收藏【零一小说wWw.db229.Com】，热门网络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！
阿迟做噩梦后的第三个夜晚，南边的人影又靠近了些。月亮被薄云遮去小半，海面银灰斑驳，那圈黑水反而比前几夜更安静，像在等人先开口。新芽睡到半夜忽然坐起来，赤脚走到门边，耳朵朝着南边，脸上没有害怕，只是极认真地听。阿屿跟过来，把旧毯披到他身上，低声问：“又听见了？”新芽点点头，小声说：“阿迟说得对，他们在往北走。可他们不是来找阿迟的。他们在我。”阿屿心一紧：“找你？”新芽说：“他们听见了我在刻字石前叩的三下。他们以为阿芥回来了。”他低下头，像在替那些水里的人难过，“他们在叫我阿芥。”</p>
南屿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几步外。他这几夜都睡得很浅，身上还带着外头巡礁回来的潮气。听完新芽的话，他走到门口，朝南边望了片刻，说：“他们是被水困住的人，听见阿芥的名字，就往北走。我们不能再让新芽夜里叩了。”阿屿点头，把新芽抱起来，说：“是。你只管睡，以后夜里不许再听南边。”新芽不情愿，却还是把脸埋进阿屿肩头，小声说：“可他们好可怜。”阿屿轻轻拍他：“可怜也不能都揽到自己身上。你还小。”</p>
第二天，新芽精神不好，一直没怎么说话。阿迟看出他不对，把浮木上那行“南水不渡”指给他看：“阿芥以前也这样。他一个人听，听着听着就听进去了。”新芽问：“听进去会怎样？”阿迟说：“会一直想往南走，想把人从水里拉出来。”新芽点点头，又摇头：“我不走。我就在树港听。”阿迟说：“那他们就会一直叫你。”两个小孩坐在刻字石前，你一句我一句，像在说一件极平常又极重的事。阿屿和顾渔在旁听着，心里都有些发堵。</p>
顾渔把练习板搬过来，南角黑纹比昨天又长了一小截。阿芥的蓝火和月满的暖白光仍稳着，可那片黑纹总是朝新芽的方向偏，像真能闻出他。沈汐音从南礁回来，说南边风声里开始有极轻极细的人语，听不真，像是喊“阿芥”。周远也道：“深根长脉冲没有变，但海流的方向改了。南边的冷水正在往北挤。”南屿沉声道：“他们不是要攻，是想把阿芥要回去。”他看向新芽，“可阿芥已经回来了，在树港。他们不知道。”</p>
阿迟忽然开口：“我梦见过一个声音。不是那些站着的人，是更下头。很小的声音，叫阿芥，叫得极轻，像在哭，又像在笑。”顾渔倏地抬头：“更下头？比那些水里的还深？”阿迟说：“嗯。那个声音从脚底来，冷得我牙根打颤。它说‘阿芥，你下来，阿芥，你回来’。我漂在浮木上的时候，天天听见。后来我不听，它就追我。”新芽抓住阿迟的手，像想把自己的暖分他一点。阿迟反手捏了捏他，说：“我不怕了。到树港以后，那个声音就远了。”他顿了顿，小声补一句，“可它刚才又响了一声。”</p>
顾渔和南屿的脸色都变了。南屿问：“什么时候？”阿迟说：“就刚才，新芽说他们可怜的时候。那声音在底下，极轻极轻地，像叹了口气。”两人对视一眼。南门下的更小声音，已不止通过新芽，还开始通过阿迟的梦往里渗。这片海把两个耳朵最灵的孩子，都放在树港了。而南边，正一步步逼近。南屿蹲下身，对两个小孩说：“从今晚起，你们睡在议事厅最里间。夜里谁叫阿芥，你们都别应。那是南边的旧声，不是人。”新芽和阿迟都点头。海风从南边吹来，带着极淡极淡的腥。练习板上的黑纹又动了一下，像在南角睁开一线。顾渔将它往北拨了拨，用阿芥的蓝火压住。天光正一点点暗下去。南边的旧声，像已经贴到了树港的潮线上。它在等两个孩子中的一个，先回头。而新芽和阿迟并排坐着，谁也没有回头。他们只是把浮木和薄贝壳放在膝上，像两小段还没被潮水带走的岸。</p>
</p>
阿迟做噩梦后的第三个夜晚，南边的人影又靠近了些。月亮被薄云遮去小半，海面银灰斑驳，那圈黑水反而比前几夜更安静，像在等人先开口。新芽睡到半夜忽然坐起来，赤脚走到门边，耳朵朝着南边，脸上没有害怕，只是极认真地听。阿屿跟过来，把旧毯披到他身上，低声问：“又听见了？”新芽点点头，小声说：“阿迟说得对，他们在往北走。可他们不是来找阿迟的。他们在我。”阿屿心一紧：“找你？”新芽说：“他们听见了我在刻字石前叩的三下。他们以为阿芥回来了。”他低下头，像在替那些水里的人难过，“他们在叫我阿芥。”</p>
南屿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几步外。他这几夜都睡得很浅，身上还带着外头巡礁回来的潮气。听完新芽的话，他走到门口，朝南边望了片刻，说：“他们是被水困住的人，听见阿芥的名字，就往北走。我们不能再让新芽夜里叩了。”阿屿点头，把新芽抱起来，说：“是。你只管睡，以后夜里不许再听南边。”新芽不情愿，却还是把脸埋进阿屿肩头，小声说：“可他们好可怜。”阿屿轻轻拍他：“可怜也不能都揽到自己身上。你还小。”</p>
第二天，新芽精神不好，一直没怎么说话。阿迟看出他不对，把浮木上那行“南水不渡”指给他看：“阿芥以前也这样。他一个人听，听着听着就听进去了。”新芽问：“听进去会怎样？”阿迟说：“会一直想往南走，想把人从水里拉出来。”新芽点点头，又摇头：“我不走。我就在树港听。”阿迟说：“那他们就会一直叫你。”两个小孩坐在刻字石前，你一句我一句，像在说一件极平常又极重的事。阿屿和顾渔在旁听着，心里都有些发堵。</p>
顾渔把练习板搬过来，南角黑纹比昨天又长了一小截。阿芥的蓝火和月满的暖白光仍稳着，可那片黑纹总是朝新芽的方向偏，像真能闻出他。沈汐音从南礁回来，说南边风声里开始有极轻极细的人语，听不真，像是喊“阿芥”。周远也道：“深根长脉冲没有变，但海流的方向改了。南边的冷水正在往北挤。”南屿沉声道：“他们不是要攻，是想把阿芥要回去。”他看向新芽，“可阿芥已经回来了，在树港。他们不知道。”</p>
阿迟忽然开口：“我梦见过一个声音。不是那些站着的人，是更下头。很小的声音，叫阿芥，叫得极轻，像在哭，又像在笑。”顾渔倏地抬头：“更下头？比那些水里的还深？”阿迟说：“嗯。那个声音从脚底来，冷得我牙根打颤。它说‘阿芥，你下来，阿芥，你回来’。我漂在浮木上的时候，天天听见。后来我不听，它就追我。”新芽抓住阿迟的手，像想把自己的暖分他一点。阿迟反手捏了捏他，说：“我不怕了。到树港以后，那个声音就远了。”他顿了顿，小声补一句，“可它刚才又响了一声。”</p>
顾渔和南屿的脸色都变了。南屿问：“什么时候？”阿迟说：“就刚才，新芽说他们可怜的时候。那声音在底下，极轻极轻地，像叹了口气。”两人对视一眼。南门下的更小声音，已不止通过新芽，还开始通过阿迟的梦往里渗。这片海把两个耳朵最灵的孩子，都放在树港了。而南边，正一步步逼近。南屿蹲下身，对两个小孩说：“从今晚起，你们睡在议事厅最里间。夜里谁叫阿芥，你们都别应。那是南边的旧声，不是人。”新芽和阿迟都点头。海风从南边吹来，带着极淡极淡的腥。练习板上的黑纹又动了一下，像在南角睁开一线。顾渔将它往北拨了拨，用阿芥的蓝火压住。天光正一点点暗下去。南边的旧声，像已经贴到了树港的潮线上。它在等两个孩子中的一个，先回头。而新芽和阿迟并排坐着，谁也没有回头。他们只是把浮木和薄贝壳放在膝上，像两小段还没被潮水带走的岸。</p>
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