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0章 吴字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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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泠桥南的第三棵柳树下，一个穿青袍的人站在树荫里。他没有带随从，手里拿着一方素帕，帕角绣着一个“吴”字。</p>
天亮后，岳定军和铁头离开棚户区。老人没有留，只在门口站了一会儿，望着两人的身影没入棚户区小路尽头。岳定军沿湖岸往西泠桥走。湖边有早起的渔民收网，竹篙点在水面，声响细碎。他走在堤岸上，步子不快，每一步却都稳。铁头跟在他身后半步，竹筒背在背上，碎砖别在腰间。</p>
西泠桥在湖的西南角，桥面窄得只容两人并肩；桥南堤岸一列柳树，柳枝垂在水面，风过处摆动。岳定军走到第三棵柳树下停住。树荫里立着一个人，穿青袍，三十来岁。中等身材，面容寻常，是那种混进人群就找不出的长相。他见岳定军走来，没有动。只把帕子翻到背面，露出一个很小的针眼暗记。岳定军从怀里摸出自己的帕子翻到背面，同样的针眼暗记。</p>
青袍人收了帕子，点了一下头。“岳先生。”</p>
“你是吴娘娘的人？”</p>
“是。娘娘让我在此等候，已等了半个月。”</p>
青袍人靠上柳树干，声音压低，混着湖面的风声。“娘娘问：你到底想要什么？”</p>
岳定军沉默片刻。他望向湖面，几只野鸭在水上游，划出几道细纹。他从怀里摸出那片“吴”字竹片，搁在掌心。竹片在他手里焐得微温。刻痕的边缘，手汗浸了这些年，已有些圆润。</p>
“韦贤妃在洗衣院，浣衣五十件，手足皆裂。我有法子把消息递到御前，但需要有人接。”青袍人看着他掌中竹片，没有接话。片刻才问：“你手上几样东西？”</p>
“三样。”</p>
“哪三样？”</p>
岳定军把竹片收回，没有答。“第一样，韦贤妃的消息。第二样，一幅图。第三样，现在还不到说的时候。”青袍人看着他，没有追问第三样，换了个问题：“你打算怎么用？”</p>
“先递韦贤妃的消息，探探陛下的态度。他若动心，再递图。图能证我的来路，也证我这些年的行踪。至于第三样，要等陛下愿意亲自看的时候。”青袍人静了一会儿。“娘娘问的第二句话：陛下近来在翻徽宗旧档，他在找什么？”</p>
岳定军的手指停在竹片上。赵构在翻徽宗的旧档。他找什么？找父亲留下的东西，找那根朽木之外、能让他心里那根刺不再扎下去的东西。岳定军把那根朽木在临安献骨时交到赵构手里，赵构哭了，哭完把朽木收进了损斋。如今他在翻旧档，找更多关于徽宗的东西。岳定军低头扫了一眼怀里的信，那两封徽宗亲笔信还贴着他的胸口。他把手从竹片上放下。</p>
“先递韦贤妃的情报，探陛下对韦贤妃的态度。若陛下动心，说明他想接人回来。那时再递七陵图，证我有来路，也有能力。最后递信。”</p>
“什么信？”</p>
“一封徽宗亲笔，写给陛下的。”他吐出这几个字，“付构儿”与夹层却都咽了回去。青袍人也没追问，只看着他，看了一会儿：“那封信，你确定能递到御前？”</p>
岳定军说：“不确定。但我确定，它不该落在旁人手里。”</p>
青袍人静了一会儿，点了点头。他从袖中摸出一张纸条，上头写着一个地址。“明夜你从这里进去，我在门口等你，娘娘的人会在御前递话。你只管把东西交出去，旁的我们做。”岳定军接过纸条收进怀里。青袍人把帕子重新叠好塞进袖中，转身走了。他走得急，头也不回，不多时没入堤岸的柳树后头。</p>
岳定军立在柳树下没有动。他低头看自己的手，掌心那道旧疤在日光下泛着淡粉。他攥了攥拳，又松开。铁头从堤岸那头走过来，蹲在他身旁，在地上写了一个字：“等”。</p>
岳定军看着那个字，记在心里。他朝湖面望过去。西泠桥下水波不兴，柳枝垂着，风过处晃。他把怀里的东西按了按，确认贴好，两封徽宗信、七陵图、吴字竹片、殿前司腰牌、带缺口的铜印、两方白帕，每一样都在。他朝堤岸外走，几步后停下，回头望了一眼西泠桥的方向。桥南第三棵柳树还在，树荫里空了。他收回目光，继续走。</p>
铁头跟在他身后半步。两人沿湖岸往棚户区走；湖上渔火未熄，星星点点，是一排没有名字的灯。岳定军走在堤岸上，怀里的东西贴着心跳的位置，一硬一软，一凉一温。他低头盯着自己右手，掌心那道旧疤在暮色里泛着淡粉。他握了握拳，松开。</p>
铁头没看懂信封里那层影子是什么，岳定军也不点破。但他把信收进怀里时，铁头看见他指节攥得发白，那不是怕。是算。他在算，送这样东西进临安，要过几道门、见几个人、拿什么换。</p>
风从湖上吹过来，他那只受过伤的右手不自觉地攥了一下，疤还在，能握紧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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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泠桥南的第三棵柳树下，一个穿青袍的人站在树荫里。他没有带随从，手里拿着一方素帕，帕角绣着一个“吴”字。</p>
天亮后，岳定军和铁头离开棚户区。老人没有留，只在门口站了一会儿，望着两人的身影没入棚户区小路尽头。岳定军沿湖岸往西泠桥走。湖边有早起的渔民收网，竹篙点在水面，声响细碎。他走在堤岸上，步子不快，每一步却都稳。铁头跟在他身后半步，竹筒背在背上，碎砖别在腰间。</p>
西泠桥在湖的西南角，桥面窄得只容两人并肩；桥南堤岸一列柳树，柳枝垂在水面，风过处摆动。岳定军走到第三棵柳树下停住。树荫里立着一个人，穿青袍，三十来岁。中等身材，面容寻常，是那种混进人群就找不出的长相。他见岳定军走来，没有动。只把帕子翻到背面，露出一个很小的针眼暗记。岳定军从怀里摸出自己的帕子翻到背面，同样的针眼暗记。</p>
青袍人收了帕子，点了一下头。“岳先生。”</p>
“你是吴娘娘的人？”</p>
“是。娘娘让我在此等候，已等了半个月。”</p>
青袍人靠上柳树干，声音压低，混着湖面的风声。“娘娘问：你到底想要什么？”</p>
岳定军沉默片刻。他望向湖面，几只野鸭在水上游，划出几道细纹。他从怀里摸出那片“吴”字竹片，搁在掌心。竹片在他手里焐得微温。刻痕的边缘，手汗浸了这些年，已有些圆润。</p>
“韦贤妃在洗衣院，浣衣五十件，手足皆裂。我有法子把消息递到御前，但需要有人接。”青袍人看着他掌中竹片，没有接话。片刻才问：“你手上几样东西？”</p>
“三样。”</p>
“哪三样？”</p>
岳定军把竹片收回，没有答。“第一样，韦贤妃的消息。第二样，一幅图。第三样，现在还不到说的时候。”青袍人看着他，没有追问第三样，换了个问题：“你打算怎么用？”</p>
“先递韦贤妃的消息，探探陛下的态度。他若动心，再递图。图能证我的来路，也证我这些年的行踪。至于第三样，要等陛下愿意亲自看的时候。”青袍人静了一会儿。“娘娘问的第二句话：陛下近来在翻徽宗旧档，他在找什么？”</p>
岳定军的手指停在竹片上。赵构在翻徽宗的旧档。他找什么？找父亲留下的东西，找那根朽木之外、能让他心里那根刺不再扎下去的东西。岳定军把那根朽木在临安献骨时交到赵构手里，赵构哭了，哭完把朽木收进了损斋。如今他在翻旧档，找更多关于徽宗的东西。岳定军低头扫了一眼怀里的信，那两封徽宗亲笔信还贴着他的胸口。他把手从竹片上放下。</p>
“先递韦贤妃的情报，探陛下对韦贤妃的态度。若陛下动心，说明他想接人回来。那时再递七陵图，证我有来路，也有能力。最后递信。”</p>
“什么信？”</p>
“一封徽宗亲笔，写给陛下的。”他吐出这几个字，“付构儿”与夹层却都咽了回去。青袍人也没追问，只看着他，看了一会儿：“那封信，你确定能递到御前？”</p>
岳定军说：“不确定。但我确定，它不该落在旁人手里。”</p>
青袍人静了一会儿，点了点头。他从袖中摸出一张纸条，上头写着一个地址。“明夜你从这里进去，我在门口等你，娘娘的人会在御前递话。你只管把东西交出去，旁的我们做。”岳定军接过纸条收进怀里。青袍人把帕子重新叠好塞进袖中，转身走了。他走得急，头也不回，不多时没入堤岸的柳树后头。</p>
岳定军立在柳树下没有动。他低头看自己的手，掌心那道旧疤在日光下泛着淡粉。他攥了攥拳，又松开。铁头从堤岸那头走过来，蹲在他身旁，在地上写了一个字：“等”。</p>
岳定军看着那个字，记在心里。他朝湖面望过去。西泠桥下水波不兴，柳枝垂着，风过处晃。他把怀里的东西按了按，确认贴好，两封徽宗信、七陵图、吴字竹片、殿前司腰牌、带缺口的铜印、两方白帕，每一样都在。他朝堤岸外走，几步后停下，回头望了一眼西泠桥的方向。桥南第三棵柳树还在，树荫里空了。他收回目光，继续走。</p>
铁头跟在他身后半步。两人沿湖岸往棚户区走；湖上渔火未熄，星星点点，是一排没有名字的灯。岳定军走在堤岸上，怀里的东西贴着心跳的位置，一硬一软，一凉一温。他低头盯着自己右手，掌心那道旧疤在暮色里泛着淡粉。他握了握拳，松开。</p>
铁头没看懂信封里那层影子是什么，岳定军也不点破。但他把信收进怀里时，铁头看见他指节攥得发白，那不是怕。是算。他在算，送这样东西进临安，要过几道门、见几个人、拿什么换。</p>
风从湖上吹过来，他那只受过伤的右手不自觉地攥了一下，疤还在，能握紧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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