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2章 化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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城门口的告示换了新的。岳定军排在队伍里，看见自己的画像贴在告示栏最上面，画得比上次更肖，可仍不大像。画师没见过他本人。</p>
天亮前，岳定军换了一身灰布短褐，外罩一件发白的旧袍，头发用布巾扎起，脸上抹了一层薄灰。铁头换了件更小的短褐，背着旧药篓，篓里放着两个竹筒和几包干药草，扮成药铺的小药童。两人混在进城的人流里，沿官道往城门走。</p>
城门口的队伍比昨天短些，盘查依旧紧。两个差役分立门洞两侧，手拿画像，一个一个对着看。岳定军排在队中，低头盯着脚尖，一步步往前挪。轮到他时，差役瞥了眼他的脸，又去对画像。画像上的人脸更瘦，颧骨更高，下巴更尖。岳定军这几个月瘦了不少，脸型却比画像上圆些。差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息，挥了挥手。</p>
“走。”</p>
岳定军脚步不疾不徐，照旧往前挪。迈过门槛时，余光往告示栏一扫，画像底下写着“岳定军”三个字，墨迹尚新。他收回目光继续走。铁头跟在他身后三步远，低着头，药篓压在肩上。</p>
城南有条窄巷，巷口挂着块旧布招牌，上写“陈记药铺”。岳定军站在巷口看了一会儿，让铁头先进去。铁头背着药篓走进去，在柜台前站定。柜台后坐着个老人，六十来岁，头发花白，戴一副铜框眼镜，正碾药。他抬头看见铁头，目光又往门口方向一偏。岳定军走进去，把布巾往下拉了拉，露出脸。</p>
“陈叔的远亲？”</p>
老人手在药碾上停了一下。“你是谁？”</p>
“巩县来的。姓岳。”</p>
老人摘下眼镜看了他几息，重新戴上，朝后院偏了偏头。</p>
“后面说话。”</p>
后院不大，一口井、一张石桌、两间偏房。老人关上门，转过身。“前几日有人来问过‘岳定军’，是个穿青衣的。”岳定军的手在石桌上停了一下。</p>
“青衣？什么时候？”</p>
“四五天前。站在柜台前问有没有见过一个姓岳的、从巩县来的人。我说没有。他站了一会儿就走了。”</p>
青衣。吴皇后的人着青袍，杨沂中的人穿便衣。穿青衣的人来问“岳定军”，本不是来寻他，只为确认他来没来过。岳定军沉默了一会儿。“我在你这儿住几天。不会太久。”老人看着他：“住可以。但你得帮我碾药。药铺的活不养闲人。”岳定军点头。</p>
岳定军在偏房安顿下来。偏房不大，一张竹床、一张矮桌、一扇朝巷子的窗。他把布包塞到竹床底下，图卷和信重新贴身收好。铁头把药篓搁在门后，蹲在偏房门口望风。岳定军走到窗边，把窗纸戳了个小孔朝外望。</p>
巷子里安静，偶尔有挑担子的经过。可巷口外那条往御街去的街，兵丁巡逻比上次多了。一队过去，隔会儿又来一队。街上行人步子急，没人停下闲聊。岳定军在窗边站了一会儿，听见巷口有人说话。声音低，但他听清了几个字：“岳少保进枢密院了。”</p>
另一个声音问：“好事还是坏事？”</p>
第一个声音说：“不知道。反正秦相公那边的人这几天都没出门。”说完这句，那人低头走了。岳定军把窗户重新关好。秦桧那边的人没出门，是在等什么，还是在怕什么？他走回竹床边坐下，低头瞧一眼掌心，那道旧疤在灯影里泛着淡粉，从怀里摸出那片竹片摸了一把又塞回去。铁头蹲在门口，炭笔在指间转了一圈。</p>
入夜，岳定军坐在偏房里碾药。药碾是铜的，碾槽里放着下午从柜台上取的干药材。他把药材倒进碾槽，握住碾轮来回推。声音轻，一声一声的，和远处更鼓混在一处。铁头蹲在药铺门口望风。</p>
从门缝里望出去，巷子里没有人，巷口外的街上也没有人。他伸手在门框上敲了两下，意思是“安全”。岳定军继续碾药，药碾声在夜里格外清楚。他在想下一步：明天要找吴皇后的人。怎么找？还是去西泠桥南第三棵柳树下等？还是等那人自己来？</p>
他碾到第三遍，门外有人敲了三下，两长一短。岳定军的手在药碾上停住。他看向铁头。铁头已站起，蹲在门边，手按在门闩上。岳定军点点头。铁头拉开闩，门开了一道缝。</p>
门外立着个卖花老妇，花篮里一枝白梅。她见着铁头，目光一低，只把花篮往前一递。铁头回头瞥了岳定军一眼。岳定军走过来立在门后。老妇从花篮底抽出一方素帕，递进门缝。岳定军接过来翻到背面，是同样的针眼暗记。</p>
“进来。”岳定军说。</p>
老妇没进，只低声留了一句：“娘娘说，你还活着，就好。”说完把花篮搁在门口，转身走了。岳定军站在门口看她背影没入巷口暗处，才把门关上。他低头看着手里素帕，和怀里那两块白帕一个料子。他把素帕翻过来，发现帕角还绣着一行极小的字，是后来添的：“明日午时，西泠桥。”</p>
他把素帕折好收进怀里，和另外两块放一处。铁头重新插好门闩，蹲回原处。岳定军回到偏房，在竹床边坐下。他没立刻躺，把右手举到油灯前。掌心的旧疤在灯焰里泛着淡粉。他攥了攥拳，又松开。</p>
明日午时，西泠桥。他把布包从竹床底下取出，重新查了一遍里头的东西，竹片、图卷、两封信，每样都在。他把布包放好，吹灭油灯。</p>
黑暗里，铁头在门口的呼吸一进一出，气息平稳。他闭上眼，听着远处更鼓一记一记地敲过去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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城门口的告示换了新的。岳定军排在队伍里，看见自己的画像贴在告示栏最上面，画得比上次更肖，可仍不大像。画师没见过他本人。</p>
天亮前，岳定军换了一身灰布短褐，外罩一件发白的旧袍，头发用布巾扎起，脸上抹了一层薄灰。铁头换了件更小的短褐，背着旧药篓，篓里放着两个竹筒和几包干药草，扮成药铺的小药童。两人混在进城的人流里，沿官道往城门走。</p>
城门口的队伍比昨天短些，盘查依旧紧。两个差役分立门洞两侧，手拿画像，一个一个对着看。岳定军排在队中，低头盯着脚尖，一步步往前挪。轮到他时，差役瞥了眼他的脸，又去对画像。画像上的人脸更瘦，颧骨更高，下巴更尖。岳定军这几个月瘦了不少，脸型却比画像上圆些。差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息，挥了挥手。</p>
“走。”</p>
岳定军脚步不疾不徐，照旧往前挪。迈过门槛时，余光往告示栏一扫，画像底下写着“岳定军”三个字，墨迹尚新。他收回目光继续走。铁头跟在他身后三步远，低着头，药篓压在肩上。</p>
城南有条窄巷，巷口挂着块旧布招牌，上写“陈记药铺”。岳定军站在巷口看了一会儿，让铁头先进去。铁头背着药篓走进去，在柜台前站定。柜台后坐着个老人，六十来岁，头发花白，戴一副铜框眼镜，正碾药。他抬头看见铁头，目光又往门口方向一偏。岳定军走进去，把布巾往下拉了拉，露出脸。</p>
“陈叔的远亲？”</p>
老人手在药碾上停了一下。“你是谁？”</p>
“巩县来的。姓岳。”</p>
老人摘下眼镜看了他几息，重新戴上，朝后院偏了偏头。</p>
“后面说话。”</p>
后院不大，一口井、一张石桌、两间偏房。老人关上门，转过身。“前几日有人来问过‘岳定军’，是个穿青衣的。”岳定军的手在石桌上停了一下。</p>
“青衣？什么时候？”</p>
“四五天前。站在柜台前问有没有见过一个姓岳的、从巩县来的人。我说没有。他站了一会儿就走了。”</p>
青衣。吴皇后的人着青袍，杨沂中的人穿便衣。穿青衣的人来问“岳定军”，本不是来寻他，只为确认他来没来过。岳定军沉默了一会儿。“我在你这儿住几天。不会太久。”老人看着他：“住可以。但你得帮我碾药。药铺的活不养闲人。”岳定军点头。</p>
岳定军在偏房安顿下来。偏房不大，一张竹床、一张矮桌、一扇朝巷子的窗。他把布包塞到竹床底下，图卷和信重新贴身收好。铁头把药篓搁在门后，蹲在偏房门口望风。岳定军走到窗边，把窗纸戳了个小孔朝外望。</p>
巷子里安静，偶尔有挑担子的经过。可巷口外那条往御街去的街，兵丁巡逻比上次多了。一队过去，隔会儿又来一队。街上行人步子急，没人停下闲聊。岳定军在窗边站了一会儿，听见巷口有人说话。声音低，但他听清了几个字：“岳少保进枢密院了。”</p>
另一个声音问：“好事还是坏事？”</p>
第一个声音说：“不知道。反正秦相公那边的人这几天都没出门。”说完这句，那人低头走了。岳定军把窗户重新关好。秦桧那边的人没出门，是在等什么，还是在怕什么？他走回竹床边坐下，低头瞧一眼掌心，那道旧疤在灯影里泛着淡粉，从怀里摸出那片竹片摸了一把又塞回去。铁头蹲在门口，炭笔在指间转了一圈。</p>
入夜，岳定军坐在偏房里碾药。药碾是铜的，碾槽里放着下午从柜台上取的干药材。他把药材倒进碾槽，握住碾轮来回推。声音轻，一声一声的，和远处更鼓混在一处。铁头蹲在药铺门口望风。</p>
从门缝里望出去，巷子里没有人，巷口外的街上也没有人。他伸手在门框上敲了两下，意思是“安全”。岳定军继续碾药，药碾声在夜里格外清楚。他在想下一步：明天要找吴皇后的人。怎么找？还是去西泠桥南第三棵柳树下等？还是等那人自己来？</p>
他碾到第三遍，门外有人敲了三下，两长一短。岳定军的手在药碾上停住。他看向铁头。铁头已站起，蹲在门边，手按在门闩上。岳定军点点头。铁头拉开闩，门开了一道缝。</p>
门外立着个卖花老妇，花篮里一枝白梅。她见着铁头，目光一低，只把花篮往前一递。铁头回头瞥了岳定军一眼。岳定军走过来立在门后。老妇从花篮底抽出一方素帕，递进门缝。岳定军接过来翻到背面，是同样的针眼暗记。</p>
“进来。”岳定军说。</p>
老妇没进，只低声留了一句：“娘娘说，你还活着，就好。”说完把花篮搁在门口，转身走了。岳定军站在门口看她背影没入巷口暗处，才把门关上。他低头看着手里素帕，和怀里那两块白帕一个料子。他把素帕翻过来，发现帕角还绣着一行极小的字，是后来添的：“明日午时，西泠桥。”</p>
他把素帕折好收进怀里，和另外两块放一处。铁头重新插好门闩，蹲回原处。岳定军回到偏房，在竹床边坐下。他没立刻躺，把右手举到油灯前。掌心的旧疤在灯焰里泛着淡粉。他攥了攥拳，又松开。</p>
明日午时，西泠桥。他把布包从竹床底下取出，重新查了一遍里头的东西，竹片、图卷、两封信，每样都在。他把布包放好，吹灭油灯。</p>
黑暗里，铁头在门口的呼吸一进一出，气息平稳。他闭上眼，听着远处更鼓一记一记地敲过去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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