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八十三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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连景把手从石面上收回来，站在石台前面站了好一会儿。他把搭在石台上的手指收回来拢进袖中，转身下了往生台往宫阙的方向走。百官在宫阙门口等着他，为首的星君把袖口拢了拢，开口说了一句：“帝君，往生台的石面指了归墟。”</p>
连景站在宫阙门口把目光落在星君脸上。他站了一会儿开口说了一句：“我去归墟。”</p>
星君站在门口把拢着的手放下来搭在身侧，往前走了一步拦在门槛前面：“帝君，归墟是禁地。里面是什么谁也不知道，进去的人从来没出来过。您是帝君，不能以身犯险。”</p>
连景站在门槛外面把搭在身侧的手收回来搭在袖口上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只手，指腹上还留着缝衣裳时被针扎的几个小孔，针眼细得看不见但他自己知道在哪里。</p>
他把手收拢了拢，开口说了一句：“父神定下的婚约我没有履行。她下凡的时候我没拦她，她绑红线的时候我没告诉她，她偷仙草的时候我放她走。我欠她的。”</p>
星君站在门槛里面看着他站在日光底下的侧脸。他把搭在身侧的手收回来搭在腰间的簿子上，站了一会儿侧身让开了半步。连景从他身侧迈过去进了宫阙，穿过廊道往天宫西角的方向走了。</p>
归墟的入口在殒仙台底下。</p>
连景从殒仙台上跳下去的时候云海从底下翻上来裹住了他。他闭着眼往下坠了一段，再睁开眼的时候脚底下是一片黑灰色的地面，地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雾气，远处隐约看得见一片石林。</p>
他站在地面上把袖口拢了拢，往前走了几步。石林在雾里露出轮廓，一根一根竖着，高的有两人多高，矮的只到膝盖。他穿过石林走了一段，在石林深处看见了两个人影。</p>
金灿灿靠着一根石柱坐着，神魄比之前淡了一层，身体边缘泛着毛边，像一张被水泡过的纸。容槡坐在她旁边，盘着腿，把她半扶在自己肩上。</p>
他胸口那层暗红色的纹路还在，但没再往上爬，停在锁骨的位置。他听见脚步声抬了头，看见连景从石林后面走出来的时候把搭在金灿灿肩上的手收紧了。</p>
连景站在石柱前面看着两个人。他把搭在身侧的手收回来搭在袖口上，开口说了一句：“我来带她走。”</p>
容槡坐在石柱旁边把金灿灿往自己身后护了护。他看着她淡了一层的神魄，又抬头看了看连景站在雾里的样子，开口说了一句：“她走不了。她的身体在司命殿，神魄离体太久了。你带她走也得把她的身体带下来。”</p>
连景站在石柱前面把搭在袖口上的手放下来搭在身侧。他低头看着金灿灿靠着石柱坐着的样子，她的眼皮闭着，脸色白得透光，神魄的边缘已经开始散了。</p>
他往前迈了一步蹲下来，把手伸过去碰了碰她的肩膀。他的指尖碰到她肩头的时候那层淡金色薄了一下又厚了回来。他把手收回来搭在膝盖上，蹲在石柱前面看了一会儿。</p>
石林外面传来一阵窸窣的声响。连景偏头看过去，花精从雾里钻出来，手里提着一只竹笼，笼子里装着几十只灯火虫，尾巴一明一灭地亮着。她把竹笼举起来照了照石林里的三个人，在连景旁边蹲下来把竹笼搁在地上。</p>
“我带了灯火虫来。它们的火光能续神魄。”花精把竹笼的盖子掀开一条缝，几只灯火虫从缝里飞出来落在金灿灿的肩头和发间，尾巴的光一闪一闪地照着她那张淡金色的脸。</p>
金灿灿的神魄边缘被那层光裹住了，毛边没有继续散，往回缩了半分。花精把笼盖又掀开了一些，更多的灯火虫飞出来绕着金灿灿转了一圈落在她身上。石柱周围亮了一层暖黄色的光，把石林里的雾气照得透明了些。</p>
连景蹲在旁边看着金灿灿肩头那些灯火虫，偏头看了花精一眼。花精把竹笼搁在膝盖上，开口说了一句：“我养了三个月的。本来打算留着给芍药过冬用的。先借她用。”</p>
容槡坐在石柱旁边把金灿灿往自己肩上又拢了拢。他低头看着她发间那几点明明灭灭的光，把搭在她肩上的手收回来搭在自己膝盖上。石林外面的雾气还在翻涌着，把四个人裹在里面。</p>
连景在归墟的石林里蹲了半炷香。</p>
金灿灿靠在那根石柱上，神魄边缘被灯火虫的光裹着，淡金色的表面泛着一层薄薄的暖意。她的眼皮闭着，呼吸浅得几乎看不出起伏，整个人像一张被水浸过的画纸贴在那根石柱上。</p>
容槡坐在她旁边把她半扶在肩上，把搭在她肩头的手指收回来搭在自己膝盖上。他的胸口那层暗红色的纹路在灯火虫的光里泛着微弱的暗红，停在锁骨的位置没有再往上爬。</p>
连景蹲在石柱前面看着她的脸。他把搭在膝上的手伸过去碰了碰她的指尖，指尖冰凉，触感像碰到了一片薄冰。他的手从她指尖收回来搭在自己膝上，蹲在那儿看了一会儿，开口说了一句：“我来晚了。”</p>
金灿灿靠着石柱没有回应。她的神魄在灯火虫的光里又淡了一层，从边缘往中心缩，像被什么东西从外面往里收。连景看着那层淡金色的表面薄下去，站起来伸手去够她的肩膀，指尖碰到她肩头的时候那层光在他指腹底下散开了，变成一片碎金似的光点飘起来。</p>
那些光点往四周散，花精蹲在旁边把竹笼的盖子掀开了，笼里的灯火虫成群地飞出来，绕着那些光点转了一圈，把它们一点一点拢住了。虫子尾巴上的光把那些碎金吸进去，亮了一瞬又暗了。</p>
金灿灿的神魄散了。</p>
石柱前面空出来一片，只剩容槡坐在那儿，胳膊还维持着扶人的姿势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空了的臂弯，把胳膊收回来搭在膝盖上，攥着膝盖的衣料攥了一会儿才松开。连景站在石柱前面看着那些灯火虫拢着光点飞回竹笼里，把搭在身侧的手收回来搭在袖口上。</p>
“她的神魄在虫子里。”花精把竹笼的盖子盖好拎起来，开口说了一句，“虫子能存着，但存不了太久。得带出去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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连景把手从石面上收回来，站在石台前面站了好一会儿。他把搭在石台上的手指收回来拢进袖中，转身下了往生台往宫阙的方向走。百官在宫阙门口等着他，为首的星君把袖口拢了拢，开口说了一句：“帝君，往生台的石面指了归墟。”</p>
连景站在宫阙门口把目光落在星君脸上。他站了一会儿开口说了一句：“我去归墟。”</p>
星君站在门口把拢着的手放下来搭在身侧，往前走了一步拦在门槛前面：“帝君，归墟是禁地。里面是什么谁也不知道，进去的人从来没出来过。您是帝君，不能以身犯险。”</p>
连景站在门槛外面把搭在身侧的手收回来搭在袖口上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只手，指腹上还留着缝衣裳时被针扎的几个小孔，针眼细得看不见但他自己知道在哪里。</p>
他把手收拢了拢，开口说了一句：“父神定下的婚约我没有履行。她下凡的时候我没拦她，她绑红线的时候我没告诉她，她偷仙草的时候我放她走。我欠她的。”</p>
星君站在门槛里面看着他站在日光底下的侧脸。他把搭在身侧的手收回来搭在腰间的簿子上，站了一会儿侧身让开了半步。连景从他身侧迈过去进了宫阙，穿过廊道往天宫西角的方向走了。</p>
归墟的入口在殒仙台底下。</p>
连景从殒仙台上跳下去的时候云海从底下翻上来裹住了他。他闭着眼往下坠了一段，再睁开眼的时候脚底下是一片黑灰色的地面，地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雾气，远处隐约看得见一片石林。</p>
他站在地面上把袖口拢了拢，往前走了几步。石林在雾里露出轮廓，一根一根竖着，高的有两人多高，矮的只到膝盖。他穿过石林走了一段，在石林深处看见了两个人影。</p>
金灿灿靠着一根石柱坐着，神魄比之前淡了一层，身体边缘泛着毛边，像一张被水泡过的纸。容槡坐在她旁边，盘着腿，把她半扶在自己肩上。</p>
他胸口那层暗红色的纹路还在，但没再往上爬，停在锁骨的位置。他听见脚步声抬了头，看见连景从石林后面走出来的时候把搭在金灿灿肩上的手收紧了。</p>
连景站在石柱前面看着两个人。他把搭在身侧的手收回来搭在袖口上，开口说了一句：“我来带她走。”</p>
容槡坐在石柱旁边把金灿灿往自己身后护了护。他看着她淡了一层的神魄，又抬头看了看连景站在雾里的样子，开口说了一句：“她走不了。她的身体在司命殿，神魄离体太久了。你带她走也得把她的身体带下来。”</p>
连景站在石柱前面把搭在袖口上的手放下来搭在身侧。他低头看着金灿灿靠着石柱坐着的样子，她的眼皮闭着，脸色白得透光，神魄的边缘已经开始散了。</p>
他往前迈了一步蹲下来，把手伸过去碰了碰她的肩膀。他的指尖碰到她肩头的时候那层淡金色薄了一下又厚了回来。他把手收回来搭在膝盖上，蹲在石柱前面看了一会儿。</p>
石林外面传来一阵窸窣的声响。连景偏头看过去，花精从雾里钻出来，手里提着一只竹笼，笼子里装着几十只灯火虫，尾巴一明一灭地亮着。她把竹笼举起来照了照石林里的三个人，在连景旁边蹲下来把竹笼搁在地上。</p>
“我带了灯火虫来。它们的火光能续神魄。”花精把竹笼的盖子掀开一条缝，几只灯火虫从缝里飞出来落在金灿灿的肩头和发间，尾巴的光一闪一闪地照着她那张淡金色的脸。</p>
金灿灿的神魄边缘被那层光裹住了，毛边没有继续散，往回缩了半分。花精把笼盖又掀开了一些，更多的灯火虫飞出来绕着金灿灿转了一圈落在她身上。石柱周围亮了一层暖黄色的光，把石林里的雾气照得透明了些。</p>
连景蹲在旁边看着金灿灿肩头那些灯火虫，偏头看了花精一眼。花精把竹笼搁在膝盖上，开口说了一句：“我养了三个月的。本来打算留着给芍药过冬用的。先借她用。”</p>
容槡坐在石柱旁边把金灿灿往自己肩上又拢了拢。他低头看着她发间那几点明明灭灭的光，把搭在她肩上的手收回来搭在自己膝盖上。石林外面的雾气还在翻涌着，把四个人裹在里面。</p>
连景在归墟的石林里蹲了半炷香。</p>
金灿灿靠在那根石柱上，神魄边缘被灯火虫的光裹着，淡金色的表面泛着一层薄薄的暖意。她的眼皮闭着，呼吸浅得几乎看不出起伏，整个人像一张被水浸过的画纸贴在那根石柱上。</p>
容槡坐在她旁边把她半扶在肩上，把搭在她肩头的手指收回来搭在自己膝盖上。他的胸口那层暗红色的纹路在灯火虫的光里泛着微弱的暗红，停在锁骨的位置没有再往上爬。</p>
连景蹲在石柱前面看着她的脸。他把搭在膝上的手伸过去碰了碰她的指尖，指尖冰凉，触感像碰到了一片薄冰。他的手从她指尖收回来搭在自己膝上，蹲在那儿看了一会儿，开口说了一句：“我来晚了。”</p>
金灿灿靠着石柱没有回应。她的神魄在灯火虫的光里又淡了一层，从边缘往中心缩，像被什么东西从外面往里收。连景看着那层淡金色的表面薄下去，站起来伸手去够她的肩膀，指尖碰到她肩头的时候那层光在他指腹底下散开了，变成一片碎金似的光点飘起来。</p>
那些光点往四周散，花精蹲在旁边把竹笼的盖子掀开了，笼里的灯火虫成群地飞出来，绕着那些光点转了一圈，把它们一点一点拢住了。虫子尾巴上的光把那些碎金吸进去，亮了一瞬又暗了。</p>
金灿灿的神魄散了。</p>
石柱前面空出来一片，只剩容槡坐在那儿，胳膊还维持着扶人的姿势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空了的臂弯，把胳膊收回来搭在膝盖上，攥着膝盖的衣料攥了一会儿才松开。连景站在石柱前面看着那些灯火虫拢着光点飞回竹笼里，把搭在身侧的手收回来搭在袖口上。</p>
“她的神魄在虫子里。”花精把竹笼的盖子盖好拎起来，开口说了一句，“虫子能存着，但存不了太久。得带出去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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