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 查神也得先吃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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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玄说完“不能再欠一顿早饭”，王承业愣了足足三秒。</p>
刘春兰也愣住了。</p>
旧账铺里的油灯晃了一下，像是在思考这句话到底算不算清账流程的一部分。</p>
王承业小心翼翼地问：“现在吃早饭，会不会耽误救豆豆？”</p>
陈玄看着他：“你昨晚到现在吃东西了吗？”</p>
王承业摇头。</p>
“你妈吃了吗？”</p>
刘春兰也摇头。</p>
“我也没吃。”陈玄揉了揉肚子，“三个空腹的人去查神明假账，万一半路低血糖，子母祠都不用出手，咱们自己先倒。”</p>
王承业张了张嘴。</p>
这话听着很离谱。</p>
但又很科学。</p>
陈玄补了一句：“再说，真正的王豆豆还等着我们救。你要是现在急得连路都走不稳，等会儿马广财站你面前，你是审他还是求他给你掐人中？”</p>
王承业立刻点头：“吃。”</p>
刘春兰擦了擦眼泪：“妈去买。”</p>
陈玄拦住她：“阿姨，您坐着休息。您现在是重要证人，不能乱跑。”</p>
刘春兰第一次听见自己成了“重要证人”，表情很复杂。</p>
她活了六十多年，第一次在早餐之前获得了这么正式的身份。</p>
旧账铺的声音慢吞吞响起：“本铺可提供热水。”</p>
陈玄警惕地看向柜台：“多少钱？”</p>
旧账铺沉默了。</p>
王承业也警惕起来。</p>
这铺子昨晚收了开铺费、灯油费、远程护门费、问账套餐费。</p>
现在它说提供热水，听起来不像服务，像埋伏。</p>
过了几秒，旧账铺道：“一杯五元。”</p>
陈玄转身就走：“出去吃。”</p>
王承业扶着刘春兰跟上。</p>
走到门口时，旧账铺不满地补了一句：“外面豆浆也要三块。”</p>
陈玄头也不回：“外面豆浆不吓人。”</p>
青河街早上的样子，比夜里正常很多。</p>
昨晚那些香烛铺、旧木牌、煤油灯，看起来多少带点邪门。现在天亮了，街边早点摊一开，蒸汽一冒，世界立刻回到了人间。</p>
包子铺老板正在掀笼屉。</p>
热气扑出来，带着肉包和葱花的味道。</p>
陈玄忽然觉得自己差点感动。</p>
昨晚他见过神债司，见过旧香摊，也见过会说话的旧账铺。</p>
到最后，还是肉包最可靠。</p>
王承业买了三份早餐。</p>
陈玄原本只想要豆浆和包子，王承业又加了茶叶蛋、油条、小笼包。</p>
陈玄看了他一眼：“王哥，你这是报恩还是断头饭？”</p>
王承业尴尬道：“我就是觉得你昨晚太辛苦。”</p>
陈玄咬了一口包子：“那你以后继续保持这个优点。”</p>
刘春兰坐在旁边，捧着豆浆，神情还是恍惚。</p>
她忽然问：“小陈，那些东西……真是神吗？”</p>
陈玄没有马上回答。</p>
他看向青河街街尾。</p>
人间旧账铺的牌匾还在那里，门口的油灯在晨光里显得很不起眼。</p>
“我现在也说不好。”陈玄说，“有些可能是真神，有些可能只是披着神名收账的东西。”</p>
王承业问：“子母祠那位是哪种？”</p>
陈玄想起旧香摊老太太的话。</p>
最会装慈悲。</p>
他道：“目前看，不像正经神。”</p>
刘春兰紧张：“那它为什么能收愿？”</p>
“因为有人信它，有人替它登记，有人帮它把愿望写成账。”陈玄喝了口豆浆，“神不一定一开始就是神。也可能是某个东西先有了香火，再一点点把自己包装成神。”</p>
王承业听得发怔。</p>
陈玄继续道：“这就是为什么每个神都不一样。有的神可能庄严，讲规矩，像真正的公证人。有的神贪财，像开高利贷公司。有的神爱面子，喜欢排场。有的神就像子母祠这种，打着慈悲名义做隐藏收费。”</p>
王承业沉默了一会儿：“那以后我们见神，怎么分辨？”</p>
陈玄把最后一口包子吃完，认真道：“先看它让不让你看合同。”</p>
刘春兰：“……”</p>
王承业：“……”</p>
这个标准听起来过于朴素。</p>
但他们竟然觉得很有道理。</p>
吃完早饭，三人去了青河街老照相馆。</p>
照相馆在街中段，门头很小，招牌褪色严重，上面写着“光明照相馆”。</p>
王承业抬头看了看招牌：“这店还开着？”</p>
陈玄看着紧闭的卷帘门：“理论上开着。”</p>
“实际上呢？”</p>
“实际上老板可能还没起。”</p>
陈玄上前敲门。</p>
敲了三下。</p>
里面没动静。</p>
王承业问：“怎么办？”</p>
陈玄又敲了三下，喊道：“有人吗？取老照片！”</p>
里面终于传来一个不耐烦的声音：“几点啊？现在年轻人取照片都这么早？”</p>
卷帘门哗啦啦拉开一半。</p>
里面探出一张老头的脸。</p>
老头七十岁左右，头发全白，戴着老花镜，眼神很凶。</p>
他看了看陈玄，又看了看王承业，再看了看刘春兰。</p>
“照证件照下午来。”</p>
陈玄道：“我们不照相，查老照片。”</p>
这章没有结束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！</p>
老头眉头一皱：“公安？”</p>
王承业连忙摇头：“不是。”</p>
“记者？”</p>
“也不是。”</p>
“讨债的？”</p>
陈玄沉默了一下：“某种意义上，算反讨债的。”</p>
老头盯着他看了几秒，啪的一声准备关门。</p>
陈玄眼疾手快，伸手扶住卷帘门：“严师傅，我们查慈愿会。”</p>
老头动作顿住。</p>
他的眼神一下变了。</p>
“谁让你们来的？”</p>
陈玄没有绕：“马广财。”</p>
老头脸色更沉：“顾明河死了二十年。”</p>
陈玄点头：“所以我们才来找照片。”</p>
王承业在旁边一脸震惊。</p>
顾明河这个人，他们刚从旧账铺提示里知道不久，陈玄现在说起来却像认识多年的老朋友。</p>
这种脸皮，确实适合跟神明查账。</p>
严师傅盯着陈玄：“你姓陈？”</p>
陈玄心里一动。</p>
“陈玄。”</p>
严师傅听到这个名字，表情有一瞬间的复杂。</p>
他拉高卷帘门：“进来。”</p>
照相馆里面很旧。</p>
墙上挂着褪色的婚纱照、证件照样片，还有几张老江城风景照。</p>
柜台后堆着很多牛皮纸袋。</p>
空气里有旧胶片和灰尘味。</p>
严师傅走到后面柜子前，翻了半天，找出一个铁盒。</p>
铁盒上锁。</p>
他拿钥匙打开，里面是一叠老照片和底片袋。</p>
“慈愿会的照片，我这里只剩一部分。”严师傅说，“当年有人来收过底片。”</p>
陈玄问：“谁？”</p>
严师傅摇头：“不认识。穿得挺体面，说话也客气，像单位里的人。”</p>
陈玄问：“手背有没有黑痣？”</p>
严师傅一愣：“你怎么知道？”</p>
陈玄没说话。</p>
王承业却看向他。</p>
陈玄的表情变得认真。</p>
神债司？</p>
还是别的部门？</p>
严师傅从照片里抽出一张，推到柜台上。</p>
照片已经发黄。</p>
画面是一群人站在青河街旧香摊前合影。</p>
后面挂着横幅。</p>
【慈愿会香火登记处成立留念】</p>
陈玄低头看照片。</p>
最中间站着一个穿灰色中山装的男人，戴眼镜，神情严肃。</p>
严师傅指了指他：“顾明河。”</p>
照片右侧站着一个笑眯眯的中年胖子。</p>
刘春兰忽然指着他，声音发颤：“就是他！”</p>
王承业急忙问：“马广财？”</p>
刘春兰点头：“就是他带我去按手印的。”</p>
陈玄盯着马广财。</p>
这人脸上笑得很热情，像逢人就能叫大哥的那种中介。</p>
照片里，他手上还拿着一叠宣传单。</p>
陈玄对王承业说：“找到中间人了。”</p>
王承业眼睛发红：“他现在在哪？”</p>
严师傅冷笑：“跑了。”</p>
“什么时候？”</p>
“二十年前，顾明河出事以后，他就不见了。”</p>
王承业急道：“出什么事？”</p>
严师傅看了一眼刘春兰，又看了一眼陈玄。</p>
“顾明河发现香火登记册不对，找了很多老住户签反对书。后来，他被发现死在子母渡旧河沟边。”</p>
铺子里安静了一下。</p>
陈玄没有让气氛继续往恐怖方向掉。</p>
他直接问：“有证据吗？”</p>
严师傅一愣：“什么？”</p>
“顾明河查过登记册，有没有留下资料、照片、底片？”</p>
严师傅看着陈玄，忽然笑了一下。</p>
“你跟你爸还真像。”</p>
陈玄现在听见这句话就头疼。</p>
“严师傅，咱们跳过亲子鉴定环节，直接说证据。”</p>
严师傅被噎了一下，居然没生气。</p>
他又从铁盒里取出一张照片。</p>
这张照片拍的是一张桌子。</p>
桌上摊着红册子，旁边有毛笔和印泥。</p>
照片边缘拍到了半只手。</p>
那只手正在翻页。</p>
手背上，有一颗黑痣。</p>
陈玄眼神一凝。</p>
严师傅压低声音：“这是顾明河让我偷偷拍的。”</p>
“为什么拍手？”</p>
“顾明河说，真正经手的人，不一定站在合影里。”</p>
陈玄把照片拿起来。</p>
照片里的红册子有一页被翻起，隐约能看见背面有朱砂字。</p>
陈玄看不清内容。</p>
他拿出旧铜钱，轻轻压在照片角上。</p>
铜钱微微发热。</p>
照片背面竟然慢慢浮出一行淡红色字迹。</p>
【香火入册。】</p>
【子息归门。】</p>
王承业看到这一幕，脸色瞬间变了。</p>
“这是什么意思？”</p>
陈玄道：“明面是香火登记，背面才是真条款。”</p>
刘春兰脸色惨白：“可我当年没看见背面！”</p>
“所以是诱导。”陈玄把照片放下，“而且不只是诱导，是双层登记。”</p>
严师傅点头：“顾明河当年也是这么说的。”</p>
陈玄问：“那本红册子现在在哪？”</p>
严师傅摇头：“不知道。但顾明河死前来过我这里一次，留下一句话。”</p>
“什么话？”</p>
“他说，如果陈家人来查慈愿会，就让他找七号柜。”</p>
小主，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，后面更精彩！</p>
陈玄皱眉：“七号柜在哪？”</p>
严师傅指了指照相馆最里面。</p>
那里有一排旧档案柜。</p>
柜门上贴着编号。</p>
一号，二号，三号……</p>
一直到七号。</p>
七号柜上，挂着一把生锈的小锁。</p>
严师傅把钥匙递给陈玄。</p>
“这钥匙，不是我的。”</p>
陈玄看着钥匙柄上的刻字。</p>
青河街。</p>
正是陈守年留给他的那把钥匙能开的锁。</p>
王承业忍不住道：“你爸到底留了多少东西？”</p>
陈玄走向七号柜，面无表情。</p>
“目前看。”</p>
“东西不多。”</p>
“麻烦不少。”</p>
钥匙插进锁孔。</p>
咔哒。</p>
锁开了。</p>
柜门缓缓拉开。</p>
里面没有红册子。</p>
只有一个牛皮纸袋。</p>
纸袋上写着一行字。</p>
【慈愿会第二份合影。】</p>
陈玄拆开纸袋，取出照片。</p>
照片上不是旧香摊。</p>
而是一间祠堂门口。</p>
横幅写着：</p>
【城西子母祠重修前留影】</p>
照片最边缘，一个穿旧夹克的男人站在阴影里，半张脸被光挡住。</p>
可陈玄还是一眼认了出来。</p>
陈守年。</p>
他的父亲。</p>
而陈守年旁边，站着一个穿白衬衫的年轻男人。</p>
男人侧着脸，手背上有一颗黑痣。</p>
照片背面写着三个字。</p>
【门账司。】</p>
陈玄盯着那三个字，慢慢皱起眉。</p>
王承业小声问：“门账司是什么？”</p>
陈玄没有回答。</p>
因为他也不知道。</p>
但掌心的旧铜钱，已经开始发烫。</p>
黑皮册子在怀里轻轻震动，像是有一页账，终于要翻开了。</p>
</p>
陈玄说完“不能再欠一顿早饭”，王承业愣了足足三秒。</p>
刘春兰也愣住了。</p>
旧账铺里的油灯晃了一下，像是在思考这句话到底算不算清账流程的一部分。</p>
王承业小心翼翼地问：“现在吃早饭，会不会耽误救豆豆？”</p>
陈玄看着他：“你昨晚到现在吃东西了吗？”</p>
王承业摇头。</p>
“你妈吃了吗？”</p>
刘春兰也摇头。</p>
“我也没吃。”陈玄揉了揉肚子，“三个空腹的人去查神明假账，万一半路低血糖，子母祠都不用出手，咱们自己先倒。”</p>
王承业张了张嘴。</p>
这话听着很离谱。</p>
但又很科学。</p>
陈玄补了一句：“再说，真正的王豆豆还等着我们救。你要是现在急得连路都走不稳，等会儿马广财站你面前，你是审他还是求他给你掐人中？”</p>
王承业立刻点头：“吃。”</p>
刘春兰擦了擦眼泪：“妈去买。”</p>
陈玄拦住她：“阿姨，您坐着休息。您现在是重要证人，不能乱跑。”</p>
刘春兰第一次听见自己成了“重要证人”，表情很复杂。</p>
她活了六十多年，第一次在早餐之前获得了这么正式的身份。</p>
旧账铺的声音慢吞吞响起：“本铺可提供热水。”</p>
陈玄警惕地看向柜台：“多少钱？”</p>
旧账铺沉默了。</p>
王承业也警惕起来。</p>
这铺子昨晚收了开铺费、灯油费、远程护门费、问账套餐费。</p>
现在它说提供热水，听起来不像服务，像埋伏。</p>
过了几秒，旧账铺道：“一杯五元。”</p>
陈玄转身就走：“出去吃。”</p>
王承业扶着刘春兰跟上。</p>
走到门口时，旧账铺不满地补了一句：“外面豆浆也要三块。”</p>
陈玄头也不回：“外面豆浆不吓人。”</p>
青河街早上的样子，比夜里正常很多。</p>
昨晚那些香烛铺、旧木牌、煤油灯，看起来多少带点邪门。现在天亮了，街边早点摊一开，蒸汽一冒，世界立刻回到了人间。</p>
包子铺老板正在掀笼屉。</p>
热气扑出来，带着肉包和葱花的味道。</p>
陈玄忽然觉得自己差点感动。</p>
昨晚他见过神债司，见过旧香摊，也见过会说话的旧账铺。</p>
到最后，还是肉包最可靠。</p>
王承业买了三份早餐。</p>
陈玄原本只想要豆浆和包子，王承业又加了茶叶蛋、油条、小笼包。</p>
陈玄看了他一眼：“王哥，你这是报恩还是断头饭？”</p>
王承业尴尬道：“我就是觉得你昨晚太辛苦。”</p>
陈玄咬了一口包子：“那你以后继续保持这个优点。”</p>
刘春兰坐在旁边，捧着豆浆，神情还是恍惚。</p>
她忽然问：“小陈，那些东西……真是神吗？”</p>
陈玄没有马上回答。</p>
他看向青河街街尾。</p>
人间旧账铺的牌匾还在那里，门口的油灯在晨光里显得很不起眼。</p>
“我现在也说不好。”陈玄说，“有些可能是真神，有些可能只是披着神名收账的东西。”</p>
王承业问：“子母祠那位是哪种？”</p>
陈玄想起旧香摊老太太的话。</p>
最会装慈悲。</p>
他道：“目前看，不像正经神。”</p>
刘春兰紧张：“那它为什么能收愿？”</p>
“因为有人信它，有人替它登记，有人帮它把愿望写成账。”陈玄喝了口豆浆，“神不一定一开始就是神。也可能是某个东西先有了香火，再一点点把自己包装成神。”</p>
王承业听得发怔。</p>
陈玄继续道：“这就是为什么每个神都不一样。有的神可能庄严，讲规矩，像真正的公证人。有的神贪财，像开高利贷公司。有的神爱面子，喜欢排场。有的神就像子母祠这种，打着慈悲名义做隐藏收费。”</p>
王承业沉默了一会儿：“那以后我们见神，怎么分辨？”</p>
陈玄把最后一口包子吃完，认真道：“先看它让不让你看合同。”</p>
刘春兰：“……”</p>
王承业：“……”</p>
这个标准听起来过于朴素。</p>
但他们竟然觉得很有道理。</p>
吃完早饭，三人去了青河街老照相馆。</p>
照相馆在街中段，门头很小，招牌褪色严重，上面写着“光明照相馆”。</p>
王承业抬头看了看招牌：“这店还开着？”</p>
陈玄看着紧闭的卷帘门：“理论上开着。”</p>
“实际上呢？”</p>
“实际上老板可能还没起。”</p>
陈玄上前敲门。</p>
敲了三下。</p>
里面没动静。</p>
王承业问：“怎么办？”</p>
陈玄又敲了三下，喊道：“有人吗？取老照片！”</p>
里面终于传来一个不耐烦的声音：“几点啊？现在年轻人取照片都这么早？”</p>
卷帘门哗啦啦拉开一半。</p>
里面探出一张老头的脸。</p>
老头七十岁左右，头发全白，戴着老花镜，眼神很凶。</p>
他看了看陈玄，又看了看王承业，再看了看刘春兰。</p>
“照证件照下午来。”</p>
陈玄道：“我们不照相，查老照片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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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头眉头一皱：“公安？”</p>
王承业连忙摇头：“不是。”</p>
“记者？”</p>
“也不是。”</p>
“讨债的？”</p>
陈玄沉默了一下：“某种意义上，算反讨债的。”</p>
老头盯着他看了几秒，啪的一声准备关门。</p>
陈玄眼疾手快，伸手扶住卷帘门：“严师傅，我们查慈愿会。”</p>
老头动作顿住。</p>
他的眼神一下变了。</p>
“谁让你们来的？”</p>
陈玄没有绕：“马广财。”</p>
老头脸色更沉：“顾明河死了二十年。”</p>
陈玄点头：“所以我们才来找照片。”</p>
王承业在旁边一脸震惊。</p>
顾明河这个人，他们刚从旧账铺提示里知道不久，陈玄现在说起来却像认识多年的老朋友。</p>
这种脸皮，确实适合跟神明查账。</p>
严师傅盯着陈玄：“你姓陈？”</p>
陈玄心里一动。</p>
“陈玄。”</p>
严师傅听到这个名字，表情有一瞬间的复杂。</p>
他拉高卷帘门：“进来。”</p>
照相馆里面很旧。</p>
墙上挂着褪色的婚纱照、证件照样片，还有几张老江城风景照。</p>
柜台后堆着很多牛皮纸袋。</p>
空气里有旧胶片和灰尘味。</p>
严师傅走到后面柜子前，翻了半天，找出一个铁盒。</p>
铁盒上锁。</p>
他拿钥匙打开，里面是一叠老照片和底片袋。</p>
“慈愿会的照片，我这里只剩一部分。”严师傅说，“当年有人来收过底片。”</p>
陈玄问：“谁？”</p>
严师傅摇头：“不认识。穿得挺体面，说话也客气，像单位里的人。”</p>
陈玄问：“手背有没有黑痣？”</p>
严师傅一愣：“你怎么知道？”</p>
陈玄没说话。</p>
王承业却看向他。</p>
陈玄的表情变得认真。</p>
神债司？</p>
还是别的部门？</p>
严师傅从照片里抽出一张，推到柜台上。</p>
照片已经发黄。</p>
画面是一群人站在青河街旧香摊前合影。</p>
后面挂着横幅。</p>
【慈愿会香火登记处成立留念】</p>
陈玄低头看照片。</p>
最中间站着一个穿灰色中山装的男人，戴眼镜，神情严肃。</p>
严师傅指了指他：“顾明河。”</p>
照片右侧站着一个笑眯眯的中年胖子。</p>
刘春兰忽然指着他，声音发颤：“就是他！”</p>
王承业急忙问：“马广财？”</p>
刘春兰点头：“就是他带我去按手印的。”</p>
陈玄盯着马广财。</p>
这人脸上笑得很热情，像逢人就能叫大哥的那种中介。</p>
照片里，他手上还拿着一叠宣传单。</p>
陈玄对王承业说：“找到中间人了。”</p>
王承业眼睛发红：“他现在在哪？”</p>
严师傅冷笑：“跑了。”</p>
“什么时候？”</p>
“二十年前，顾明河出事以后，他就不见了。”</p>
王承业急道：“出什么事？”</p>
严师傅看了一眼刘春兰，又看了一眼陈玄。</p>
“顾明河发现香火登记册不对，找了很多老住户签反对书。后来，他被发现死在子母渡旧河沟边。”</p>
铺子里安静了一下。</p>
陈玄没有让气氛继续往恐怖方向掉。</p>
他直接问：“有证据吗？”</p>
严师傅一愣：“什么？”</p>
“顾明河查过登记册，有没有留下资料、照片、底片？”</p>
严师傅看着陈玄，忽然笑了一下。</p>
“你跟你爸还真像。”</p>
陈玄现在听见这句话就头疼。</p>
“严师傅，咱们跳过亲子鉴定环节，直接说证据。”</p>
严师傅被噎了一下，居然没生气。</p>
他又从铁盒里取出一张照片。</p>
这张照片拍的是一张桌子。</p>
桌上摊着红册子，旁边有毛笔和印泥。</p>
照片边缘拍到了半只手。</p>
那只手正在翻页。</p>
手背上，有一颗黑痣。</p>
陈玄眼神一凝。</p>
严师傅压低声音：“这是顾明河让我偷偷拍的。”</p>
“为什么拍手？”</p>
“顾明河说，真正经手的人，不一定站在合影里。”</p>
陈玄把照片拿起来。</p>
照片里的红册子有一页被翻起，隐约能看见背面有朱砂字。</p>
陈玄看不清内容。</p>
他拿出旧铜钱，轻轻压在照片角上。</p>
铜钱微微发热。</p>
照片背面竟然慢慢浮出一行淡红色字迹。</p>
【香火入册。】</p>
【子息归门。】</p>
王承业看到这一幕，脸色瞬间变了。</p>
“这是什么意思？”</p>
陈玄道：“明面是香火登记，背面才是真条款。”</p>
刘春兰脸色惨白：“可我当年没看见背面！”</p>
“所以是诱导。”陈玄把照片放下，“而且不只是诱导，是双层登记。”</p>
严师傅点头：“顾明河当年也是这么说的。”</p>
陈玄问：“那本红册子现在在哪？”</p>
严师傅摇头：“不知道。但顾明河死前来过我这里一次，留下一句话。”</p>
“什么话？”</p>
“他说，如果陈家人来查慈愿会，就让他找七号柜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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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玄皱眉：“七号柜在哪？”</p>
严师傅指了指照相馆最里面。</p>
那里有一排旧档案柜。</p>
柜门上贴着编号。</p>
一号，二号，三号……</p>
一直到七号。</p>
七号柜上，挂着一把生锈的小锁。</p>
严师傅把钥匙递给陈玄。</p>
“这钥匙，不是我的。”</p>
陈玄看着钥匙柄上的刻字。</p>
青河街。</p>
正是陈守年留给他的那把钥匙能开的锁。</p>
王承业忍不住道：“你爸到底留了多少东西？”</p>
陈玄走向七号柜，面无表情。</p>
“目前看。”</p>
“东西不多。”</p>
“麻烦不少。”</p>
钥匙插进锁孔。</p>
咔哒。</p>
锁开了。</p>
柜门缓缓拉开。</p>
里面没有红册子。</p>
只有一个牛皮纸袋。</p>
纸袋上写着一行字。</p>
【慈愿会第二份合影。】</p>
陈玄拆开纸袋，取出照片。</p>
照片上不是旧香摊。</p>
而是一间祠堂门口。</p>
横幅写着：</p>
【城西子母祠重修前留影】</p>
照片最边缘，一个穿旧夹克的男人站在阴影里，半张脸被光挡住。</p>
可陈玄还是一眼认了出来。</p>
陈守年。</p>
他的父亲。</p>
而陈守年旁边，站着一个穿白衬衫的年轻男人。</p>
男人侧着脸，手背上有一颗黑痣。</p>
照片背面写着三个字。</p>
【门账司。】</p>
陈玄盯着那三个字，慢慢皱起眉。</p>
王承业小声问：“门账司是什么？”</p>
陈玄没有回答。</p>
因为他也不知道。</p>
但掌心的旧铜钱，已经开始发烫。</p>
黑皮册子在怀里轻轻震动，像是有一页账，终于要翻开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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