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2章 夜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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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明立在门口，岳定军差点没认出来。人瘦了一圈，颧骨支出来，下巴上一道新结的痂。眼睛还是那双眼睛，只是里头的光没了。</p>
张明没笑，也没寒暄。先扫了岳定军一眼，又去望他身后的土屋，干草堆、墙上的炭痕、角落里的布包，都收进眼里。随后他收回目光，立在门口不动。</p>
“岳少保让我来找你。”岳定军侧身让开，张明走进土屋，在干草堆对面坐下。铁头把门板挂回去，蹲在门口。张明看看铁头，又看看岳定军。</p>
“他是哑巴？”岳定军点点头，张明便不再问。</p>
岳定军从干草堆底下把布包拖出来，低头瞧一眼掌心，那道旧疤在暗影里泛着淡粉，翻看里头。图、信、竹片，一样不缺。他重新放好，坐下来望着张明。</p>
“你怎么摸到这来的？”</p>
“吴皇后的人帮的忙。”张明说，“我到临安后先去西泠桥寻过，那边的人说你早转移了，给我一个地址。我找了两天才摸到这儿。”</p>
“岳少保那边呢？”岳定军问。张明没急着答，盯着地上干草堆的缝隙出了一会儿神才开口。“召进临安，挂的是枢密院副使的名。听着是升，实则是明升暗降。手底的兵权架空了。王贵去了鄂州，张宪留在临安，牛皋拨到江西。如今他身边一个兵都没有。”</p>
岳定军没作声。岳飞召入临安这事，他早先在茶棚听商贩嚼过，只是张明带来的更细，枢密院副使、兵权架空、手下统制尽数调开，赵构把岳飞从军中抽出来，搁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看管。这是一步棋，却不是杀棋。赵构还在犹豫。</p>
张明接着说：“岳少保让我捎那十个字：勿轻动，以待朕命。如今该动了。”</p>
岳定军的手指在膝头顿住。那道诏书上的十个字，半年前他从损斋带出来的。“相机进止，勿轻动，以待朕命。”十个字他一直压在心里。岳飞在朱仙镇接过这道诏书。看了许久，他迟疑着，把诏书放回了案角。如今让张明捎话过来，说该动了。岳飞是在告诉他，赵构那头，可以动手了。</p>
张明起身走到墙边，看那张岳定军蹭掉大半的关系图。蹭掉的只是外圈的线，几个核心的圈还在，赵构和秦桧之间的虚线看得清，赵构和吴皇后之间的实线也看得清。张明看了好一阵，手指在赵构与秦桧之间的虚线上停了停，转过身，沉默良久才问：“你在备什么？”</p>
岳定军坐在干草堆上没动，先望了望墙上的图，又去望张明。张明眼里没了光，脊背却还挺着。肩线绷得紧，是军中人的站姿，在等一个答案。岳定军想了想，说：“我在备一封信。”</p>
“什么信？”</p>
岳定军不答，目光从张明脸上移开，落在门板上。铁头蹲在门口，炭笔横在膝头，没写。张明等了一阵，不再追问，重新坐回干草堆对面。“你不必告诉我。岳少保让我来，我就来了。”他顿了顿，“但你得说，我能做些什么。”</p>
岳定军把布包从干草堆下取出来，搁在膝上。低头把里头看了一遍，图、信、竹片，抬头望着张明。“你能做两件。其一，你留在临安，替我盯秦桧府上的动静。其二，信递出去之后若秦桧那头有动作，你负责把风声递到吴皇后的人手里。”</p>
张明点头：“行。”</p>
岳定军把布包放回去，又从干草堆下抽出那张写“秦埙舞弊”的纸，瞥了一眼，塞了回去。张明坐在对面看着他这番动作，目光在那张纸上扫过，只说：“岳少保还有一句，若事不可为，保全自己。”说完便静了。</p>
岳定军望着他。岳飞这句，是让他保全自己，还是让张明保全自己？张明不解释。铁头蹲在门口，炭笔在指间转了一圈，在地上写了一个字：“信。”</p>
岳定军扫了那字一眼，把布包重新收好，起身走到门口掀开板缝往外看。棚户区巷子里空无一人，月光静静铺在泥地上。他放下门板转回来，张明已在干草堆旁坐定，背靠墙闭了眼。连走几日路，他得歇。铁头蹲在门口，没写字，炭笔横在膝头。岳定军从衣领内侧抽出信，借着墙缝漏进的月光看了一眼，封皮上的掌印泛着暗红。他把信塞回去，在干草堆上坐下。</p>
张明呼吸已沉了。岳定军望了望墙上的关系图，赵构与秦桧之间的虚线还在。他伸手用袖子把那道虚线蹭去，只留下两个圈。明日把信递出。然后等，等赵构的反应，等秦桧的动作。他把右手举到月光里，掌心旧疤在暗光中泛着淡粉。攥一下拳，又松开。</p>
巷子里风从墙缝钻进来，把门板吹响了一声。铁头在门口换了个蹲向，炭笔横在膝头不动。土屋静下来，三个人的呼吸在黑暗里此起彼伏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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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明立在门口，岳定军差点没认出来。人瘦了一圈，颧骨支出来，下巴上一道新结的痂。眼睛还是那双眼睛，只是里头的光没了。</p>
张明没笑，也没寒暄。先扫了岳定军一眼，又去望他身后的土屋，干草堆、墙上的炭痕、角落里的布包，都收进眼里。随后他收回目光，立在门口不动。</p>
“岳少保让我来找你。”岳定军侧身让开，张明走进土屋，在干草堆对面坐下。铁头把门板挂回去，蹲在门口。张明看看铁头，又看看岳定军。</p>
“他是哑巴？”岳定军点点头，张明便不再问。</p>
岳定军从干草堆底下把布包拖出来，低头瞧一眼掌心，那道旧疤在暗影里泛着淡粉，翻看里头。图、信、竹片，一样不缺。他重新放好，坐下来望着张明。</p>
“你怎么摸到这来的？”</p>
“吴皇后的人帮的忙。”张明说，“我到临安后先去西泠桥寻过，那边的人说你早转移了，给我一个地址。我找了两天才摸到这儿。”</p>
“岳少保那边呢？”岳定军问。张明没急着答，盯着地上干草堆的缝隙出了一会儿神才开口。“召进临安，挂的是枢密院副使的名。听着是升，实则是明升暗降。手底的兵权架空了。王贵去了鄂州，张宪留在临安，牛皋拨到江西。如今他身边一个兵都没有。”</p>
岳定军没作声。岳飞召入临安这事，他早先在茶棚听商贩嚼过，只是张明带来的更细，枢密院副使、兵权架空、手下统制尽数调开，赵构把岳飞从军中抽出来，搁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看管。这是一步棋，却不是杀棋。赵构还在犹豫。</p>
张明接着说：“岳少保让我捎那十个字：勿轻动，以待朕命。如今该动了。”</p>
岳定军的手指在膝头顿住。那道诏书上的十个字，半年前他从损斋带出来的。“相机进止，勿轻动，以待朕命。”十个字他一直压在心里。岳飞在朱仙镇接过这道诏书。看了许久，他迟疑着，把诏书放回了案角。如今让张明捎话过来，说该动了。岳飞是在告诉他，赵构那头，可以动手了。</p>
张明起身走到墙边，看那张岳定军蹭掉大半的关系图。蹭掉的只是外圈的线，几个核心的圈还在，赵构和秦桧之间的虚线看得清，赵构和吴皇后之间的实线也看得清。张明看了好一阵，手指在赵构与秦桧之间的虚线上停了停，转过身，沉默良久才问：“你在备什么？”</p>
岳定军坐在干草堆上没动，先望了望墙上的图，又去望张明。张明眼里没了光，脊背却还挺着。肩线绷得紧，是军中人的站姿，在等一个答案。岳定军想了想，说：“我在备一封信。”</p>
“什么信？”</p>
岳定军不答，目光从张明脸上移开，落在门板上。铁头蹲在门口，炭笔横在膝头，没写。张明等了一阵，不再追问，重新坐回干草堆对面。“你不必告诉我。岳少保让我来，我就来了。”他顿了顿，“但你得说，我能做些什么。”</p>
岳定军把布包从干草堆下取出来，搁在膝上。低头把里头看了一遍，图、信、竹片，抬头望着张明。“你能做两件。其一，你留在临安，替我盯秦桧府上的动静。其二，信递出去之后若秦桧那头有动作，你负责把风声递到吴皇后的人手里。”</p>
张明点头：“行。”</p>
岳定军把布包放回去，又从干草堆下抽出那张写“秦埙舞弊”的纸，瞥了一眼，塞了回去。张明坐在对面看着他这番动作，目光在那张纸上扫过，只说：“岳少保还有一句，若事不可为，保全自己。”说完便静了。</p>
岳定军望着他。岳飞这句，是让他保全自己，还是让张明保全自己？张明不解释。铁头蹲在门口，炭笔在指间转了一圈，在地上写了一个字：“信。”</p>
岳定军扫了那字一眼，把布包重新收好，起身走到门口掀开板缝往外看。棚户区巷子里空无一人，月光静静铺在泥地上。他放下门板转回来，张明已在干草堆旁坐定，背靠墙闭了眼。连走几日路，他得歇。铁头蹲在门口，没写字，炭笔横在膝头。岳定军从衣领内侧抽出信，借着墙缝漏进的月光看了一眼，封皮上的掌印泛着暗红。他把信塞回去，在干草堆上坐下。</p>
张明呼吸已沉了。岳定军望了望墙上的关系图，赵构与秦桧之间的虚线还在。他伸手用袖子把那道虚线蹭去，只留下两个圈。明日把信递出。然后等，等赵构的反应，等秦桧的动作。他把右手举到月光里，掌心旧疤在暗光中泛着淡粉。攥一下拳，又松开。</p>
巷子里风从墙缝钻进来，把门板吹响了一声。铁头在门口换了个蹲向，炭笔横在膝头不动。土屋静下来，三个人的呼吸在黑暗里此起彼伏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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