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5章 韩世忠旧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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劈完下午的柴，岳定军把斧头插在木墩上，往草棚走。一个老兵拦住他。四十多岁，脸黑，颧骨高，左眉上一道旧刀疤，手背全是干裂的口子。老兵递来一壶水：“喝一口。”</p>
岳定军接过来喝了一口，凉的。老兵蹲下，看着他：“你是不是那个从临安来的文书？”</p>
岳定军的手在水壶上停了一下，掌心那道旧疤贴着壶壁，凉的：“是。”</p>
“我叫韩忠。韩世忠的旧部。现在辎重营管车马。”韩忠说这话声音不高不低，像在说今天天不错。</p>
岳定军也蹲下，把水壶搁脚边。韩忠说：“你刚来那天我就看见你了。劈柴的姿势不对。你右手握斧比左手靠上半寸。那是握刀的习惯。辎重营管事也看出来了，没说。”</p>
岳定军没接话。韩忠接着说：“我不管你从哪来、为什么被押。只问一件事，你手里是不是有东西要送出去？”</p>
岳定军看着他。韩忠左眉那道旧刀疤在暮色里泛着暗红色。</p>
“你凭什么觉得我有东西要送？”</p>
“你每天铡草停一次，面朝南方站一会儿。你不是歇，是看路。”韩忠顿了顿，“你在等一封信，或者在等一个人。”</p>
岳定军沉默了一会儿：“你为什么找我？”</p>
韩忠说：“岳少保被夺了兵权之后，韩世忠也被‘升迁’到临安。我不愿意去，留在鄂州。手底下几十个旧部，散在江州、建康、镇江。他们不在军中，人却还在道上跑，跑船的、赶车的、开客栈的。”他看着岳定军，“你传出去的信，能走我这条路。比吴皇后的人快。”</p>
岳定军眉毛动了一下。韩忠连吴皇后的人都知道。</p>
“你怎么知道吴皇后的人？”</p>
“你每天晚上去营地边上那棵老槐树。灰衣人接信的动作我见过。他的手在袖子里换过两次姿势，先左后右。那是宫里传信的手势。”韩忠说完，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土。</p>
岳定军也站起来。他没答应，也没拒绝，只问：“你为什么帮我？”</p>
韩忠看着他，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：“岳少保和韩帅是一路人。秦桧动了一个，就会动第二个。我在鄂州等了三年，等的就是一个能把手里东西送出去的人。”他停了一下，“你把信给我。我给你一条路。”</p>
岳定军回到草棚，坐在草席上没动。韩忠的话在他脑子里转了很久。图和信不能立刻交出去，韩忠是什么来路，他还不清楚。但韩忠说的那几条路是真的：江州、建康、镇江，都有韩世忠的旧部。这些人脱了军籍，人却还在道上跑。这条路比吴皇后的暗线更宽，也更危险。人越多，越容易漏。</p>
入夜，岳定军去找铁头。铁头蹲在马厩后面的草垛旁，手里攥着一截炭笔。岳定军挨着他蹲下，低声说：“韩忠。”</p>
铁头抬头看他。</p>
“韩世忠的旧部。要帮我们送信。”</p>
铁头在地上写了一个字：信？</p>
岳定军说：“还没定。”铁头画了一条线，从鄂州拉到临安，线中段画个小圈，圈里写个“韩”字。他指指那个圈，又从圈边画一道弧线绕过去，意思是：韩忠这条路能走，但要绕开一些地方。</p>
岳定军看着那两条线：“你是说，走韩忠的路，绕开江州？”</p>
铁头点头，在江州旁边画了个叉。</p>
“为什么绕开江州？”</p>
铁头写了一个字：水。</p>
江州是长江边上的大渡口，水路最方便，也最容易被人盯上。韩忠说过江州旧部可以走船，可铁头在马厩里听往来车夫讲，江州最近查船查得紧。岳定军想了一会儿，把铁头画的线和韩忠说的人脉合到一处。他回草棚，从布包里抽出老孙留下的那幅路线图，摊在草席上。铁头画的走向和路线图基本一致，只是路线图上江州有个渡口被红笔圈过，旁边写着一个字：换。他明白了，老孙走的就是这条路，在江州换过渡口，绕开了正街的哨卡。</p>
第二天一早，岳定军去找韩忠。韩忠在车马棚里整挽具，见他来不意外，递根绳子让他帮忙捆草料。车马棚里是草料和马的气味，混着皮挽具的油味。</p>
“想好了？”</p>
“想好了。”岳定军接过绳子，一边捆一边说，“我要走的路，不过江州正街。走老渡口。”</p>
韩忠手上的活停了一下：“老渡口是私渡，没牌子。”</p>
“我知道。”</p>
韩忠看了他一会儿：“你比我想的明白。人跟船我替你安排。三天后，你备东西。”岳定军点头。</p>
韩忠捆完最后一捆草料，站起来说：“你那个哑巴小兄弟。他今早在我马厩里画了幅图，画的是鄂州到江陵的路。”</p>
岳定军的手停了一下。江陵？不是江州。铁头画的是江陵。</p>
他回到马厩，铁头还蹲在草垛旁，见他来，伸手指了指地上。地上一条线，从鄂州往西，过江陵，折向东南，经潭州、洪州，再往东到临安。这条线绕开了江州、建康、镇江，走的是长江以南的陆路。比韩忠的路远，却避开了所有临安新令牌能查到的关卡。</p>
岳定军蹲下看那条线，掌心那道旧疤抵着草垛边，一紧：“你什么时候画的？”</p>
铁头写了一个字：昨。</p>
昨晚。他在草棚里琢磨韩忠的事时，铁头已经在马厩里另画了一条路。韩忠的路能走，不保险。铁头自己的路远，却稳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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劈完下午的柴，岳定军把斧头插在木墩上，往草棚走。一个老兵拦住他。四十多岁，脸黑，颧骨高，左眉上一道旧刀疤，手背全是干裂的口子。老兵递来一壶水：“喝一口。”</p>
岳定军接过来喝了一口，凉的。老兵蹲下，看着他：“你是不是那个从临安来的文书？”</p>
岳定军的手在水壶上停了一下，掌心那道旧疤贴着壶壁，凉的：“是。”</p>
“我叫韩忠。韩世忠的旧部。现在辎重营管车马。”韩忠说这话声音不高不低，像在说今天天不错。</p>
岳定军也蹲下，把水壶搁脚边。韩忠说：“你刚来那天我就看见你了。劈柴的姿势不对。你右手握斧比左手靠上半寸。那是握刀的习惯。辎重营管事也看出来了，没说。”</p>
岳定军没接话。韩忠接着说：“我不管你从哪来、为什么被押。只问一件事，你手里是不是有东西要送出去？”</p>
岳定军看着他。韩忠左眉那道旧刀疤在暮色里泛着暗红色。</p>
“你凭什么觉得我有东西要送？”</p>
“你每天铡草停一次，面朝南方站一会儿。你不是歇，是看路。”韩忠顿了顿，“你在等一封信，或者在等一个人。”</p>
岳定军沉默了一会儿：“你为什么找我？”</p>
韩忠说：“岳少保被夺了兵权之后，韩世忠也被‘升迁’到临安。我不愿意去，留在鄂州。手底下几十个旧部，散在江州、建康、镇江。他们不在军中，人却还在道上跑，跑船的、赶车的、开客栈的。”他看着岳定军，“你传出去的信，能走我这条路。比吴皇后的人快。”</p>
岳定军眉毛动了一下。韩忠连吴皇后的人都知道。</p>
“你怎么知道吴皇后的人？”</p>
“你每天晚上去营地边上那棵老槐树。灰衣人接信的动作我见过。他的手在袖子里换过两次姿势，先左后右。那是宫里传信的手势。”韩忠说完，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土。</p>
岳定军也站起来。他没答应，也没拒绝，只问：“你为什么帮我？”</p>
韩忠看着他，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：“岳少保和韩帅是一路人。秦桧动了一个，就会动第二个。我在鄂州等了三年，等的就是一个能把手里东西送出去的人。”他停了一下，“你把信给我。我给你一条路。”</p>
岳定军回到草棚，坐在草席上没动。韩忠的话在他脑子里转了很久。图和信不能立刻交出去，韩忠是什么来路，他还不清楚。但韩忠说的那几条路是真的：江州、建康、镇江，都有韩世忠的旧部。这些人脱了军籍，人却还在道上跑。这条路比吴皇后的暗线更宽，也更危险。人越多，越容易漏。</p>
入夜，岳定军去找铁头。铁头蹲在马厩后面的草垛旁，手里攥着一截炭笔。岳定军挨着他蹲下，低声说：“韩忠。”</p>
铁头抬头看他。</p>
“韩世忠的旧部。要帮我们送信。”</p>
铁头在地上写了一个字：信？</p>
岳定军说：“还没定。”铁头画了一条线，从鄂州拉到临安，线中段画个小圈，圈里写个“韩”字。他指指那个圈，又从圈边画一道弧线绕过去，意思是：韩忠这条路能走，但要绕开一些地方。</p>
岳定军看着那两条线：“你是说，走韩忠的路，绕开江州？”</p>
铁头点头，在江州旁边画了个叉。</p>
“为什么绕开江州？”</p>
铁头写了一个字：水。</p>
江州是长江边上的大渡口，水路最方便，也最容易被人盯上。韩忠说过江州旧部可以走船，可铁头在马厩里听往来车夫讲，江州最近查船查得紧。岳定军想了一会儿，把铁头画的线和韩忠说的人脉合到一处。他回草棚，从布包里抽出老孙留下的那幅路线图，摊在草席上。铁头画的走向和路线图基本一致，只是路线图上江州有个渡口被红笔圈过，旁边写着一个字：换。他明白了，老孙走的就是这条路，在江州换过渡口，绕开了正街的哨卡。</p>
第二天一早，岳定军去找韩忠。韩忠在车马棚里整挽具，见他来不意外，递根绳子让他帮忙捆草料。车马棚里是草料和马的气味，混着皮挽具的油味。</p>
“想好了？”</p>
“想好了。”岳定军接过绳子，一边捆一边说，“我要走的路，不过江州正街。走老渡口。”</p>
韩忠手上的活停了一下：“老渡口是私渡，没牌子。”</p>
“我知道。”</p>
韩忠看了他一会儿：“你比我想的明白。人跟船我替你安排。三天后，你备东西。”岳定军点头。</p>
韩忠捆完最后一捆草料，站起来说：“你那个哑巴小兄弟。他今早在我马厩里画了幅图，画的是鄂州到江陵的路。”</p>
岳定军的手停了一下。江陵？不是江州。铁头画的是江陵。</p>
他回到马厩，铁头还蹲在草垛旁，见他来，伸手指了指地上。地上一条线，从鄂州往西，过江陵，折向东南，经潭州、洪州，再往东到临安。这条线绕开了江州、建康、镇江，走的是长江以南的陆路。比韩忠的路远，却避开了所有临安新令牌能查到的关卡。</p>
岳定军蹲下看那条线，掌心那道旧疤抵着草垛边，一紧：“你什么时候画的？”</p>
铁头写了一个字：昨。</p>
昨晚。他在草棚里琢磨韩忠的事时，铁头已经在马厩里另画了一条路。韩忠的路能走，不保险。铁头自己的路远，却稳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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