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三十三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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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回来的时候金灿灿已经回了自己屋，门关着，灯也灭了。第二天早上在院子里碰见的时候两个人只点个头，话比之前少了大半。</p>
第三天傍晚金灿灿坐在屋里翻账册，听见院子里有脚步声走过来，在她门口停了一下又走了。</p>
她放下账册走到窗边看了一眼，容槡的背影正穿过月洞门往后院走，手里提着什么东西。她站了一会儿收回目光，坐回桌边继续翻账册。</p>
第四天也是如此。第五天也是如此。她每天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的时候容槡不在，回屋的时候他才回来。她早就不指望他什么时候回来了，但院子里少了一个人走动的声音，静得有些不习惯。</p>
第六天傍晚，天快黑的时候，容槡从外面回来了。这回他没有直接回后院，而是走到桂花树底下在她对面坐下来。他坐在那儿看着她，也不说话，就那么坐着。金灿灿被他看了好一会儿，把手里那本账册合上放在桌角，抬头看他。</p>
“你看我干什么。”</p>
容槡把手搭在桌面上，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一下又停住了。他开口的时候声音跟平时一样，但比这几天说的那些客套话多了一层东西：“你这些天没理我。”</p>
金灿灿靠在椅背上看着他，日光已经暗了，暮色把他的轮廓勾成一道深蓝色的影子。她开口说了一句：“你这些天也没理我。”</p>
容槡的手指在桌沿上又敲了一下，这回他直接站起来绕过桌角走到她面前站定。他低头看了她一会儿，转身往外走，走到月洞门口的时候停下来偏头看了她一眼。</p>
“跟我来。”</p>
金灿灿坐在石凳上没有动。容槡站在月洞门口又看了她一眼，这回他没再说什么，转身往院子外面走了。金灿灿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外面，犹豫了一下还是站起来跟着他出了院子。</p>
两个人出了柳条巷，容槡走在前面往城外的方向走。天已经黑透了，街上的铺子都上了门板，只有路灯还亮着。金灿灿跟在他后面半步远的位置，他不说话她也不说话。出了城门上了官道，两边是黑黢黢的田野和树林，月亮升到树梢头上把路面照得灰白。</p>
容槡拐进了一条岔路，往山边的方向走。金灿灿跟进去又走了一段，他忽然停下来，转过身看着她，把手伸过来。</p>
他的掌心里有一团东西在动，微微发亮。金灿灿凑近看了一眼，是一只萤火虫，尾部那点亮光在他掌心里明明灭灭的。她又看了看四周，才发现他们站在一片山坡的边沿上，山坡往下是一大片草丛，草丛里浮着成百上千点亮光，像从地里长出来的星星。</p>
金灿灿站在山坡边沿看着那片萤火虫，半晌没有说话。容槡站在她旁边把那只会发亮的小虫放在她手心里，虫子在她掌心里爬了两步，尾部一亮一亮的。</p>
“我小时候在山上放牛，”容槡站在她旁边，看着那片草丛，“夏天晚上草里全是这个。后来搬了地方就再没见过了。前两天我问了这边的人，说是这片山坡上有。”</p>
金灿灿低头看着掌心里那点亮光，她把手合拢了一下又张开，萤火虫从她掌心里飞出来，往草丛那边飘过去了。她站在山坡边沿看着那只小虫汇入底下那片光海里，变成光点里不起眼的一颗。</p>
“你什么时候来的？”她问。</p>
“昨天。前天也来过。”容槡站在她旁边，目光落在那片草丛上，“前天夜里在这儿站了半个时辰。昨天又站了半个时辰。我今天把你带来了。”</p>
金灿灿偏头看着他站在身边的侧脸。月光照着他半边脸，另外半边藏在暗处。他说话的语气跟平时一样平，但她听出来他前天和昨天都来过，一个人在这儿站半个时辰，看萤火虫。他这两天回来得晚，身上那股夜露和草叶的气息原来是从这儿来的。</p>
“你这几天不理我。”容槡看着那片草丛又说了一遍，这回他的语气里带了点别的东西，那层平的东西裂开了一条细缝。</p>
金灿灿站在山坡边沿上，月光和萤火虫的光在两个人之间明明灭灭。她开口说了一句：“是你先不理我的。孟玉进宫那件事之后你就没怎么跟我说话了。”</p>
容槡把目光从草丛上收回来落在她脸上。他看了一会儿，开口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：“你让我陪她进宫。我陪了。回来之后你也不问我宫里发生了什么。”</p>
金灿灿看着他，没有接话。</p>
“她差点被留在御书房里出不来。是那个公公来得巧，不然我得进去把人拽出来。”容槡把手从身侧抬起来又放下，“回来之后你也没问过。你每天坐在桂花树底下晒太阳，看见我回来了就进屋关门。我以为你不在乎。”</p>
金灿灿站在山坡边沿听着他说完。萤火虫的光从草丛里升起来又落下去，在两个人之间明明灭灭的。她把手伸过去，碰了一下他垂在身侧的手背。他的手指在她碰到的瞬间缩了一下，又慢慢松开了。</p>
“我在乎。”她说。声音不大，但山坡上安静，每个字都清楚。</p>
容槡偏头看着她。月光底下他的眼瞳被照成浅褐色，里面映着一点萤火虫的微光。他看了她好一会儿，把手翻过来，掌心朝上，慢慢地握住了她搭过来的那只手。他的掌心温热干燥，指腹上那些旧茧磨着她的指节，力道很轻，像是怕握重了她会抽回去。</p>
金灿灿没有抽回去。</p>
两个人站在山坡边沿，面前是成千上万点萤火虫的光在草丛里浮着，头顶的月亮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地面上叠在一起。夜风从山坡下面吹上来带着草叶的湿润气息，把萤火虫的光吹得飘飘荡荡的。</p>
“以后你要陪谁进宫跟我说一声就行。”金灿灿看着那片光海开口了。</p>
容槡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，他偏头看了她一眼：“嗯。”</p>
“孟玉的事我来安排。你不用管了。”</p>
容槡嗯了一声。他把目光收回来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看了两息，嘴角那个弧度翘起来了。</p>
金灿灿偏头看了他一眼，月光底下他的侧脸比前几天松快了些。她把目光收回去继续看那片萤火虫，手还搭在他掌心里没有收回来。夜风把草丛里的光吹得晃了晃，山坡上两个人的影子安安静静地挨在一起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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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回来的时候金灿灿已经回了自己屋，门关着，灯也灭了。第二天早上在院子里碰见的时候两个人只点个头，话比之前少了大半。</p>
第三天傍晚金灿灿坐在屋里翻账册，听见院子里有脚步声走过来，在她门口停了一下又走了。</p>
她放下账册走到窗边看了一眼，容槡的背影正穿过月洞门往后院走，手里提着什么东西。她站了一会儿收回目光，坐回桌边继续翻账册。</p>
第四天也是如此。第五天也是如此。她每天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的时候容槡不在，回屋的时候他才回来。她早就不指望他什么时候回来了，但院子里少了一个人走动的声音，静得有些不习惯。</p>
第六天傍晚，天快黑的时候，容槡从外面回来了。这回他没有直接回后院，而是走到桂花树底下在她对面坐下来。他坐在那儿看着她，也不说话，就那么坐着。金灿灿被他看了好一会儿，把手里那本账册合上放在桌角，抬头看他。</p>
“你看我干什么。”</p>
容槡把手搭在桌面上，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一下又停住了。他开口的时候声音跟平时一样，但比这几天说的那些客套话多了一层东西：“你这些天没理我。”</p>
金灿灿靠在椅背上看着他，日光已经暗了，暮色把他的轮廓勾成一道深蓝色的影子。她开口说了一句：“你这些天也没理我。”</p>
容槡的手指在桌沿上又敲了一下，这回他直接站起来绕过桌角走到她面前站定。他低头看了她一会儿，转身往外走，走到月洞门口的时候停下来偏头看了她一眼。</p>
“跟我来。”</p>
金灿灿坐在石凳上没有动。容槡站在月洞门口又看了她一眼，这回他没再说什么，转身往院子外面走了。金灿灿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外面，犹豫了一下还是站起来跟着他出了院子。</p>
两个人出了柳条巷，容槡走在前面往城外的方向走。天已经黑透了，街上的铺子都上了门板，只有路灯还亮着。金灿灿跟在他后面半步远的位置，他不说话她也不说话。出了城门上了官道，两边是黑黢黢的田野和树林，月亮升到树梢头上把路面照得灰白。</p>
容槡拐进了一条岔路，往山边的方向走。金灿灿跟进去又走了一段，他忽然停下来，转过身看着她，把手伸过来。</p>
他的掌心里有一团东西在动，微微发亮。金灿灿凑近看了一眼，是一只萤火虫，尾部那点亮光在他掌心里明明灭灭的。她又看了看四周，才发现他们站在一片山坡的边沿上，山坡往下是一大片草丛，草丛里浮着成百上千点亮光，像从地里长出来的星星。</p>
金灿灿站在山坡边沿看着那片萤火虫，半晌没有说话。容槡站在她旁边把那只会发亮的小虫放在她手心里，虫子在她掌心里爬了两步，尾部一亮一亮的。</p>
“我小时候在山上放牛，”容槡站在她旁边，看着那片草丛，“夏天晚上草里全是这个。后来搬了地方就再没见过了。前两天我问了这边的人，说是这片山坡上有。”</p>
金灿灿低头看着掌心里那点亮光，她把手合拢了一下又张开，萤火虫从她掌心里飞出来，往草丛那边飘过去了。她站在山坡边沿看着那只小虫汇入底下那片光海里，变成光点里不起眼的一颗。</p>
“你什么时候来的？”她问。</p>
“昨天。前天也来过。”容槡站在她旁边，目光落在那片草丛上，“前天夜里在这儿站了半个时辰。昨天又站了半个时辰。我今天把你带来了。”</p>
金灿灿偏头看着他站在身边的侧脸。月光照着他半边脸，另外半边藏在暗处。他说话的语气跟平时一样平，但她听出来他前天和昨天都来过，一个人在这儿站半个时辰，看萤火虫。他这两天回来得晚，身上那股夜露和草叶的气息原来是从这儿来的。</p>
“你这几天不理我。”容槡看着那片草丛又说了一遍，这回他的语气里带了点别的东西，那层平的东西裂开了一条细缝。</p>
金灿灿站在山坡边沿上，月光和萤火虫的光在两个人之间明明灭灭。她开口说了一句：“是你先不理我的。孟玉进宫那件事之后你就没怎么跟我说话了。”</p>
容槡把目光从草丛上收回来落在她脸上。他看了一会儿，开口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：“你让我陪她进宫。我陪了。回来之后你也不问我宫里发生了什么。”</p>
金灿灿看着他，没有接话。</p>
“她差点被留在御书房里出不来。是那个公公来得巧，不然我得进去把人拽出来。”容槡把手从身侧抬起来又放下，“回来之后你也没问过。你每天坐在桂花树底下晒太阳，看见我回来了就进屋关门。我以为你不在乎。”</p>
金灿灿站在山坡边沿听着他说完。萤火虫的光从草丛里升起来又落下去，在两个人之间明明灭灭的。她把手伸过去，碰了一下他垂在身侧的手背。他的手指在她碰到的瞬间缩了一下，又慢慢松开了。</p>
“我在乎。”她说。声音不大，但山坡上安静，每个字都清楚。</p>
容槡偏头看着她。月光底下他的眼瞳被照成浅褐色，里面映着一点萤火虫的微光。他看了她好一会儿，把手翻过来，掌心朝上，慢慢地握住了她搭过来的那只手。他的掌心温热干燥，指腹上那些旧茧磨着她的指节，力道很轻，像是怕握重了她会抽回去。</p>
金灿灿没有抽回去。</p>
两个人站在山坡边沿，面前是成千上万点萤火虫的光在草丛里浮着，头顶的月亮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地面上叠在一起。夜风从山坡下面吹上来带着草叶的湿润气息，把萤火虫的光吹得飘飘荡荡的。</p>
“以后你要陪谁进宫跟我说一声就行。”金灿灿看着那片光海开口了。</p>
容槡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，他偏头看了她一眼：“嗯。”</p>
“孟玉的事我来安排。你不用管了。”</p>
容槡嗯了一声。他把目光收回来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看了两息，嘴角那个弧度翘起来了。</p>
金灿灿偏头看了他一眼，月光底下他的侧脸比前几天松快了些。她把目光收回去继续看那片萤火虫，手还搭在他掌心里没有收回来。夜风把草丛里的光吹得晃了晃，山坡上两个人的影子安安静静地挨在一起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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