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八十四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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连景站在石柱前面把目光从竹笼上收回来落在容槡脸上。</p>
容槡坐在石柱旁边把搭在膝上的手收回来撑着地面站起来，站直了的时候胸口那层暗红色的纹路亮了一瞬又暗下去。他把搭在身侧的手攥了一下，开口说了一句：“出去。”</p>
连景把竹笼从花精手里接过来拎在手里。三个人往石林外面走，容槡走在前头，步子发软但每一步都踩实了。走到石林边沿的时候雾气浓了一层，把前面的路糊住了。</p>
连景站在雾前面把竹笼举高了照了照，灯火虫的光从笼缝里透出来把雾逼开了半尺。他正要迈步的时候脚底下的地面忽然晃了一下，一道暗红色的光从石林深处射过来打在他背上。他往前踉跄了半步稳住了，回头看了一眼，石林深处那片暗红光缩回去了。</p>
花精从后面跑上来扶了他一把。连景把竹笼换了只手拎着，把背上的衣料拉了拉，那层衣料已经被暗红色的光烧穿了一个洞，底下的皮肉泛着一层焦痕。他把袖口拢了拢把伤处遮住了，往雾外面走。</p>
三个人穿过石林出了归墟的入口，连景从殒仙台上翻上来的时候膝盖软了一下，花精和容槡一人一边把他架住了。</p>
三个人上了天街穿过宫阙廊道走到司命殿门口，连景把竹笼搁在殿里的桌面上，笼里的灯火虫拢着那些碎金似的光点聚在笼子一角，光点一明一灭的。</p>
连景坐在桌边把竹笼搁在膝上，低头看了一会儿笼子里那些光点。他把竹笼递给花精，开口说了一句：“你养着。别让它们灭了。”</p>
花精把竹笼拎在手里站在桌边看着他坐在椅子上的样子。连景靠着椅背坐了一会儿，把搭在膝上的手指收回来搭在桌沿上，偏头看了一眼站在殿门口没进来的容槡。他把目光收回来落在桌面上，开口说了一句：“她神魄散了，神识还在外面。得去凡界找。”</p>
容槡站在殿门口把搭在身侧的手收回来搭在门框上。他看着坐在桌边椅子里的人，把门框上的手攥了一下，开口说了一句：“我去。”</p>
连景靠在椅背上偏头看了他一眼。两个人隔着半间殿对望了一息，连景把目光收回来落在桌面上。他开口说了一句：“你留在天宫。我去找顾衍。”</p>
第二天顾衍来了司命殿。连景在殿里把竹笼搁在桌面上打开，几只灯火虫从笼里飞出来绕着他指尖转了一圈又落回笼里。他把笼子递给顾衍，开口说了一句：“你带着虫子下去。它能引你找到她的神识。”</p>
顾衍把竹笼拎在手里掂了掂，虫子尾巴的光从笼缝里透出来照在他手背上。他把笼子挎在腰间，转身往界门的方向走了。花精跟在他后面出了司命殿，顾衍走到天街拐角的时候偏头看了她一眼，开口说了一句：“你别跟着。”</p>
花精站在拐角把袖口拢了拢，看着他往界门走的背影，等他拐过宫阙的檐角看不见了，她才转身往药圃的方向走了。</p>
顾衍落在凡界的时候天是蓝的。他站在一片田埂上把腰间的竹笼拎起来看了看，笼里那些灯火虫的尾巴亮了一下，朝南边偏了偏。</p>
他把笼子挎好跟着虫子的方向走，走了半天上了一座山，翻过山头看见山脚下一片平整的田地，田埂上种着桑树，远处的城郭在日光底下泛着灰白的轮廓。官道上有人赶着牛车走，路边有小孩追着鸡跑，镇子里飘着炊烟。国泰民安。</p>
顾衍在山脚问了一个挑担子的老汉，老汉说这里是南辰地界，前头那座城就是南辰的京城。他顺着官道进了城，城门口贴着皇榜，榜上写着新帝登基选秀女的事。</p>
他在街上走了一段，把竹笼拎起来看了看，虫子尾巴的光朝城东的方向偏了偏。他跟着光往城东走，穿过两条街，在一座挂着红绸的宅子前面站住了。宅子门口停着一顶小轿，几个穿绸衫的婆子正从里面出来，嘴里念叨着“姑娘好福气”“进了宫就是贵人”之类的话。</p>
顾衍站在街对面看着那顶小轿，轿帘半掀着，里面坐着一个穿杏黄衫子的姑娘，脸朝着街面的方向偏了偏。</p>
那张脸他认得。</p>
顾衍站在街对面把腰间的竹笼攥了一下。笼里的灯火虫尾巴亮了一瞬又暗了。他站在那儿看着轿帘放下来，轿子被抬起来往皇城的方向走了。他在街对面又站了一会儿，转身往客栈的方向走了。</p>
顾衍从客栈出来的时候天还没亮透。</p>
他在街边买了一屉包子揣在怀里，一边走一边啃，走到皇城东边那条街上贴武举皇榜的墙前面站住了。榜上写着武举开考的日子，三天之后校场比武，胜者封武状元。他把榜文看了一遍，往校场的方向走了。</p>
校场设在城南一片空地上，围了一圈木栅栏，中间搭了擂台。顾衍到的时候已经有百十来个武生在场边候着，个个膀大腰圆，手里握着刀枪棍棒。顾衍穿了件寻常的短打衣裳站在人群里不显眼，但他站姿跟周围人不一样——旁人或蹲或坐，拿着兵器比划，他往场边一站，两条腿钉在地上，腰背挺着，手搭在腰间的布带子上，一动不动的。</p>
第一轮比棍。顾衍抽了根寻常的白蜡杆上场，对面是个山东来的大汉，胳膊比他大腿粗。大汉抡起棍子劈头砸下来，顾衍侧身让了半寸，棍梢贴着他耳朵擦过去。</p>
他手上白蜡杆顺势一挑，杆头点在大汉手腕上，大汉虎口一麻，棍子脱了手掉在地上。场上静了一息，掌事的喊了一声“胜”。大汉站在场上捂着手腕愣了半天，被同伴拉下去了。</p>
第二轮比刀。顾衍从兵器架上抽了把单刀，掂了掂分量轻了些。</p>
对手是个瘦高个，刀法刁钻，上来就是三连斩。顾衍横刀挡了第一下，第二下偏头避过，第三下他步子往前一欺，刀背贴着对方刀面滑过去拍在他握刀的手背上。瘦高个的刀脱了手，顾衍的刀尖停在他咽喉前面半寸。掌事的又喊了一声胜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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连景站在石柱前面把目光从竹笼上收回来落在容槡脸上。</p>
容槡坐在石柱旁边把搭在膝上的手收回来撑着地面站起来，站直了的时候胸口那层暗红色的纹路亮了一瞬又暗下去。他把搭在身侧的手攥了一下，开口说了一句：“出去。”</p>
连景把竹笼从花精手里接过来拎在手里。三个人往石林外面走，容槡走在前头，步子发软但每一步都踩实了。走到石林边沿的时候雾气浓了一层，把前面的路糊住了。</p>
连景站在雾前面把竹笼举高了照了照，灯火虫的光从笼缝里透出来把雾逼开了半尺。他正要迈步的时候脚底下的地面忽然晃了一下，一道暗红色的光从石林深处射过来打在他背上。他往前踉跄了半步稳住了，回头看了一眼，石林深处那片暗红光缩回去了。</p>
花精从后面跑上来扶了他一把。连景把竹笼换了只手拎着，把背上的衣料拉了拉，那层衣料已经被暗红色的光烧穿了一个洞，底下的皮肉泛着一层焦痕。他把袖口拢了拢把伤处遮住了，往雾外面走。</p>
三个人穿过石林出了归墟的入口，连景从殒仙台上翻上来的时候膝盖软了一下，花精和容槡一人一边把他架住了。</p>
三个人上了天街穿过宫阙廊道走到司命殿门口，连景把竹笼搁在殿里的桌面上，笼里的灯火虫拢着那些碎金似的光点聚在笼子一角，光点一明一灭的。</p>
连景坐在桌边把竹笼搁在膝上，低头看了一会儿笼子里那些光点。他把竹笼递给花精，开口说了一句：“你养着。别让它们灭了。”</p>
花精把竹笼拎在手里站在桌边看着他坐在椅子上的样子。连景靠着椅背坐了一会儿，把搭在膝上的手指收回来搭在桌沿上，偏头看了一眼站在殿门口没进来的容槡。他把目光收回来落在桌面上，开口说了一句：“她神魄散了，神识还在外面。得去凡界找。”</p>
容槡站在殿门口把搭在身侧的手收回来搭在门框上。他看着坐在桌边椅子里的人，把门框上的手攥了一下，开口说了一句：“我去。”</p>
连景靠在椅背上偏头看了他一眼。两个人隔着半间殿对望了一息，连景把目光收回来落在桌面上。他开口说了一句：“你留在天宫。我去找顾衍。”</p>
第二天顾衍来了司命殿。连景在殿里把竹笼搁在桌面上打开，几只灯火虫从笼里飞出来绕着他指尖转了一圈又落回笼里。他把笼子递给顾衍，开口说了一句：“你带着虫子下去。它能引你找到她的神识。”</p>
顾衍把竹笼拎在手里掂了掂，虫子尾巴的光从笼缝里透出来照在他手背上。他把笼子挎在腰间，转身往界门的方向走了。花精跟在他后面出了司命殿，顾衍走到天街拐角的时候偏头看了她一眼，开口说了一句：“你别跟着。”</p>
花精站在拐角把袖口拢了拢，看着他往界门走的背影，等他拐过宫阙的檐角看不见了，她才转身往药圃的方向走了。</p>
顾衍落在凡界的时候天是蓝的。他站在一片田埂上把腰间的竹笼拎起来看了看，笼里那些灯火虫的尾巴亮了一下，朝南边偏了偏。</p>
他把笼子挎好跟着虫子的方向走，走了半天上了一座山，翻过山头看见山脚下一片平整的田地，田埂上种着桑树，远处的城郭在日光底下泛着灰白的轮廓。官道上有人赶着牛车走，路边有小孩追着鸡跑，镇子里飘着炊烟。国泰民安。</p>
顾衍在山脚问了一个挑担子的老汉，老汉说这里是南辰地界，前头那座城就是南辰的京城。他顺着官道进了城，城门口贴着皇榜，榜上写着新帝登基选秀女的事。</p>
他在街上走了一段，把竹笼拎起来看了看，虫子尾巴的光朝城东的方向偏了偏。他跟着光往城东走，穿过两条街，在一座挂着红绸的宅子前面站住了。宅子门口停着一顶小轿，几个穿绸衫的婆子正从里面出来，嘴里念叨着“姑娘好福气”“进了宫就是贵人”之类的话。</p>
顾衍站在街对面看着那顶小轿，轿帘半掀着，里面坐着一个穿杏黄衫子的姑娘，脸朝着街面的方向偏了偏。</p>
那张脸他认得。</p>
顾衍站在街对面把腰间的竹笼攥了一下。笼里的灯火虫尾巴亮了一瞬又暗了。他站在那儿看着轿帘放下来，轿子被抬起来往皇城的方向走了。他在街对面又站了一会儿，转身往客栈的方向走了。</p>
顾衍从客栈出来的时候天还没亮透。</p>
他在街边买了一屉包子揣在怀里，一边走一边啃，走到皇城东边那条街上贴武举皇榜的墙前面站住了。榜上写着武举开考的日子，三天之后校场比武，胜者封武状元。他把榜文看了一遍，往校场的方向走了。</p>
校场设在城南一片空地上，围了一圈木栅栏，中间搭了擂台。顾衍到的时候已经有百十来个武生在场边候着，个个膀大腰圆，手里握着刀枪棍棒。顾衍穿了件寻常的短打衣裳站在人群里不显眼，但他站姿跟周围人不一样——旁人或蹲或坐，拿着兵器比划，他往场边一站，两条腿钉在地上，腰背挺着，手搭在腰间的布带子上，一动不动的。</p>
第一轮比棍。顾衍抽了根寻常的白蜡杆上场，对面是个山东来的大汉，胳膊比他大腿粗。大汉抡起棍子劈头砸下来，顾衍侧身让了半寸，棍梢贴着他耳朵擦过去。</p>
他手上白蜡杆顺势一挑，杆头点在大汉手腕上，大汉虎口一麻，棍子脱了手掉在地上。场上静了一息，掌事的喊了一声“胜”。大汉站在场上捂着手腕愣了半天，被同伴拉下去了。</p>
第二轮比刀。顾衍从兵器架上抽了把单刀，掂了掂分量轻了些。</p>
对手是个瘦高个，刀法刁钻，上来就是三连斩。顾衍横刀挡了第一下，第二下偏头避过，第三下他步子往前一欺，刀背贴着对方刀面滑过去拍在他握刀的手背上。瘦高个的刀脱了手，顾衍的刀尖停在他咽喉前面半寸。掌事的又喊了一声胜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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