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章 神明客服也要报工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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座机响得很普通。</p>
叮铃铃。</p>
叮铃铃。</p>
如果不是来电显示上那四个字太离谱，陈玄甚至会以为这是某个装修公司问马广财要不要办宽带。</p>
【城西祠办】</p>
王承业盯着来电显示，声音发虚：“陈玄，这电话要接吗？”</p>
陈玄看向马广财。</p>
马广财脸色惨白，额头全是汗，整个人像刚被老板发现偷偷把客户资料卖给同行。</p>
“不接。”</p>
他说得很快。</p>
“不接就没事。”</p>
陈玄看着他：“你刚才说你只是中介。”</p>
马广财嘴唇发抖：“我是中介，但也要吃饭。”</p>
王承业气笑了：“你吃饭拿别人孩子当利息？”</p>
马广财不说话。</p>
座机还在响。</p>
陈玄走过去，伸手按下免提。</p>
马广财猛地站起来：“别接！”</p>
已经晚了。</p>
电话接通。</p>
里面先传来一段很标准的提示音。</p>
“您好，城西子母祠香火服务外联办公室提醒您，本次通话可能会被记录，用于账务核验与服务提升。”</p>
陈玄：“……”</p>
王承业：“……”</p>
马广财：“……”</p>
陈玄沉默两秒，转头看王承业。</p>
“你听见了吗？”</p>
王承业艰难点头：“听见了。”</p>
“服务提升。”</p>
“嗯。”</p>
“他们还挺重视用户体验。”</p>
王承业咬牙：“他们用户体验的前提是先收我儿子。”</p>
电话里，一个女声响起。</p>
声音温柔，但很职业。</p>
不是昨晚那种装孩子的声音，而是那种正儿八经客服腔。</p>
“马广财先生，检测到您名下子嗣香火代办业务出现异常。请您在一炷香内说明情况。”</p>
马广财脸色发白，不敢说话。</p>
陈玄看着电话：“你哪位？”</p>
电话那头停了一下。</p>
“请问您是马广财本人吗？”</p>
“不是。”</p>
“请马广财本人接听。”</p>
“他现在不方便。”</p>
“请问您是其家属吗？”</p>
“不是。”</p>
“请问您是其授权代理人吗？”</p>
陈玄看了马广财一眼：“暂时算投诉人。”</p>
电话那头安静了半秒。</p>
王承业眼睛一下亮了。</p>
投诉人。</p>
这个身份他熟。</p>
客服怕不怕鬼不知道，但客服一定怕投诉。</p>
女声依旧保持礼貌：“请说明投诉内容。”</p>
陈玄坐到马广财对面，顺手把黑册子放在桌上。</p>
“第一，马广财在二十年前办理王家香火登记时，未明确告知子息条款。”</p>
“第二，旧香摊使用明面登记、背面条款的双层文本。”</p>
“第三，王家求愿人刘春兰本人已经拒认子息偿还。”</p>
“第四，你们刚才冒名王豆豆上门进行二次确认，涉嫌诱导认账。”</p>
电话那头又安静了。</p>
王承业听得热血上头。</p>
这哪是跟神明对线。</p>
这像在消协打投诉电话。</p>
女声再次响起时，语气淡了一点。</p>
“王家业务已进入正式催还流程。根据香火愿成规则，王豆豆为王家子息，可依法归祠。”</p>
陈玄问：“依什么法？”</p>
女声回答：“子母祠香火规约。”</p>
“给我发一份。”</p>
“该规约不对外公开。”</p>
陈玄笑了：“不公开的规约，也能要求外人遵守？”</p>
王承业立刻在旁边补了一句：“这叫霸王条款！”</p>
电话那头女声没有理他。</p>
“请无关人员不要干扰香火执行。”</p>
陈玄问：“谁是无关人员？”</p>
“未入香火册者。”</p>
“那我现在以王家人间委托查账人的身份问你。”陈玄道，“你们有没有原始契约证明，王豆豆本人同意归祠？”</p>
电话那头沉默。</p>
黑册子轻轻一震。</p>
陈玄继续问：“有没有证明王承业、李晓芸同意以子息偿还？”</p>
电话那头继续沉默。</p>
王承业憋不住：“没有！”</p>
陈玄看了他一眼：“你别抢答。”</p>
王承业立刻闭嘴。</p>
陈玄继续：“有没有证明刘春兰在按手印时，明确知道‘愿成五载，子息归门’这句话？”</p>
电话那头终于开口。</p>
“求愿人已按手印。”</p>
“我问的是有没有明确告知。”</p>
“香火规约默认求愿人知晓还愿义务。”</p>
陈玄低头看向黑册子。</p>
黑册子上慢慢浮出字。</p>
【对方承认：默认知晓。】</p>
陈玄嘴角微微一抬。</p>
“默认知晓？”</p>
女声没有意识到坑已经挖好。</p>
“是。”</p>
“也就是说，不是明确告知。”</p>
电话那头骤然安静。</p>
王承业差点鼓掌。</p>
马广财脸色更白。</p>
黑册子上又浮出一行。</p>
【确认：未明确告知。】</p>
陈玄心情稍微好了点。</p>
这神明客服虽然话术成熟，但也有客服通病。</p>
一急就容易说漏。</p>
女声过了几秒才重新开口。</p>
“请问您姓名？”</p>
陈玄：“陈玄。”</p>
这章没有结束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！</p>
“检测中……”</p>
电话那头传来轻微沙沙声。</p>
几秒后，女声的语气有了变化。</p>
“陈玄先生，您当前为红级神债债务人，不具备代理香火账争议资格。”</p>
陈玄眉头一挑。</p>
又来。</p>
这些单位之间的信息共享倒是挺快。</p>
人间很多系统查个社保都要跳三次验证码，它们这边居然秒查。</p>
陈玄道：“我不是代理神债争议，我是受王家人间委托，查王豆豆被写成子息的账。”</p>
女声道：“人间委托不影响香火执行。”</p>
“那香火执行也不能绕过人间委托。”</p>
“香火高于人间。”</p>
陈玄冷笑：“你们这口号贴墙上的吗？”</p>
女声语气更冷：“请注意您的措辞。”</p>
陈玄道：“那你也注意你的流程。”</p>
电话那头又沉默了。</p>
王承业小声道：“陈玄，这电话能不能录音？”</p>
陈玄看了他一眼。</p>
王承业反应过来，立刻拿出手机开始录。</p>
女声说道：“请勿私自录音。”</p>
陈玄指了指座机：“你们开头说本次通话可能会被记录。”</p>
“那是本祠记录。”</p>
“我这是用户备份。”</p>
“未经允许，不得备份。”</p>
“那我不同意你们记录。”</p>
电话那头：“……”</p>
王承业捂着手机，表情十分复杂。</p>
他觉得陈玄这个人可能不一定会斗法。</p>
但他很会把对方客服整沉默。</p>
马广财忽然低声道：“别问了。”</p>
陈玄看向他。</p>
马广财脸色难看：“你现在问得越多，子母祠记你越深。”</p>
陈玄平静道：“它昨晚已经记了。”</p>
“那不一样。”</p>
“哪里不一样？”</p>
马广财咬牙：“昨晚是王家的账。现在你问到祠办头上，就算掀它的外账台。”</p>
陈玄把那张红册背页拓印放到桌上。</p>
“台子是你们搭的。”</p>
“我只是掀开看看里面藏了什么。”</p>
电话那头女声忽然道：“马广财，经手人编号乙二十六。您涉嫌泄露香火外账材料，已触发违约问询。”</p>
马广财手指一抖。</p>
王承业猛地看他：“你还有编号？”</p>
陈玄道：“看来你们真是外包员工。”</p>
马广财脸色灰败。</p>
“我只是拿钱办事。”</p>
陈玄看他：“这话昨晚乙七三一也可以说。”</p>
“但他说完，也不代表他不催我寿命。”</p>
马广财被噎住。</p>
女声继续：“马广财，请确认是否仍履行子嗣香火代办义务。”</p>
马广财不敢说话。</p>
陈玄看向黑册子。</p>
黑册子缓缓浮字。</p>
【经手人可解除代办。】</p>
【若解除，需交出全部经手材料。】</p>
陈玄眼神一动。</p>
还有这条路。</p>
他把册子上的内容念给马广财听。</p>
马广财脸色变了。</p>
“解除？不可能。”</p>
“为什么？”</p>
“我解不了。”</p>
“你是经手人。”</p>
“可我签过经手愿。”</p>
陈玄皱眉：“什么愿？”</p>
马广财嘴唇发白：“给子母祠做香火代办，吃它饭，就得替它守账。泄一份账，赔十份愿。”</p>
王承业听得火大：“你当年骗我妈的时候没想到这一天？”</p>
马广财低着头，不说话。</p>
陈玄问：“你当年为什么做这个？”</p>
马广财沉默。</p>
电话那头女声冷淡提醒：“经手人无需回答无关问题。”</p>
陈玄立刻道：“这是有关问题。”</p>
“请说明关联性。”</p>
“经手人动机影响其是否明知子息条款存在欺诈。”陈玄说，“他要是不知道，是过失；他要是知道还带人按印，就是故意。”</p>
电话那头又安静了。</p>
王承业看陈玄的眼神都变了。</p>
他小声问：“你以前学法律的？”</p>
陈玄道：“没有。”</p>
“那你怎么这么会说？”</p>
“打工人被合同坑多了，自然会一点。”</p>
马广财忽然笑了一下。</p>
笑得很苦。</p>
“我一开始真不知道。”</p>
屋里安静下来。</p>
马广财看着桌上的旧照片，声音低了些。</p>
“二十多年前，青河街生意差，我那时候给人介绍铺面、介绍香火摊位，挣点中介费。”</p>
“慈愿会找上我，说他们做的是民俗登记，给老人求家宅平安、求子媳顺遂，不害人。”</p>
“他们给的钱多。”</p>
“我就做了。”</p>
王承业咬牙：“后来呢？”</p>
“后来顾明河查出来，红册背面有东西。”</p>
马广财说到这里，抬头看了陈玄一眼。</p>
“你爸也来问过我。”</p>
陈玄神色微动：“他问什么？”</p>
“问我，有没有见过门账司的人。”</p>
“你怎么说？”</p>
“我说没见过。”</p>
陈玄盯着他。</p>
马广财避开他的目光。</p>
“我骗了他。”</p>
王承业直接骂了一句。</p>
陈玄没有骂。</p>
他只是问：“为什么骗？”</p>
本小章还未完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！</p>
马广财声音更低：“因为我怕。”</p>
“怕门账司？”</p>
“怕子母祠，也怕神债司。”</p>
“那个手背有黑痣的人是谁？”</p>
马广财抿着嘴。</p>
电话那头女声忽然开口：“该问题越界。”</p>
陈玄立刻问：“越哪条界？”</p>
女声冷冷道：“门账司信息，不对外公开。”</p>
陈玄点头。</p>
“也就是说，确实有门账司。”</p>
女声再次沉默。</p>
黑册子浮字。</p>
【确认：城西子母祠外账涉及门账司。】</p>
王承业看得见陈玄表情，立刻明白又套出东西了。</p>
他压低声音：“这客服嘴也不严啊。”</p>
陈玄低声道：“不是她不严，是流程太多，装不下人话。”</p>
马广财看着陈玄，像终于下定决心。</p>
“我不知道那人的名字。”</p>
“但我知道他当年住哪。”</p>
陈玄眼神一凝：“说。”</p>
“江城老干部疗养院，三号楼。”</p>
陈玄皱眉：“疗养院？”</p>
马广财点头。</p>
“他那时不住神债司，也不住子母祠。每次来青河街，都是从疗养院那边来的。”</p>
陈玄记下地址。</p>
电话那头女声忽然变冷。</p>
“马广财，您已泄露门账相关线索。”</p>
“城西祠办将终止您的代办资格。”</p>
马广财脸上反而露出一点轻松。</p>
像这个资格，他早就不想要了。</p>
女声继续：“代办资格终止后，您名下未结香火佣金，全部没收。”</p>
马广财脸上的轻松瞬间没了。</p>
“什么？”</p>
陈玄：“……”</p>
王承业：“……”</p>
王承业忍不住道：“你都这时候了，还心疼佣金？”</p>
马广财痛苦道：“那是我养老钱！”</p>
陈玄忽然觉得这人很可悲。</p>
但可悲不等于无辜。</p>
电话那头女声最后说道：“王家子息催还时限不变。三日内，城西子母祠等候补还。逾期，外账自动执行。”</p>
陈玄问：“城西子母祠具体在哪？”</p>
女声回答：“请持门票，自行入账。”</p>
电话挂断。</p>
办公室里安静下来。</p>
王承业骂道：“它还真当自己景区了？”</p>
陈玄看向他怀里的小恐龙。</p>
“它说的门票，应该就是这个。”</p>
王承业抱紧玩偶：“那我们是不是要去子母祠？”</p>
陈玄没有立刻回答。</p>
他现在手里有三条线。</p>
王家的原始求愿记录。</p>
马广财的经手材料。</p>
门账司黑痣男人。</p>
如果直接去子母祠，很可能被对方牵着走。</p>
但三日时限压着，他又不能完全不去。</p>
陈玄低头看黑册子。</p>
黑册子浮出新的提示。</p>
【当前证据不足。】</p>
【建议：先取经手人完整材料，再入子母祠外账。】</p>
陈玄看向马广财。</p>
“完整材料在哪？”</p>
马广财苦着脸，指了指身后的保险柜。</p>
王承业看着保险柜：“钥匙呢？”</p>
马广财沉默两秒。</p>
“没钥匙。”</p>
陈玄问：“密码？”</p>
马广财看天花板。</p>
“忘了。”</p>
王承业气得差点笑出来：“你自己保险柜密码忘了？”</p>
马广财理直气壮又心虚：“我都十五年没开了。”</p>
陈玄揉了揉太阳穴。</p>
很好。</p>
查账的难点忽然从神明规则，变成了中老年人忘记密码。</p>
他看向王承业。</p>
王承业立刻举手：“别看我，我卖保险，不会开保险柜。”</p>
陈玄转头看向马广财。</p>
“找开锁的。”</p>
马广财道：“这保险柜不是普通锁。”</p>
“那是什么？”</p>
“当年门账司封的。”</p>
陈玄沉默。</p>
王承业小声问：“神明保险柜？”</p>
陈玄看着那只灰扑扑的保险柜，忽然有点想笑。</p>
神明办事处，香火中介，客服热线，外包编号，现在又来了神明保险柜。</p>
这个世界越深入，越不像修仙。</p>
更像一个离谱到家的大型集团公司。</p>
陈玄拍了拍保险柜。</p>
“行。”</p>
“那就先看看。”</p>
“这个破柜子。”</p>
“保不保修。”</p>
</p>
座机响得很普通。</p>
叮铃铃。</p>
叮铃铃。</p>
如果不是来电显示上那四个字太离谱，陈玄甚至会以为这是某个装修公司问马广财要不要办宽带。</p>
【城西祠办】</p>
王承业盯着来电显示，声音发虚：“陈玄，这电话要接吗？”</p>
陈玄看向马广财。</p>
马广财脸色惨白，额头全是汗，整个人像刚被老板发现偷偷把客户资料卖给同行。</p>
“不接。”</p>
他说得很快。</p>
“不接就没事。”</p>
陈玄看着他：“你刚才说你只是中介。”</p>
马广财嘴唇发抖：“我是中介，但也要吃饭。”</p>
王承业气笑了：“你吃饭拿别人孩子当利息？”</p>
马广财不说话。</p>
座机还在响。</p>
陈玄走过去，伸手按下免提。</p>
马广财猛地站起来：“别接！”</p>
已经晚了。</p>
电话接通。</p>
里面先传来一段很标准的提示音。</p>
“您好，城西子母祠香火服务外联办公室提醒您，本次通话可能会被记录，用于账务核验与服务提升。”</p>
陈玄：“……”</p>
王承业：“……”</p>
马广财：“……”</p>
陈玄沉默两秒，转头看王承业。</p>
“你听见了吗？”</p>
王承业艰难点头：“听见了。”</p>
“服务提升。”</p>
“嗯。”</p>
“他们还挺重视用户体验。”</p>
王承业咬牙：“他们用户体验的前提是先收我儿子。”</p>
电话里，一个女声响起。</p>
声音温柔，但很职业。</p>
不是昨晚那种装孩子的声音，而是那种正儿八经客服腔。</p>
“马广财先生，检测到您名下子嗣香火代办业务出现异常。请您在一炷香内说明情况。”</p>
马广财脸色发白，不敢说话。</p>
陈玄看着电话：“你哪位？”</p>
电话那头停了一下。</p>
“请问您是马广财本人吗？”</p>
“不是。”</p>
“请马广财本人接听。”</p>
“他现在不方便。”</p>
“请问您是其家属吗？”</p>
“不是。”</p>
“请问您是其授权代理人吗？”</p>
陈玄看了马广财一眼：“暂时算投诉人。”</p>
电话那头安静了半秒。</p>
王承业眼睛一下亮了。</p>
投诉人。</p>
这个身份他熟。</p>
客服怕不怕鬼不知道，但客服一定怕投诉。</p>
女声依旧保持礼貌：“请说明投诉内容。”</p>
陈玄坐到马广财对面，顺手把黑册子放在桌上。</p>
“第一，马广财在二十年前办理王家香火登记时，未明确告知子息条款。”</p>
“第二，旧香摊使用明面登记、背面条款的双层文本。”</p>
“第三，王家求愿人刘春兰本人已经拒认子息偿还。”</p>
“第四，你们刚才冒名王豆豆上门进行二次确认，涉嫌诱导认账。”</p>
电话那头又安静了。</p>
王承业听得热血上头。</p>
这哪是跟神明对线。</p>
这像在消协打投诉电话。</p>
女声再次响起时，语气淡了一点。</p>
“王家业务已进入正式催还流程。根据香火愿成规则，王豆豆为王家子息，可依法归祠。”</p>
陈玄问：“依什么法？”</p>
女声回答：“子母祠香火规约。”</p>
“给我发一份。”</p>
“该规约不对外公开。”</p>
陈玄笑了：“不公开的规约，也能要求外人遵守？”</p>
王承业立刻在旁边补了一句：“这叫霸王条款！”</p>
电话那头女声没有理他。</p>
“请无关人员不要干扰香火执行。”</p>
陈玄问：“谁是无关人员？”</p>
“未入香火册者。”</p>
“那我现在以王家人间委托查账人的身份问你。”陈玄道，“你们有没有原始契约证明，王豆豆本人同意归祠？”</p>
电话那头沉默。</p>
黑册子轻轻一震。</p>
陈玄继续问：“有没有证明王承业、李晓芸同意以子息偿还？”</p>
电话那头继续沉默。</p>
王承业憋不住：“没有！”</p>
陈玄看了他一眼：“你别抢答。”</p>
王承业立刻闭嘴。</p>
陈玄继续：“有没有证明刘春兰在按手印时，明确知道‘愿成五载，子息归门’这句话？”</p>
电话那头终于开口。</p>
“求愿人已按手印。”</p>
“我问的是有没有明确告知。”</p>
“香火规约默认求愿人知晓还愿义务。”</p>
陈玄低头看向黑册子。</p>
黑册子上慢慢浮出字。</p>
【对方承认：默认知晓。】</p>
陈玄嘴角微微一抬。</p>
“默认知晓？”</p>
女声没有意识到坑已经挖好。</p>
“是。”</p>
“也就是说，不是明确告知。”</p>
电话那头骤然安静。</p>
王承业差点鼓掌。</p>
马广财脸色更白。</p>
黑册子上又浮出一行。</p>
【确认：未明确告知。】</p>
陈玄心情稍微好了点。</p>
这神明客服虽然话术成熟，但也有客服通病。</p>
一急就容易说漏。</p>
女声过了几秒才重新开口。</p>
“请问您姓名？”</p>
陈玄：“陈玄。”</p>
这章没有结束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！</p>
“检测中……”</p>
电话那头传来轻微沙沙声。</p>
几秒后，女声的语气有了变化。</p>
“陈玄先生，您当前为红级神债债务人，不具备代理香火账争议资格。”</p>
陈玄眉头一挑。</p>
又来。</p>
这些单位之间的信息共享倒是挺快。</p>
人间很多系统查个社保都要跳三次验证码，它们这边居然秒查。</p>
陈玄道：“我不是代理神债争议，我是受王家人间委托，查王豆豆被写成子息的账。”</p>
女声道：“人间委托不影响香火执行。”</p>
“那香火执行也不能绕过人间委托。”</p>
“香火高于人间。”</p>
陈玄冷笑：“你们这口号贴墙上的吗？”</p>
女声语气更冷：“请注意您的措辞。”</p>
陈玄道：“那你也注意你的流程。”</p>
电话那头又沉默了。</p>
王承业小声道：“陈玄，这电话能不能录音？”</p>
陈玄看了他一眼。</p>
王承业反应过来，立刻拿出手机开始录。</p>
女声说道：“请勿私自录音。”</p>
陈玄指了指座机：“你们开头说本次通话可能会被记录。”</p>
“那是本祠记录。”</p>
“我这是用户备份。”</p>
“未经允许，不得备份。”</p>
“那我不同意你们记录。”</p>
电话那头：“……”</p>
王承业捂着手机，表情十分复杂。</p>
他觉得陈玄这个人可能不一定会斗法。</p>
但他很会把对方客服整沉默。</p>
马广财忽然低声道：“别问了。”</p>
陈玄看向他。</p>
马广财脸色难看：“你现在问得越多，子母祠记你越深。”</p>
陈玄平静道：“它昨晚已经记了。”</p>
“那不一样。”</p>
“哪里不一样？”</p>
马广财咬牙：“昨晚是王家的账。现在你问到祠办头上，就算掀它的外账台。”</p>
陈玄把那张红册背页拓印放到桌上。</p>
“台子是你们搭的。”</p>
“我只是掀开看看里面藏了什么。”</p>
电话那头女声忽然道：“马广财，经手人编号乙二十六。您涉嫌泄露香火外账材料，已触发违约问询。”</p>
马广财手指一抖。</p>
王承业猛地看他：“你还有编号？”</p>
陈玄道：“看来你们真是外包员工。”</p>
马广财脸色灰败。</p>
“我只是拿钱办事。”</p>
陈玄看他：“这话昨晚乙七三一也可以说。”</p>
“但他说完，也不代表他不催我寿命。”</p>
马广财被噎住。</p>
女声继续：“马广财，请确认是否仍履行子嗣香火代办义务。”</p>
马广财不敢说话。</p>
陈玄看向黑册子。</p>
黑册子缓缓浮字。</p>
【经手人可解除代办。】</p>
【若解除，需交出全部经手材料。】</p>
陈玄眼神一动。</p>
还有这条路。</p>
他把册子上的内容念给马广财听。</p>
马广财脸色变了。</p>
“解除？不可能。”</p>
“为什么？”</p>
“我解不了。”</p>
“你是经手人。”</p>
“可我签过经手愿。”</p>
陈玄皱眉：“什么愿？”</p>
马广财嘴唇发白：“给子母祠做香火代办，吃它饭，就得替它守账。泄一份账，赔十份愿。”</p>
王承业听得火大：“你当年骗我妈的时候没想到这一天？”</p>
马广财低着头，不说话。</p>
陈玄问：“你当年为什么做这个？”</p>
马广财沉默。</p>
电话那头女声冷淡提醒：“经手人无需回答无关问题。”</p>
陈玄立刻道：“这是有关问题。”</p>
“请说明关联性。”</p>
“经手人动机影响其是否明知子息条款存在欺诈。”陈玄说，“他要是不知道，是过失；他要是知道还带人按印，就是故意。”</p>
电话那头又安静了。</p>
王承业看陈玄的眼神都变了。</p>
他小声问：“你以前学法律的？”</p>
陈玄道：“没有。”</p>
“那你怎么这么会说？”</p>
“打工人被合同坑多了，自然会一点。”</p>
马广财忽然笑了一下。</p>
笑得很苦。</p>
“我一开始真不知道。”</p>
屋里安静下来。</p>
马广财看着桌上的旧照片，声音低了些。</p>
“二十多年前，青河街生意差，我那时候给人介绍铺面、介绍香火摊位，挣点中介费。”</p>
“慈愿会找上我，说他们做的是民俗登记，给老人求家宅平安、求子媳顺遂，不害人。”</p>
“他们给的钱多。”</p>
“我就做了。”</p>
王承业咬牙：“后来呢？”</p>
“后来顾明河查出来，红册背面有东西。”</p>
马广财说到这里，抬头看了陈玄一眼。</p>
“你爸也来问过我。”</p>
陈玄神色微动：“他问什么？”</p>
“问我，有没有见过门账司的人。”</p>
“你怎么说？”</p>
“我说没见过。”</p>
陈玄盯着他。</p>
马广财避开他的目光。</p>
“我骗了他。”</p>
王承业直接骂了一句。</p>
陈玄没有骂。</p>
他只是问：“为什么骗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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马广财声音更低：“因为我怕。”</p>
“怕门账司？”</p>
“怕子母祠，也怕神债司。”</p>
“那个手背有黑痣的人是谁？”</p>
马广财抿着嘴。</p>
电话那头女声忽然开口：“该问题越界。”</p>
陈玄立刻问：“越哪条界？”</p>
女声冷冷道：“门账司信息，不对外公开。”</p>
陈玄点头。</p>
“也就是说，确实有门账司。”</p>
女声再次沉默。</p>
黑册子浮字。</p>
【确认：城西子母祠外账涉及门账司。】</p>
王承业看得见陈玄表情，立刻明白又套出东西了。</p>
他压低声音：“这客服嘴也不严啊。”</p>
陈玄低声道：“不是她不严，是流程太多，装不下人话。”</p>
马广财看着陈玄，像终于下定决心。</p>
“我不知道那人的名字。”</p>
“但我知道他当年住哪。”</p>
陈玄眼神一凝：“说。”</p>
“江城老干部疗养院，三号楼。”</p>
陈玄皱眉：“疗养院？”</p>
马广财点头。</p>
“他那时不住神债司，也不住子母祠。每次来青河街，都是从疗养院那边来的。”</p>
陈玄记下地址。</p>
电话那头女声忽然变冷。</p>
“马广财，您已泄露门账相关线索。”</p>
“城西祠办将终止您的代办资格。”</p>
马广财脸上反而露出一点轻松。</p>
像这个资格，他早就不想要了。</p>
女声继续：“代办资格终止后，您名下未结香火佣金，全部没收。”</p>
马广财脸上的轻松瞬间没了。</p>
“什么？”</p>
陈玄：“……”</p>
王承业：“……”</p>
王承业忍不住道：“你都这时候了，还心疼佣金？”</p>
马广财痛苦道：“那是我养老钱！”</p>
陈玄忽然觉得这人很可悲。</p>
但可悲不等于无辜。</p>
电话那头女声最后说道：“王家子息催还时限不变。三日内，城西子母祠等候补还。逾期，外账自动执行。”</p>
陈玄问：“城西子母祠具体在哪？”</p>
女声回答：“请持门票，自行入账。”</p>
电话挂断。</p>
办公室里安静下来。</p>
王承业骂道：“它还真当自己景区了？”</p>
陈玄看向他怀里的小恐龙。</p>
“它说的门票，应该就是这个。”</p>
王承业抱紧玩偶：“那我们是不是要去子母祠？”</p>
陈玄没有立刻回答。</p>
他现在手里有三条线。</p>
王家的原始求愿记录。</p>
马广财的经手材料。</p>
门账司黑痣男人。</p>
如果直接去子母祠，很可能被对方牵着走。</p>
但三日时限压着，他又不能完全不去。</p>
陈玄低头看黑册子。</p>
黑册子浮出新的提示。</p>
【当前证据不足。】</p>
【建议：先取经手人完整材料，再入子母祠外账。】</p>
陈玄看向马广财。</p>
“完整材料在哪？”</p>
马广财苦着脸，指了指身后的保险柜。</p>
王承业看着保险柜：“钥匙呢？”</p>
马广财沉默两秒。</p>
“没钥匙。”</p>
陈玄问：“密码？”</p>
马广财看天花板。</p>
“忘了。”</p>
王承业气得差点笑出来：“你自己保险柜密码忘了？”</p>
马广财理直气壮又心虚：“我都十五年没开了。”</p>
陈玄揉了揉太阳穴。</p>
很好。</p>
查账的难点忽然从神明规则，变成了中老年人忘记密码。</p>
他看向王承业。</p>
王承业立刻举手：“别看我，我卖保险，不会开保险柜。”</p>
陈玄转头看向马广财。</p>
“找开锁的。”</p>
马广财道：“这保险柜不是普通锁。”</p>
“那是什么？”</p>
“当年门账司封的。”</p>
陈玄沉默。</p>
王承业小声问：“神明保险柜？”</p>
陈玄看着那只灰扑扑的保险柜，忽然有点想笑。</p>
神明办事处，香火中介，客服热线，外包编号，现在又来了神明保险柜。</p>
这个世界越深入，越不像修仙。</p>
更像一个离谱到家的大型集团公司。</p>
陈玄拍了拍保险柜。</p>
“行。”</p>
“那就先看看。”</p>
“这个破柜子。”</p>
“保不保修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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