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倒数第二夜，月亮仍被一层薄云托着，没全露出来，光线却比前几日清亮了许多。海面像铺了层会动的银箔，风一过，满海都是细碎的鳞光。新芽趴在刻字石边，把手掌按在石面上，贴了好一会儿才回头对阿屿说：“小满在下面走来走去，很急，像鞋子找不到了。”</p>
阿屿在他旁边蹲下，把他被海风吹乱的额发往后拨了拨：“它找什么鞋？它又没有脚。”新芽皱皱鼻子：“它说不是鞋，是步。旧耳朵以前每天来，都是先踩在左边第三道缝上，再把手心贴上来。它也要那样，可它一下来就忘了先迈哪只。”阿屿听了想笑，又觉得心酸，低声道：“那你就教它。让它慢慢来，咱们还有两夜呢。”新芽点点头，把手从石面上挪下来，双脚站定，规规矩矩地做出一个向前迈步的样子，嘴里小声念：“左脚，先在第三道缝上。再右脚，踩那半片贝壳印。”他做得认真，像真有什么看不见的小东西在他身后学。</p>
顾渔和南屿站在通廊下，远远看着。顾渔抱臂，声音压得低：“它现在学的是阿芥当年的路。每学一步，门就开一丝。”南屿问：“门后那个哭的呢？”顾渔朝练习板抬了抬下巴：“汐十一整晚都在记。哭声没停，但和前几天不一样了，像跟着小满的步子，一步轻一步重。它把自己哭成了回声。”南屿皱眉：“那到时两个声音会一起出来？”顾渔沉默了一会儿：“不知道。若小满先出来，哭的那个可能会拽住它。若两个都出来，树港的夜就静不了了。”南屿说：“那就得让它们并成一个，或者一个回去。”顾渔没说话，只用下巴指了指新芽。新芽已经走到第三道缝上，正极耐心地转身，向身后伸出手，像牵着某个谁也看不见的人。</p>
沈汐音从南礁边巡完回来，鞋底沾着湿沙，脸色不太好看。她对南屿说：“南边海底有东西在动，不是南门，是更下面。深根的长脉冲今晚偏了半度，汐十一跟着调了三次才稳住。”南屿问：“是小满？”沈汐音摇头：“小满在上层。底下那个，又往下沉了。”顾渔接过练习板，见深层的黑纹淡下去许多，反倒南角旧痕处又亮了一小片，像月光从海底照上来。她忽然说：“这会不会是南门也在等？”沈汐音一愣。顾渔道：“南门追阿芥追了那么多年。现在阿芥回来了，小满要出来，南门不会不看。”南屿说：“它若只是看，就还有余地。”顾渔抬头看天：“今晚云还薄，月亮没全满。它要看，就让它看。月圆夜，谁也藏不住。”</p>
新芽忽然跑回来，仰脸看顾渔：“姐姐，小满说它闻到你今天去过南礁，身上有股冷味。”顾渔脸色微变。她的确黄昏时去南礁方向取过水样。新芽又小声道：“它说，以后别往南去了。它说南边现在空空的，连鱼都不叫了。”阿屿把新芽拉近：“知道。你也不要过去。”新芽点头，又回头望了一眼刻字石。石面上月光正缓缓移过“树”字，像有人用极轻极轻的手指，在替他描红。</p>
夜里，众人各自散了。新芽睡下，阿屿守在旁边。南屿没回屋，坐在火塘边，往火里慢慢添柴。顾渔坐在他对面，把远域前典又翻了一遍。沈汐音抱着细竹竿靠柱坐着，眼睛半睁半闭。谁都没有说话。只有汐十一的冷蓝光，像月亮落进了屋里，轻轻亮着。</p>
快到子时，练习板忽然自己震了一下。顾渔猛地坐起，南屿已经先一步把板子拿起来。板面深处，阿芥的蓝火旁边，多了一道极细极淡的光，不是蓝色，是暖白。它从下方极慢极慢地往上浮，像极小的孩子踮着脚，想从井里探头。顾渔嘴唇发抖：“小满。它比我们想的还快。”新芽在里屋忽然翻了个身，嘴里呢喃：“小满，别急着出来。等月亮圆了，我牵你。”海风从南边穿来，带着极淡极淡的凉。练习板上的暖白光停了片刻，又极轻极轻地沉下去几分，像听懂了。南屿把板子轻轻放回地面，看向南边的天。云又散了些，月亮露出大半个轮廓，只差一点就圆了。沈汐音低声说：“快了。”顾渔点头。夜还长，可那一小团暖白，已经在众人眼皮底下，轻轻动了一下。明晚，月亮满圆。小满，就要来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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倒数第二夜，月亮仍被一层薄云托着，没全露出来，光线却比前几日清亮了许多。海面像铺了层会动的银箔，风一过，满海都是细碎的鳞光。新芽趴在刻字石边，把手掌按在石面上，贴了好一会儿才回头对阿屿说：“小满在下面走来走去，很急，像鞋子找不到了。”</p>
阿屿在他旁边蹲下，把他被海风吹乱的额发往后拨了拨：“它找什么鞋？它又没有脚。”新芽皱皱鼻子：“它说不是鞋，是步。旧耳朵以前每天来，都是先踩在左边第三道缝上，再把手心贴上来。它也要那样，可它一下来就忘了先迈哪只。”阿屿听了想笑，又觉得心酸，低声道：“那你就教它。让它慢慢来，咱们还有两夜呢。”新芽点点头，把手从石面上挪下来，双脚站定，规规矩矩地做出一个向前迈步的样子，嘴里小声念：“左脚，先在第三道缝上。再右脚，踩那半片贝壳印。”他做得认真，像真有什么看不见的小东西在他身后学。</p>
顾渔和南屿站在通廊下，远远看着。顾渔抱臂，声音压得低：“它现在学的是阿芥当年的路。每学一步，门就开一丝。”南屿问：“门后那个哭的呢？”顾渔朝练习板抬了抬下巴：“汐十一整晚都在记。哭声没停，但和前几天不一样了，像跟着小满的步子，一步轻一步重。它把自己哭成了回声。”南屿皱眉：“那到时两个声音会一起出来？”顾渔沉默了一会儿：“不知道。若小满先出来，哭的那个可能会拽住它。若两个都出来，树港的夜就静不了了。”南屿说：“那就得让它们并成一个，或者一个回去。”顾渔没说话，只用下巴指了指新芽。新芽已经走到第三道缝上，正极耐心地转身，向身后伸出手，像牵着某个谁也看不见的人。</p>
沈汐音从南礁边巡完回来，鞋底沾着湿沙，脸色不太好看。她对南屿说：“南边海底有东西在动，不是南门，是更下面。深根的长脉冲今晚偏了半度，汐十一跟着调了三次才稳住。”南屿问：“是小满？”沈汐音摇头：“小满在上层。底下那个，又往下沉了。”顾渔接过练习板，见深层的黑纹淡下去许多，反倒南角旧痕处又亮了一小片，像月光从海底照上来。她忽然说：“这会不会是南门也在等？”沈汐音一愣。顾渔道：“南门追阿芥追了那么多年。现在阿芥回来了，小满要出来，南门不会不看。”南屿说：“它若只是看，就还有余地。”顾渔抬头看天：“今晚云还薄，月亮没全满。它要看，就让它看。月圆夜，谁也藏不住。”</p>
新芽忽然跑回来，仰脸看顾渔：“姐姐，小满说它闻到你今天去过南礁，身上有股冷味。”顾渔脸色微变。她的确黄昏时去南礁方向取过水样。新芽又小声道：“它说，以后别往南去了。它说南边现在空空的，连鱼都不叫了。”阿屿把新芽拉近：“知道。你也不要过去。”新芽点头，又回头望了一眼刻字石。石面上月光正缓缓移过“树”字，像有人用极轻极轻的手指，在替他描红。</p>
夜里，众人各自散了。新芽睡下，阿屿守在旁边。南屿没回屋，坐在火塘边，往火里慢慢添柴。顾渔坐在他对面，把远域前典又翻了一遍。沈汐音抱着细竹竿靠柱坐着，眼睛半睁半闭。谁都没有说话。只有汐十一的冷蓝光，像月亮落进了屋里，轻轻亮着。</p>
快到子时，练习板忽然自己震了一下。顾渔猛地坐起，南屿已经先一步把板子拿起来。板面深处，阿芥的蓝火旁边，多了一道极细极淡的光，不是蓝色，是暖白。它从下方极慢极慢地往上浮，像极小的孩子踮着脚，想从井里探头。顾渔嘴唇发抖：“小满。它比我们想的还快。”新芽在里屋忽然翻了个身，嘴里呢喃：“小满，别急着出来。等月亮圆了，我牵你。”海风从南边穿来，带着极淡极淡的凉。练习板上的暖白光停了片刻，又极轻极轻地沉下去几分，像听懂了。南屿把板子轻轻放回地面，看向南边的天。云又散了些，月亮露出大半个轮廓，只差一点就圆了。沈汐音低声说：“快了。”顾渔点头。夜还长，可那一小团暖白，已经在众人眼皮底下，轻轻动了一下。明晚，月亮满圆。小满，就要来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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