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三十七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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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容槡回村了。”金灿灿站在他面前说了一句，“他留了条子。说回村里一趟。”</p>
谢子深把书卷合上看着她：“什么时候走的？”</p>
“不知道。我醒的时候他已经走了。”</p>
谢子深没有说话，把书卷收进袖中。金灿灿站在廊下想着那张纸条上那几行字。“回村里一趟”——她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要回村里去。那个村子他三年没回去过了。</p>
以前在霖城的时候他从来不提村里的事，后娘的事、二狗王麻的事、那些旧疤的事，全都不提。现在他做了官，日子好了，忽然要回村里去，还是一个人去的。</p>
她想起自己写的那本簿子。混沌魔瘴前世是村里人，被后娘卖了，被全村人看着当牲口养。他在那个村子里挨了十几年的打，胳膊上的旧疤一道叠着一道。</p>
后来他成了混沌魔瘴，杀光了全村的人。那是簿子上写的，她写的时候一笔一画认认真真写下来的。</p>
金灿灿站在廊下把那张纸条叠好收进袖中，转身往自己屋里走。她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偏头看了一眼谢子深：“我去村里找他。你别跟来。”</p>
谢子深站在廊下看着她。她没有等他回答就进了屋，门在她身后合上了。过了不到一炷香她换了件深色的衣裳出来，袖口收紧，头发重新束过了。</p>
她穿过院子出了前院，脚步快。走到巷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，谢子深站在府门口看着她，没有跟上来。</p>
金灿灿在街口租了一辆驴车，跟车夫说了村子的名字。驴车辘辘地往城外的方向走，她坐在车板边上看着路两边的田野往后挪。日光从头顶晒下来把路面照得发白，她攥着车栏板的手指没有松过。</p>
驴车走到第一个驿站的时候金灿灿听见身后有马蹄声。她回头看了一眼，一匹枣红马从官道后面追上来，马背上坐着谢子深。</p>
他换了一件利落的骑装，头发束紧了，马的步子很快，追到驴车旁边的时候勒了一下缰绳跟车并排走着。</p>
“你怎么来了。”金灿灿偏头看他。</p>
“你一个人去村里我不放心。”谢子深骑马走在她旁边，“那个村子是你写的地方。”</p>
金灿灿攥着车栏板的手指紧了一下。她没有再说什么，把目光转回前方的路上。</p>
驴车又走了一段，后面又传来马蹄声。这回追上来的是两匹马，前面那匹白马背上坐着孟玉，她穿了件骑装，头发用玉带束了，脸上涨着红，像是在马上颠了一路。</p>
她骑马追到驴车旁边，先看了一眼谢子深又看了一眼金灿灿，喘着气说了一句：“你们去哪？”</p>
金灿灿坐在车板上看着孟玉骑在白马上的样子，又看了一眼旁边骑着枣红马的谢子深。孟玉的骑马姿势不太稳，缰绳攥得紧，马一颠她就往旁边歪一下。</p>
谢子深的那匹马靠驴车很近，跟孟玉的白马隔着半匹马的距离。金灿灿看着这两个人一前一后地骑着马跟在她驴车旁边，把目光收回来落在前面延伸出去的官道上。</p>
“你们两个都回去。”金灿灿说。</p>
“我不回去。”孟玉攥着缰绳回了一句。</p>
谢子深没有说话，但他骑着马没有停，跟驴车并排走着。金灿灿看了他一眼又看了孟玉一眼，把车栏板攥着的手指松开了。她开口说了一句：“上来吧。你们骑到前面镇上把马还了，跟我一块坐驴车。”</p>
孟玉先下的马，把缰绳扔给路边的驿站伙计，爬上了驴车的车板坐在金灿灿后面。</p>
谢子深也下了马，把缰绳系在车后面的横杆上，侧身坐上车板坐在金灿灿旁边。驴车又重新走起来了，车上坐了四个人，车夫坐在前面赶着驴，车板压得低了些。</p>
孟玉坐在后面，看了一眼坐在金灿灿旁边的谢子深，把脸转开了。金灿灿坐在中间，左边是谢子深的胳膊肘，右边是空着半截车板。</p>
她把目光落在前方，驴车往村子的方向颠着走，日光照着路面上一道长长的车辙印。</p>
走了半天的路，日头开始偏西的时候官道边上的树从杨树换成了桑树。金灿灿看着路边那些桑树认得出来，这是通往那个村子的路。</p>
驴车在村口停下来的时候天还没黑，暮色已经开始从山边漫过来了。村口的大槐树还在，叶子比三年前密实了些，树底下没有人。</p>
金灿灿从车上跳下来，站在原地往村里看了一眼。暮色里的村子安安静静的，炊烟从几户人家的屋顶升起来，偶尔有狗叫声从巷子里传出来。</p>
她回头看了一眼车上的谢子深和孟玉，两个人也下了车站在她后面。金灿灿收回目光往村里走，走了几步偏头往村后山的方向看了一眼。</p>
后山的坡上有一座庙，就是当初她们住过的那座桃花庙。暮色里庙的檐角在桑树后面露出一小截。金灿灿站在村道上看着那个方向，谢子深和孟玉跟在她身后几步远的位置。</p>
谢子深是在村口那棵大槐树底下跟金灿灿说那些话的。</p>
暮色刚漫上来，孟玉去村里找人家借宿了，剩下两个人站在树底下。金灿灿蹲在地上系鞋带，谢子深站在她旁边，开口说了一句：“金灿灿，你心里有我。”</p>
金灿灿系鞋带的手指停了一下，又继续系完了。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，偏头看了他一眼。暮色里他的脸看不太分明，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她认得。</p>
“你下来凡间这大半年，我帮了你多少回。你每次有事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我。那个镯子也是你给我的，跟玉牌一对。”谢子深站在树底下，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楚，“我不急。你什么时候忙完了什么时候说，我等着。”</p>
金灿灿站在他面前看着他。她张了张嘴想把这事说清楚，但话到嘴边又觉得说不清楚。她想了想，开口说了一句：“谢子深，你想多了。”</p>
“我没想多。”谢子深靠着树干站定，两只手揣在袖子里，“你心里有没有我，你自己清楚。你现在不认没事，我等得起。”</p>
金灿灿看了他一会儿，没有再说什么。她转身往村里走，把他留在槐树底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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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容槡回村了。”金灿灿站在他面前说了一句，“他留了条子。说回村里一趟。”</p>
谢子深把书卷合上看着她：“什么时候走的？”</p>
“不知道。我醒的时候他已经走了。”</p>
谢子深没有说话，把书卷收进袖中。金灿灿站在廊下想着那张纸条上那几行字。“回村里一趟”——她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要回村里去。那个村子他三年没回去过了。</p>
以前在霖城的时候他从来不提村里的事，后娘的事、二狗王麻的事、那些旧疤的事，全都不提。现在他做了官，日子好了，忽然要回村里去，还是一个人去的。</p>
她想起自己写的那本簿子。混沌魔瘴前世是村里人，被后娘卖了，被全村人看着当牲口养。他在那个村子里挨了十几年的打，胳膊上的旧疤一道叠着一道。</p>
后来他成了混沌魔瘴，杀光了全村的人。那是簿子上写的，她写的时候一笔一画认认真真写下来的。</p>
金灿灿站在廊下把那张纸条叠好收进袖中，转身往自己屋里走。她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偏头看了一眼谢子深：“我去村里找他。你别跟来。”</p>
谢子深站在廊下看着她。她没有等他回答就进了屋，门在她身后合上了。过了不到一炷香她换了件深色的衣裳出来，袖口收紧，头发重新束过了。</p>
她穿过院子出了前院，脚步快。走到巷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，谢子深站在府门口看着她，没有跟上来。</p>
金灿灿在街口租了一辆驴车，跟车夫说了村子的名字。驴车辘辘地往城外的方向走，她坐在车板边上看着路两边的田野往后挪。日光从头顶晒下来把路面照得发白，她攥着车栏板的手指没有松过。</p>
驴车走到第一个驿站的时候金灿灿听见身后有马蹄声。她回头看了一眼，一匹枣红马从官道后面追上来，马背上坐着谢子深。</p>
他换了一件利落的骑装，头发束紧了，马的步子很快，追到驴车旁边的时候勒了一下缰绳跟车并排走着。</p>
“你怎么来了。”金灿灿偏头看他。</p>
“你一个人去村里我不放心。”谢子深骑马走在她旁边，“那个村子是你写的地方。”</p>
金灿灿攥着车栏板的手指紧了一下。她没有再说什么，把目光转回前方的路上。</p>
驴车又走了一段，后面又传来马蹄声。这回追上来的是两匹马，前面那匹白马背上坐着孟玉，她穿了件骑装，头发用玉带束了，脸上涨着红，像是在马上颠了一路。</p>
她骑马追到驴车旁边，先看了一眼谢子深又看了一眼金灿灿，喘着气说了一句：“你们去哪？”</p>
金灿灿坐在车板上看着孟玉骑在白马上的样子，又看了一眼旁边骑着枣红马的谢子深。孟玉的骑马姿势不太稳，缰绳攥得紧，马一颠她就往旁边歪一下。</p>
谢子深的那匹马靠驴车很近，跟孟玉的白马隔着半匹马的距离。金灿灿看着这两个人一前一后地骑着马跟在她驴车旁边，把目光收回来落在前面延伸出去的官道上。</p>
“你们两个都回去。”金灿灿说。</p>
“我不回去。”孟玉攥着缰绳回了一句。</p>
谢子深没有说话，但他骑着马没有停，跟驴车并排走着。金灿灿看了他一眼又看了孟玉一眼，把车栏板攥着的手指松开了。她开口说了一句：“上来吧。你们骑到前面镇上把马还了，跟我一块坐驴车。”</p>
孟玉先下的马，把缰绳扔给路边的驿站伙计，爬上了驴车的车板坐在金灿灿后面。</p>
谢子深也下了马，把缰绳系在车后面的横杆上，侧身坐上车板坐在金灿灿旁边。驴车又重新走起来了，车上坐了四个人，车夫坐在前面赶着驴，车板压得低了些。</p>
孟玉坐在后面，看了一眼坐在金灿灿旁边的谢子深，把脸转开了。金灿灿坐在中间，左边是谢子深的胳膊肘，右边是空着半截车板。</p>
她把目光落在前方，驴车往村子的方向颠着走，日光照着路面上一道长长的车辙印。</p>
走了半天的路，日头开始偏西的时候官道边上的树从杨树换成了桑树。金灿灿看着路边那些桑树认得出来，这是通往那个村子的路。</p>
驴车在村口停下来的时候天还没黑，暮色已经开始从山边漫过来了。村口的大槐树还在，叶子比三年前密实了些，树底下没有人。</p>
金灿灿从车上跳下来，站在原地往村里看了一眼。暮色里的村子安安静静的，炊烟从几户人家的屋顶升起来，偶尔有狗叫声从巷子里传出来。</p>
她回头看了一眼车上的谢子深和孟玉，两个人也下了车站在她后面。金灿灿收回目光往村里走，走了几步偏头往村后山的方向看了一眼。</p>
后山的坡上有一座庙，就是当初她们住过的那座桃花庙。暮色里庙的檐角在桑树后面露出一小截。金灿灿站在村道上看着那个方向，谢子深和孟玉跟在她身后几步远的位置。</p>
谢子深是在村口那棵大槐树底下跟金灿灿说那些话的。</p>
暮色刚漫上来，孟玉去村里找人家借宿了，剩下两个人站在树底下。金灿灿蹲在地上系鞋带，谢子深站在她旁边，开口说了一句：“金灿灿，你心里有我。”</p>
金灿灿系鞋带的手指停了一下，又继续系完了。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，偏头看了他一眼。暮色里他的脸看不太分明，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她认得。</p>
“你下来凡间这大半年，我帮了你多少回。你每次有事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我。那个镯子也是你给我的，跟玉牌一对。”谢子深站在树底下，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楚，“我不急。你什么时候忙完了什么时候说，我等着。”</p>
金灿灿站在他面前看着他。她张了张嘴想把这事说清楚，但话到嘴边又觉得说不清楚。她想了想，开口说了一句：“谢子深，你想多了。”</p>
“我没想多。”谢子深靠着树干站定，两只手揣在袖子里，“你心里有没有我，你自己清楚。你现在不认没事，我等得起。”</p>
金灿灿看了他一会儿，没有再说什么。她转身往村里走，把他留在槐树底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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