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7章 活图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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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刚亮，岳定军去马厩找铁头，发现墙板上多了一幅图。炭笔画在旧墙板上，线条笔直，转折分明，从左到右横贯整面。左端起头，第一段标了个小圆点，旁写“鄂”。第二段一个方框，写“江”。第三段一个三角，写“建”。第四段一个叉，写“镇”。第五段一个圆圈，写“临”。</p>
岳定军蹲在墙板前看。铁头站他旁边，手里攥着炭笔。线条是炭笔的，五个字却用更细的笔写成。</p>
“你从哪儿学的这些字？”</p>
铁头没答，从怀里掏出一小块旧布递过来。布上几个字，是从什么公文撕下的边角，正好有这几处地名。岳定军接来看，刻版印刷的字，像从一份驿程图上裁下来的。</p>
铁头在“鄂”“江”之间画一条线，中间标三个小点。在“江”“建”空白处置一圈，圈里写：危。在“建”“镇”之间画一道弧线，绕过那个叉。在“镇”“临”之间画直线，旁边标个小圈，写：渡。</p>
岳定军伸手顺着线条从鄂州划到临安，回头，铁头正蹲在他身后盯他的指尖。指尖停在“建”“镇”之间的弧线上：“这一段你走过？”</p>
铁头摇头。</p>
“别人告诉你的？”</p>
点头。地上写两个字：韩。忠。</p>
岳定军蹲下，让铁头一段段讲。铁头凑到墙板边，手指点着每个点。先点“鄂”“江”间的三个小点，左手比三根指，拍拍自己的脚，三个落脚点，每一处都能歇。他在“建”旁画小圈，圈里变一个“人”字的形，建康城里有韩忠的人。在“镇”旁弧线上画箭头朝南，绕开镇江，不走北门走南门。在“临”下那个“渡”字边画小圈，临安城外有个私渡，吴皇后的人从那儿进城。</p>
岳定军把点都记在脑子里：“这些地方你都去过？”</p>
摇头。写一字：听。指自己耳朵，又指车马棚方向。他在车马棚外蹲了几天，韩忠和往来车夫说话时他听着，记在心里，再画成图。</p>
岳定军看着图说：“韩忠说走江州老渡口。你画的是从江州正街往南三里，绕到老渡口背面。”</p>
铁头点头，写一字：查。江州正街有人查，走背面。</p>
岳定军沉默片刻：“你比韩忠更懂这条路。所以我走你画的。”</p>
铁头不点头也不摇头，蹲下用炭笔在“危”字旁加一笔，一条极短的横线，横线下点一个点。</p>
岳定军看着图，问：“你从巩县到临安，走哪条路？”</p>
铁头没答，蹲到墙板边，手指在右端临安位画个小圈，然后从临安往左画线，过镇、过建、过江到鄂，再从鄂往西一直画到墙板边缘。边缘外画个小圈，写：巩。</p>
岳定军看那条线。铁头从巩县走到鄂州，鄂州走到临安，临安又走回鄂州。一个人走了两遍。岳定军在临安朝堂跪着的时候，在朱仙镇辎重营劈柴的时候，铁头已经把这条路走了一个来回。</p>
“你第一次走是什么时候？”</p>
写一字：前。后又画短横，短横旁一个小圈，不是前天，是更早。岳定军在巩县淘沙队的时候，铁头已经在走路了。</p>
岳定军伸手，掌心按在墙板“鄂”字上，那道疤贴着粗糙木板，再把手收回。</p>
铁头在“巩”字旁又画一样：小方块，方块里一个圈，圈里一个井字。巩县那口井。他在路起点画了口井。</p>
“你从巩县出发就知道往哪走？”</p>
点头。写一字：陈。陈伯安让他走的。陈伯安在巩县交代铁头：去鄂州，去临安，把路走一遍。走完，回鄂州，等岳定军。</p>
岳定军蹲在墙板前，把图从鄂州到临安、临安到鄂州、鄂州到巩县的整体走向看了一遍。他懂了铁头为什么急。铁头走过的路比他以为的多，知道这路多长、哪儿好走、哪儿易断。这幅图不是画给岳定军看的，是告诉他：路走得通。可他急，是因为知道时间在倒。岳飞被免，韩世忠被召，临安局势一天紧过一天，每过一天，能走的路就少一条。</p>
岳定军站起来：“明天走。”</p>
铁头不点头不写字，转身出了马厩。岳定军跟出去。回草棚，他把布袋从草席下抽出，信卷塞进去，又查一遍油布层，放草席旁墙角。</p>
岳定军坐草席上把明天的路在脑子里过一遍，想起一事。铁头图上，“危”字旁那条短横是什么意思。他重去马厩，蹲墙板前，掌心那道旧疤抵着膝头，看那个“危”字。横线下那个点不是随手点的，是个位置。岳定军把手指按在那点，往左平移一段，落在“建”与“危”之间。建康以西、江州以东，长江中段一处。</p>
他对着路线图一想，那里有个渡口，一个不在驿程图上的渡口。铁头的意思：走这条道，别走图上标的渡口，走这个图外的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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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刚亮，岳定军去马厩找铁头，发现墙板上多了一幅图。炭笔画在旧墙板上，线条笔直，转折分明，从左到右横贯整面。左端起头，第一段标了个小圆点，旁写“鄂”。第二段一个方框，写“江”。第三段一个三角，写“建”。第四段一个叉，写“镇”。第五段一个圆圈，写“临”。</p>
岳定军蹲在墙板前看。铁头站他旁边，手里攥着炭笔。线条是炭笔的，五个字却用更细的笔写成。</p>
“你从哪儿学的这些字？”</p>
铁头没答，从怀里掏出一小块旧布递过来。布上几个字，是从什么公文撕下的边角，正好有这几处地名。岳定军接来看，刻版印刷的字，像从一份驿程图上裁下来的。</p>
铁头在“鄂”“江”之间画一条线，中间标三个小点。在“江”“建”空白处置一圈，圈里写：危。在“建”“镇”之间画一道弧线，绕过那个叉。在“镇”“临”之间画直线，旁边标个小圈，写：渡。</p>
岳定军伸手顺着线条从鄂州划到临安，回头，铁头正蹲在他身后盯他的指尖。指尖停在“建”“镇”之间的弧线上：“这一段你走过？”</p>
铁头摇头。</p>
“别人告诉你的？”</p>
点头。地上写两个字：韩。忠。</p>
岳定军蹲下，让铁头一段段讲。铁头凑到墙板边，手指点着每个点。先点“鄂”“江”间的三个小点，左手比三根指，拍拍自己的脚，三个落脚点，每一处都能歇。他在“建”旁画小圈，圈里变一个“人”字的形，建康城里有韩忠的人。在“镇”旁弧线上画箭头朝南，绕开镇江，不走北门走南门。在“临”下那个“渡”字边画小圈，临安城外有个私渡，吴皇后的人从那儿进城。</p>
岳定军把点都记在脑子里：“这些地方你都去过？”</p>
摇头。写一字：听。指自己耳朵，又指车马棚方向。他在车马棚外蹲了几天，韩忠和往来车夫说话时他听着，记在心里，再画成图。</p>
岳定军看着图说：“韩忠说走江州老渡口。你画的是从江州正街往南三里，绕到老渡口背面。”</p>
铁头点头，写一字：查。江州正街有人查，走背面。</p>
岳定军沉默片刻：“你比韩忠更懂这条路。所以我走你画的。”</p>
铁头不点头也不摇头，蹲下用炭笔在“危”字旁加一笔，一条极短的横线，横线下点一个点。</p>
岳定军看着图，问：“你从巩县到临安，走哪条路？”</p>
铁头没答，蹲到墙板边，手指在右端临安位画个小圈，然后从临安往左画线，过镇、过建、过江到鄂，再从鄂往西一直画到墙板边缘。边缘外画个小圈，写：巩。</p>
岳定军看那条线。铁头从巩县走到鄂州，鄂州走到临安，临安又走回鄂州。一个人走了两遍。岳定军在临安朝堂跪着的时候，在朱仙镇辎重营劈柴的时候，铁头已经把这条路走了一个来回。</p>
“你第一次走是什么时候？”</p>
写一字：前。后又画短横，短横旁一个小圈，不是前天，是更早。岳定军在巩县淘沙队的时候，铁头已经在走路了。</p>
岳定军伸手，掌心按在墙板“鄂”字上，那道疤贴着粗糙木板，再把手收回。</p>
铁头在“巩”字旁又画一样：小方块，方块里一个圈，圈里一个井字。巩县那口井。他在路起点画了口井。</p>
“你从巩县出发就知道往哪走？”</p>
点头。写一字：陈。陈伯安让他走的。陈伯安在巩县交代铁头：去鄂州，去临安，把路走一遍。走完，回鄂州，等岳定军。</p>
岳定军蹲在墙板前，把图从鄂州到临安、临安到鄂州、鄂州到巩县的整体走向看了一遍。他懂了铁头为什么急。铁头走过的路比他以为的多，知道这路多长、哪儿好走、哪儿易断。这幅图不是画给岳定军看的，是告诉他：路走得通。可他急，是因为知道时间在倒。岳飞被免，韩世忠被召，临安局势一天紧过一天，每过一天，能走的路就少一条。</p>
岳定军站起来：“明天走。”</p>
铁头不点头不写字，转身出了马厩。岳定军跟出去。回草棚，他把布袋从草席下抽出，信卷塞进去，又查一遍油布层，放草席旁墙角。</p>
岳定军坐草席上把明天的路在脑子里过一遍，想起一事。铁头图上，“危”字旁那条短横是什么意思。他重去马厩，蹲墙板前，掌心那道旧疤抵着膝头，看那个“危”字。横线下那个点不是随手点的，是个位置。岳定军把手指按在那点，往左平移一段，落在“建”与“危”之间。建康以西、江州以东，长江中段一处。</p>
他对着路线图一想，那里有个渡口，一个不在驿程图上的渡口。铁头的意思：走这条道，别走图上标的渡口，走这个图外的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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