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章 长命锁不是平安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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孙慧说出“王豆豆的那枚”之后，店里安静了好几秒。</p>
木铃铛还在门口轻轻晃。</p>
阳光落在柜台上，照着那些手绳、银饰、小布包，看起来很温柔。</p>
但孙慧的脸色一点点白了。</p>
陈玄看着她，没有马上追问。</p>
他现在已经学会了。</p>
有些问题不能像乙七三一那样直接砸门，得先敲。</p>
尤其眼前这个人，看起来不像坏人。</p>
她更像一个知道自己可能做错了事，却一直不敢确认的人。</p>
孙慧放下手里的小锁，声音有些干：“你是李晓芸找来的？”</p>
“算是。”</p>
“豆豆……怎么样了？”</p>
陈玄把栗子往她面前推了推。</p>
“先说好，我不是来兴师问罪的。”</p>
孙慧看着那袋栗子，愣了一下：“那你带栗子干什么？”</p>
“南叔让我带的。”</p>
“南叔？”</p>
“南记糖炒栗子。”</p>
孙慧听到这个名字，脸色稍微缓了一点。</p>
她把栗子拿过去，低声说：“他还是这么爱管闲事。”</p>
陈玄点头：“还涨价。”</p>
孙慧：“……”</p>
她原本紧绷的表情，被这句话硬生生打散了一点。</p>
陈玄道：“我想问那枚长命锁的来源。”</p>
孙慧沉默。</p>
陈玄补充：“王豆豆已经回家了。”</p>
孙慧猛地抬头：“真的？”</p>
“真的。”</p>
她像是松了一大口气，眼眶一下红了。</p>
“那就好。”</p>
陈玄看着她：“你知道那枚锁有问题。”</p>
这次不是疑问。</p>
孙慧低头看着桌上的小锁，手指微微收紧。</p>
“我一开始不知道。”</p>
陈玄没打断她。</p>
孙慧低声说：“晓芸以前跟我关系很好。她怀豆豆的时候，我还在她旁边工位。她那时候总担心孩子不平安，我就说，等孩子出生，我送他一枚长命锁。”</p>
“那锁是你做的？”</p>
“是。”孙慧点头，“但不是普通样式。那枚锁的模子，是我妈留下来的。”</p>
陈玄问：“孙秀梅？”</p>
孙慧的脸色一下变了。</p>
她警惕地看着陈玄：“你怎么知道我妈？”</p>
“我查到她以前在慈愿会做过文书。”</p>
孙慧立刻站起来：“你走吧。”</p>
陈玄没动。</p>
孙慧的声音发紧：“我不知道什么慈愿会，也不知道什么账。我妈年纪大了，身体也不好，你别来问她。”</p>
陈玄看了她几秒，忽然说道：“我不是来问她当年知道什么。”</p>
孙慧一怔。</p>
陈玄道：“我是来问，她愿不愿意更正自己抄错的账。”</p>
店里忽然安静。</p>
孙慧的眼神变了。</p>
不只是惊讶。</p>
还有一种被戳中的慌乱。</p>
后面的帘子轻轻动了一下。</p>
一个苍老的女人声音从帘子后响起。</p>
“小慧，让他进来。”</p>
孙慧立刻回头：“妈！”</p>
帘子被人掀开。</p>
一个头发花白的女人从里间走出来。</p>
她很瘦，背微微弯着，手里还拿着一副老花镜。</p>
她看着陈玄，第一句话却不是问他是谁。</p>
“你姓陈？”</p>
陈玄点头：“陈玄。”</p>
孙秀梅盯着他看了很久：“陈守年的儿子？”</p>
“嗯。”</p>
孙秀梅轻轻吐出一口气。</p>
“我就知道，南老头不会随便让人拿栗子上门。”</p>
陈玄忽然觉得，南叔这袋栗子可能不是礼物。</p>
是通行证。</p>
而且比很多神明通行单好用。</p>
至少不收费。</p>
孙慧扶着孙秀梅坐下，低声道：“妈，你别说那些。”</p>
孙秀梅看了她一眼：“小慧，这账不是躲着就能过去的。”</p>
孙慧眼圈红了：“可你每次一提那件事就不舒服。”</p>
陈玄立刻问：“是不是一想说慈愿会，喉咙就疼？”</p>
孙秀梅看向他：“你也见过？”</p>
陈玄点头：“我妈也这样。”</p>
孙秀梅苦笑：“那你更该知道，不是什么话都能说。”</p>
陈玄把清账铜放到桌上。</p>
铜钱一出现，孙秀梅眼神明显一颤。</p>
“清账铜……”</p>
“我爸留下的。”陈玄说，“我不逼你说不能说的。我只问长命锁。”</p>
孙秀梅沉默许久。</p>
然后，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木盒。</p>
木盒打开，里面放着一枚旧模具。</p>
模具是铜的，表面已经磨黑，上面刻着长命锁的轮廓。</p>
正面看，是很普通的平安锁。</p>
可陈玄拿起清账铜轻轻一压，模具背面慢慢浮出一道细纹。</p>
那细纹像半扇门。</p>
陈玄眼神一沉。</p>
孙秀梅低声说：“看见了吧？”</p>
孙慧脸色发白：“妈，这是什么？”</p>
孙秀梅看着女儿，声音很轻：“这不是普通长命锁模。”</p>
“那是什么？”</p>
“门钩。”</p>
孙慧没听懂。</p>
陈玄却听明白了。</p>
“子母祠的门钩？”</p>
孙秀梅点头。</p>
“当年慈愿会有两套东西。一套给人看，叫长命锁、平安牌、香火登记。一套写在背面，叫门钩、门印、子息归门。”</p>
小主，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，后面更精彩！</p>
孙慧手指发抖：“可我不知道……我只是觉得这个模子好看，才给豆豆做了一枚。”</p>
孙秀梅闭了闭眼。</p>
“我知道。”</p>
“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？”</p>
孙秀梅喉咙动了动，像有什么东西压住她。</p>
陈玄立刻把清账铜推过去。</p>
“别说慈愿会，先说锁。”</p>
孙秀梅看着铜钱，缓了片刻。</p>
“我以前不让你碰这些模具，就是怕你不懂背面的东西。你送给王豆豆的那枚，正面是长命锁，背面却带了半道门钩印。”</p>
陈玄问：“戴上它会怎样？”</p>
“不会立刻怎样。”孙秀梅说，“它不像账单，不会马上生效。它只是让子母祠多一个理由。”</p>
陈玄接话：“证明孩子接受过子母祠香火庇护。”</p>
孙秀梅点头：“对。”</p>
孙慧一下捂住嘴，眼泪掉下来。</p>
“所以我害了豆豆？”</p>
“不是你。”陈玄说，“你不知道背面条款，也不知道门钩印。这叫被旧账利用，不叫你害他。”</p>
孙慧抬头看他，眼泪还挂在脸上：“真的吗？”</p>
“真的。”陈玄道，“要是每个被隐藏条款坑过的人都算帮凶，那人间一半人都该进客服部反省。”</p>
孙秀梅愣了一下。</p>
孙慧也愣了一下。</p>
这种时候说客服部很奇怪。</p>
但她居然被安慰到了一点。</p>
陈玄看向孙秀梅：“孙姨，当年这些背页条款，是你抄的？”</p>
孙秀梅的手抖了一下。</p>
她没有立刻说话。</p>
陈玄没有催。</p>
过了很久，她才点头。</p>
“我抄过。”</p>
孙慧急了：“妈！”</p>
孙秀梅看着她：“早晚要说。”</p>
她转向陈玄：“那时候我只是慈愿会的小文员。马广财他们带人来登记，前面写什么家宅平安、子媳顺遂，我就照着抄。后来有人拿来一份背页，让我补写暗条。”</p>
陈玄问：“谁拿来的？”</p>
孙秀梅脸色一白。</p>
她张了张嘴，却没有发出声音。</p>
清账铜微微发热。</p>
陈玄立刻道：“不用说名字。是不是手背有黑痣的人？”</p>
孙秀梅猛地看向他。</p>
这已经是答案。</p>
陆十七。</p>
门账司。</p>
陈玄没有继续追问名字。</p>
“背页暗条原本写的就是‘子息归门’吗？”</p>
孙秀梅摇头。</p>
陈玄眼神一动：“不是？”</p>
“最早不是。”</p>
孙秀梅声音慢慢稳了一点。</p>
“最早那句是：愿成五载，子嗣平安归门登记。”</p>
陈玄皱眉：“这是什么意思？”</p>
“意思是，孩子出生后第五年，家里可以带孩子来补一份平安登记。那时候是民俗账，不是子息债。”</p>
孙秀梅的眼神一点点沉下来。</p>
“后来，‘子嗣平安归门登记’被改成了‘子息归门’。”</p>
店里安静了。</p>
孙慧脸色惨白。</p>
陈玄也终于明白了。</p>
几个字之差。</p>
或者说，删了几个字，换了一个意思。</p>
“子嗣平安归门登记”，是给孩子补平安名册。</p>
“子息归门”，变成了把孩子当利息收回去。</p>
这不是误会。</p>
这是篡改。</p>
陈玄拿出黑册子。</p>
黑册子自己翻开。</p>
【人证线索确认。】</p>
【孙秀梅，慈愿会旧文员。】</p>
【证词方向：原始背页条款被删改。】</p>
【原文疑似：子嗣平安归门登记。】</p>
【篡改后：子息归门。】</p>
孙秀梅看着黑册子，眼神有些恍惚。</p>
“这本东西，终于又出来了。”</p>
陈玄问：“您见过？”</p>
“见过。”孙秀梅低声说，“陈守年当年也拿着它来问过我。”</p>
“你告诉他了吗？”</p>
孙秀梅眼眶红了。</p>
“我没敢。”</p>
孙慧低声：“妈……”</p>
孙秀梅摇头：“我那时候怕。我怕慈愿会，怕门账司，也怕我女儿受牵连。”</p>
她看着孙慧：“所以我把模具藏了，不让她碰。可没想到，她还是拿它做了锁。”</p>
孙慧哭着说：“我不知道。”</p>
孙秀梅握住她的手：“我知道。”</p>
陈玄没有打断她们。</p>
他看得出来，孙秀梅这些年不是完全不想说。</p>
她是在等一个能让她说出口的方式。</p>
陈玄问：“孙姨，您愿意更正这笔错账吗？”</p>
孙秀梅抬头。</p>
这一次，她没有立刻躲。</p>
“怎么更正？”</p>
陈玄把一张空白纸推过去。</p>
“您不用写慈愿会，也不用写不能说的名字。只写您亲手抄过什么，原文是什么，后来被改成了什么。”</p>
孙秀梅看着那张纸，手指发颤。</p>
“我写了，就回不了头了。”</p>
陈玄道：“您不写，也回不了头。”</p>
孙秀梅苦笑。</p>
“你跟你爸一样，不会安慰人。”</p>
“我爸还抢我栗子。”</p>
孙秀梅愣了一下，忽然笑了。</p>
笑着笑着，眼泪却掉下来。</p>
她拿起笔。</p>
刚写下第一个字，笔尖忽然一顿。</p>
这章没有结束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！</p>
她的喉咙像被什么压住，脸色迅速发白。</p>
孙慧吓得站起来：“妈！”</p>
陈玄立刻把清账铜压在纸角。</p>
铜钱上的“账”字亮起一丝暗金。</p>
他沉声道：“不是让你揭旧账。”</p>
“是让你更正错账。”</p>
“你不是在出卖谁。”</p>
“你是在把自己当年抄错的字，改回来。”</p>
孙秀梅的呼吸一点点缓过来。</p>
她握着笔，继续写。</p>
这一回，笔尖顺了。</p>
纸上慢慢出现一行行字。</p>
【本人孙秀梅，曾为慈愿会抄录香火登记背页。】</p>
【原始条款为：愿成五载，子嗣平安归门登记。】</p>
【后被删改为：愿成五载，子息归门。】</p>
【本人当年未敢更正，今日愿补正旧误。】</p>
最后，她签下名字。</p>
孙秀梅。</p>
写完的一瞬间，黑册子亮了。</p>
【人证更正书成立。】</p>
【子母渡下册门契人证线索，取得。】</p>
【证明方向：子息归门条款存在删改。】</p>
陈玄终于松了一口气。</p>
孙慧扶着孙秀梅坐下，自己也哭得说不出话。</p>
陈玄把那张更正书小心收好。</p>
“孙姨，接下来可能还需要您到旧账铺作证。”</p>
孙秀梅点头：“我去。”</p>
孙慧立刻说：“我也去。”</p>
陈玄看向她。</p>
孙慧擦掉眼泪：“长命锁是我送出去的。虽然我不知道，但我也该把这件事说清楚。”</p>
陈玄点头：“可以。”</p>
孙慧忽然问：“那枚锁，现在还在吗？”</p>
“应该在王承业家里，准备装袋存证。”</p>
孙慧点头：“别让他扔。我能认出是不是我做的。”</p>
陈玄刚要说话，门口木铃铛响了。</p>
三人同时抬头。</p>
门口站着一个穿灰色外套的男人。</p>
三十来岁，戴着鸭舌帽，手里拿着一个小快递盒。</p>
他看了看孙慧，又看了看陈玄。</p>
“慧心手作？”</p>
孙慧压下情绪：“是。”</p>
男人把快递盒放到柜台上。</p>
“有人让我送来的。”</p>
陈玄问：“谁？”</p>
男人摇头：“不知道，跑腿单。”</p>
说完，他转身就走。</p>
陈玄没有拦。</p>
他看向那个快递盒。</p>
盒子不大，很普通。</p>
上面没有红纸，也没有香印。</p>
但收件人写的是：</p>
【孙秀梅亲启】</p>
孙慧脸色发白：“妈……”</p>
陈玄没有直接碰。</p>
他拿出清账铜，靠近盒子。</p>
铜钱微微发热。</p>
黑册子自动翻开。</p>
【检测到旧账物件。】</p>
【建议：可开，但需记录。】</p>
陈玄用手机打开录像，又拿纸巾垫着，把盒子拆开。</p>
里面只有一个小布包。</p>
布包打开，里面是一枚长命锁。</p>
和孙慧手里的样式一样。</p>
但背面，清清楚楚刻着两个字。</p>
【门证】</p>
孙秀梅脸色骤变。</p>
“不可能……”</p>
陈玄看向她：“这是第三份？”</p>
孙秀梅声音发颤：“门证……应该在陈守年手里。”</p>
陈玄盯着那枚长命锁。</p>
手机忽然震了一下。</p>
陌生号码发来消息。</p>
【人证、物证，你都有了。】</p>
【门证，我替你送到。】</p>
【今晚，旧账铺见。】</p>
陈玄看完，沉默两秒。</p>
然后低声骂了一句。</p>
“这人怎么比房东还会卡时间。”</p>
</p>
孙慧说出“王豆豆的那枚”之后，店里安静了好几秒。</p>
木铃铛还在门口轻轻晃。</p>
阳光落在柜台上，照着那些手绳、银饰、小布包，看起来很温柔。</p>
但孙慧的脸色一点点白了。</p>
陈玄看着她，没有马上追问。</p>
他现在已经学会了。</p>
有些问题不能像乙七三一那样直接砸门，得先敲。</p>
尤其眼前这个人，看起来不像坏人。</p>
她更像一个知道自己可能做错了事，却一直不敢确认的人。</p>
孙慧放下手里的小锁，声音有些干：“你是李晓芸找来的？”</p>
“算是。”</p>
“豆豆……怎么样了？”</p>
陈玄把栗子往她面前推了推。</p>
“先说好，我不是来兴师问罪的。”</p>
孙慧看着那袋栗子，愣了一下：“那你带栗子干什么？”</p>
“南叔让我带的。”</p>
“南叔？”</p>
“南记糖炒栗子。”</p>
孙慧听到这个名字，脸色稍微缓了一点。</p>
她把栗子拿过去，低声说：“他还是这么爱管闲事。”</p>
陈玄点头：“还涨价。”</p>
孙慧：“……”</p>
她原本紧绷的表情，被这句话硬生生打散了一点。</p>
陈玄道：“我想问那枚长命锁的来源。”</p>
孙慧沉默。</p>
陈玄补充：“王豆豆已经回家了。”</p>
孙慧猛地抬头：“真的？”</p>
“真的。”</p>
她像是松了一大口气，眼眶一下红了。</p>
“那就好。”</p>
陈玄看着她：“你知道那枚锁有问题。”</p>
这次不是疑问。</p>
孙慧低头看着桌上的小锁，手指微微收紧。</p>
“我一开始不知道。”</p>
陈玄没打断她。</p>
孙慧低声说：“晓芸以前跟我关系很好。她怀豆豆的时候，我还在她旁边工位。她那时候总担心孩子不平安，我就说，等孩子出生，我送他一枚长命锁。”</p>
“那锁是你做的？”</p>
“是。”孙慧点头，“但不是普通样式。那枚锁的模子，是我妈留下来的。”</p>
陈玄问：“孙秀梅？”</p>
孙慧的脸色一下变了。</p>
她警惕地看着陈玄：“你怎么知道我妈？”</p>
“我查到她以前在慈愿会做过文书。”</p>
孙慧立刻站起来：“你走吧。”</p>
陈玄没动。</p>
孙慧的声音发紧：“我不知道什么慈愿会，也不知道什么账。我妈年纪大了，身体也不好，你别来问她。”</p>
陈玄看了她几秒，忽然说道：“我不是来问她当年知道什么。”</p>
孙慧一怔。</p>
陈玄道：“我是来问，她愿不愿意更正自己抄错的账。”</p>
店里忽然安静。</p>
孙慧的眼神变了。</p>
不只是惊讶。</p>
还有一种被戳中的慌乱。</p>
后面的帘子轻轻动了一下。</p>
一个苍老的女人声音从帘子后响起。</p>
“小慧，让他进来。”</p>
孙慧立刻回头：“妈！”</p>
帘子被人掀开。</p>
一个头发花白的女人从里间走出来。</p>
她很瘦，背微微弯着，手里还拿着一副老花镜。</p>
她看着陈玄，第一句话却不是问他是谁。</p>
“你姓陈？”</p>
陈玄点头：“陈玄。”</p>
孙秀梅盯着他看了很久：“陈守年的儿子？”</p>
“嗯。”</p>
孙秀梅轻轻吐出一口气。</p>
“我就知道，南老头不会随便让人拿栗子上门。”</p>
陈玄忽然觉得，南叔这袋栗子可能不是礼物。</p>
是通行证。</p>
而且比很多神明通行单好用。</p>
至少不收费。</p>
孙慧扶着孙秀梅坐下，低声道：“妈，你别说那些。”</p>
孙秀梅看了她一眼：“小慧，这账不是躲着就能过去的。”</p>
孙慧眼圈红了：“可你每次一提那件事就不舒服。”</p>
陈玄立刻问：“是不是一想说慈愿会，喉咙就疼？”</p>
孙秀梅看向他：“你也见过？”</p>
陈玄点头：“我妈也这样。”</p>
孙秀梅苦笑：“那你更该知道，不是什么话都能说。”</p>
陈玄把清账铜放到桌上。</p>
铜钱一出现，孙秀梅眼神明显一颤。</p>
“清账铜……”</p>
“我爸留下的。”陈玄说，“我不逼你说不能说的。我只问长命锁。”</p>
孙秀梅沉默许久。</p>
然后，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木盒。</p>
木盒打开，里面放着一枚旧模具。</p>
模具是铜的，表面已经磨黑，上面刻着长命锁的轮廓。</p>
正面看，是很普通的平安锁。</p>
可陈玄拿起清账铜轻轻一压，模具背面慢慢浮出一道细纹。</p>
那细纹像半扇门。</p>
陈玄眼神一沉。</p>
孙秀梅低声说：“看见了吧？”</p>
孙慧脸色发白：“妈，这是什么？”</p>
孙秀梅看着女儿，声音很轻：“这不是普通长命锁模。”</p>
“那是什么？”</p>
“门钩。”</p>
孙慧没听懂。</p>
陈玄却听明白了。</p>
“子母祠的门钩？”</p>
孙秀梅点头。</p>
“当年慈愿会有两套东西。一套给人看，叫长命锁、平安牌、香火登记。一套写在背面，叫门钩、门印、子息归门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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孙慧手指发抖：“可我不知道……我只是觉得这个模子好看，才给豆豆做了一枚。”</p>
孙秀梅闭了闭眼。</p>
“我知道。”</p>
“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？”</p>
孙秀梅喉咙动了动，像有什么东西压住她。</p>
陈玄立刻把清账铜推过去。</p>
“别说慈愿会，先说锁。”</p>
孙秀梅看着铜钱，缓了片刻。</p>
“我以前不让你碰这些模具，就是怕你不懂背面的东西。你送给王豆豆的那枚，正面是长命锁，背面却带了半道门钩印。”</p>
陈玄问：“戴上它会怎样？”</p>
“不会立刻怎样。”孙秀梅说，“它不像账单，不会马上生效。它只是让子母祠多一个理由。”</p>
陈玄接话：“证明孩子接受过子母祠香火庇护。”</p>
孙秀梅点头：“对。”</p>
孙慧一下捂住嘴，眼泪掉下来。</p>
“所以我害了豆豆？”</p>
“不是你。”陈玄说，“你不知道背面条款，也不知道门钩印。这叫被旧账利用，不叫你害他。”</p>
孙慧抬头看他，眼泪还挂在脸上：“真的吗？”</p>
“真的。”陈玄道，“要是每个被隐藏条款坑过的人都算帮凶，那人间一半人都该进客服部反省。”</p>
孙秀梅愣了一下。</p>
孙慧也愣了一下。</p>
这种时候说客服部很奇怪。</p>
但她居然被安慰到了一点。</p>
陈玄看向孙秀梅：“孙姨，当年这些背页条款，是你抄的？”</p>
孙秀梅的手抖了一下。</p>
她没有立刻说话。</p>
陈玄没有催。</p>
过了很久，她才点头。</p>
“我抄过。”</p>
孙慧急了：“妈！”</p>
孙秀梅看着她：“早晚要说。”</p>
她转向陈玄：“那时候我只是慈愿会的小文员。马广财他们带人来登记，前面写什么家宅平安、子媳顺遂，我就照着抄。后来有人拿来一份背页，让我补写暗条。”</p>
陈玄问：“谁拿来的？”</p>
孙秀梅脸色一白。</p>
她张了张嘴，却没有发出声音。</p>
清账铜微微发热。</p>
陈玄立刻道：“不用说名字。是不是手背有黑痣的人？”</p>
孙秀梅猛地看向他。</p>
这已经是答案。</p>
陆十七。</p>
门账司。</p>
陈玄没有继续追问名字。</p>
“背页暗条原本写的就是‘子息归门’吗？”</p>
孙秀梅摇头。</p>
陈玄眼神一动：“不是？”</p>
“最早不是。”</p>
孙秀梅声音慢慢稳了一点。</p>
“最早那句是：愿成五载，子嗣平安归门登记。”</p>
陈玄皱眉：“这是什么意思？”</p>
“意思是，孩子出生后第五年，家里可以带孩子来补一份平安登记。那时候是民俗账，不是子息债。”</p>
孙秀梅的眼神一点点沉下来。</p>
“后来，‘子嗣平安归门登记’被改成了‘子息归门’。”</p>
店里安静了。</p>
孙慧脸色惨白。</p>
陈玄也终于明白了。</p>
几个字之差。</p>
或者说，删了几个字，换了一个意思。</p>
“子嗣平安归门登记”，是给孩子补平安名册。</p>
“子息归门”，变成了把孩子当利息收回去。</p>
这不是误会。</p>
这是篡改。</p>
陈玄拿出黑册子。</p>
黑册子自己翻开。</p>
【人证线索确认。】</p>
【孙秀梅，慈愿会旧文员。】</p>
【证词方向：原始背页条款被删改。】</p>
【原文疑似：子嗣平安归门登记。】</p>
【篡改后：子息归门。】</p>
孙秀梅看着黑册子，眼神有些恍惚。</p>
“这本东西，终于又出来了。”</p>
陈玄问：“您见过？”</p>
“见过。”孙秀梅低声说，“陈守年当年也拿着它来问过我。”</p>
“你告诉他了吗？”</p>
孙秀梅眼眶红了。</p>
“我没敢。”</p>
孙慧低声：“妈……”</p>
孙秀梅摇头：“我那时候怕。我怕慈愿会，怕门账司，也怕我女儿受牵连。”</p>
她看着孙慧：“所以我把模具藏了，不让她碰。可没想到，她还是拿它做了锁。”</p>
孙慧哭着说：“我不知道。”</p>
孙秀梅握住她的手：“我知道。”</p>
陈玄没有打断她们。</p>
他看得出来，孙秀梅这些年不是完全不想说。</p>
她是在等一个能让她说出口的方式。</p>
陈玄问：“孙姨，您愿意更正这笔错账吗？”</p>
孙秀梅抬头。</p>
这一次，她没有立刻躲。</p>
“怎么更正？”</p>
陈玄把一张空白纸推过去。</p>
“您不用写慈愿会，也不用写不能说的名字。只写您亲手抄过什么，原文是什么，后来被改成了什么。”</p>
孙秀梅看着那张纸，手指发颤。</p>
“我写了，就回不了头了。”</p>
陈玄道：“您不写，也回不了头。”</p>
孙秀梅苦笑。</p>
“你跟你爸一样，不会安慰人。”</p>
“我爸还抢我栗子。”</p>
孙秀梅愣了一下，忽然笑了。</p>
笑着笑着，眼泪却掉下来。</p>
她拿起笔。</p>
刚写下第一个字，笔尖忽然一顿。</p>
这章没有结束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！</p>
她的喉咙像被什么压住，脸色迅速发白。</p>
孙慧吓得站起来：“妈！”</p>
陈玄立刻把清账铜压在纸角。</p>
铜钱上的“账”字亮起一丝暗金。</p>
他沉声道：“不是让你揭旧账。”</p>
“是让你更正错账。”</p>
“你不是在出卖谁。”</p>
“你是在把自己当年抄错的字，改回来。”</p>
孙秀梅的呼吸一点点缓过来。</p>
她握着笔，继续写。</p>
这一回，笔尖顺了。</p>
纸上慢慢出现一行行字。</p>
【本人孙秀梅，曾为慈愿会抄录香火登记背页。】</p>
【原始条款为：愿成五载，子嗣平安归门登记。】</p>
【后被删改为：愿成五载，子息归门。】</p>
【本人当年未敢更正，今日愿补正旧误。】</p>
最后，她签下名字。</p>
孙秀梅。</p>
写完的一瞬间，黑册子亮了。</p>
【人证更正书成立。】</p>
【子母渡下册门契人证线索，取得。】</p>
【证明方向：子息归门条款存在删改。】</p>
陈玄终于松了一口气。</p>
孙慧扶着孙秀梅坐下，自己也哭得说不出话。</p>
陈玄把那张更正书小心收好。</p>
“孙姨，接下来可能还需要您到旧账铺作证。”</p>
孙秀梅点头：“我去。”</p>
孙慧立刻说：“我也去。”</p>
陈玄看向她。</p>
孙慧擦掉眼泪：“长命锁是我送出去的。虽然我不知道，但我也该把这件事说清楚。”</p>
陈玄点头：“可以。”</p>
孙慧忽然问：“那枚锁，现在还在吗？”</p>
“应该在王承业家里，准备装袋存证。”</p>
孙慧点头：“别让他扔。我能认出是不是我做的。”</p>
陈玄刚要说话，门口木铃铛响了。</p>
三人同时抬头。</p>
门口站着一个穿灰色外套的男人。</p>
三十来岁，戴着鸭舌帽，手里拿着一个小快递盒。</p>
他看了看孙慧，又看了看陈玄。</p>
“慧心手作？”</p>
孙慧压下情绪：“是。”</p>
男人把快递盒放到柜台上。</p>
“有人让我送来的。”</p>
陈玄问：“谁？”</p>
男人摇头：“不知道，跑腿单。”</p>
说完，他转身就走。</p>
陈玄没有拦。</p>
他看向那个快递盒。</p>
盒子不大，很普通。</p>
上面没有红纸，也没有香印。</p>
但收件人写的是：</p>
【孙秀梅亲启】</p>
孙慧脸色发白：“妈……”</p>
陈玄没有直接碰。</p>
他拿出清账铜，靠近盒子。</p>
铜钱微微发热。</p>
黑册子自动翻开。</p>
【检测到旧账物件。】</p>
【建议：可开，但需记录。】</p>
陈玄用手机打开录像，又拿纸巾垫着，把盒子拆开。</p>
里面只有一个小布包。</p>
布包打开，里面是一枚长命锁。</p>
和孙慧手里的样式一样。</p>
但背面，清清楚楚刻着两个字。</p>
【门证】</p>
孙秀梅脸色骤变。</p>
“不可能……”</p>
陈玄看向她：“这是第三份？”</p>
孙秀梅声音发颤：“门证……应该在陈守年手里。”</p>
陈玄盯着那枚长命锁。</p>
手机忽然震了一下。</p>
陌生号码发来消息。</p>
【人证、物证，你都有了。】</p>
【门证，我替你送到。】</p>
【今晚，旧账铺见。】</p>
陈玄看完，沉默两秒。</p>
然后低声骂了一句。</p>
“这人怎么比房东还会卡时间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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