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章 密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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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夜无梦。</p>
沈蕴微在宫中的一间偏殿中睡了一觉，醒来时已是次日辰时。阳光透过窗棂洒进屋内，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。她坐起身，感到浑身的骨头都在酸痛，连日奔波的后遗症在这一刻全部爆发了出来。但她没有时间慢慢休养，简单洗漱了一下，换上一身干净的衣裳，便匆匆赶往乾清宫。</p>
萧衍已经起来了，正靠坐在龙榻上，面前摆着一张小几，几上放着一碗药和一碟蜜饯。他端着药碗，皱着眉头一口一口地喝着，每喝一口都要停下来缓一缓，显然药汁极苦。看到沈蕴微走进来，他放下药碗，拿起一颗蜜饯塞进嘴里，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：“来了啊。”</p>
沈蕴微行了礼，目光落在那碗还剩大半的药上，忍不住说道：“陛下，良药苦口，还是趁热喝完的好。”</p>
萧衍瞥了她一眼，叹了口气，端起药碗，捏着鼻子一口气灌了下去，然后赶紧又塞了两颗蜜饯进嘴里，脸上的表情才算缓和了一些。他放下碗，擦了擦嘴角，说道：“朕昨晚想了一夜，觉得有些事情，不能再拖下去了。”</p>
沈蕴微的神色认真起来：“陛下请讲。”</p>
萧衍没有直接回答，而是从枕头下面取出一卷黄绫，递给了沈蕴微。沈蕴微接过那卷黄绫，展开一看，瞳孔骤然一缩——那是一道密诏，上面盖着皇帝的玉玺，字迹是萧衍亲笔所书。</p>
密诏的内容很简单：任命沈蕴微为“钦差巡查使”，持此密诏，可调动京城内外一切兵马，可先斩后奏，可便宜行事。落款处除了玉玺之外，还有萧衍的亲笔签名和一个只有皇帝才知晓的暗记。</p>
这道密诏的权力之大，几乎等同于将整个京城的军政大权都交到了沈蕴微的手中。</p>
沈蕴微握着那卷黄绫，手指微微发抖。她抬起头，看向萧衍，声音有些发涩：“陛下，这……这太贵重了。微臣何德何能，怎敢受此重任？”</p>
“朕能相信的人不多了。”萧衍的声音平静，但那双眼睛中却透出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孤独，“朝中大臣，各怀鬼胎；后宫嫔妃，争宠夺权；宗室亲王，觊觎皇位。朕坐在这个位置上，放眼望去，竟找不到几个可以完全信任的人。”</p>
他看着沈蕴微，目光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情感——有信任，有依赖，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：“但你不一样。你从江南到京城，从京城到北境，一路走来，朕看在眼里。你不怕死，不为利，心里装着的只有真相和公道。这样的人，朕不信任你，还能信任谁？”</p>
沈蕴微的眼眶有些发热，她低下头，用力握紧了手中的密诏，声音低沉而坚定：“微臣定不负陛下所托。”</p>
萧衍点了点头，然后话锋一转，说起了正事：“朕让你接下这道密诏，不是为了让你保护朕，而是为了让你去查一件事。”</p>
“什么事？”</p>
“孙道远的案子，你还记得吧？”</p>
沈蕴微点了点头。孙道远——前任户部侍郎，因涉嫌勾结“南山”、私通外敌而被下狱。当初萧衍告诉她，孙道远已经招供了一些事情，但关键的信息还没有吐出来。后来她忙于北境的事务，就没有再过问这个案子。</p>
“孙道远还关在天牢里。”萧衍说道，“前几天刺客的事情发生后，朕让人去提审他，想看看能不能从他嘴里撬出一些关于‘南山’的线索。但看守天牢的人回报说，孙道远疯了。”</p>
沈蕴微眉头一皱：“疯了？怎么疯的？”</p>
“说是某天夜里，忽然就开始胡言乱语，见人就喊‘有鬼’，不吃不喝，把自己缩在墙角里发抖。太医去看过，说是惊吓过度导致的失心疯，已经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了。”萧衍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，“但朕总觉得，他疯得太巧了。早不疯晚不疯，偏偏在朕遇刺之后就疯了。这里面，恐怕另有文章。”</p>
沈蕴微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：“陛下的意思是，有人不想让孙道远开口说话，所以让他‘疯’了？”</p>
“朕不敢肯定，但这个可能性很大。”萧衍说道，“朕让你去查这件事，就是想让你亲自去看看孙道远到底是真的疯了，还是装的。如果是装的，那就想办法撬开他的嘴，把他知道的东西全都挖出来。”</p>
沈蕴微抱拳道：“微臣领旨。”</p>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萧衍从枕边又取出一件东西，递给沈蕴微。沈蕴微接过来一看，是一枚玉佩，通体碧绿，质地温润，雕工精美，一看就是宫中之物。玉佩的正面刻着一个“晋”字，背面则刻着一幅山水图案。</p>
“这是晋王萧景桓的信物。”萧衍说道，“当年他被流放之前，朕曾赐给他这枚玉佩，算是兄弟之间的一点念想。后来他失踪了，这枚玉佩也就不知所踪。但前两天，有人把这枚玉佩送到了朕的案头，说是从一名刺客的身上搜到的。”</p>
沈蕴微握着那枚玉佩，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润触感，心中却是一片冰凉。晋王的信物出现在刺客身上——这意味着什么？是晋王指使了这场刺杀？还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？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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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论是哪一种可能，都意味着京城的水，比她想象的更深、更浑。</p>
天牢位于皇城西北角，与寻常的府衙监狱不同，这里关押的都是朝廷重犯——要么是罪大恶极的钦犯，要么是牵扯到重大案件的关键证人。天牢的守卫极其森严，三道铁门，每道门都有专人看守，钥匙分别掌握在三个不同的人手中，缺一不可打开。</p>
沈蕴微手持萧衍的密诏，一路畅通无阻地通过了三道铁门，进入了天牢的最深处。</p>
牢房中阴暗潮湿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和血腥味混合的怪异气息。走廊两侧的铁栅栏后面，关押着各种各样的犯人——有的蓬头垢面，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；有的目光呆滞，靠在墙上一动不动；还有的看到有人经过，就扑到栅栏上疯狂地大喊大叫，伸出枯瘦的手臂想要抓住什么。</p>
沈蕴微面不改色地走过这条走廊，在狱卒的带领下，来到了最里面的一间牢房前。</p>
狱卒停下脚步，指了指牢房里面，低声说道：“沈大人，孙道远就关在这里。”</p>
沈蕴微顺着他的手指看去——只见牢房的角落里，一个人影蜷缩成一团，身上穿着一件脏兮兮的囚服，头发乱得像鸡窝一样，脸上沾满了污垢，几乎看不清五官。他抱着膝盖，身体微微颤抖着，嘴里不停地嘟囔着什么，声音含混不清，像是在说梦话，又像是在念经。</p>
“他这样多久了？”沈蕴微问道。</p>
“大概四五天了。”狱卒回答道，“那天夜里他突然就开始发疯，大喊大叫，还把饭碗砸碎了，用碎片割自己的手腕，幸亏我们发现得及时，把他拦了下来。从那以后就一直是这样，不吃不喝，也不睡觉，就是缩在那里自言自语。”</p>
沈蕴微点了点头，从袖中取出一锭银子，递给狱卒：“辛苦了，我想单独和他待一会儿，你在外面守着就好。”</p>
狱卒接过银子，眉开眼笑地退了出去。</p>
沈蕴微等狱卒的脚步声走远之后，才转过身，重新看向牢房中的那个人。她没有急着开口，而是静静地站在那里，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。</p>
孙道远依然蜷缩在角落里，身体微微摇晃着，嘴里念念有词。他的声音很小，沈蕴微竖起耳朵仔细听了半天，才勉强听清了几句——</p>
“……别过来……别过来……不是我……不是我杀的……是他们……是他们……”</p>
反反复复就是这几句话，翻来覆去地说，语调毫无变化，听起来确实像是一个精神失常的人在胡言乱语。</p>
但沈蕴微总觉得哪里不对劲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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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夜无梦。</p>
沈蕴微在宫中的一间偏殿中睡了一觉，醒来时已是次日辰时。阳光透过窗棂洒进屋内，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。她坐起身，感到浑身的骨头都在酸痛，连日奔波的后遗症在这一刻全部爆发了出来。但她没有时间慢慢休养，简单洗漱了一下，换上一身干净的衣裳，便匆匆赶往乾清宫。</p>
萧衍已经起来了，正靠坐在龙榻上，面前摆着一张小几，几上放着一碗药和一碟蜜饯。他端着药碗，皱着眉头一口一口地喝着，每喝一口都要停下来缓一缓，显然药汁极苦。看到沈蕴微走进来，他放下药碗，拿起一颗蜜饯塞进嘴里，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：“来了啊。”</p>
沈蕴微行了礼，目光落在那碗还剩大半的药上，忍不住说道：“陛下，良药苦口，还是趁热喝完的好。”</p>
萧衍瞥了她一眼，叹了口气，端起药碗，捏着鼻子一口气灌了下去，然后赶紧又塞了两颗蜜饯进嘴里，脸上的表情才算缓和了一些。他放下碗，擦了擦嘴角，说道：“朕昨晚想了一夜，觉得有些事情，不能再拖下去了。”</p>
沈蕴微的神色认真起来：“陛下请讲。”</p>
萧衍没有直接回答，而是从枕头下面取出一卷黄绫，递给了沈蕴微。沈蕴微接过那卷黄绫，展开一看，瞳孔骤然一缩——那是一道密诏，上面盖着皇帝的玉玺，字迹是萧衍亲笔所书。</p>
密诏的内容很简单：任命沈蕴微为“钦差巡查使”，持此密诏，可调动京城内外一切兵马，可先斩后奏，可便宜行事。落款处除了玉玺之外，还有萧衍的亲笔签名和一个只有皇帝才知晓的暗记。</p>
这道密诏的权力之大，几乎等同于将整个京城的军政大权都交到了沈蕴微的手中。</p>
沈蕴微握着那卷黄绫，手指微微发抖。她抬起头，看向萧衍，声音有些发涩：“陛下，这……这太贵重了。微臣何德何能，怎敢受此重任？”</p>
“朕能相信的人不多了。”萧衍的声音平静，但那双眼睛中却透出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孤独，“朝中大臣，各怀鬼胎；后宫嫔妃，争宠夺权；宗室亲王，觊觎皇位。朕坐在这个位置上，放眼望去，竟找不到几个可以完全信任的人。”</p>
他看着沈蕴微，目光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情感——有信任，有依赖，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：“但你不一样。你从江南到京城，从京城到北境，一路走来，朕看在眼里。你不怕死，不为利，心里装着的只有真相和公道。这样的人，朕不信任你，还能信任谁？”</p>
沈蕴微的眼眶有些发热，她低下头，用力握紧了手中的密诏，声音低沉而坚定：“微臣定不负陛下所托。”</p>
萧衍点了点头，然后话锋一转，说起了正事：“朕让你接下这道密诏，不是为了让你保护朕，而是为了让你去查一件事。”</p>
“什么事？”</p>
“孙道远的案子，你还记得吧？”</p>
沈蕴微点了点头。孙道远——前任户部侍郎，因涉嫌勾结“南山”、私通外敌而被下狱。当初萧衍告诉她，孙道远已经招供了一些事情，但关键的信息还没有吐出来。后来她忙于北境的事务，就没有再过问这个案子。</p>
“孙道远还关在天牢里。”萧衍说道，“前几天刺客的事情发生后，朕让人去提审他，想看看能不能从他嘴里撬出一些关于‘南山’的线索。但看守天牢的人回报说，孙道远疯了。”</p>
沈蕴微眉头一皱：“疯了？怎么疯的？”</p>
“说是某天夜里，忽然就开始胡言乱语，见人就喊‘有鬼’，不吃不喝，把自己缩在墙角里发抖。太医去看过，说是惊吓过度导致的失心疯，已经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了。”萧衍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，“但朕总觉得，他疯得太巧了。早不疯晚不疯，偏偏在朕遇刺之后就疯了。这里面，恐怕另有文章。”</p>
沈蕴微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：“陛下的意思是，有人不想让孙道远开口说话，所以让他‘疯’了？”</p>
“朕不敢肯定，但这个可能性很大。”萧衍说道，“朕让你去查这件事，就是想让你亲自去看看孙道远到底是真的疯了，还是装的。如果是装的，那就想办法撬开他的嘴，把他知道的东西全都挖出来。”</p>
沈蕴微抱拳道：“微臣领旨。”</p>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萧衍从枕边又取出一件东西，递给沈蕴微。沈蕴微接过来一看，是一枚玉佩，通体碧绿，质地温润，雕工精美，一看就是宫中之物。玉佩的正面刻着一个“晋”字，背面则刻着一幅山水图案。</p>
“这是晋王萧景桓的信物。”萧衍说道，“当年他被流放之前，朕曾赐给他这枚玉佩，算是兄弟之间的一点念想。后来他失踪了，这枚玉佩也就不知所踪。但前两天，有人把这枚玉佩送到了朕的案头，说是从一名刺客的身上搜到的。”</p>
沈蕴微握着那枚玉佩，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润触感，心中却是一片冰凉。晋王的信物出现在刺客身上——这意味着什么？是晋王指使了这场刺杀？还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？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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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论是哪一种可能，都意味着京城的水，比她想象的更深、更浑。</p>
天牢位于皇城西北角，与寻常的府衙监狱不同，这里关押的都是朝廷重犯——要么是罪大恶极的钦犯，要么是牵扯到重大案件的关键证人。天牢的守卫极其森严，三道铁门，每道门都有专人看守，钥匙分别掌握在三个不同的人手中，缺一不可打开。</p>
沈蕴微手持萧衍的密诏，一路畅通无阻地通过了三道铁门，进入了天牢的最深处。</p>
牢房中阴暗潮湿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和血腥味混合的怪异气息。走廊两侧的铁栅栏后面，关押着各种各样的犯人——有的蓬头垢面，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；有的目光呆滞，靠在墙上一动不动；还有的看到有人经过，就扑到栅栏上疯狂地大喊大叫，伸出枯瘦的手臂想要抓住什么。</p>
沈蕴微面不改色地走过这条走廊，在狱卒的带领下，来到了最里面的一间牢房前。</p>
狱卒停下脚步，指了指牢房里面，低声说道：“沈大人，孙道远就关在这里。”</p>
沈蕴微顺着他的手指看去——只见牢房的角落里，一个人影蜷缩成一团，身上穿着一件脏兮兮的囚服，头发乱得像鸡窝一样，脸上沾满了污垢，几乎看不清五官。他抱着膝盖，身体微微颤抖着，嘴里不停地嘟囔着什么，声音含混不清，像是在说梦话，又像是在念经。</p>
“他这样多久了？”沈蕴微问道。</p>
“大概四五天了。”狱卒回答道，“那天夜里他突然就开始发疯，大喊大叫，还把饭碗砸碎了，用碎片割自己的手腕，幸亏我们发现得及时，把他拦了下来。从那以后就一直是这样，不吃不喝，也不睡觉，就是缩在那里自言自语。”</p>
沈蕴微点了点头，从袖中取出一锭银子，递给狱卒：“辛苦了，我想单独和他待一会儿，你在外面守着就好。”</p>
狱卒接过银子，眉开眼笑地退了出去。</p>
沈蕴微等狱卒的脚步声走远之后，才转过身，重新看向牢房中的那个人。她没有急着开口，而是静静地站在那里，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。</p>
孙道远依然蜷缩在角落里，身体微微摇晃着，嘴里念念有词。他的声音很小，沈蕴微竖起耳朵仔细听了半天，才勉强听清了几句——</p>
“……别过来……别过来……不是我……不是我杀的……是他们……是他们……”</p>
反反复复就是这几句话，翻来覆去地说，语调毫无变化，听起来确实像是一个精神失常的人在胡言乱语。</p>
但沈蕴微总觉得哪里不对劲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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