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8章 涨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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岳定军从马厩回到草棚，铁头蹲在墙角了。他在地上写了三个字：“有人来。”</p>
他画一个方框，框里写“临安”，又画箭头从临安指向鄂州。箭头旁添了三道短横。三个人。和追铁头送图那回人数一样，和临安追他们的那批人也一样。</p>
岳定军蹲下：“什么时候到的？”</p>
铁头伸出两根手指，又往天上一指。两天前。</p>
岳定军心往下一沉。两天前他还在铡草，还在老槐树底下把老孙的布包塞回草料堆。秦桧的人两天前就到了，他一点没察觉。</p>
“你看见他们了？”</p>
铁头点头。他在马厩里看见的。三个人从营地东侧进来，直接进了管事点名的那个院子。没穿官服，但铁头看见了他们脚上的鞋。他画了只靴子，靴底厚，靴帮内侧有一道缝线。官靴。和之前马厩槽底发现粉末时画的那只，一模一样。</p>
铁头又写一个字：“牌。”</p>
他在“牌”旁画了个小方块。岳定军问：“什么牌？”</p>
铁头画个方框，是驿馆；框里套个小圈，是块木牌；再画箭头从驿馆指向院子。有人带一块木牌进了那个院子。</p>
“木牌什么样？”</p>
铁头在“牌”旁画一条横线，一端一个圆，另一端一道斜线，勾出个“岳”字的轮廓。岳家木牌。秦桧的人带着一块岳家木牌。不是老孙留在布包里的那块——那块还在草料堆底下——是另一块。</p>
岳定军立刻去找韩忠。韩忠在车马棚里给一匹瘦马换蹄铁。</p>
岳定军没寒暄：“昨天到了三个人？”</p>
韩忠锤子停了一下：“你知道？”</p>
“他们住哪儿？”</p>
“城东客栈。”韩忠放下锤子，拿围裙擦了擦手，“领头那人手里攥着块木牌，像是岳家的。”</p>
“你怎么知道是岳家的？”</p>
“我那赶车的在客栈门口看见他掏出木牌擦，上面刻着一个字。离得远，看不清是什么，可笔画是‘岳’字的样。”</p>
岳定军站在车马棚门口，把两条信息并在一处：秦桧的人带一块岳家木牌到鄂州，直接进了辎重营管事点名的院子。他们知道营里有个岳家的人。具体是谁，也许还不清楚，但他们在查。</p>
韩忠看着他：“你认得那块木牌？”</p>
“认得。是我的东西。”</p>
“你的东西怎么落到他们手里？”</p>
“被撬走了一块。他们拿撬走的那块仿的。”</p>
韩忠沉默了一会儿：“你今晚就得走。”</p>
“今晚能安排？”</p>
“能。可船在江边，从辎重营到江边要过三道哨卡。”</p>
“不走官道。走芦苇荡，老孙那条路，江州老渡口。”</p>
“那条路夜里走不了船。水太浅，得等涨水。”</p>
“什么时候涨？”</p>
“后半夜。”</p>
韩忠从车马棚角落翻出一块旧船工腰牌递过来：“带着。万一叫拦下，说你是江边船工。”</p>
岳定军接过来。竹制的，刻一个“渡”字，边都磨亮了。他收进怀里，和那八样搁在一处。九样了。</p>
回到草棚，他把布袋从墙角抽出来，检查里面的东西：周淮安的信、自己写的那张纸条、老孙路线图的副本、裹图的油布。扎紧了，又把衣领内侧那八样取出来，按了一遍顺序：素帕、账册、诏书、“生·吴”竹片、窄竹片、油布信、麻布碎片、断炭笔。看了一遍，一一收好。</p>
蹲下对铁头说：“今晚分头走。你先走，我后走。江边等我。”</p>
铁头没点头，在“先”字旁写了一个字：“不。”又伸手指了指岳定军的胸口。</p>
岳定军说：“你先走。你不走，咱俩都走不了。”</p>
铁头盯了他一会儿，写一个字：“水。”画道波浪线。江边。他会在江边等。</p>
岳定军点头。</p>
出门前他最后看了一眼草棚，发现靠自己睡的那面墙上有一道极浅的刻痕。不是他的。他凑过去看——半圆，缺口处一条直线。陈伯安的记号。陈伯安来过这间草棚，在岳定军被押进来之前，就在这儿留了记号。岳定军把手指按在那道刻痕上，掌心的疤贴着粗糙的土墙，然后把手收回。</p>
天黑以后岳定军没点灯，把布袋塞进外袍用腰带扎紧，从草棚后门出去。院子里的火把熄了一半，管事站在井台边，背对着他。岳定军走过院子，管事没回头。可经过井台时，管事低声丢了一句：“走芦苇荡。别走正门。”</p>
岳定军没停也没应，从营地西侧篱笆的缺口翻出去，落在外面的土路上。蹲在篱笆外等了一息，铁头没跟出来。按计划，他走马厩那边的另一条路。</p>
他沿土路往江边去，月亮叫云遮了，路是暗的。走出半里地，听见身后极轻的脚步声。不是铁头。</p>
岳定军停住，侧身躲进路边的灌木。脚步声越来越近。一个人，步子快却不乱。那人从他旁边过去时，岳定军看清了脸：是辎重营的管事。管事没发现他，径直往江边去了。</p>
岳定军蹲在灌木里没动，等那脚步声没了才出来。管事也往江边走。他加快步子，另挑一条小路赶去。</p>
赶到江边，芦苇荡里一条小船在等，铁头蹲在船头朝他点了一下头。管事站在岸边，手里一块令牌，正跟船上的船工说话。岳定军站在芦苇丛后没出去，掌心那道旧疤抵着芦苇秆，一紧。</p>
管事转过身，朝芦苇丛的方向看了一眼，说了一句：“上船。我替你们挡半个时辰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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岳定军从马厩回到草棚，铁头蹲在墙角了。他在地上写了三个字：“有人来。”</p>
他画一个方框，框里写“临安”，又画箭头从临安指向鄂州。箭头旁添了三道短横。三个人。和追铁头送图那回人数一样，和临安追他们的那批人也一样。</p>
岳定军蹲下：“什么时候到的？”</p>
铁头伸出两根手指，又往天上一指。两天前。</p>
岳定军心往下一沉。两天前他还在铡草，还在老槐树底下把老孙的布包塞回草料堆。秦桧的人两天前就到了，他一点没察觉。</p>
“你看见他们了？”</p>
铁头点头。他在马厩里看见的。三个人从营地东侧进来，直接进了管事点名的那个院子。没穿官服，但铁头看见了他们脚上的鞋。他画了只靴子，靴底厚，靴帮内侧有一道缝线。官靴。和之前马厩槽底发现粉末时画的那只，一模一样。</p>
铁头又写一个字：“牌。”</p>
他在“牌”旁画了个小方块。岳定军问：“什么牌？”</p>
铁头画个方框，是驿馆；框里套个小圈，是块木牌；再画箭头从驿馆指向院子。有人带一块木牌进了那个院子。</p>
“木牌什么样？”</p>
铁头在“牌”旁画一条横线，一端一个圆，另一端一道斜线，勾出个“岳”字的轮廓。岳家木牌。秦桧的人带着一块岳家木牌。不是老孙留在布包里的那块——那块还在草料堆底下——是另一块。</p>
岳定军立刻去找韩忠。韩忠在车马棚里给一匹瘦马换蹄铁。</p>
岳定军没寒暄：“昨天到了三个人？”</p>
韩忠锤子停了一下：“你知道？”</p>
“他们住哪儿？”</p>
“城东客栈。”韩忠放下锤子，拿围裙擦了擦手，“领头那人手里攥着块木牌，像是岳家的。”</p>
“你怎么知道是岳家的？”</p>
“我那赶车的在客栈门口看见他掏出木牌擦，上面刻着一个字。离得远，看不清是什么，可笔画是‘岳’字的样。”</p>
岳定军站在车马棚门口，把两条信息并在一处：秦桧的人带一块岳家木牌到鄂州，直接进了辎重营管事点名的院子。他们知道营里有个岳家的人。具体是谁，也许还不清楚，但他们在查。</p>
韩忠看着他：“你认得那块木牌？”</p>
“认得。是我的东西。”</p>
“你的东西怎么落到他们手里？”</p>
“被撬走了一块。他们拿撬走的那块仿的。”</p>
韩忠沉默了一会儿：“你今晚就得走。”</p>
“今晚能安排？”</p>
“能。可船在江边，从辎重营到江边要过三道哨卡。”</p>
“不走官道。走芦苇荡，老孙那条路，江州老渡口。”</p>
“那条路夜里走不了船。水太浅，得等涨水。”</p>
“什么时候涨？”</p>
“后半夜。”</p>
韩忠从车马棚角落翻出一块旧船工腰牌递过来：“带着。万一叫拦下，说你是江边船工。”</p>
岳定军接过来。竹制的，刻一个“渡”字，边都磨亮了。他收进怀里，和那八样搁在一处。九样了。</p>
回到草棚，他把布袋从墙角抽出来，检查里面的东西：周淮安的信、自己写的那张纸条、老孙路线图的副本、裹图的油布。扎紧了，又把衣领内侧那八样取出来，按了一遍顺序：素帕、账册、诏书、“生·吴”竹片、窄竹片、油布信、麻布碎片、断炭笔。看了一遍，一一收好。</p>
蹲下对铁头说：“今晚分头走。你先走，我后走。江边等我。”</p>
铁头没点头，在“先”字旁写了一个字：“不。”又伸手指了指岳定军的胸口。</p>
岳定军说：“你先走。你不走，咱俩都走不了。”</p>
铁头盯了他一会儿，写一个字：“水。”画道波浪线。江边。他会在江边等。</p>
岳定军点头。</p>
出门前他最后看了一眼草棚，发现靠自己睡的那面墙上有一道极浅的刻痕。不是他的。他凑过去看——半圆，缺口处一条直线。陈伯安的记号。陈伯安来过这间草棚，在岳定军被押进来之前，就在这儿留了记号。岳定军把手指按在那道刻痕上，掌心的疤贴着粗糙的土墙，然后把手收回。</p>
天黑以后岳定军没点灯，把布袋塞进外袍用腰带扎紧，从草棚后门出去。院子里的火把熄了一半，管事站在井台边，背对着他。岳定军走过院子，管事没回头。可经过井台时，管事低声丢了一句：“走芦苇荡。别走正门。”</p>
岳定军没停也没应，从营地西侧篱笆的缺口翻出去，落在外面的土路上。蹲在篱笆外等了一息，铁头没跟出来。按计划，他走马厩那边的另一条路。</p>
他沿土路往江边去，月亮叫云遮了，路是暗的。走出半里地，听见身后极轻的脚步声。不是铁头。</p>
岳定军停住，侧身躲进路边的灌木。脚步声越来越近。一个人，步子快却不乱。那人从他旁边过去时，岳定军看清了脸：是辎重营的管事。管事没发现他，径直往江边去了。</p>
岳定军蹲在灌木里没动，等那脚步声没了才出来。管事也往江边走。他加快步子，另挑一条小路赶去。</p>
赶到江边，芦苇荡里一条小船在等，铁头蹲在船头朝他点了一下头。管事站在岸边，手里一块令牌，正跟船上的船工说话。岳定军站在芦苇丛后没出去，掌心那道旧疤抵着芦苇秆，一紧。</p>
管事转过身，朝芦苇丛的方向看了一眼，说了一句：“上船。我替你们挡半个时辰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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