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三十五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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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灿灿靠着柳树干站着，喘匀了气，偏头看了谢子深一眼：“今天多谢你。”</p>
谢子深把手里那根马鞭放在柳树根上，靠着另一棵柳树站着。他看着她站在日光底下的侧脸，开口说了一句：“不用谢。你在府里待着闷。”</p>
金灿灿靠着柳树干没有接话。她看着河面上那片碎光，心里想着今天早上从梦里带出来的那句话。她今天对容槡冷冰冰的，他看她的那个眼神她没回看，但她知道那里面有什么。她骑了这么远的马，跑了这么远的路，就是想离那个眼神远一点。</p>
谢子深站在旁边看着她，没有问她今天为什么反常。两个人靠着两棵柳树站着，河风吹过来把柳条掀起来又落下去，日光从柳叶缝隙里漏下来在两个人身上落了碎光。金灿灿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被缰绳勒出的红印子，把手指蜷起来攥了一下又松开。</p>
金灿灿连着三天跟谢子深出门。</p>
第一天骑马，第二天去城南看了场庙会，第三天在茶馆坐了一下午，谢子深教她认茶叶的品相和泡法。</p>
她每天早出晚归，出门的时候跟容槡碰不见面，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，容槡的书房门关着，灯也灭了。两个人一天里能见着的那一面就是早饭桌上，金灿灿低头喝粥，容槡坐在对面偶尔看她两眼，她没抬头接那目光。</p>
第四天早上金灿灿照旧喝完粥出了门。她走到巷口的时候偏头往身后扫了一眼，看见容槡站在门房里，隔着半开的门板看着她出了巷子。她收回目光往街上走，步子没停。</p>
谢子深在茶馆门口等着她。他今天穿了件青色的袍子，手里拿着两张纸，说是城西新开了一家糖铺子，买糖送券能兑小玩意。</p>
金灿灿接过纸看了看上面印的图案，把纸折好揣进袖口里，跟着他往城西走。容槡从巷口跟出来的时候隔着半条街，他穿了件灰布衫子，没穿官服，步子不紧不慢地缀在后面。</p>
金灿灿走到城西拐角的时候偏头看了一眼身后。容槡的身影在人群里一晃又缩回去了，她收回目光拉着谢子深的袖子拐进了一条巷子。</p>
巷子里有几个岔路口，她挑着窄的走，拐了两个弯又拐了一个，谢子深跟着她走，没问为什么绕路。等两个人从巷子另一头出去的时候，身后的街上已经没有那道灰布衫的影子了。</p>
金灿灿站在巷口往街面两边看了看，确认身后没有人跟着了才慢下来。谢子深站在她旁边，把她刚才拽着他袖口的手指拂开了，开口问了一句：“甩掉了？”</p>
“嗯。”</p>
谢子深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。两个人继续往糖铺子的方向走，日光从头顶晒下来把街面照得白晃晃的。</p>
容槡站在巷子拐角的地方，手按在墙砖上。他刚才跟到第二个岔路口的时候被拐角遮了一下视线，再追过来的时候巷子里已经空了。他站在巷口往两头看了看，街面上人来人往，没有金灿灿和谢子深的影子。他把按在墙砖上的手收回来，站在巷口又看了一会儿，转身往回走了。</p>
下午孟玉从外面回来的时候手里拿了一张红纸帖子，进了院子在桂花树底下的石桌边坐下来，把帖子摊在桌面上展开看了一遍又一遍。金灿灿从外面回来经过院子的时候孟玉叫住了她。</p>
“表姐，七夕快到了，城西那片办投壶会，赢了有彩头。你去不去？”</p>
金灿灿站在月洞门口看了一眼石桌上那张红帖子，又看了看孟玉坐在日光底下的脸。她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自己腕间那只银镯上，开口说了一句：“你找容槡陪你去。”</p>
孟玉把帖子收起来折好放在桌面上，靠着椅背坐着，日光从桂花树叶子缝隙里漏下来在她脸上晃了一下。她开口说：“我找他了。他说让我问你。”</p>
金灿灿站在月洞门口没有接话。她转身往自己屋里走了，门在她身后合上。孟玉坐在石桌边看着那扇合上的门看了一会儿，把桌上的帖子又拿起来翻了一遍。</p>
第二天孟玉又来找金灿灿，这回她直接推开了金灿灿的房门。金灿灿正坐在桌边翻账册，听见门响抬了头。孟玉站在门口手里攥着那张帖子，脸上的表情比昨天紧了一些。</p>
“表姐，你明天去不去投壶会？”</p>
“不去。”</p>
“你有事？”</p>
“嗯。”</p>
孟玉站在门口看着她坐在桌边翻账册的样子，把帖子攥了一下又松开了。她往前迈了一步站在桌边，低头看着金灿灿的侧脸，开口的语气比刚才低了一些：“你天天跟那个谢子深出去，别人找你你就说有事。你忙什么。”</p>
金灿灿翻账册的手指停了一下又继续翻了一页。她没有抬头，也没有接话。</p>
孟玉站在桌边看着她这副样子，把帖子放在桌角上：“明天投壶会。你来不来随你。”她转身出了门，门在她身后带上了，力道比进来的时候重了一些。</p>
第二天早上金灿灿换了衣裳出了门。她跟谢子深约在城门口碰面，今天去城外一片荷塘看看，谢子深说那边有早开的荷花。她穿过前院的时候容槡站在廊下，手里端着一盏茶，看见她出来目光落在她身上没有移开。她从他面前走过去没有停步。</p>
容槡端着茶盏站在廊下，看着她穿过月洞门出了前院。孟玉从自己屋里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这一幕，她站在廊下犹豫了一下，走到容槡旁边站定，把手里的帖子递到他面前。</p>
“表姐呢？她今天去不去？”</p>
容槡低头看着那张帖子没有接。他站在廊下看着前院空荡荡的门口，开口说了一句：“她跟谢子深出去了。”</p>
孟玉把帖子收回来攥在手里，她看着容槡的侧脸，他的表情在日光底下看不太分明，但他的手指搭在茶盏边沿上，指节微微泛着白。</p>
孟玉站了一会儿，把帖子叠好收进袖中，转身往自己屋里走了。她进屋把门关上，在床沿坐下来，把袖子里的帖子摸出来展平了又叠好，来回了三遍才收进抽屉里。</p>
她坐在床沿上看着窗外，日光从窗纸透进来把屋里照得亮堂堂的。她开口说了一句旁人听不见的话：“天天跟别人出去。自己的事不管，别人的事也不管。”她把抽屉推上，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出去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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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灿灿靠着柳树干站着，喘匀了气，偏头看了谢子深一眼：“今天多谢你。”</p>
谢子深把手里那根马鞭放在柳树根上，靠着另一棵柳树站着。他看着她站在日光底下的侧脸，开口说了一句：“不用谢。你在府里待着闷。”</p>
金灿灿靠着柳树干没有接话。她看着河面上那片碎光，心里想着今天早上从梦里带出来的那句话。她今天对容槡冷冰冰的，他看她的那个眼神她没回看，但她知道那里面有什么。她骑了这么远的马，跑了这么远的路，就是想离那个眼神远一点。</p>
谢子深站在旁边看着她，没有问她今天为什么反常。两个人靠着两棵柳树站着，河风吹过来把柳条掀起来又落下去，日光从柳叶缝隙里漏下来在两个人身上落了碎光。金灿灿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被缰绳勒出的红印子，把手指蜷起来攥了一下又松开。</p>
金灿灿连着三天跟谢子深出门。</p>
第一天骑马，第二天去城南看了场庙会，第三天在茶馆坐了一下午，谢子深教她认茶叶的品相和泡法。</p>
她每天早出晚归，出门的时候跟容槡碰不见面，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，容槡的书房门关着，灯也灭了。两个人一天里能见着的那一面就是早饭桌上，金灿灿低头喝粥，容槡坐在对面偶尔看她两眼，她没抬头接那目光。</p>
第四天早上金灿灿照旧喝完粥出了门。她走到巷口的时候偏头往身后扫了一眼，看见容槡站在门房里，隔着半开的门板看着她出了巷子。她收回目光往街上走，步子没停。</p>
谢子深在茶馆门口等着她。他今天穿了件青色的袍子，手里拿着两张纸，说是城西新开了一家糖铺子，买糖送券能兑小玩意。</p>
金灿灿接过纸看了看上面印的图案，把纸折好揣进袖口里，跟着他往城西走。容槡从巷口跟出来的时候隔着半条街，他穿了件灰布衫子，没穿官服，步子不紧不慢地缀在后面。</p>
金灿灿走到城西拐角的时候偏头看了一眼身后。容槡的身影在人群里一晃又缩回去了，她收回目光拉着谢子深的袖子拐进了一条巷子。</p>
巷子里有几个岔路口，她挑着窄的走，拐了两个弯又拐了一个，谢子深跟着她走，没问为什么绕路。等两个人从巷子另一头出去的时候，身后的街上已经没有那道灰布衫的影子了。</p>
金灿灿站在巷口往街面两边看了看，确认身后没有人跟着了才慢下来。谢子深站在她旁边，把她刚才拽着他袖口的手指拂开了，开口问了一句：“甩掉了？”</p>
“嗯。”</p>
谢子深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。两个人继续往糖铺子的方向走，日光从头顶晒下来把街面照得白晃晃的。</p>
容槡站在巷子拐角的地方，手按在墙砖上。他刚才跟到第二个岔路口的时候被拐角遮了一下视线，再追过来的时候巷子里已经空了。他站在巷口往两头看了看，街面上人来人往，没有金灿灿和谢子深的影子。他把按在墙砖上的手收回来，站在巷口又看了一会儿，转身往回走了。</p>
下午孟玉从外面回来的时候手里拿了一张红纸帖子，进了院子在桂花树底下的石桌边坐下来，把帖子摊在桌面上展开看了一遍又一遍。金灿灿从外面回来经过院子的时候孟玉叫住了她。</p>
“表姐，七夕快到了，城西那片办投壶会，赢了有彩头。你去不去？”</p>
金灿灿站在月洞门口看了一眼石桌上那张红帖子，又看了看孟玉坐在日光底下的脸。她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自己腕间那只银镯上，开口说了一句：“你找容槡陪你去。”</p>
孟玉把帖子收起来折好放在桌面上，靠着椅背坐着，日光从桂花树叶子缝隙里漏下来在她脸上晃了一下。她开口说：“我找他了。他说让我问你。”</p>
金灿灿站在月洞门口没有接话。她转身往自己屋里走了，门在她身后合上。孟玉坐在石桌边看着那扇合上的门看了一会儿，把桌上的帖子又拿起来翻了一遍。</p>
第二天孟玉又来找金灿灿，这回她直接推开了金灿灿的房门。金灿灿正坐在桌边翻账册，听见门响抬了头。孟玉站在门口手里攥着那张帖子，脸上的表情比昨天紧了一些。</p>
“表姐，你明天去不去投壶会？”</p>
“不去。”</p>
“你有事？”</p>
“嗯。”</p>
孟玉站在门口看着她坐在桌边翻账册的样子，把帖子攥了一下又松开了。她往前迈了一步站在桌边，低头看着金灿灿的侧脸，开口的语气比刚才低了一些：“你天天跟那个谢子深出去，别人找你你就说有事。你忙什么。”</p>
金灿灿翻账册的手指停了一下又继续翻了一页。她没有抬头，也没有接话。</p>
孟玉站在桌边看着她这副样子，把帖子放在桌角上：“明天投壶会。你来不来随你。”她转身出了门，门在她身后带上了，力道比进来的时候重了一些。</p>
第二天早上金灿灿换了衣裳出了门。她跟谢子深约在城门口碰面，今天去城外一片荷塘看看，谢子深说那边有早开的荷花。她穿过前院的时候容槡站在廊下，手里端着一盏茶，看见她出来目光落在她身上没有移开。她从他面前走过去没有停步。</p>
容槡端着茶盏站在廊下，看着她穿过月洞门出了前院。孟玉从自己屋里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这一幕，她站在廊下犹豫了一下，走到容槡旁边站定，把手里的帖子递到他面前。</p>
“表姐呢？她今天去不去？”</p>
容槡低头看着那张帖子没有接。他站在廊下看着前院空荡荡的门口，开口说了一句：“她跟谢子深出去了。”</p>
孟玉把帖子收回来攥在手里，她看着容槡的侧脸，他的表情在日光底下看不太分明，但他的手指搭在茶盏边沿上，指节微微泛着白。</p>
孟玉站了一会儿，把帖子叠好收进袖中，转身往自己屋里走了。她进屋把门关上，在床沿坐下来，把袖子里的帖子摸出来展平了又叠好，来回了三遍才收进抽屉里。</p>
她坐在床沿上看着窗外，日光从窗纸透进来把屋里照得亮堂堂的。她开口说了一句旁人听不见的话：“天天跟别人出去。自己的事不管，别人的事也不管。”她把抽屉推上，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出去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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