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1章 棋盘
收藏【零一小说wWw.db229.Com】，热门网络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！
天没亮透。</p>
岳定军从干草堆上坐起来，低头瞧一眼掌心，那道旧疤在暗色里泛着淡粉。他要把墙上那张图，重新画在地上。把炭笔从铁头手里接过来——夯实过的泥地吃墨，线画上去擦不掉。</p>
先是一个大圈：秦桧。</p>
从圈里往外连。大理寺，殿前司，枢密院，临安府，礼部，贡院，秦府别院。七八条线，每条通着一个衙门或一个据点。退后一步看，地上密得没处落脚。每条线他都描了一遍，笔尖压着土，画出深痕。这些线不是他猜的——大理寺昨夜收过人，殿前司的腰带在他怀里，礼部压着秋闱的卷子，贡院关着考过试的门。秦桧的棋盘铺了二十年，如今才看清全貌。他描完最后一条线，蹲下来数了一遍：七条。不多不少，七条。秦桧握着七个衙门，像握着七根缰绳，缰绳另一头拴着的人，他认不全。</p>
旁边又画一圈：岳。</p>
从这个圈里，他只画出三条。吴皇后。淘沙队。张明。</p>
三条。</p>
他蹲着看了很久。秦桧的线多，可那些线都得过别人的手——下手的是张三李四，他只管点头。自己这三条，每一条都得他亲自去走。他拿起炭笔，在三条线边上添了一个点。没名字。留给秦埙案的。秦埙案真要用，还得靠老赵的碎布、城北的屋子、药铺老板的口供，三样并成一样，才够得着秦桧。如今这个点空着，是还没到用的时候。</p>
三天前的风声已经出去了，可那只是叫秦桧分神。要让赵构知道，还得再走几道。</p>
岳定军从那个点起画一条线，穿过士子圈、文官圈、御史台，停在“赵构”旁边。线中间写两个字：</p>
七天。</p>
最快七天。中间哪一步被秦桧掐住，就得半个月。</p>
铁头蹲在旁边看他画。认得“秦”“赵”“七”。他在地上写了一个字：多。</p>
“快七天，慢半个月。”</p>
铁头把“多”抹了，重写：等？</p>
“不等。”岳定军搁下炭笔，“七天里秦桧能做的事太多了——压消息，堵嘴，查来源。源头一断，消息到不了皇帝那儿。七天，够他把一个人埋了。”他顿了顿，又补一句：“也够他把一条线掐断。士子圈这条线断了，换文官圈；文官圈断了，换御史台。可每换一次，就多耗几天。耗到赵构那边冷了，这盘棋就白下了。”</p>
他把张明和铁头叫过来。三个人蹲在地上，围着那幅炭笔棋盘。</p>
“你去士子圈，继续放风。这次三句。”他对张明说，“一，今年秋闱有人在考前见过题目。二，题目是从一个姓秦的手里流出来的。三，有人在礼部查这件事，查了一半被压住了。”</p>
“三句话，三个地方。我每天换一个茶楼。”</p>
“对。说完就走。别跟同一个人说第二遍。”</p>
张明点点头，看着他。“你手里还有什么？”</p>
岳定军没答，拿起炭笔在棋盘最边上画了个小圈，空着。</p>
张明等了一会儿，不再问。他站起来拍掉膝上的土，笑了一下。</p>
“行，你留着。我只要知道我能做什么。”</p>
这是岳定军第一次看见张明笑。瘦了一圈的脸上，很短，亮了一下就收住了。那笑不是放心，是把话撂下了——你说留着，我就信。他也没问那个空圈里装的是什么，问过一次，没答，就不问第二次。</p>
他把棋盘上的几条线指了一遍：“你走之后，铁头在中路传话。淘沙队把消息递进吴皇后那边。我盯秦桧。”</p>
他从干草堆底下抽出布包，取出那张写着“秦埙舞弊”的纸铺平，又抽出一块空白麻布，把上面的东西重新抄一遍——碎布针脚译出来的那三个字，士子告发的经过，城北那间屋子的门牌。</p>
抄完，原件压回干草堆底下，抄件递过去。</p>
张明接的时候，手指在纸边上停了一下。看完抬头：“这要是让人查出来——抄家灭族。”</p>
岳定军的拇指按在纸边上。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，那道旧疤挨着纸边，又抬起来，在膝盖上蹭了蹭。</p>
“查到之前，先把秦桧查出来。”</p>
张明把纸折好塞进怀里，走到门口掀帘子看了一眼。天亮了，巷子里已经有人走动。他回头看了岳定军一眼，没说话，出去了。炭笔棋盘上那条穿过士子圈的线，他踩过，没踩掉——泥地吃墨，线还在。</p>
铁头接过炭笔，在棋盘最边上圈了一笔，圈里写一个字：走。然后抬头看他。</p>
岳定军点头。铁头把炭笔别回腰间，跟了出去。</p>
窝棚里剩下他一个。</p>
他蹲在地上看那幅棋盘——秦桧那七八条线，他自己那三条，秦埙案那个点，还有铁头写的“走”。</p>
他伸手把“走”字抹了。留下棋盘边缘那个空着的圈。</p>
那就七天。</p>
</p>
天没亮透。</p>
岳定军从干草堆上坐起来，低头瞧一眼掌心，那道旧疤在暗色里泛着淡粉。他要把墙上那张图，重新画在地上。把炭笔从铁头手里接过来——夯实过的泥地吃墨，线画上去擦不掉。</p>
先是一个大圈：秦桧。</p>
从圈里往外连。大理寺，殿前司，枢密院，临安府，礼部，贡院，秦府别院。七八条线，每条通着一个衙门或一个据点。退后一步看，地上密得没处落脚。每条线他都描了一遍，笔尖压着土，画出深痕。这些线不是他猜的——大理寺昨夜收过人，殿前司的腰带在他怀里，礼部压着秋闱的卷子，贡院关着考过试的门。秦桧的棋盘铺了二十年，如今才看清全貌。他描完最后一条线，蹲下来数了一遍：七条。不多不少，七条。秦桧握着七个衙门，像握着七根缰绳，缰绳另一头拴着的人，他认不全。</p>
旁边又画一圈：岳。</p>
从这个圈里，他只画出三条。吴皇后。淘沙队。张明。</p>
三条。</p>
他蹲着看了很久。秦桧的线多，可那些线都得过别人的手——下手的是张三李四，他只管点头。自己这三条，每一条都得他亲自去走。他拿起炭笔，在三条线边上添了一个点。没名字。留给秦埙案的。秦埙案真要用，还得靠老赵的碎布、城北的屋子、药铺老板的口供，三样并成一样，才够得着秦桧。如今这个点空着，是还没到用的时候。</p>
三天前的风声已经出去了，可那只是叫秦桧分神。要让赵构知道，还得再走几道。</p>
岳定军从那个点起画一条线，穿过士子圈、文官圈、御史台，停在“赵构”旁边。线中间写两个字：</p>
七天。</p>
最快七天。中间哪一步被秦桧掐住，就得半个月。</p>
铁头蹲在旁边看他画。认得“秦”“赵”“七”。他在地上写了一个字：多。</p>
“快七天，慢半个月。”</p>
铁头把“多”抹了，重写：等？</p>
“不等。”岳定军搁下炭笔，“七天里秦桧能做的事太多了——压消息，堵嘴，查来源。源头一断，消息到不了皇帝那儿。七天，够他把一个人埋了。”他顿了顿，又补一句：“也够他把一条线掐断。士子圈这条线断了，换文官圈；文官圈断了，换御史台。可每换一次，就多耗几天。耗到赵构那边冷了，这盘棋就白下了。”</p>
他把张明和铁头叫过来。三个人蹲在地上，围着那幅炭笔棋盘。</p>
“你去士子圈，继续放风。这次三句。”他对张明说，“一，今年秋闱有人在考前见过题目。二，题目是从一个姓秦的手里流出来的。三，有人在礼部查这件事，查了一半被压住了。”</p>
“三句话，三个地方。我每天换一个茶楼。”</p>
“对。说完就走。别跟同一个人说第二遍。”</p>
张明点点头，看着他。“你手里还有什么？”</p>
岳定军没答，拿起炭笔在棋盘最边上画了个小圈，空着。</p>
张明等了一会儿，不再问。他站起来拍掉膝上的土，笑了一下。</p>
“行，你留着。我只要知道我能做什么。”</p>
这是岳定军第一次看见张明笑。瘦了一圈的脸上，很短，亮了一下就收住了。那笑不是放心，是把话撂下了——你说留着，我就信。他也没问那个空圈里装的是什么，问过一次，没答，就不问第二次。</p>
他把棋盘上的几条线指了一遍：“你走之后，铁头在中路传话。淘沙队把消息递进吴皇后那边。我盯秦桧。”</p>
他从干草堆底下抽出布包，取出那张写着“秦埙舞弊”的纸铺平，又抽出一块空白麻布，把上面的东西重新抄一遍——碎布针脚译出来的那三个字，士子告发的经过，城北那间屋子的门牌。</p>
抄完，原件压回干草堆底下，抄件递过去。</p>
张明接的时候，手指在纸边上停了一下。看完抬头：“这要是让人查出来——抄家灭族。”</p>
岳定军的拇指按在纸边上。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，那道旧疤挨着纸边，又抬起来，在膝盖上蹭了蹭。</p>
“查到之前，先把秦桧查出来。”</p>
张明把纸折好塞进怀里，走到门口掀帘子看了一眼。天亮了，巷子里已经有人走动。他回头看了岳定军一眼，没说话，出去了。炭笔棋盘上那条穿过士子圈的线，他踩过，没踩掉——泥地吃墨，线还在。</p>
铁头接过炭笔，在棋盘最边上圈了一笔，圈里写一个字：走。然后抬头看他。</p>
岳定军点头。铁头把炭笔别回腰间，跟了出去。</p>
窝棚里剩下他一个。</p>
他蹲在地上看那幅棋盘——秦桧那七八条线，他自己那三条，秦埙案那个点，还有铁头写的“走”。</p>
他伸手把“走”字抹了。留下棋盘边缘那个空着的圈。</p>
那就七天。</p>
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