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旧账铺还欠电费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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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河街尽头那盏油灯，确实快灭了。</p>
豆大的火苗在雨夜里一晃一晃，像一个加班到凌晨、随时准备辞职的员工。</p>
陈玄和王承业站在街尾。</p>
前面是一间旧铺子。</p>
铺门是黑木的，门板掉漆，门环生锈，门口挂着一块牌匾。</p>
牌匾上写着五个字。</p>
人间旧账铺。</p>
王承业抬头看了半天，声音发虚：“这地方……看着不像正经店。”</p>
陈玄点头：“确实。”</p>
“那我们进去？”</p>
“你不觉得你这句话很矛盾吗？”</p>
王承业抱紧小恐龙：“可豆豆在里面吗？”</p>
陈玄看了一眼怀里的黑册子。</p>
册子没反应。</p>
旧铜钱也没反应。</p>
只有门口那盏油灯，像快没油的打火机一样，努力亮着最后一点尊严。</p>
陈玄走到门前。</p>
门上有锁。</p>
他拿出陈守年留下的那把青河街钥匙，对准锁孔插进去。</p>
没插进去。</p>
陈玄低头看了看钥匙，又看了看锁。</p>
王承业小声问：“不是这把？”</p>
陈玄沉默两秒：“可能是我爸给我留了个心理安慰。”</p>
王承业：“……”</p>
陈玄又换了个角度。</p>
还是插不进去。</p>
他不信邪，第三次尝试。</p>
咔。</p>
钥匙卡住了。</p>
陈玄脸色一变。</p>
王承业也脸色一变。</p>
两人同时盯着那把卡在锁孔里的钥匙。</p>
雨声哗哗。</p>
油灯晃晃。</p>
气氛很严肃。</p>
陈玄深吸一口气：“王哥，你会修锁吗？”</p>
王承业艰难道：“我是卖保险的。”</p>
“卖保险不接触锁？”</p>
“我接触的是风险，不是锁芯。”</p>
陈玄点头：“那现在风险来了。”</p>
他捏住钥匙，轻轻往外拔。</p>
没动。</p>
再拔。</p>
还是没动。</p>
王承业看得心惊胆战：“别断里面。”</p>
“你别说。”</p>
“为什么？”</p>
“你一说，我就觉得它快断了。”</p>
话音刚落，门板里忽然传来一道苍老声音。</p>
“别拽了。”</p>
陈玄手一顿。</p>
王承业差点跳起来：“谁？”</p>
那声音懒洋洋的，像刚睡醒的老头：“钥匙反了。”</p>
陈玄低头看钥匙。</p>
还真反了。</p>
他沉默了一下，把钥匙拔出来，换了个方向重新插进去。</p>
这次很顺。</p>
咔哒。</p>
门锁开了。</p>
陈玄面无表情：“刚才那段不许往外说。”</p>
王承业立刻点头：“我什么都没看见。”</p>
门板里的声音又响起：“我看见了。”</p>
陈玄盯着门：“你谁？”</p>
“铺子。”</p>
“铺子会说话？”</p>
“人都能欠寿命，铺子为什么不能说话？”</p>
陈玄竟然被问住了。</p>
王承业小声道：“这铺子嘴挺损。”</p>
陈玄道：“像我爸的资产。”</p>
黑木门缓缓打开。</p>
一股灰尘味扑出来。</p>
陈玄被呛得咳了一声。</p>
王承业往里看了一眼，立刻缩到陈玄身后。</p>
铺子不大。</p>
一进门是柜台，柜台上积着灰，后面是一排旧账柜，每个柜门上都贴着黄纸封条。左边挂着一把黑伞，右边摆着一盏油灯，墙上还挂着一张老照片。</p>
照片里是个中年男人。</p>
穿旧夹克，眉眼很硬，站在柜台后，看起来像随时能把欠账的人骂哭。</p>
陈玄看着照片，心口微微一沉。</p>
陈守年。</p>
十年没见。</p>
他的父亲，竟然以这种方式重新站在了他面前。</p>
王承业也看见了照片，小声问：“这是你爸？”</p>
“嗯。”</p>
“看着挺严肃。”</p>
“小时候我考试九十八，他问我两分去哪了。”</p>
王承业认真想了想：“那确实严肃。”</p>
陈玄走进铺子。</p>
脚刚踏过门槛，门口那盏快灭的油灯忽然亮了一点。</p>
不是很亮。</p>
大概从“马上倒闭”变成了“勉强营业”。</p>
柜台后，那道苍老声音又响起：“陈家人回铺。”</p>
“识别中。”</p>
陈玄停住。</p>
王承业紧张地问：“它在识别什么？”</p>
陈玄：“可能是人脸。”</p>
王承业：“老铺子还有人脸识别？”</p>
陈玄看着柜台：“这年头，神债司都能短信催寿命，铺子有人脸识别也不奇怪。”</p>
油灯又晃了晃。</p>
那声音继续道：“姓名。”</p>
陈玄说：“陈玄。”</p>
“年龄。”</p>
“二十二。”</p>
“职业。”</p>
陈玄沉默了。</p>
王承业看向他。</p>
旧账铺也安静了。</p>
陈玄很不情愿地说：“刚失业。”</p>
油灯火苗明显抖了一下。</p>
那声音道：“难怪这么穷。”</p>
陈玄脸黑了：“你一个铺子，怎么还人身攻击？”</p>
“不是攻击，是验资。”</p>
“验资干什么？”</p>
“清账人开铺，需要交灯油费。”</p>
陈玄愣住：“什么费？”</p>
“灯油费。”</p>
“我爸没交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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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陈守年失踪十年，欠灯油费十年。”</p>
陈玄缓缓转头，看向墙上的陈守年照片。</p>
照片里的陈守年一脸平静。</p>
陈玄咬牙：“爸，你到底给我留了多少债？”</p>
王承业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：“这铺子还要交物业费？”</p>
“不是物业费。”旧账铺纠正，“灯油费。”</p>
陈玄问：“多少钱？”</p>
“按人间折算，一百二。”</p>
陈玄松了一口气。</p>
还行。</p>
比门锁便宜。</p>
他刚准备扫码，忽然想到一个问题：“你支持移动支付吗？”</p>
铺子沉默。</p>
陈玄也沉默。</p>
王承业小声道：“它可能比较传统。”</p>
旧账铺道：“只收现钱。”</p>
陈玄看向王承业。</p>
王承业立刻明白，掏出钱包：“我有现金。”</p>
陈玄接过两张一百，在柜台上放下一张，又想拿另一张找零。</p>
柜台上的油灯火苗一卷，两张都没了。</p>
陈玄眼角一跳：“我只欠一百二。”</p>
旧账铺道：“剩余八十，预存。”</p>
陈玄：“你这个消费模式很熟悉啊。”</p>
旧账铺：“学过。”</p>
“跟谁学的？”</p>
“人间健身房。”</p>
陈玄：“……”</p>
他忽然觉得，这铺子比神债司更像奸商。</p>
油灯终于稳了。</p>
铺子里那些黄纸封条轻轻晃动，柜台中央，一本黑皮账簿缓缓浮现出来。</p>
和陈玄怀里那本发黑薄册子很像，但更厚，更旧，封皮上有四个金字。</p>
人间旧账。</p>
王承业看不见账簿，只看见陈玄盯着空柜台。</p>
他小声问：“你看见什么了？”</p>
“账本。”</p>
“我怎么看不见？”</p>
“可能你不是会员。”</p>
王承业立刻紧张：“要办卡吗？”</p>
陈玄看他：“你很想被这铺子预存八十？”</p>
王承业闭嘴了。</p>
黑皮账簿自动翻开。</p>
第一页浮出一行字。</p>
【人间旧账铺，重开。】</p>
第二行字。</p>
【见习清账人：陈玄。】</p>
第三行。</p>
【当前资产：灯油余额八十元。】</p>
陈玄盯着第三行，拳头硬了。</p>
这玩意儿居然还真记账。</p>
账簿继续翻页。</p>
【当前可接人间委托：王家子嗣债。】</p>
【债权方：城西子母祠残香。】</p>
【债务项目：王豆豆。】</p>
【状态：疑似伪账。】</p>
【建议：先查原始求愿记录。】</p>
陈玄看着最后一行，神色终于正经起来。</p>
王承业急忙问：“怎么样？能救豆豆吗？”</p>
陈玄没有马上回答。</p>
他看向账簿。</p>
“原始求愿记录在哪？”</p>
账簿翻页。</p>
【线索：青河街旧香摊登记簿。】</p>
【缺证：王家求愿人本人证词。】</p>
陈玄转头看向王承业：“你妈叫刘春兰？”</p>
王承业愣住：“对。”</p>
“她当年是不是来过青河街求子？”</p>
王承业张了张嘴：“我不知道。”</p>
“不知道就问。”</p>
“现在？”</p>
“你儿子都被写成利息了，你还想等老人家睡醒自然醒？”</p>
王承业脸色一白，立刻拿手机给母亲打电话。</p>
电话响了很久才接。</p>
那头传来一个老太太迷迷糊糊的声音：“承业啊，这么晚了干什么？”</p>
王承业声音发抖：“妈，你以前是不是来青河街求过子？”</p>
电话那头突然没声了。</p>
陈玄和王承业对视一眼。</p>
王承业急了：“妈？”</p>
过了好一会儿，刘春兰才低声说：“你怎么知道青河街？”</p>
王承业脸色一变。</p>
陈玄立刻拿过手机，开了免提。</p>
他尽量让语气正常一点：“阿姨，我是楼下陈玄。您别怕，我们只是问几件事。”</p>
刘春兰警惕道：“问什么？”</p>
陈玄看了一眼账簿：“当年您来青河街，是不是在旧香摊按过手印？”</p>
电话那边，老人呼吸明显急了。</p>
“我……我那是求平安。”</p>
王承业失声：“妈，你真来过？”</p>
刘春兰慌了：“我不是求孩子！我就是听人说，求个王家香火顺顺当当。那摊上的人说不要钱，只登记一下。我哪知道后来……”</p>
她说到这里，忽然停住。</p>
陈玄抓住重点：“后来怎么了？”</p>
刘春兰声音变得很小：“后来我做过一个梦。梦里有人抱着个孩子，说王家香火成了，以后记得还愿。”</p>
王承业眼睛发红：“那孩子是不是豆豆？”</p>
刘春兰声音发抖：“我不知道啊！我醒来就忘得差不多了。我以为只是梦。”</p>
陈玄看向账簿。</p>
账簿上浮出新字。</p>
【证词成立。】</p>
【刘春兰求愿内容：王家香火顺遂。】</p>
【未明示代价：收子息。】</p>
【疑点增加。】</p>
陈玄眼神微亮。</p>
有戏。</p>
子母祠把“王家香火顺遂”偷换成了“求子得子”，又把王豆豆写成子息。</p>
这不是神圣的愿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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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是包装过的黑心条款。</p>
陈玄对电话那头说：“阿姨，您记住一句话。”</p>
刘春兰声音发颤：“什么？”</p>
“有人问您认不认这笔账，您就说不认。”</p>
刘春兰慌了：“可那是神啊。”</p>
陈玄看着账簿，声音很稳：“神也不能隐藏收费。”</p>
电话那头沉默几秒。</p>
老人像是终于找到一点底气，哽咽道：“我不认。”</p>
账簿上的字骤然亮了一下。</p>
【求愿人拒认。】</p>
【王家子嗣债，可发起临时异议。】</p>
王承业眼睛一下亮了：“能救豆豆了？”</p>
陈玄刚要说话，铺门外忽然传来一个孩子很轻的声音。</p>
“爸爸……”</p>
王承业浑身一震，猛地转头。</p>
铺门口，不知什么时候站着一个五岁左右的小男孩。</p>
穿着蓝色睡衣，赤着脚，浑身湿漉漉的。</p>
怀里抱着一只和王承业手中一模一样的小恐龙。</p>
王承业眼泪一下涌出来：“豆豆！”</p>
他刚要冲过去，陈玄一把拽住他。</p>
“别动。”</p>
王承业急得声音都变了：“那是我儿子！”</p>
陈玄盯着门口的小男孩。</p>
男孩站在雨里，脸色苍白，脚下没有影子。</p>
而他怀里的小恐龙，肚子补丁是完整的。</p>
陈玄低声道：“你手里的恐龙还在。”</p>
王承业猛地低头。</p>
他怀里也抱着小恐龙。</p>
两个一模一样的玩偶。</p>
王承业脸色瞬间白了。</p>
门口的小男孩歪了歪头，声音软软的。</p>
“爸爸。”</p>
“你不要豆豆了吗？”</p>
王承业整个人都快碎了。</p>
陈玄看着那个孩子，掌心铜钱开始发烫。</p>
账簿自动翻页。</p>
【警告：伪账引路。】</p>
【若应声，王承业将承认子息归祠。】</p>
陈玄眼神一沉。</p>
原来如此。</p>
这东西不是来还孩子的。</p>
是来骗王承业认账的。</p>
陈玄往前走了一步，挡在王承业面前。</p>
门口的小男孩看向他。</p>
陈玄也看着它。</p>
气氛一下子紧了起来。</p>
王承业屏住呼吸。</p>
旧账铺的油灯也晃了晃。</p>
然后，陈玄开口问：“小朋友。”</p>
“你爸叫什么？”</p>
小男孩眨了眨眼：“爸爸。”</p>
“身份证姓名。”</p>
小男孩：“……”</p>
陈玄继续问：“你妈叫什么？”</p>
小男孩不说话了。</p>
陈玄冷笑。</p>
“连父母名字都背不出来，还敢冒充人家孩子？”</p>
“你这假货做得还没小区门口盗版奥特曼严谨。”</p>
小男孩的脸一点点僵住。</p>
下一秒，它怀里的小恐龙裂开一道口子，红色香灰从里面涌出来。</p>
王承业吓得后退。</p>
陈玄却没有退。</p>
他抬起手里的铜钱，对准那个假孩子。</p>
“王家求愿人已拒认。”</p>
“债务主体存疑。”</p>
“子息条款未明示。”</p>
“王豆豆本人未同意。”</p>
“这笔账。”</p>
“暂时不成立。”</p>
铜钱上的“账”字亮起。</p>
黑皮账簿哗啦翻页。</p>
一道暗金色微光从账簿里飞出，撞在假孩子身上。</p>
假孩子尖叫一声，化成一团红灰，被雨水冲散。</p>
铺门外重新空了。</p>
王承业瘫坐在地，大口喘气。</p>
陈玄也松了一口气。</p>
说实话，他刚才也是硬撑。</p>
再晚一秒，他就准备拿柜台上的灯油泼过去了。</p>
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。</p>
但至少贵。</p>
账簿上浮出新字。</p>
【王家子嗣债，临时异议成立。】</p>
【王豆豆所在位置，短暂显现。】</p>
下一秒，柜台上的油灯火苗猛地拉长。</p>
火光里，出现一个小房间。</p>
房间很暗。</p>
一个真正的小男孩蜷缩在角落，怀里抱着半只破掉的小恐龙，哭得声音都哑了。</p>
王承业扑到柜台前：“豆豆！”</p>
火光里的小男孩像听见了声音，慢慢抬起头。</p>
“爸爸……”</p>
王承业泣不成声。</p>
陈玄盯着火光后方。</p>
那里有一扇门。</p>
门上挂着一块旧木牌。</p>
城西子母祠。</p>
账簿翻到最后一页。</p>
【临时异议只能拖延七日。】</p>
【七日内，若不能查清王家原账，王豆豆将再次归祠。】</p>
陈玄看着这行字，沉默两秒。</p>
然后他低声骂了一句。</p>
“怎么又是七天。”</p>
王承业抬头：“又？”</p>
陈玄看向他，认真道：“王哥，我现在身上有两个七天倒计时。”</p>
“一个还我命。”</p>
“一个还你儿子。”</p>
王承业呆住。</p>
陈玄叹了口气。</p>
“所以接下来七天。”</p>
“咱俩都别睡太死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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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河街尽头那盏油灯，确实快灭了。</p>
豆大的火苗在雨夜里一晃一晃，像一个加班到凌晨、随时准备辞职的员工。</p>
陈玄和王承业站在街尾。</p>
前面是一间旧铺子。</p>
铺门是黑木的，门板掉漆，门环生锈，门口挂着一块牌匾。</p>
牌匾上写着五个字。</p>
人间旧账铺。</p>
王承业抬头看了半天，声音发虚：“这地方……看着不像正经店。”</p>
陈玄点头：“确实。”</p>
“那我们进去？”</p>
“你不觉得你这句话很矛盾吗？”</p>
王承业抱紧小恐龙：“可豆豆在里面吗？”</p>
陈玄看了一眼怀里的黑册子。</p>
册子没反应。</p>
旧铜钱也没反应。</p>
只有门口那盏油灯，像快没油的打火机一样，努力亮着最后一点尊严。</p>
陈玄走到门前。</p>
门上有锁。</p>
他拿出陈守年留下的那把青河街钥匙，对准锁孔插进去。</p>
没插进去。</p>
陈玄低头看了看钥匙，又看了看锁。</p>
王承业小声问：“不是这把？”</p>
陈玄沉默两秒：“可能是我爸给我留了个心理安慰。”</p>
王承业：“……”</p>
陈玄又换了个角度。</p>
还是插不进去。</p>
他不信邪，第三次尝试。</p>
咔。</p>
钥匙卡住了。</p>
陈玄脸色一变。</p>
王承业也脸色一变。</p>
两人同时盯着那把卡在锁孔里的钥匙。</p>
雨声哗哗。</p>
油灯晃晃。</p>
气氛很严肃。</p>
陈玄深吸一口气：“王哥，你会修锁吗？”</p>
王承业艰难道：“我是卖保险的。”</p>
“卖保险不接触锁？”</p>
“我接触的是风险，不是锁芯。”</p>
陈玄点头：“那现在风险来了。”</p>
他捏住钥匙，轻轻往外拔。</p>
没动。</p>
再拔。</p>
还是没动。</p>
王承业看得心惊胆战：“别断里面。”</p>
“你别说。”</p>
“为什么？”</p>
“你一说，我就觉得它快断了。”</p>
话音刚落，门板里忽然传来一道苍老声音。</p>
“别拽了。”</p>
陈玄手一顿。</p>
王承业差点跳起来：“谁？”</p>
那声音懒洋洋的，像刚睡醒的老头：“钥匙反了。”</p>
陈玄低头看钥匙。</p>
还真反了。</p>
他沉默了一下，把钥匙拔出来，换了个方向重新插进去。</p>
这次很顺。</p>
咔哒。</p>
门锁开了。</p>
陈玄面无表情：“刚才那段不许往外说。”</p>
王承业立刻点头：“我什么都没看见。”</p>
门板里的声音又响起：“我看见了。”</p>
陈玄盯着门：“你谁？”</p>
“铺子。”</p>
“铺子会说话？”</p>
“人都能欠寿命，铺子为什么不能说话？”</p>
陈玄竟然被问住了。</p>
王承业小声道：“这铺子嘴挺损。”</p>
陈玄道：“像我爸的资产。”</p>
黑木门缓缓打开。</p>
一股灰尘味扑出来。</p>
陈玄被呛得咳了一声。</p>
王承业往里看了一眼，立刻缩到陈玄身后。</p>
铺子不大。</p>
一进门是柜台，柜台上积着灰，后面是一排旧账柜，每个柜门上都贴着黄纸封条。左边挂着一把黑伞，右边摆着一盏油灯，墙上还挂着一张老照片。</p>
照片里是个中年男人。</p>
穿旧夹克，眉眼很硬，站在柜台后，看起来像随时能把欠账的人骂哭。</p>
陈玄看着照片，心口微微一沉。</p>
陈守年。</p>
十年没见。</p>
他的父亲，竟然以这种方式重新站在了他面前。</p>
王承业也看见了照片，小声问：“这是你爸？”</p>
“嗯。”</p>
“看着挺严肃。”</p>
“小时候我考试九十八，他问我两分去哪了。”</p>
王承业认真想了想：“那确实严肃。”</p>
陈玄走进铺子。</p>
脚刚踏过门槛，门口那盏快灭的油灯忽然亮了一点。</p>
不是很亮。</p>
大概从“马上倒闭”变成了“勉强营业”。</p>
柜台后，那道苍老声音又响起：“陈家人回铺。”</p>
“识别中。”</p>
陈玄停住。</p>
王承业紧张地问：“它在识别什么？”</p>
陈玄：“可能是人脸。”</p>
王承业：“老铺子还有人脸识别？”</p>
陈玄看着柜台：“这年头，神债司都能短信催寿命，铺子有人脸识别也不奇怪。”</p>
油灯又晃了晃。</p>
那声音继续道：“姓名。”</p>
陈玄说：“陈玄。”</p>
“年龄。”</p>
“二十二。”</p>
“职业。”</p>
陈玄沉默了。</p>
王承业看向他。</p>
旧账铺也安静了。</p>
陈玄很不情愿地说：“刚失业。”</p>
油灯火苗明显抖了一下。</p>
那声音道：“难怪这么穷。”</p>
陈玄脸黑了：“你一个铺子，怎么还人身攻击？”</p>
“不是攻击，是验资。”</p>
“验资干什么？”</p>
“清账人开铺，需要交灯油费。”</p>
陈玄愣住：“什么费？”</p>
“灯油费。”</p>
“我爸没交？”</p>
小主，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，后面更精彩！</p>
“陈守年失踪十年，欠灯油费十年。”</p>
陈玄缓缓转头，看向墙上的陈守年照片。</p>
照片里的陈守年一脸平静。</p>
陈玄咬牙：“爸，你到底给我留了多少债？”</p>
王承业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：“这铺子还要交物业费？”</p>
“不是物业费。”旧账铺纠正，“灯油费。”</p>
陈玄问：“多少钱？”</p>
“按人间折算，一百二。”</p>
陈玄松了一口气。</p>
还行。</p>
比门锁便宜。</p>
他刚准备扫码，忽然想到一个问题：“你支持移动支付吗？”</p>
铺子沉默。</p>
陈玄也沉默。</p>
王承业小声道：“它可能比较传统。”</p>
旧账铺道：“只收现钱。”</p>
陈玄看向王承业。</p>
王承业立刻明白，掏出钱包：“我有现金。”</p>
陈玄接过两张一百，在柜台上放下一张，又想拿另一张找零。</p>
柜台上的油灯火苗一卷，两张都没了。</p>
陈玄眼角一跳：“我只欠一百二。”</p>
旧账铺道：“剩余八十，预存。”</p>
陈玄：“你这个消费模式很熟悉啊。”</p>
旧账铺：“学过。”</p>
“跟谁学的？”</p>
“人间健身房。”</p>
陈玄：“……”</p>
他忽然觉得，这铺子比神债司更像奸商。</p>
油灯终于稳了。</p>
铺子里那些黄纸封条轻轻晃动，柜台中央，一本黑皮账簿缓缓浮现出来。</p>
和陈玄怀里那本发黑薄册子很像，但更厚，更旧，封皮上有四个金字。</p>
人间旧账。</p>
王承业看不见账簿，只看见陈玄盯着空柜台。</p>
他小声问：“你看见什么了？”</p>
“账本。”</p>
“我怎么看不见？”</p>
“可能你不是会员。”</p>
王承业立刻紧张：“要办卡吗？”</p>
陈玄看他：“你很想被这铺子预存八十？”</p>
王承业闭嘴了。</p>
黑皮账簿自动翻开。</p>
第一页浮出一行字。</p>
【人间旧账铺，重开。】</p>
第二行字。</p>
【见习清账人：陈玄。】</p>
第三行。</p>
【当前资产：灯油余额八十元。】</p>
陈玄盯着第三行，拳头硬了。</p>
这玩意儿居然还真记账。</p>
账簿继续翻页。</p>
【当前可接人间委托：王家子嗣债。】</p>
【债权方：城西子母祠残香。】</p>
【债务项目：王豆豆。】</p>
【状态：疑似伪账。】</p>
【建议：先查原始求愿记录。】</p>
陈玄看着最后一行，神色终于正经起来。</p>
王承业急忙问：“怎么样？能救豆豆吗？”</p>
陈玄没有马上回答。</p>
他看向账簿。</p>
“原始求愿记录在哪？”</p>
账簿翻页。</p>
【线索：青河街旧香摊登记簿。】</p>
【缺证：王家求愿人本人证词。】</p>
陈玄转头看向王承业：“你妈叫刘春兰？”</p>
王承业愣住：“对。”</p>
“她当年是不是来过青河街求子？”</p>
王承业张了张嘴：“我不知道。”</p>
“不知道就问。”</p>
“现在？”</p>
“你儿子都被写成利息了，你还想等老人家睡醒自然醒？”</p>
王承业脸色一白，立刻拿手机给母亲打电话。</p>
电话响了很久才接。</p>
那头传来一个老太太迷迷糊糊的声音：“承业啊，这么晚了干什么？”</p>
王承业声音发抖：“妈，你以前是不是来青河街求过子？”</p>
电话那头突然没声了。</p>
陈玄和王承业对视一眼。</p>
王承业急了：“妈？”</p>
过了好一会儿，刘春兰才低声说：“你怎么知道青河街？”</p>
王承业脸色一变。</p>
陈玄立刻拿过手机，开了免提。</p>
他尽量让语气正常一点：“阿姨，我是楼下陈玄。您别怕，我们只是问几件事。”</p>
刘春兰警惕道：“问什么？”</p>
陈玄看了一眼账簿：“当年您来青河街，是不是在旧香摊按过手印？”</p>
电话那边，老人呼吸明显急了。</p>
“我……我那是求平安。”</p>
王承业失声：“妈，你真来过？”</p>
刘春兰慌了：“我不是求孩子！我就是听人说，求个王家香火顺顺当当。那摊上的人说不要钱，只登记一下。我哪知道后来……”</p>
她说到这里，忽然停住。</p>
陈玄抓住重点：“后来怎么了？”</p>
刘春兰声音变得很小：“后来我做过一个梦。梦里有人抱着个孩子，说王家香火成了，以后记得还愿。”</p>
王承业眼睛发红：“那孩子是不是豆豆？”</p>
刘春兰声音发抖：“我不知道啊！我醒来就忘得差不多了。我以为只是梦。”</p>
陈玄看向账簿。</p>
账簿上浮出新字。</p>
【证词成立。】</p>
【刘春兰求愿内容：王家香火顺遂。】</p>
【未明示代价：收子息。】</p>
【疑点增加。】</p>
陈玄眼神微亮。</p>
有戏。</p>
子母祠把“王家香火顺遂”偷换成了“求子得子”，又把王豆豆写成子息。</p>
这不是神圣的愿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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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是包装过的黑心条款。</p>
陈玄对电话那头说：“阿姨，您记住一句话。”</p>
刘春兰声音发颤：“什么？”</p>
“有人问您认不认这笔账，您就说不认。”</p>
刘春兰慌了：“可那是神啊。”</p>
陈玄看着账簿，声音很稳：“神也不能隐藏收费。”</p>
电话那头沉默几秒。</p>
老人像是终于找到一点底气，哽咽道：“我不认。”</p>
账簿上的字骤然亮了一下。</p>
【求愿人拒认。】</p>
【王家子嗣债，可发起临时异议。】</p>
王承业眼睛一下亮了：“能救豆豆了？”</p>
陈玄刚要说话，铺门外忽然传来一个孩子很轻的声音。</p>
“爸爸……”</p>
王承业浑身一震，猛地转头。</p>
铺门口，不知什么时候站着一个五岁左右的小男孩。</p>
穿着蓝色睡衣，赤着脚，浑身湿漉漉的。</p>
怀里抱着一只和王承业手中一模一样的小恐龙。</p>
王承业眼泪一下涌出来：“豆豆！”</p>
他刚要冲过去，陈玄一把拽住他。</p>
“别动。”</p>
王承业急得声音都变了：“那是我儿子！”</p>
陈玄盯着门口的小男孩。</p>
男孩站在雨里，脸色苍白，脚下没有影子。</p>
而他怀里的小恐龙，肚子补丁是完整的。</p>
陈玄低声道：“你手里的恐龙还在。”</p>
王承业猛地低头。</p>
他怀里也抱着小恐龙。</p>
两个一模一样的玩偶。</p>
王承业脸色瞬间白了。</p>
门口的小男孩歪了歪头，声音软软的。</p>
“爸爸。”</p>
“你不要豆豆了吗？”</p>
王承业整个人都快碎了。</p>
陈玄看着那个孩子，掌心铜钱开始发烫。</p>
账簿自动翻页。</p>
【警告：伪账引路。】</p>
【若应声，王承业将承认子息归祠。】</p>
陈玄眼神一沉。</p>
原来如此。</p>
这东西不是来还孩子的。</p>
是来骗王承业认账的。</p>
陈玄往前走了一步，挡在王承业面前。</p>
门口的小男孩看向他。</p>
陈玄也看着它。</p>
气氛一下子紧了起来。</p>
王承业屏住呼吸。</p>
旧账铺的油灯也晃了晃。</p>
然后，陈玄开口问：“小朋友。”</p>
“你爸叫什么？”</p>
小男孩眨了眨眼：“爸爸。”</p>
“身份证姓名。”</p>
小男孩：“……”</p>
陈玄继续问：“你妈叫什么？”</p>
小男孩不说话了。</p>
陈玄冷笑。</p>
“连父母名字都背不出来，还敢冒充人家孩子？”</p>
“你这假货做得还没小区门口盗版奥特曼严谨。”</p>
小男孩的脸一点点僵住。</p>
下一秒，它怀里的小恐龙裂开一道口子，红色香灰从里面涌出来。</p>
王承业吓得后退。</p>
陈玄却没有退。</p>
他抬起手里的铜钱，对准那个假孩子。</p>
“王家求愿人已拒认。”</p>
“债务主体存疑。”</p>
“子息条款未明示。”</p>
“王豆豆本人未同意。”</p>
“这笔账。”</p>
“暂时不成立。”</p>
铜钱上的“账”字亮起。</p>
黑皮账簿哗啦翻页。</p>
一道暗金色微光从账簿里飞出，撞在假孩子身上。</p>
假孩子尖叫一声，化成一团红灰，被雨水冲散。</p>
铺门外重新空了。</p>
王承业瘫坐在地，大口喘气。</p>
陈玄也松了一口气。</p>
说实话，他刚才也是硬撑。</p>
再晚一秒，他就准备拿柜台上的灯油泼过去了。</p>
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。</p>
但至少贵。</p>
账簿上浮出新字。</p>
【王家子嗣债，临时异议成立。】</p>
【王豆豆所在位置，短暂显现。】</p>
下一秒，柜台上的油灯火苗猛地拉长。</p>
火光里，出现一个小房间。</p>
房间很暗。</p>
一个真正的小男孩蜷缩在角落，怀里抱着半只破掉的小恐龙，哭得声音都哑了。</p>
王承业扑到柜台前：“豆豆！”</p>
火光里的小男孩像听见了声音，慢慢抬起头。</p>
“爸爸……”</p>
王承业泣不成声。</p>
陈玄盯着火光后方。</p>
那里有一扇门。</p>
门上挂着一块旧木牌。</p>
城西子母祠。</p>
账簿翻到最后一页。</p>
【临时异议只能拖延七日。】</p>
【七日内，若不能查清王家原账，王豆豆将再次归祠。】</p>
陈玄看着这行字，沉默两秒。</p>
然后他低声骂了一句。</p>
“怎么又是七天。”</p>
王承业抬头：“又？”</p>
陈玄看向他，认真道：“王哥，我现在身上有两个七天倒计时。”</p>
“一个还我命。”</p>
“一个还你儿子。”</p>
王承业呆住。</p>
陈玄叹了口气。</p>
“所以接下来七天。”</p>
“咱俩都别睡太死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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