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5章 回音
收藏【零一小说wWw.db229.Com】，热门网络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！
三天了。信进了宫，像石子扔进江里——连水花都没有。</p>
岳定军没走。他带着张明、铁头在棚户区北侧找了个废弃窝棚住下，比原来那间土屋更小，也更背。顶棚塌了一半，用旧麻布和竹篾补的，夜里躺着能看见星星。倒比城里安全些。铁头天亮前出去，天黑后回来，御街旁听人闲话，茶楼门口蹲着，去城门看告示栏有没有换新纸。</p>
三天，他每天回来都摇头。没新告示，没新传言，没有人提过那封信。第一天他还替赵构想理由，兴许信还没到御前，兴许吴皇后的人压着没递。第二天他就不再想了。信是递出去了，这一点他确认过。第三天他连猜都不猜，只等铁头摇头，然后各自坐下，谁也不提那封信。</p>
岳定军每天天亮前站在北口那棵枯树底下等卖花老妇，等到天黑再回去。三天，一个人也没来。枯树枝丫光秃秃的，连只鸟都没落过。他蹲在树下时数过树皮上的裂纹，横七竖八，一道叠着一道，像巩县井壁上被水浸出来的缝。数到第七道就数不下去了，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那封信。</p>
“信递出去了吗？”第三天晚上张明问。</p>
“递出去了。我亲手递的。”</p>
“那为什么没回音？”</p>
他没答。把右手举到油灯前，掌心那道旧疤在灯焰里泛着淡粉。如果赵构在意，总该有个动静——召见吴皇后，翻徽宗旧档，把秦桧的奏折退回去。三天什么动静都没有，那就两种可能：看完没有反应，或者消息被按住了。这两种，他都不愿意信，可两样都得备着。</p>
第四天天没亮透，他又站在枯树下。正打算回去，身后传来扁担吱呀的声响。一个挑货担的中年男人从巷口过来，两头各挂一只竹篮，装着粗布、针线和几把木梳。走到树下他停了停，放下担子歇脚，蹲下去系鞋带，没看岳定军，低声说了一句。</p>
“陛下看了信，一个人在损斋坐到天亮。”</p>
岳定军没动。那声音很轻，混在晨风里，不是站在旁边根本听不见。男人系好鞋带，拍掉手上的灰，站起来又补了一句。</p>
“但第二天朝会，陛下什么都没说。”</p>
他挑起担子，顺着巷子出了棚户区。扁担吱呀吱呀的声响越来越远，和来时候一样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</p>
岳定军还站在那儿。损斋坐了一整夜——那封信他看了。可第二天朝会上什么都没说。没召见秦桧，没提韦贤妃，没问徽宗陵。一个人要是看完一封信什么反应都没有，要么是信上写的他不信，要么是信上写的他信了，却不敢动。赵构不是不信。徽宗的笔迹、掌印、陈伯安的路子，吴皇后的人一层层递进去，错不了。他是信了，却不敢动。敢动的人不会在损斋坐一整夜。坐一整夜是想动，又不敢动。</p>
他回到窝棚，张明已醒了，在扫昨晚掉下的干粮渣。铁头蹲在门口，炭笔搁在膝头。他把货担人的话学了一遍。</p>
张明沉默了会儿：“那信白递了？”</p>
岳定军走到棚檐下，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。他从枯树上抠下一块干苔藓，在手里捏碎，碎屑从指缝漏下去。</p>
“没白递。他在损斋坐了一整夜，这就是效果。”</p>
“他要是没反应，第二天照常上朝，该议和议和，该退朝退朝。可他坐了一整夜。犹豫了。犹豫就是怕。他怕谁？怕秦桧。”</p>
“秦桧压得比我预想的狠。”他说，“一封信不够。信能让他摇，不能让他动。还得有别的东西。”</p>
铁头回来时天黑了。他没进屋，蹲在门口地上写了两个字——岳飞。岳定军出来看。铁头又在旁边拉出一条线，线头画个圈，圈里写了个“临”字。</p>
岳飞在往临安来。</p>
岳定军蹲下来看着那幅图。赵构召他入京。张明从屋里出来站在他身后，低头也看了一眼。“岳少保进临安？”他声音比平时低，“那秦桧……”</p>
岳定军没接话，伸袖子把“岳飞”两个字蹭掉，只留下那个圈和那条线。站起来拍了拍膝上的土。岳飞进临安，赵构的心思就多了一层掂量。秦桧要压的就不只是信，还有岳飞本人。这当口他去城北联络主战派残余，正赶在赵构动摇、秦桧分神、岳飞入京的三条线交汇处。</p>
“明天我去城北。联络主战派残余的事，不能再等了。”</p>
张明点头。铁头把炭笔别回腰间，跟着他进去。岳定军从布包最底下摸出那张写着“秦埙舞弊”的纸，看了一眼，又放回去。三张牌都递出去了，局面一动没动。还得更多。他把布包重新扎紧，压在干草堆底下。</p>
外面起风了，补顶的旧麻布被吹得啪嗒响。他低头瞧一眼掌心，那道旧疤在暗光里泛着淡粉，靠在干草堆上闭眼。两件事在脑子里转：赵构在损斋坐了一夜，什么都没说；岳飞从鄂州往临安来，一天比一天近。</p>
明天去城北。</p>
</p>
三天了。信进了宫，像石子扔进江里——连水花都没有。</p>
岳定军没走。他带着张明、铁头在棚户区北侧找了个废弃窝棚住下，比原来那间土屋更小，也更背。顶棚塌了一半，用旧麻布和竹篾补的，夜里躺着能看见星星。倒比城里安全些。铁头天亮前出去，天黑后回来，御街旁听人闲话，茶楼门口蹲着，去城门看告示栏有没有换新纸。</p>
三天，他每天回来都摇头。没新告示，没新传言，没有人提过那封信。第一天他还替赵构想理由，兴许信还没到御前，兴许吴皇后的人压着没递。第二天他就不再想了。信是递出去了，这一点他确认过。第三天他连猜都不猜，只等铁头摇头，然后各自坐下，谁也不提那封信。</p>
岳定军每天天亮前站在北口那棵枯树底下等卖花老妇，等到天黑再回去。三天，一个人也没来。枯树枝丫光秃秃的，连只鸟都没落过。他蹲在树下时数过树皮上的裂纹，横七竖八，一道叠着一道，像巩县井壁上被水浸出来的缝。数到第七道就数不下去了，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那封信。</p>
“信递出去了吗？”第三天晚上张明问。</p>
“递出去了。我亲手递的。”</p>
“那为什么没回音？”</p>
他没答。把右手举到油灯前，掌心那道旧疤在灯焰里泛着淡粉。如果赵构在意，总该有个动静——召见吴皇后，翻徽宗旧档，把秦桧的奏折退回去。三天什么动静都没有，那就两种可能：看完没有反应，或者消息被按住了。这两种，他都不愿意信，可两样都得备着。</p>
第四天天没亮透，他又站在枯树下。正打算回去，身后传来扁担吱呀的声响。一个挑货担的中年男人从巷口过来，两头各挂一只竹篮，装着粗布、针线和几把木梳。走到树下他停了停，放下担子歇脚，蹲下去系鞋带，没看岳定军，低声说了一句。</p>
“陛下看了信，一个人在损斋坐到天亮。”</p>
岳定军没动。那声音很轻，混在晨风里，不是站在旁边根本听不见。男人系好鞋带，拍掉手上的灰，站起来又补了一句。</p>
“但第二天朝会，陛下什么都没说。”</p>
他挑起担子，顺着巷子出了棚户区。扁担吱呀吱呀的声响越来越远，和来时候一样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</p>
岳定军还站在那儿。损斋坐了一整夜——那封信他看了。可第二天朝会上什么都没说。没召见秦桧，没提韦贤妃，没问徽宗陵。一个人要是看完一封信什么反应都没有，要么是信上写的他不信，要么是信上写的他信了，却不敢动。赵构不是不信。徽宗的笔迹、掌印、陈伯安的路子，吴皇后的人一层层递进去，错不了。他是信了，却不敢动。敢动的人不会在损斋坐一整夜。坐一整夜是想动，又不敢动。</p>
他回到窝棚，张明已醒了，在扫昨晚掉下的干粮渣。铁头蹲在门口，炭笔搁在膝头。他把货担人的话学了一遍。</p>
张明沉默了会儿：“那信白递了？”</p>
岳定军走到棚檐下，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。他从枯树上抠下一块干苔藓，在手里捏碎，碎屑从指缝漏下去。</p>
“没白递。他在损斋坐了一整夜，这就是效果。”</p>
“他要是没反应，第二天照常上朝，该议和议和，该退朝退朝。可他坐了一整夜。犹豫了。犹豫就是怕。他怕谁？怕秦桧。”</p>
“秦桧压得比我预想的狠。”他说，“一封信不够。信能让他摇，不能让他动。还得有别的东西。”</p>
铁头回来时天黑了。他没进屋，蹲在门口地上写了两个字——岳飞。岳定军出来看。铁头又在旁边拉出一条线，线头画个圈，圈里写了个“临”字。</p>
岳飞在往临安来。</p>
岳定军蹲下来看着那幅图。赵构召他入京。张明从屋里出来站在他身后，低头也看了一眼。“岳少保进临安？”他声音比平时低，“那秦桧……”</p>
岳定军没接话，伸袖子把“岳飞”两个字蹭掉，只留下那个圈和那条线。站起来拍了拍膝上的土。岳飞进临安，赵构的心思就多了一层掂量。秦桧要压的就不只是信，还有岳飞本人。这当口他去城北联络主战派残余，正赶在赵构动摇、秦桧分神、岳飞入京的三条线交汇处。</p>
“明天我去城北。联络主战派残余的事，不能再等了。”</p>
张明点头。铁头把炭笔别回腰间，跟着他进去。岳定军从布包最底下摸出那张写着“秦埙舞弊”的纸，看了一眼，又放回去。三张牌都递出去了，局面一动没动。还得更多。他把布包重新扎紧，压在干草堆底下。</p>
外面起风了，补顶的旧麻布被吹得啪嗒响。他低头瞧一眼掌心，那道旧疤在暗光里泛着淡粉，靠在干草堆上闭眼。两件事在脑子里转：赵构在损斋坐了一夜，什么都没说；岳飞从鄂州往临安来，一天比一天近。</p>
明天去城北。</p>
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