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三十八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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孟玉借了村里一户人家的空屋子，三个人分了。金灿灿没进屋，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，就往村后那条土路走了。</p>
她绕过几户人家，在一条巷子口碰见两个蹲在地上抽烟的年轻汉子。她走过去蹲下来，从袖中摸出几枚铜板搁在地上。两个汉子抬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铜板，其中一个把铜板收了揣进兜里。</p>
“你们村以前有个叫容狗儿的，还记得吗？”</p>
两个汉子对视了一眼，抽烟的那个把烟袋在鞋底磕了磕：“狗儿啊。记得。前两年回来过一趟，没住两天就走了。”</p>
“他家在哪？”</p>
“他家？他没家。小时候被扔在村口那棵大槐树底下，后来一户姓容的把他捡回去养了几年。</p>
养到十岁那两口子嫌他吃得多，又给扔出来了。后来他跟着后娘过，后娘也不是什么好东西。”抽烟的汉子往村东的方向努了努嘴，“那两口子早搬走了，房子空着，没人住。”</p>
金灿灿站起来往村东走了。月光升上来了，照得土路灰白。她走了两条巷子，在村东头最偏的位置找到了一座塌了半边的土坯房。</p>
院墙倒了，门板斜挂着，院子里长满齐腰高的荒草。月光照进屋里，把地面的碎砖和旧家具的残骸照得清清楚楚。</p>
她迈进门槛的时候听见里面有人呼吸的声响。很轻，匀的。她绕过一堆碎砖往里走，在屋子最里侧的墙角看见一个人侧躺在地上。</p>
那人穿着鸦青色的袍子，袖口沾了灰，头发散着搭在肩上。他躺在一堆干草上面，大概是这间屋里唯一一处还算干净的地方。他闭着眼，呼吸平匀，像走了很远的路之后终于躺下来睡熟了。</p>
金灿灿站在他面前看了好一会儿。月光从塌了半边的屋顶漏进来落在他侧脸上，把他眉骨的轮廓勾得清楚。他瘦了些，下颌的线条比走之前利了一点。她蹲下来，伸手碰了碰他的头发，指尖在他散开的发丝上停了一下。</p>
容槡没有醒。他翻了个身面朝墙，把背对着她。金灿灿看着他的后背，脊骨在薄薄的衣料下面凸出一条线。她在他旁边侧身坐下来，靠着那堆干草，把自己身上的外衫脱下来搭在他肩上。他没动，但肩膀微微缩了一下，把外衫往身上拢了拢。</p>
金灿灿在他旁边坐了一会儿。月光从屋顶的缺口照进来把两个人笼在一片银白色里，院子里荒草的沙沙声和远处村里偶尔的狗叫混在一起。</p>
她把手搭在他肩上轻轻按了一下。他没有醒，但他的手从草堆上慢慢抬起来，搭在了她搁在他肩上的那只手上面。指腹覆着她的指节，力道很轻，像是睡梦里无意识的动作。</p>
金灿灿没有把手抽回来。</p>
院墙外面的土路上，谢子深站在月光底下看着那间塌了半边的屋子。他看见金灿灿走进去，看见她蹲下来，看见她把外衫搭在那个人肩上。他站了一会儿，转身往回走了。</p>
月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土路上，长长一道，顺着来路拖回去。他走了几步停了停，偏头往那间屋子的方向看了一眼，然后继续走了。</p>
孟玉站在借住那户人家的院门口等着。她看见谢子深走回来，迎上去站在他面前：“她呢？”</p>
“在那边。”谢子深往村东的方向偏了一下头。</p>
孟玉顺着他目光看的方向往村东望了一眼，暮色里看不见什么东西，只有月光照着的土路和远处几间屋子的轮廓。</p>
她转回来看着谢子深的脸，他站在月光底下的表情跟平时不一样，那层不紧不慢的淡收了一些。孟玉看了他两息，往旁边让了半步，没再说话。</p>
金灿灿坐在那堆干草旁边靠着墙，容槡的手还搭在她手背上没有松开。夜风从塌了的屋顶灌进来把院子里荒草吹得沙沙响，月光慢慢从地面上移到了两个人靠着的墙面上。</p>
她低头看着那只覆在她手背上的手，他的指节比以前粗了，手心里有薄茧。她把自己的手指翻过来，轻轻扣住了他的指尖。他没有睁眼，但呼吸的节奏变了，比刚才浅了一些。</p>
容槡没醒。</p>
金灿灿坐在那堆干草旁边靠了半个时辰，他的手指搭在她手背上慢慢松开了，力道往下坠。</p>
她偏头看了看他的脸，月光底下那张脸比白天更白，嘴唇干裂起了皮，眼窝往里陷了一层。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，凉的，又摸了摸他的脉，跳得又慢又细。</p>
她把他从草堆上扶起来的时候他整个人软得像一根浸了水的绳子，头往她肩上歪过去，没醒。她把他的胳膊架在自己肩上，半背半拖地弄出了那间塌了半边的屋子。</p>
月光照着土路，她拖着他一步一步往回走。走到村口那棵大槐树底下她停下来喘了几口气，把他靠着树干放下来歇了歇，又背起来继续走。</p>
村口没有车。她把他放在路边靠着树桩，跑进村里拍开了两户人家的门问有没有驴车。第一户说没有，第二户磨蹭了半天才开门说驴车可以借但要钱。</p>
金灿灿把袖中最后那点碎银全掏出来放在那人手里，那人才套了驴牵了车出来。她把容槡搬上车板的时候他整个人蜷了一下，眉头拧着但没有睁眼。她把他的头搁在自己腿上，让车夫往镇上赶。</p>
镇上的客栈问了三家。头两家看见她扶着个昏迷不醒的男人进来就摆手说客满。第三家她多掏了一倍的房钱，掌柜才犹豫着给了间后院的屋子。</p>
她把容槡弄上床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，晨光从窗纸透进来把屋里照得灰白。她坐在床沿上把他的外衫解开看了看，袍子底下那身里衣空荡荡的，腰间的带子松了两个扣，他这些天没怎么吃过东西。</p>
她让客栈伙计煮了一碗稀粥端来，用勺子舀了往他嘴里送。粥顺着嘴角淌出来他咽不下去。她放下碗坐在床沿上看着他仰面躺着的脸，胸膛的起伏浅得几乎看不出来。</p>
她把被角往上拉了拉盖住他的肩，从怀里摸出那只装了凝元丹的瓷瓶倒了一粒出来。丹丸太小了，对饿晕的人没什么用，但她还是把丹丸塞进他嘴里，用指尖压着让他含住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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孟玉借了村里一户人家的空屋子，三个人分了。金灿灿没进屋，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，就往村后那条土路走了。</p>
她绕过几户人家，在一条巷子口碰见两个蹲在地上抽烟的年轻汉子。她走过去蹲下来，从袖中摸出几枚铜板搁在地上。两个汉子抬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铜板，其中一个把铜板收了揣进兜里。</p>
“你们村以前有个叫容狗儿的，还记得吗？”</p>
两个汉子对视了一眼，抽烟的那个把烟袋在鞋底磕了磕：“狗儿啊。记得。前两年回来过一趟，没住两天就走了。”</p>
“他家在哪？”</p>
“他家？他没家。小时候被扔在村口那棵大槐树底下，后来一户姓容的把他捡回去养了几年。</p>
养到十岁那两口子嫌他吃得多，又给扔出来了。后来他跟着后娘过，后娘也不是什么好东西。”抽烟的汉子往村东的方向努了努嘴，“那两口子早搬走了，房子空着，没人住。”</p>
金灿灿站起来往村东走了。月光升上来了，照得土路灰白。她走了两条巷子，在村东头最偏的位置找到了一座塌了半边的土坯房。</p>
院墙倒了，门板斜挂着，院子里长满齐腰高的荒草。月光照进屋里，把地面的碎砖和旧家具的残骸照得清清楚楚。</p>
她迈进门槛的时候听见里面有人呼吸的声响。很轻，匀的。她绕过一堆碎砖往里走，在屋子最里侧的墙角看见一个人侧躺在地上。</p>
那人穿着鸦青色的袍子，袖口沾了灰，头发散着搭在肩上。他躺在一堆干草上面，大概是这间屋里唯一一处还算干净的地方。他闭着眼，呼吸平匀，像走了很远的路之后终于躺下来睡熟了。</p>
金灿灿站在他面前看了好一会儿。月光从塌了半边的屋顶漏进来落在他侧脸上，把他眉骨的轮廓勾得清楚。他瘦了些，下颌的线条比走之前利了一点。她蹲下来，伸手碰了碰他的头发，指尖在他散开的发丝上停了一下。</p>
容槡没有醒。他翻了个身面朝墙，把背对着她。金灿灿看着他的后背，脊骨在薄薄的衣料下面凸出一条线。她在他旁边侧身坐下来，靠着那堆干草，把自己身上的外衫脱下来搭在他肩上。他没动，但肩膀微微缩了一下，把外衫往身上拢了拢。</p>
金灿灿在他旁边坐了一会儿。月光从屋顶的缺口照进来把两个人笼在一片银白色里，院子里荒草的沙沙声和远处村里偶尔的狗叫混在一起。</p>
她把手搭在他肩上轻轻按了一下。他没有醒，但他的手从草堆上慢慢抬起来，搭在了她搁在他肩上的那只手上面。指腹覆着她的指节，力道很轻，像是睡梦里无意识的动作。</p>
金灿灿没有把手抽回来。</p>
院墙外面的土路上，谢子深站在月光底下看着那间塌了半边的屋子。他看见金灿灿走进去，看见她蹲下来，看见她把外衫搭在那个人肩上。他站了一会儿，转身往回走了。</p>
月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土路上，长长一道，顺着来路拖回去。他走了几步停了停，偏头往那间屋子的方向看了一眼，然后继续走了。</p>
孟玉站在借住那户人家的院门口等着。她看见谢子深走回来，迎上去站在他面前：“她呢？”</p>
“在那边。”谢子深往村东的方向偏了一下头。</p>
孟玉顺着他目光看的方向往村东望了一眼，暮色里看不见什么东西，只有月光照着的土路和远处几间屋子的轮廓。</p>
她转回来看着谢子深的脸，他站在月光底下的表情跟平时不一样，那层不紧不慢的淡收了一些。孟玉看了他两息，往旁边让了半步，没再说话。</p>
金灿灿坐在那堆干草旁边靠着墙，容槡的手还搭在她手背上没有松开。夜风从塌了的屋顶灌进来把院子里荒草吹得沙沙响，月光慢慢从地面上移到了两个人靠着的墙面上。</p>
她低头看着那只覆在她手背上的手，他的指节比以前粗了，手心里有薄茧。她把自己的手指翻过来，轻轻扣住了他的指尖。他没有睁眼，但呼吸的节奏变了，比刚才浅了一些。</p>
容槡没醒。</p>
金灿灿坐在那堆干草旁边靠了半个时辰，他的手指搭在她手背上慢慢松开了，力道往下坠。</p>
她偏头看了看他的脸，月光底下那张脸比白天更白，嘴唇干裂起了皮，眼窝往里陷了一层。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，凉的，又摸了摸他的脉，跳得又慢又细。</p>
她把他从草堆上扶起来的时候他整个人软得像一根浸了水的绳子，头往她肩上歪过去，没醒。她把他的胳膊架在自己肩上，半背半拖地弄出了那间塌了半边的屋子。</p>
月光照着土路，她拖着他一步一步往回走。走到村口那棵大槐树底下她停下来喘了几口气，把他靠着树干放下来歇了歇，又背起来继续走。</p>
村口没有车。她把他放在路边靠着树桩，跑进村里拍开了两户人家的门问有没有驴车。第一户说没有，第二户磨蹭了半天才开门说驴车可以借但要钱。</p>
金灿灿把袖中最后那点碎银全掏出来放在那人手里，那人才套了驴牵了车出来。她把容槡搬上车板的时候他整个人蜷了一下，眉头拧着但没有睁眼。她把他的头搁在自己腿上，让车夫往镇上赶。</p>
镇上的客栈问了三家。头两家看见她扶着个昏迷不醒的男人进来就摆手说客满。第三家她多掏了一倍的房钱，掌柜才犹豫着给了间后院的屋子。</p>
她把容槡弄上床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，晨光从窗纸透进来把屋里照得灰白。她坐在床沿上把他的外衫解开看了看，袍子底下那身里衣空荡荡的，腰间的带子松了两个扣，他这些天没怎么吃过东西。</p>
她让客栈伙计煮了一碗稀粥端来，用勺子舀了往他嘴里送。粥顺着嘴角淌出来他咽不下去。她放下碗坐在床沿上看着他仰面躺着的脸，胸膛的起伏浅得几乎看不出来。</p>
她把被角往上拉了拉盖住他的肩，从怀里摸出那只装了凝元丹的瓷瓶倒了一粒出来。丹丸太小了，对饿晕的人没什么用，但她还是把丹丸塞进他嘴里，用指尖压着让他含住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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