收藏【零一小说wWw.db229.Com】，热门网络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！
等待的第三夜，云仍没散。海风已经转干，吹在脸上像细沙轻轻擦过，带着一股从远海来的草腥气。顾渔说这是雨季收尾的意思，可天上那层云还是厚墩墩的，把月亮挡得只余一圈淡白的光晕。</p>
新芽天一黑就坐在刻字石前，怀里的碎贝壳被指尖摩得发亮。阿屿蹲在他身后，把他被风吹乱的头发一点点理顺，小声问：“还敲吗？”新芽摇头：“不敲了。它说它学会等了。可它一直仰着脸，像在数云什么时候薄。”阿屿心里发苦，拿手背贴了贴他后颈，凉津津的，像在海水里浸过。“夜里冷，别坐太久。”新芽却笑，指着天上那圈光晕：“阿屿姐，你看，月亮在云后头，像被谁含在嘴里，快要掉下来了。”阿屿顺着他指的方向看，那圈光晕正一点一点地扩大，像月亮真的在云后慢慢往下坠。她心口没来由地紧了一下。</p>
半夜，新芽忽然惊醒。他先是一动不动地躺了一会儿，然后掀开毯子，光脚跑出屋，直直奔到刻字石前。阿屿被声音惊起，鞋也没顾上穿便追了出去。南屿和顾渔几乎同时从各自守夜的地方过来。汐十一的冷蓝光从储藻间门口漫出，把刻字石照得发白。</p>
“它想出来。”新芽说，声音急得发颤，“它说月亮在云后头，太近了。它等不了了。它要爬上来闻一闻。”顾渔脸色微变，快步上前，把练习板挡在新芽和刻字石之间：“不行。现在不是月圆夜，云还压着。它若现在出来，见到的是漏光，不是满月，会分不清该回哪个自己。”新芽像被什么扯住，眼里一下含了泪：“可它说它好冷，想闻闻月亮什么味儿。”阿屿蹲下一把抱住他：“芽子，你告诉它，月亮还没好。再等两夜，等云散了，满月才会出来。它现在出来，会迷路。”新芽埋在她怀里，好半天才闷闷道：“它说它听见了。可它还说，以后月亮在叫它。”</p>
南屿问：“叫它什么？”新芽静了静，小声道：“叫它‘小满’。”顾渔一怔：“小满？”新芽抬头：“它说那是它的小名。以前旧耳朵也这么叫它。”南屿和顾渔对视一眼。旧耳朵。阿芥。原来阿芥当年叫门后的小东西“小满”。顾渔迅速翻开树港录，想找这个名字。南屿按住她：“别急。如果真是小名，那阿芥和小满之间，比我们想的更近。”新芽点头：“小满说，阿芥每次来，都会带一小片月亮给它。不是真月亮，是海上反出来的光，盛在贝壳里。后来阿芥不来了，它把那些光都哭成了水。”阿屿听了，把新芽搂得更紧。南屿低声道：“所以它才那么想出来。它不是想看月亮，它想看看阿芥没回来前，那光是不是真的。”顾渔把练习板立起来，让汐十一的冷光从背后照在石面上。她对新芽道：“你告诉它，阿芥的光还在。就在这练习板里。等满月那夜，我们不点灯，让月亮从正面照进来，它就能看见。”新芽点头，转过身，把手按在石根上，极轻极轻地说了几句。那地底深处忽然静了，连风声都停了一瞬。随即极轻极轻地，从石面下透上来一阵暖意，像谁贴着石头，慢慢嗯了一声，很乖，很轻。</p>
“它说好。”新芽回过头，眼里还有泪，却笑了，“它说，再等两夜，它要把存了好久的耳朵都洗干净。”阿屿问：“洗耳朵？”新芽道：“它说旧耳朵以前教它，等月圆时，要先洗耳，才能把光听清。”顾渔和南屿一时都没说话。海浪在远处不紧不慢地拍着，云层似乎薄下去一线，月亮的光变得清楚了些，像有只极轻极软的手，从天上慢慢按下来，按在刻字石上，也按在每一个仰起头的影子肩上。新芽仰起脸，小声说：“月亮动了。”南屿抬头。云后那道淡白光晕，正像水面一样慢慢荡开，极慢极慢地，朝着更圆的形状聚拢。海风忽然转暖，带着一点极淡极淡的桂花似的香味，混着咸潮，一瞬就散了。顾渔轻声说：“还有两夜。”新芽点头：“还有两夜。”阿屿把他抱起来，用毯子裹好，说：“那现在去睡。小满也睡。两夜后，谁都不许哭。”新芽伏在她肩上，像已经困极了，半阖着眼：“阿屿姐，等它出来，我想叫它小满。可以吗？”阿屿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南屿看着他们进屋，又看一眼练习板。板面深处，阿芥的蓝火极轻极轻地跳了一下，像应了。海风把云又吹薄了些。月亮的光落在海面上，铺成一道极窄极窄的银路，从南方一直伸到刻字石前，像有人铺好了，等一个名叫小满的孩子，从很深很深的地方，慢慢走上来。</p>
</p>
等待的第三夜，云仍没散。海风已经转干，吹在脸上像细沙轻轻擦过，带着一股从远海来的草腥气。顾渔说这是雨季收尾的意思，可天上那层云还是厚墩墩的，把月亮挡得只余一圈淡白的光晕。</p>
新芽天一黑就坐在刻字石前，怀里的碎贝壳被指尖摩得发亮。阿屿蹲在他身后，把他被风吹乱的头发一点点理顺，小声问：“还敲吗？”新芽摇头：“不敲了。它说它学会等了。可它一直仰着脸，像在数云什么时候薄。”阿屿心里发苦，拿手背贴了贴他后颈，凉津津的，像在海水里浸过。“夜里冷，别坐太久。”新芽却笑，指着天上那圈光晕：“阿屿姐，你看，月亮在云后头，像被谁含在嘴里，快要掉下来了。”阿屿顺着他指的方向看，那圈光晕正一点一点地扩大，像月亮真的在云后慢慢往下坠。她心口没来由地紧了一下。</p>
半夜，新芽忽然惊醒。他先是一动不动地躺了一会儿，然后掀开毯子，光脚跑出屋，直直奔到刻字石前。阿屿被声音惊起，鞋也没顾上穿便追了出去。南屿和顾渔几乎同时从各自守夜的地方过来。汐十一的冷蓝光从储藻间门口漫出，把刻字石照得发白。</p>
“它想出来。”新芽说，声音急得发颤，“它说月亮在云后头，太近了。它等不了了。它要爬上来闻一闻。”顾渔脸色微变，快步上前，把练习板挡在新芽和刻字石之间：“不行。现在不是月圆夜，云还压着。它若现在出来，见到的是漏光，不是满月，会分不清该回哪个自己。”新芽像被什么扯住，眼里一下含了泪：“可它说它好冷，想闻闻月亮什么味儿。”阿屿蹲下一把抱住他：“芽子，你告诉它，月亮还没好。再等两夜，等云散了，满月才会出来。它现在出来，会迷路。”新芽埋在她怀里，好半天才闷闷道：“它说它听见了。可它还说，以后月亮在叫它。”</p>
南屿问：“叫它什么？”新芽静了静，小声道：“叫它‘小满’。”顾渔一怔：“小满？”新芽抬头：“它说那是它的小名。以前旧耳朵也这么叫它。”南屿和顾渔对视一眼。旧耳朵。阿芥。原来阿芥当年叫门后的小东西“小满”。顾渔迅速翻开树港录，想找这个名字。南屿按住她：“别急。如果真是小名，那阿芥和小满之间，比我们想的更近。”新芽点头：“小满说，阿芥每次来，都会带一小片月亮给它。不是真月亮，是海上反出来的光，盛在贝壳里。后来阿芥不来了，它把那些光都哭成了水。”阿屿听了，把新芽搂得更紧。南屿低声道：“所以它才那么想出来。它不是想看月亮，它想看看阿芥没回来前，那光是不是真的。”顾渔把练习板立起来，让汐十一的冷光从背后照在石面上。她对新芽道：“你告诉它，阿芥的光还在。就在这练习板里。等满月那夜，我们不点灯，让月亮从正面照进来，它就能看见。”新芽点头，转过身，把手按在石根上，极轻极轻地说了几句。那地底深处忽然静了，连风声都停了一瞬。随即极轻极轻地，从石面下透上来一阵暖意，像谁贴着石头，慢慢嗯了一声，很乖，很轻。</p>
“它说好。”新芽回过头，眼里还有泪，却笑了，“它说，再等两夜，它要把存了好久的耳朵都洗干净。”阿屿问：“洗耳朵？”新芽道：“它说旧耳朵以前教它，等月圆时，要先洗耳，才能把光听清。”顾渔和南屿一时都没说话。海浪在远处不紧不慢地拍着，云层似乎薄下去一线，月亮的光变得清楚了些，像有只极轻极软的手，从天上慢慢按下来，按在刻字石上，也按在每一个仰起头的影子肩上。新芽仰起脸，小声说：“月亮动了。”南屿抬头。云后那道淡白光晕，正像水面一样慢慢荡开，极慢极慢地，朝着更圆的形状聚拢。海风忽然转暖，带着一点极淡极淡的桂花似的香味，混着咸潮，一瞬就散了。顾渔轻声说：“还有两夜。”新芽点头：“还有两夜。”阿屿把他抱起来，用毯子裹好，说：“那现在去睡。小满也睡。两夜后，谁都不许哭。”新芽伏在她肩上，像已经困极了，半阖着眼：“阿屿姐，等它出来，我想叫它小满。可以吗？”阿屿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南屿看着他们进屋，又看一眼练习板。板面深处，阿芥的蓝火极轻极轻地跳了一下，像应了。海风把云又吹薄了些。月亮的光落在海面上，铺成一道极窄极窄的银路，从南方一直伸到刻字石前，像有人铺好了，等一个名叫小满的孩子，从很深很深的地方，慢慢走上来。</p>
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