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6章 周淮安的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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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亮，岳定军在车马棚外等韩忠。韩忠从棚里出来，手里一卷东西，递过来没多话：“昨夜到的。我的人江州接的，走的老孙那条路。”</p>
岳定军接过来先看封口上的字。周淮安的笔迹。他认得周淮安写“安”字的收笔，最后一笔往左带一点点。</p>
信很短：“岳少保免枢密副使。消息来自临安。韩世忠亦被召入临安‘议事’。你的事，我知道了。别动。等。”</p>
他看了三遍。头两句是消息，后两句是周淮安给他的话。“你的事，我知道了”，是周淮安知道他被押在鄂州辎重营。“别动。等。”周淮安写这信时，岳飞被免还是新消息，从临安传到鄂州走了好几天，如今怕是已经传遍大营。他把信折好，收进怀里，指尖抵着信纸，掌心那道旧疤贴着衣料。</p>
韩忠没走，看着他收完，说了一句：“写信的这人，姓周？”</p>
岳定军没答。韩忠又说：“你那个姓周的朋友，在临安做的事比你多。知道他为什么让你别动？他在临安帮你盯着。你一动，他就白盯了。”</p>
岳定军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。周淮安让他别动，不是不让他做事，是让他等临安的消息。周淮安在临安有人。</p>
回到草棚，他坐草席上，把今天和前几天的情形拼到一处：岳飞免枢密副使，韩世忠被召入临安，辎重营换文吏，马厩来新人，老槐树上的“点”偏了，周淮安来信说别动。他在心里排出一条时间线，从眼下到岳飞入狱，大约还有一年。可他等不了这一年。徽宗信和韦太后那桩情报，得尽快送到赵构手上。</p>
他又想了一遍周淮安的用意。“别动。等。”两个字是一体的：别在鄂州动，等周淮安在临安的消息。但“等”有期限，周淮安没写。岳定军自己判：等到临安局势再变一次，等到赵构要一个“理由”的时候。</p>
他从怀里掏出老孙那幅路线图摊开。鄂州到临安，他已经摸清三条路：韩忠的旧部线、吴皇后的暗线、老孙图上标的江州渡口。选一条，或者三条齐发。他在江州渡口那个位置画了个圈，旁边写：换。</p>
铁头从门口蹲进来，手里攥着一截新炭笔，搁地上，在草席边写了一个字：等。</p>
岳定军看着他。铁头又在“等”旁写了第二个字：走。等和走不矛盾，等消息到了再走。岳定军点头。</p>
他把信和图收好，去车马棚找韩忠。韩忠正给一匹瘦马刷毛。岳定军站在棚口说：“我定了。”“说。”“信和图分两路。信走老孙那条路，江州老渡口。图走吴皇后暗线。两路同时，三天后发。”</p>
韩忠把刷子搁马背上：“信里写的什么？”</p>
“不能给你看。但信到临安，收信的人认得是谁写的。”</p>
韩忠看了他一会儿：“行。信我安排。头程水路到江州，二程陆路到临安，我的人一程接一程。到了临安，你自己找门路递。”“我知道。”</p>
韩忠从马厩墙角拎个旧布袋扔过来：“装东西。外头套层油布。你那包图袋太显眼。”岳定军接过来一看，粗麻的，旧得看不出原色，几道补丁，一股陈年的麻布味。他夹在腋下走出车马棚。经过院子，管事站在点名位看了他一眼，没喊也没问，低头接着看册子。</p>
回草棚，铁头不在。他把布袋塞草席下，到门口蹲了会儿。铁头从营地北侧摸过来，挨着他蹲下，写了一个字：人。又指车马棚方向，写：三。车马棚附近三个人。韩忠那边可能被人盯上了。</p>
岳定军蹲在棚口没动。他想：韩忠说旧部分在江州、建康、镇江，人都不起眼。可若有人盯上韩忠，说明盯他的人知道韩忠是谁。认得韩世忠旧部的，不会是普通管事，是临安来的人。</p>
入夜，岳定军没去老槐树。他让铁头接着盯车马棚，自己留草棚理东西。他把正图从包图袋抽出，用韩忠的布袋重裹一层，外头再套油布，塞进草席下的一个凹槽，前几天发现的破损席角。躺下时把今天的事又过一遍：周淮安说别动，可车马棚已经有人盯上了。等不了三天，得提前走，明夜就动。</p>
三更，铁头回来敲三下墙。岳定军出去，铁头蹲后墙阴影里，写三个字：车马棚。又指那方向，画个圈，圈里打个叉。有人动了车马棚里的东西。</p>
岳定军回草棚躺下，闭眼前右手压胸口，掌心贴着那八样东西。</p>
天亮前，他下了最后一个决心。从怀里抽出要送的信，周淮安那封，加一张自己写的纸条。纸条一行字：岳飞兵权半年内必失。韦太后在上京洗衣院。可信。岳定军。两封卷一起，细麻绳扎好，塞进韩忠的布袋。他打算天亮找韩忠，提前一天走。</p>
还没起身，铁头又从门口蹲进来。这回没写字，伸手在草席边灰地上画：一个方框，框里一个小圈，圈里写“图”字，框外一条线从右侧伸出，指向东。</p>
岳定军蹲下看那幅画，掌心那道旧疤抵着席边，一紧。车马棚里的图被人动过，不是拿走，是挪了位，挪完又放回原处。有人搜过车马棚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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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亮，岳定军在车马棚外等韩忠。韩忠从棚里出来，手里一卷东西，递过来没多话：“昨夜到的。我的人江州接的，走的老孙那条路。”</p>
岳定军接过来先看封口上的字。周淮安的笔迹。他认得周淮安写“安”字的收笔，最后一笔往左带一点点。</p>
信很短：“岳少保免枢密副使。消息来自临安。韩世忠亦被召入临安‘议事’。你的事，我知道了。别动。等。”</p>
他看了三遍。头两句是消息，后两句是周淮安给他的话。“你的事，我知道了”，是周淮安知道他被押在鄂州辎重营。“别动。等。”周淮安写这信时，岳飞被免还是新消息，从临安传到鄂州走了好几天，如今怕是已经传遍大营。他把信折好，收进怀里，指尖抵着信纸，掌心那道旧疤贴着衣料。</p>
韩忠没走，看着他收完，说了一句：“写信的这人，姓周？”</p>
岳定军没答。韩忠又说：“你那个姓周的朋友，在临安做的事比你多。知道他为什么让你别动？他在临安帮你盯着。你一动，他就白盯了。”</p>
岳定军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。周淮安让他别动，不是不让他做事，是让他等临安的消息。周淮安在临安有人。</p>
回到草棚，他坐草席上，把今天和前几天的情形拼到一处：岳飞免枢密副使，韩世忠被召入临安，辎重营换文吏，马厩来新人，老槐树上的“点”偏了，周淮安来信说别动。他在心里排出一条时间线，从眼下到岳飞入狱，大约还有一年。可他等不了这一年。徽宗信和韦太后那桩情报，得尽快送到赵构手上。</p>
他又想了一遍周淮安的用意。“别动。等。”两个字是一体的：别在鄂州动，等周淮安在临安的消息。但“等”有期限，周淮安没写。岳定军自己判：等到临安局势再变一次，等到赵构要一个“理由”的时候。</p>
他从怀里掏出老孙那幅路线图摊开。鄂州到临安，他已经摸清三条路：韩忠的旧部线、吴皇后的暗线、老孙图上标的江州渡口。选一条，或者三条齐发。他在江州渡口那个位置画了个圈，旁边写：换。</p>
铁头从门口蹲进来，手里攥着一截新炭笔，搁地上，在草席边写了一个字：等。</p>
岳定军看着他。铁头又在“等”旁写了第二个字：走。等和走不矛盾，等消息到了再走。岳定军点头。</p>
他把信和图收好，去车马棚找韩忠。韩忠正给一匹瘦马刷毛。岳定军站在棚口说：“我定了。”“说。”“信和图分两路。信走老孙那条路，江州老渡口。图走吴皇后暗线。两路同时，三天后发。”</p>
韩忠把刷子搁马背上：“信里写的什么？”</p>
“不能给你看。但信到临安，收信的人认得是谁写的。”</p>
韩忠看了他一会儿：“行。信我安排。头程水路到江州，二程陆路到临安，我的人一程接一程。到了临安，你自己找门路递。”“我知道。”</p>
韩忠从马厩墙角拎个旧布袋扔过来：“装东西。外头套层油布。你那包图袋太显眼。”岳定军接过来一看，粗麻的，旧得看不出原色，几道补丁，一股陈年的麻布味。他夹在腋下走出车马棚。经过院子，管事站在点名位看了他一眼，没喊也没问，低头接着看册子。</p>
回草棚，铁头不在。他把布袋塞草席下，到门口蹲了会儿。铁头从营地北侧摸过来，挨着他蹲下，写了一个字：人。又指车马棚方向，写：三。车马棚附近三个人。韩忠那边可能被人盯上了。</p>
岳定军蹲在棚口没动。他想：韩忠说旧部分在江州、建康、镇江，人都不起眼。可若有人盯上韩忠，说明盯他的人知道韩忠是谁。认得韩世忠旧部的，不会是普通管事，是临安来的人。</p>
入夜，岳定军没去老槐树。他让铁头接着盯车马棚，自己留草棚理东西。他把正图从包图袋抽出，用韩忠的布袋重裹一层，外头再套油布，塞进草席下的一个凹槽，前几天发现的破损席角。躺下时把今天的事又过一遍：周淮安说别动，可车马棚已经有人盯上了。等不了三天，得提前走，明夜就动。</p>
三更，铁头回来敲三下墙。岳定军出去，铁头蹲后墙阴影里，写三个字：车马棚。又指那方向，画个圈，圈里打个叉。有人动了车马棚里的东西。</p>
岳定军回草棚躺下，闭眼前右手压胸口，掌心贴着那八样东西。</p>
天亮前，他下了最后一个决心。从怀里抽出要送的信，周淮安那封，加一张自己写的纸条。纸条一行字：岳飞兵权半年内必失。韦太后在上京洗衣院。可信。岳定军。两封卷一起，细麻绳扎好，塞进韩忠的布袋。他打算天亮找韩忠，提前一天走。</p>
还没起身，铁头又从门口蹲进来。这回没写字，伸手在草席边灰地上画：一个方框，框里一个小圈，圈里写“图”字，框外一条线从右侧伸出，指向东。</p>
岳定军蹲下看那幅画，掌心那道旧疤抵着席边，一紧。车马棚里的图被人动过，不是拿走，是挪了位，挪完又放回原处。有人搜过车马棚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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