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1章 三张牌
收藏【零一小说wWw.db229.Com】，热门网络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！
三样东西摆在一处，岳定军才看清：他攥着的哪里是筹码，抵得上三条命。韦贤妃在洗衣院冻裂的手，徽宗在五国城写下的字，还有七座陵里埋着的人。</p>
棚屋逼仄，只一张竹床、一张矮桌、一盏油灯。岳定军把怀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取出来，摆在桌面上。头一样是那片“吴”字竹片，搁在桌子左上角。第二样是七陵图，麻布卷边角卷翘，汗把墨迹沤得发毛。搁在中间。第三样是两封信，叠在一处，信封上的蜡封在油灯下泛着暗红，放在右边。</p>
他坐在桌前看了一会儿，低头瞧一眼掌心，那道旧疤在油灯下泛着淡粉，把油灯往桌子中间挪了挪，让光把三样东西都照到。铁头蹲在门口，盯着桌面上的三样东西。他不认得那些字，却认得那幅图的边角。磨毛的麻布，正是他从巩县带回来的那幅。他在地上写了一个字：“用？”</p>
“用。”岳定军说。</p>
岳定军把三样东西重新排了顺序。竹片放在最前面，那是韦贤妃的情报，试探赵构态度的第一张牌。七陵图放中间，证明他身份和来路的第二张牌。信放在最后，决胜的第三张牌。他拿炭笔在地上写了三个字：“试、证、决。”铁头蹲在旁边望着那三个字。他认得“试”和“证”，“决”字却不认得，便在旁边画了个问号。</p>
岳定军说：“决，就是最后一下子，一击定胜负。”</p>
铁头望了一会儿，在地上写：“信最后？”</p>
岳定军把信拿起来掂了掂：“信最后交，但也最重。”两页纸，不重。可信封上那个掌印，是徽宗亲手按的。从五国城到巩县，从巩县到临安，这条路走了十年。他把信放回桌面，把三样东西顺次排成一条直线。铁头又写了一个字：“给谁？”</p>
“先给吴皇后的人。她的人在御前递话。韦贤妃的情报先递，试探陛下的态度。他若动心，再递图，图能证我来路清楚。至于信，要等到陛下愿意亲自看的时候。”</p>
铁头写了一个字：“等？”</p>
岳定军把三样东西收起。竹片和信揣进怀里，图卷好塞进竹筒：“等，可不是干等，我还有三件事交给你。”</p>
岳定军从怀里取出一块旧布，把三样东西重新裹了一遍。竹片放最里面，信放中间，图卷放最外面。他一边裹一边说话，声音不高，每一条都交代得清清楚楚：“头一件，你去联络淘沙队的旧人。棚户区东头有个姓周的，早年在巩县跟过陈叔。你寻到他，说巩县来的人要借一条路。”铁头点头。“第二件，老赵已到了湖北。你写封信，托人带到鄂州，交给一个叫张明的人，只说我人在临安。”铁头又点头。“第三件，”岳定军把裹好的布包递给铁头，“你明日随我一同入城，你扮药童，我扮的且容我想一想。”</p>
他顿了一下。铁头在地上写：“你叫什么？”</p>
岳定军说：“姓岳，单名一个钧字。”</p>
他把“定”字去了。那是岳定钧的名。他顶着岳定钧的名字活了三年，从巩县到临安，到朱仙镇，再回临安，每一次旁人唤他“岳定军”，他都是在用别人的名活着。如今他要换回来。他没接“岳定钧”那名字，单挑了一个自己能认下的字。钧，千钧之重。他自己取的。铁头在地上写了个“钧”字，又画了个圈，把“定”字圈在外面。他抬头看岳定军。</p>
岳定军说：“明日天亮前动身。”</p>
铁头出去了一趟，天擦黑才回来。他顾不上进屋，蹲在门口拿炭笔在地上写了三个字：“秦埙案。”岳定军走出屋看那三个字。秦埙，秦桧的孙子。案，科考舞弊案。铁头又在旁边画了一条线，一头连着秦埙，一头连着秦桧。他在告诉岳定军：秦埙的事，秦桧知道。</p>
岳定军蹲下来看那幅图。“你打哪听来的？”</p>
铁头在地上写：“周。”</p>
姓周的，棚户区东头那个淘沙队旧人。铁头去找过他了。岳定军望着地上的三个字，从铁头手里接过炭笔，在“秦埙案”旁边又画了一条线，一头连着秦桧，另一头画了个圈，圈里是赵构。他在圈中点了一下：“秦桧的孙子舞弊，秦桧知道。若把这件事捅出去，”他把炭笔搁下，“秦桧的位子就坐不稳。”</p>
铁头望着他，在地上写了一个字：“用？”</p>
岳定军把炭笔收起。“不急。等信递出去之后再用。”他起身拍了拍膝上的土，“先入城。”铁头用脚把地上的字蹭掉。</p>
两人回到棚屋，把最后一点干粮分着吃了。岳定军把裹好的布包塞到竹床底下，铁头蹲在门口守夜。棚外的风从湖面上吹过来，带着水汽和芦苇的气味。岳定军靠竹床坐下，把右手举到油灯前。掌心的旧疤在灯焰里泛着淡粉，硬硬的。他攥紧了拳，又松开。铁头蹲在门口，背对着他，炭笔横搁在膝上。</p>
他在地上画了一道短短的线，一头指向棚屋里面，那是岳定军的方向。随后挪了挪脚，把重心换到另一条腿上。远处的湖面上有渔火在动，一点一点，忽明忽灭。明日入城。</p>
</p>
三样东西摆在一处，岳定军才看清：他攥着的哪里是筹码，抵得上三条命。韦贤妃在洗衣院冻裂的手，徽宗在五国城写下的字，还有七座陵里埋着的人。</p>
棚屋逼仄，只一张竹床、一张矮桌、一盏油灯。岳定军把怀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取出来，摆在桌面上。头一样是那片“吴”字竹片，搁在桌子左上角。第二样是七陵图，麻布卷边角卷翘，汗把墨迹沤得发毛。搁在中间。第三样是两封信，叠在一处，信封上的蜡封在油灯下泛着暗红，放在右边。</p>
他坐在桌前看了一会儿，低头瞧一眼掌心，那道旧疤在油灯下泛着淡粉，把油灯往桌子中间挪了挪，让光把三样东西都照到。铁头蹲在门口，盯着桌面上的三样东西。他不认得那些字，却认得那幅图的边角。磨毛的麻布，正是他从巩县带回来的那幅。他在地上写了一个字：“用？”</p>
“用。”岳定军说。</p>
岳定军把三样东西重新排了顺序。竹片放在最前面，那是韦贤妃的情报，试探赵构态度的第一张牌。七陵图放中间，证明他身份和来路的第二张牌。信放在最后，决胜的第三张牌。他拿炭笔在地上写了三个字：“试、证、决。”铁头蹲在旁边望着那三个字。他认得“试”和“证”，“决”字却不认得，便在旁边画了个问号。</p>
岳定军说：“决，就是最后一下子，一击定胜负。”</p>
铁头望了一会儿，在地上写：“信最后？”</p>
岳定军把信拿起来掂了掂：“信最后交，但也最重。”两页纸，不重。可信封上那个掌印，是徽宗亲手按的。从五国城到巩县，从巩县到临安，这条路走了十年。他把信放回桌面，把三样东西顺次排成一条直线。铁头又写了一个字：“给谁？”</p>
“先给吴皇后的人。她的人在御前递话。韦贤妃的情报先递，试探陛下的态度。他若动心，再递图，图能证我来路清楚。至于信，要等到陛下愿意亲自看的时候。”</p>
铁头写了一个字：“等？”</p>
岳定军把三样东西收起。竹片和信揣进怀里，图卷好塞进竹筒：“等，可不是干等，我还有三件事交给你。”</p>
岳定军从怀里取出一块旧布，把三样东西重新裹了一遍。竹片放最里面，信放中间，图卷放最外面。他一边裹一边说话，声音不高，每一条都交代得清清楚楚：“头一件，你去联络淘沙队的旧人。棚户区东头有个姓周的，早年在巩县跟过陈叔。你寻到他，说巩县来的人要借一条路。”铁头点头。“第二件，老赵已到了湖北。你写封信，托人带到鄂州，交给一个叫张明的人，只说我人在临安。”铁头又点头。“第三件，”岳定军把裹好的布包递给铁头，“你明日随我一同入城，你扮药童，我扮的且容我想一想。”</p>
他顿了一下。铁头在地上写：“你叫什么？”</p>
岳定军说：“姓岳，单名一个钧字。”</p>
他把“定”字去了。那是岳定钧的名。他顶着岳定钧的名字活了三年，从巩县到临安，到朱仙镇，再回临安，每一次旁人唤他“岳定军”，他都是在用别人的名活着。如今他要换回来。他没接“岳定钧”那名字，单挑了一个自己能认下的字。钧，千钧之重。他自己取的。铁头在地上写了个“钧”字，又画了个圈，把“定”字圈在外面。他抬头看岳定军。</p>
岳定军说：“明日天亮前动身。”</p>
铁头出去了一趟，天擦黑才回来。他顾不上进屋，蹲在门口拿炭笔在地上写了三个字：“秦埙案。”岳定军走出屋看那三个字。秦埙，秦桧的孙子。案，科考舞弊案。铁头又在旁边画了一条线，一头连着秦埙，一头连着秦桧。他在告诉岳定军：秦埙的事，秦桧知道。</p>
岳定军蹲下来看那幅图。“你打哪听来的？”</p>
铁头在地上写：“周。”</p>
姓周的，棚户区东头那个淘沙队旧人。铁头去找过他了。岳定军望着地上的三个字，从铁头手里接过炭笔，在“秦埙案”旁边又画了一条线，一头连着秦桧，另一头画了个圈，圈里是赵构。他在圈中点了一下：“秦桧的孙子舞弊，秦桧知道。若把这件事捅出去，”他把炭笔搁下，“秦桧的位子就坐不稳。”</p>
铁头望着他，在地上写了一个字：“用？”</p>
岳定军把炭笔收起。“不急。等信递出去之后再用。”他起身拍了拍膝上的土，“先入城。”铁头用脚把地上的字蹭掉。</p>
两人回到棚屋，把最后一点干粮分着吃了。岳定军把裹好的布包塞到竹床底下，铁头蹲在门口守夜。棚外的风从湖面上吹过来，带着水汽和芦苇的气味。岳定军靠竹床坐下，把右手举到油灯前。掌心的旧疤在灯焰里泛着淡粉，硬硬的。他攥紧了拳，又松开。铁头蹲在门口，背对着他，炭笔横搁在膝上。</p>
他在地上画了一道短短的线，一头指向棚屋里面，那是岳定军的方向。随后挪了挪脚，把重心换到另一条腿上。远处的湖面上有渔火在动，一点一点，忽明忽灭。明日入城。</p>
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