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章 福生账不在医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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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玄从旧楼出来的时候，太阳正晃眼。</p>
医院门口人多得很，有人拎着药袋往外走，有人站在树荫下打电话，还有个年轻爸爸抱着孩子，孩子趴在他肩膀上睡着了，手里还捏着半块饼干，快掉不掉。</p>
陈玄看了一眼，脚步慢了点。</p>
他低头看手里的旧信封。</p>
信封很薄，里面装着一片复写纸，一张缴费底联复印件，还有秦素芬写下的证明。</p>
几张纸，轻得不像话。</p>
可拿在手里，又沉得有点烦人。</p>
三岁那笔账，总算摸到边了。</p>
福生账。</p>
他站在旧楼门口，想了两秒。</p>
是先回旧账铺，还是先去侧门看看？</p>
手机震了一下。</p>
王承业发来消息。</p>
【我到旧账铺了。】</p>
第二条紧跟着来。</p>
【它说存证要按袋收费。】</p>
陈玄眼角跳了一下。</p>
【多少钱一袋？】</p>
王承业回得很快。</p>
【二十。】</p>
陈玄刚松一口气，下一条又来了。</p>
【我有十七袋。】</p>
陈玄盯着屏幕看了几秒，差点笑出来。</p>
他回：【别交，合并同类项。】</p>
王承业：【什么叫合并同类项？】</p>
陈玄：【红绳放一起，符纸放一起，不明物品放一起。长命锁盒单独。】</p>
王承业：【木牌呢？】</p>
陈玄：【拍照。】</p>
很快，照片发过来。</p>
照片里是一块巴掌大的小木牌，边缘磨得发亮，上面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“安”字。</p>
陈玄放大看了看。</p>
清账铜没反应。</p>
【先放不明物品。】</p>
王承业：【旧账铺说不明物品风险高，要单独存。】</p>
陈玄：【告诉它，风险高才更应该批量优惠。】</p>
王承业过了几秒才回。</p>
【它沉默了。】</p>
陈玄：【沉默就是有效。】</p>
他收起手机，沿着医院外墙往侧门走。</p>
沈兰说，当年那个便民祈福的小桌子，就摆在旧楼侧门外面。</p>
现在那边拉着一排围挡，里面堆着水泥袋、铁架子，旁边开了一家便利店。</p>
便利店门口摆着两张塑料椅。</p>
一个穿蓝色马甲的大爷坐在椅子上晒太阳，手里拿着半截玉米。</p>
陈玄先进便利店买了瓶水。</p>
老板娘扫码的时候看了他一眼：“陪床的？”</p>
“不是。”</p>
“探病？”</p>
“也不是。”</p>
老板娘抬头：“那你来医院干什么？”</p>
陈玄拧开水喝了一口：“问个旧事。”</p>
老板娘动作停了一下。</p>
“什么旧事？”</p>
“以前旧楼侧门这边，是不是摆过便民祈福的小桌子？”</p>
老板娘脸色变了点。</p>
她往门外瞥了一眼，声音压低：“你问这个干什么？”</p>
“家里以前遇到过。”</p>
老板娘没立刻说话，过了会儿才道：“我这店开了才八年，二十年前的事，你得问老吕。”</p>
陈玄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。</p>
那个蓝马甲大爷正在把玉米芯往垃圾桶里丢。</p>
没丢中。</p>
他站起来，捡起来，又丢。</p>
还是没中。</p>
陈玄：“那位？”</p>
老板娘点头：“以前医院后勤，后来退休了，还在附近看车。嘴碎，知道得多。”</p>
陈玄拿着水出门，顺手把大爷第二次没丢进去的玉米芯捡起来，放进垃圾桶。</p>
大爷眯着眼看他。</p>
“小伙子，有事求我？”</p>
陈玄把水递过去：“问点事。”</p>
大爷接了水，但没喝：“我就知道。没事谁给老头捡玉米芯。”</p>
陈玄在旁边站着：“您以前在这医院后勤？”</p>
“干了三十多年。”</p>
“那您还记不记得，二十年前，儿科急诊旁边有个便民祈福登记点？”</p>
老吕拧瓶盖的手停了停。</p>
他抬头看陈玄，眼神不像刚才那么懒了。</p>
“你哪家的？”</p>
“陈守年的儿子。”</p>
老吕看了他好一会儿。</p>
陈玄已经习惯这种反应了。</p>
最近只要一提陈守年，对面大多都要先看他一阵。</p>
像认人，也像回忆一笔没结完的账。</p>
老吕把水放到脚边：“陈守年啊，那人当年可烦了。”</p>
陈玄：“……”</p>
这评价也很稳定。</p>
老吕往椅背上一靠：“他在医院问了一圈，从收费处问到后勤，从后勤问到保卫科。别人问他干什么，他说查一张没交钱的单。”</p>
陈玄问：“什么单？”</p>
“愿单。”</p>
老吕说完自己都笑了一下：“医院里有病历单、缴费单、检查单，哪来的愿单？可他就说，有人收了愿，就一定有底。”</p>
陈玄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信封。</p>
“他找到没有？”</p>
“找到一点吧。”老吕指了指围挡里面，“以前那边有个小棚子，写着便民祈福。桌上摆黄纸，旁边放个小木箱。家属写了名字，就把纸塞进去。”</p>
“有人看着吗？”</p>
“有时候有，有时候没有。常来的，是个穿灰外套的男人。”</p>
沈兰也提过灰外套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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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玄问：“长什么样？”</p>
老吕白他一眼：“二十年了，我连我孙子女朋友都认不全，你问我这个？”</p>
“那他有什么特点？”</p>
老吕皱着眉想了一会儿：“手挺白。”</p>
“还有呢？”</p>
“写字好看。”</p>
“再有？”</p>
“说话让人不舒服。”</p>
陈玄想了想：“这个范围有点大。”</p>
老吕瞪他：“你还挑？”</p>
陈玄闭嘴。</p>
老吕继续道：“他不像医院的人，但又好像对医院很熟。知道哪天儿科人多，知道哪个窗口排队，知道什么时候家属最急。”</p>
陈玄心里一沉。</p>
这不是随便摆摊。</p>
这是踩着人最乱的时候下手。</p>
“那张桌子谁批的？”他问。</p>
老吕嗤了一声：“这就是怪的地方。后勤说便民服务，保卫说临时登记，科室说不是他们管，收费处说没收钱。问了一圈，谁都没批。”</p>
陈玄低声道：“所以它就自己在那里了。”</p>
“对。”老吕点头，“像共享单车。到处都有，也不知道谁先放的。”</p>
这比喻很怪。</p>
但准。</p>
“后来撤了？”</p>
“撤得可快。”老吕说，“陈守年问完第二天，小棚子就没了。地上扫得干干净净，连纸屑都不剩。”</p>
“有没有留下什么？”</p>
老吕摸了摸下巴：“有倒是有。”</p>
陈玄看着他。</p>
老吕看着脚边的水。</p>
陈玄把瓶子拧开，递回去。</p>
老吕喝了一口，才慢悠悠地说：“保洁从排水沟里扫出过一块小木牌。”</p>
“木牌上写什么？”</p>
“福生。”</p>
陈玄眼神一凝。</p>
“木牌呢？”</p>
“你爸拿走了。”</p>
“他拿去哪了？”</p>
“医院后街。”</p>
“后街有什么？”</p>
“以前有家刻章铺。”老吕抬手指了指街对面，“现在没了，改成眼镜店了。”</p>
陈玄转头看去。</p>
医院后街不长，眼镜店、药店、打印店、小吃摊挤在一起。</p>
那家眼镜店招牌很新，门口写着“验光免费”。</p>
免费。</p>
陈玄现在看见这两个字，脑子里自动加一句：后果另算。</p>
他站起来：“谢谢。”</p>
老吕忽然喊住他：“哎。”</p>
陈玄回头。</p>
老吕看着他：“你爸当年拿走那块木牌后，我问他，孩子不是退烧了吗，还查什么？”</p>
陈玄没说话。</p>
老吕说：“他说，烧退了，账没退。”</p>
风从旧楼那边吹过来，带着一点消毒水味，还有医院门口盒饭的油烟味。</p>
陈玄站了一会儿，点了点头。</p>
“这话像他说的。”</p>
老吕摆摆手：“去吧。那刻章铺以前叫老周刻印。招牌底下还写着一句，合法刻章，童叟无欺。”</p>
陈玄：“……”</p>
童叟无欺。</p>
他现在听见这四个字就头疼。</p>
陈玄去了街对面的眼镜店。</p>
店员正在低头刷手机，听见门响，头也不抬：“验光吗？”</p>
“不验。”</p>
“配镜？”</p>
“不配。”</p>
店员终于抬头：“那您？”</p>
“问个老店。这里以前是不是老周刻印？”</p>
店员立刻警惕：“我们不刻章。”</p>
“我知道。”</p>
“我们是正规眼镜店。”</p>
“看出来了，眼镜挺多。”</p>
店员噎了一下：“那你问刻章干什么？”</p>
“找以前老板。”</p>
“老周早不在这儿了。”</p>
“搬哪了？”</p>
“不知道。”</p>
两个人对视。</p>
陈玄默默拿起柜台边一瓶眼镜清洁液：“这个多少钱？”</p>
店员脸色顿时缓和：“十五。”</p>
陈玄扫码付了。</p>
店员收了钱，语气也顺了：“老周人没了几年了。他儿子周启明还在，开网店卖印章材料。你要找人，可以去隔壁打印店问问，那家开得久。”</p>
陈玄拿着清洁液，忽然觉得人间问路比问神明便宜。</p>
至少还能拿到一瓶清洁液。</p>
隔壁打印店门口堆着快递纸箱。</p>
老板娘正在给一个学生打印资料。</p>
陈玄等她忙完，问：“老板，您认识以前老周刻印的人吗？”</p>
老板娘抬头：“老周？认识啊。”</p>
陈玄没想到这么顺。</p>
“他儿子周启明有联系方式吗？”</p>
老板娘问：“你找他做什么？”</p>
“查一块旧木牌。”</p>
“什么木牌？”</p>
“上面写着福生。”</p>
老板娘手里的订书机咔的一声，钉歪了。</p>
学生小声提醒：“阿姨，歪了。”</p>
老板娘低头看了一眼，重新整理纸张，没再问陈玄。</p>
等学生走了，她从抽屉里翻出一张名片，推过来。</p>
“周启明电话在上面。”</p>
陈玄接过：“谢谢。”</p>
老板娘压低声音：“你要真问福生，别在电话里说，约出来。”</p>
陈玄看她：“您知道？”</p>
老板娘摇头：“我不知道。我就听过一点老话。”</p>
“什么老话？”</p>
老板娘看了看门外。</p>
这章没有结束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！</p>
“老周以前喝多了，说医院门口最赚钱的，不是药店，也不是小吃摊。”</p>
她停了一下。</p>
“是替人收希望的。”</p>
陈玄没接话。</p>
老板娘像是不想再说，摆手：“你走吧，我还忙。”</p>
陈玄出了打印店，低头看名片。</p>
【周启明，印章材料、篆刻工具、定制印模】</p>
底下还有一句：</p>
【诚信经营，售后无忧】</p>
陈玄看着这八个字，心里没什么波动。</p>
现在谁都敢写售后无忧。</p>
他拨了电话。</p>
响了好一会儿，那边才接。</p>
“喂，哪位？”</p>
“周启明吗？”</p>
“是。刻章材料加微信，电话不报价。”</p>
“我不是买材料。”</p>
对面语气立刻冷了：“那干什么？”</p>
“我想问老周刻印以前接过的一块木牌。”</p>
“我爸走几年了，旧事我不知道。”</p>
“木牌上写着福生。”</p>
电话那头没声了。</p>
陈玄听见椅子轻轻摩擦地面的声音。</p>
过了几秒，周启明压低声音：“你从哪知道这个的？”</p>
“陈守年。”</p>
对面又沉默。</p>
这次更久。</p>
陈玄也不催。</p>
周启明终于开口：“下午四点，医院后街老槐树下面。”</p>
“现在不行？”</p>
“不行。”</p>
“为什么？”</p>
“我得先确认你是不是人。”</p>
陈玄：“……”</p>
这个要求听着不太礼貌。</p>
但考虑到最近他接触过的单位种类，也不是不能理解。</p>
电话挂断。</p>
陈玄看了眼时间。</p>
两点四十。</p>
还有一个多小时。</p>
他在路边买了个饭团。</p>
其实不太饿，但他记得自己总结过，查账不能空腹。</p>
尤其接下来要见一个先确认他是不是人的印章材料商。</p>
饭团吃到一半，王承业又打电话来。</p>
声音有点崩溃：“陈玄，旧账铺说我标签不规范。”</p>
“怎么不规范？”</p>
“它说‘来源不明’不能作为标签，要写发现地点、发现时间、发现人、当前状态。”</p>
陈玄嚼着饭团，沉默了一下。</p>
旧账铺这要求居然还挺专业。</p>
“那你照写。”</p>
“可我字不好看。”</p>
“打印。”</p>
“它说可以提供标签打印。”</p>
陈玄心里一紧：“多少钱？”</p>
“一张五块。”</p>
陈玄闭了闭眼：“手写。”</p>
“它说手写不便于归档。”</p>
“你告诉它，归档不便是它的服务提升方向。”</p>
电话那边安静了一会儿。</p>
王承业小声道：“它又沉默了。”</p>
“沉默就是有效。”</p>
王承业叹气：“我现在感觉自己也开始懂你这套了。”</p>
“好事。”</p>
“你那边怎么样？”</p>
“查到福生账不是医院收的，慈愿会只是摆桌子的。真正接愿的，可能叫福生堂。”</p>
王承业停了一下：“所以现在找到收愿前台了？”</p>
陈玄差点被饭团噎住。</p>
“你这个说法很朴素，但差不多。”</p>
王承业说：“那接下来是不是找后台？”</p>
陈玄想了想：“也差不多。”</p>
挂了电话，陈玄把剩下半个饭团吃完，去了老槐树下。</p>
四点差五分，树下已经站了个人。</p>
四十岁左右，黑色短袖，戴眼镜，手里拎着一个旧布袋。</p>
他看见陈玄，第一句话就是：“陈守年的儿子？”</p>
“陈玄。”</p>
“身份证。”</p>
陈玄拿出身份证。</p>
周启明看完，又问：“陈守年当年在我爸店里刻过什么？”</p>
陈玄皱眉：“我不知道。”</p>
周启明立刻往后退半步：“那没法谈。”</p>
陈玄想了想：“我知道他喜欢买栗子，买完路上偷吃。我小时候到手只剩三颗。”</p>
周启明看了他几秒。</p>
最后他低声骂了一句：“还真是。”</p>
陈玄：“这个也能验？”</p>
“我爸说过，陈守年来店里问福生木牌，边问边剥栗子，剥完还把栗子壳放我爸印泥盒旁边。”</p>
陈玄没话说。</p>
父亲的形象又完整了一点。</p>
周启明从布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。</p>
“我爸走之前留的。说如果陈守年的儿子来问福生，就给他看。”</p>
陈玄接过盒子，却没急着开。</p>
“收费吗？”</p>
周启明愣住：“什么？”</p>
“看这个收费吗？”</p>
“不收。”</p>
陈玄松了口气：“那就好。”</p>
周启明表情有点古怪。</p>
陈玄没解释。</p>
他最近被各种收费项目伤得不轻。</p>
盒子打开。</p>
里面是一块旧木牌拓片。</p>
拓片上能看见两个字。</p>
【福生】</p>
旁边还有半枚章。</p>
不是福生账房。</p>
而是：</p>
【福生堂】</p>
陈玄盯着那三个字。</p>
“福生堂？”</p>
周启明点头：“我爸说，那木牌不是账房牌，是堂口牌。”</p>
“有什么区别？”</p>
“账房是收账的地方，堂口是接愿的地方。我也不懂，我爸原话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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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玄拿出清账铜，压在拓片边上。</p>
铜钱微热。</p>
包里的黑册子自己翻开。</p>
纸页上浮出几行字。</p>
【福生账线索更新。】</p>
【三岁愿纸接愿处：福生堂。】</p>
【收愿归档处：福生账房。】</p>
【方向：先查福生堂，再问福生账。】</p>
陈玄看着那些字。</p>
果然。</p>
接愿、归档、收账。</p>
这些东西干坏事都要分部门。</p>
周启明看不见黑册子，只看见陈玄脸色变了。</p>
他低声说：“我爸还留了一句话。”</p>
陈玄抬头：“什么？”</p>
“福生堂不怕人求命。”</p>
“那怕什么？”</p>
周启明看着他。</p>
“怕人退愿。”</p>
陈玄把拓片收进文件袋。</p>
“那我找对地方了。”</p>
周启明摇头：“别急。福生堂早就不在医院边上了。”</p>
“搬哪了？”</p>
“我不知道。”</p>
陈玄皱眉。</p>
周启明从盒子底下拿出一张小纸条。</p>
“但我爸说，陈守年当年查到过一个地址。”</p>
陈玄接过纸条。</p>
上面只有一行字。</p>
【福生旧堂，南桥巷三十七号。】</p>
周启明说：“这地方现在还有没有，我不知道。你要去，自己小心。”</p>
陈玄把纸条收好：“谢谢。”</p>
周启明摆手：“别谢我。我爸说，这是还陈守年当年那盒印泥钱。”</p>
陈玄动作一停。</p>
“他还欠印泥钱？”</p>
周启明表情也复杂起来：“我爸说，陈守年说下次给。”</p>
陈玄深吸一口气。</p>
这账也能传到他手里。</p>
“多少钱？”</p>
“二十八。”</p>
陈玄掏手机：“我替他付了。”</p>
周启明一愣：“不用，都多少年了。”</p>
“账是账。”</p>
陈玄扫码转了二十八。</p>
转完之后，他心里竟然舒服了一点。</p>
最近遇到的账都太大。</p>
寿命三十年，气运七两，记忆一份，子母祠正门账，下册门契。</p>
突然清掉一笔二十八块的印泥钱，反而有种脚踩到地上的踏实感。</p>
周启明看着到账提示，半天没说话。</p>
最后他笑了一下：“你比你爸讲究。”</p>
陈玄想了想：“可能因为我穷。”</p>
周启明没听懂。</p>
陈玄已经把纸条收进内袋。</p>
夕阳从老槐树叶缝里落下来，医院后街热闹得很。</p>
有人提着药，有人买饭，有人蹲在路边给家里打电话。</p>
陈玄站在树下，看着纸条上的地址。</p>
南桥巷三十七号。</p>
福生旧堂。</p>
他拿出手机搜了一下。</p>
地图上没有这个地点。</p>
只有一片老拆迁区。</p>
陈玄盯着屏幕看了几秒。</p>
手机忽然又震了。</p>
陌生号码。</p>
【找到福生堂了？】</p>
【提醒你一句，退愿比查愿贵。】</p>
陈玄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。</p>
【开票吗？】</p>
这次对面很久没回。</p>
陈玄把手机揣回口袋，转身朝公交站走去。</p>
天快黑了。</p>
他得先回旧账铺。</p>
那张福生堂纸条要验真。</p>
最好不要收费。</p>
虽然他觉得，不太可能。</p>
</p>
陈玄从旧楼出来的时候，太阳正晃眼。</p>
医院门口人多得很，有人拎着药袋往外走，有人站在树荫下打电话，还有个年轻爸爸抱着孩子，孩子趴在他肩膀上睡着了，手里还捏着半块饼干，快掉不掉。</p>
陈玄看了一眼，脚步慢了点。</p>
他低头看手里的旧信封。</p>
信封很薄，里面装着一片复写纸，一张缴费底联复印件，还有秦素芬写下的证明。</p>
几张纸，轻得不像话。</p>
可拿在手里，又沉得有点烦人。</p>
三岁那笔账，总算摸到边了。</p>
福生账。</p>
他站在旧楼门口，想了两秒。</p>
是先回旧账铺，还是先去侧门看看？</p>
手机震了一下。</p>
王承业发来消息。</p>
【我到旧账铺了。】</p>
第二条紧跟着来。</p>
【它说存证要按袋收费。】</p>
陈玄眼角跳了一下。</p>
【多少钱一袋？】</p>
王承业回得很快。</p>
【二十。】</p>
陈玄刚松一口气，下一条又来了。</p>
【我有十七袋。】</p>
陈玄盯着屏幕看了几秒，差点笑出来。</p>
他回：【别交，合并同类项。】</p>
王承业：【什么叫合并同类项？】</p>
陈玄：【红绳放一起，符纸放一起，不明物品放一起。长命锁盒单独。】</p>
王承业：【木牌呢？】</p>
陈玄：【拍照。】</p>
很快，照片发过来。</p>
照片里是一块巴掌大的小木牌，边缘磨得发亮，上面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“安”字。</p>
陈玄放大看了看。</p>
清账铜没反应。</p>
【先放不明物品。】</p>
王承业：【旧账铺说不明物品风险高，要单独存。】</p>
陈玄：【告诉它，风险高才更应该批量优惠。】</p>
王承业过了几秒才回。</p>
【它沉默了。】</p>
陈玄：【沉默就是有效。】</p>
他收起手机，沿着医院外墙往侧门走。</p>
沈兰说，当年那个便民祈福的小桌子，就摆在旧楼侧门外面。</p>
现在那边拉着一排围挡，里面堆着水泥袋、铁架子，旁边开了一家便利店。</p>
便利店门口摆着两张塑料椅。</p>
一个穿蓝色马甲的大爷坐在椅子上晒太阳，手里拿着半截玉米。</p>
陈玄先进便利店买了瓶水。</p>
老板娘扫码的时候看了他一眼：“陪床的？”</p>
“不是。”</p>
“探病？”</p>
“也不是。”</p>
老板娘抬头：“那你来医院干什么？”</p>
陈玄拧开水喝了一口：“问个旧事。”</p>
老板娘动作停了一下。</p>
“什么旧事？”</p>
“以前旧楼侧门这边，是不是摆过便民祈福的小桌子？”</p>
老板娘脸色变了点。</p>
她往门外瞥了一眼，声音压低：“你问这个干什么？”</p>
“家里以前遇到过。”</p>
老板娘没立刻说话，过了会儿才道：“我这店开了才八年，二十年前的事，你得问老吕。”</p>
陈玄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。</p>
那个蓝马甲大爷正在把玉米芯往垃圾桶里丢。</p>
没丢中。</p>
他站起来，捡起来，又丢。</p>
还是没中。</p>
陈玄：“那位？”</p>
老板娘点头：“以前医院后勤，后来退休了，还在附近看车。嘴碎，知道得多。”</p>
陈玄拿着水出门，顺手把大爷第二次没丢进去的玉米芯捡起来，放进垃圾桶。</p>
大爷眯着眼看他。</p>
“小伙子，有事求我？”</p>
陈玄把水递过去：“问点事。”</p>
大爷接了水，但没喝：“我就知道。没事谁给老头捡玉米芯。”</p>
陈玄在旁边站着：“您以前在这医院后勤？”</p>
“干了三十多年。”</p>
“那您还记不记得，二十年前，儿科急诊旁边有个便民祈福登记点？”</p>
老吕拧瓶盖的手停了停。</p>
他抬头看陈玄，眼神不像刚才那么懒了。</p>
“你哪家的？”</p>
“陈守年的儿子。”</p>
老吕看了他好一会儿。</p>
陈玄已经习惯这种反应了。</p>
最近只要一提陈守年，对面大多都要先看他一阵。</p>
像认人，也像回忆一笔没结完的账。</p>
老吕把水放到脚边：“陈守年啊，那人当年可烦了。”</p>
陈玄：“……”</p>
这评价也很稳定。</p>
老吕往椅背上一靠：“他在医院问了一圈，从收费处问到后勤，从后勤问到保卫科。别人问他干什么，他说查一张没交钱的单。”</p>
陈玄问：“什么单？”</p>
“愿单。”</p>
老吕说完自己都笑了一下：“医院里有病历单、缴费单、检查单，哪来的愿单？可他就说，有人收了愿，就一定有底。”</p>
陈玄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信封。</p>
“他找到没有？”</p>
“找到一点吧。”老吕指了指围挡里面，“以前那边有个小棚子，写着便民祈福。桌上摆黄纸，旁边放个小木箱。家属写了名字，就把纸塞进去。”</p>
“有人看着吗？”</p>
“有时候有，有时候没有。常来的，是个穿灰外套的男人。”</p>
沈兰也提过灰外套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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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玄问：“长什么样？”</p>
老吕白他一眼：“二十年了，我连我孙子女朋友都认不全，你问我这个？”</p>
“那他有什么特点？”</p>
老吕皱着眉想了一会儿：“手挺白。”</p>
“还有呢？”</p>
“写字好看。”</p>
“再有？”</p>
“说话让人不舒服。”</p>
陈玄想了想：“这个范围有点大。”</p>
老吕瞪他：“你还挑？”</p>
陈玄闭嘴。</p>
老吕继续道：“他不像医院的人，但又好像对医院很熟。知道哪天儿科人多，知道哪个窗口排队，知道什么时候家属最急。”</p>
陈玄心里一沉。</p>
这不是随便摆摊。</p>
这是踩着人最乱的时候下手。</p>
“那张桌子谁批的？”他问。</p>
老吕嗤了一声：“这就是怪的地方。后勤说便民服务，保卫说临时登记，科室说不是他们管，收费处说没收钱。问了一圈，谁都没批。”</p>
陈玄低声道：“所以它就自己在那里了。”</p>
“对。”老吕点头，“像共享单车。到处都有，也不知道谁先放的。”</p>
这比喻很怪。</p>
但准。</p>
“后来撤了？”</p>
“撤得可快。”老吕说，“陈守年问完第二天，小棚子就没了。地上扫得干干净净，连纸屑都不剩。”</p>
“有没有留下什么？”</p>
老吕摸了摸下巴：“有倒是有。”</p>
陈玄看着他。</p>
老吕看着脚边的水。</p>
陈玄把瓶子拧开，递回去。</p>
老吕喝了一口，才慢悠悠地说：“保洁从排水沟里扫出过一块小木牌。”</p>
“木牌上写什么？”</p>
“福生。”</p>
陈玄眼神一凝。</p>
“木牌呢？”</p>
“你爸拿走了。”</p>
“他拿去哪了？”</p>
“医院后街。”</p>
“后街有什么？”</p>
“以前有家刻章铺。”老吕抬手指了指街对面，“现在没了，改成眼镜店了。”</p>
陈玄转头看去。</p>
医院后街不长，眼镜店、药店、打印店、小吃摊挤在一起。</p>
那家眼镜店招牌很新，门口写着“验光免费”。</p>
免费。</p>
陈玄现在看见这两个字，脑子里自动加一句：后果另算。</p>
他站起来：“谢谢。”</p>
老吕忽然喊住他：“哎。”</p>
陈玄回头。</p>
老吕看着他：“你爸当年拿走那块木牌后，我问他，孩子不是退烧了吗，还查什么？”</p>
陈玄没说话。</p>
老吕说：“他说，烧退了，账没退。”</p>
风从旧楼那边吹过来，带着一点消毒水味，还有医院门口盒饭的油烟味。</p>
陈玄站了一会儿，点了点头。</p>
“这话像他说的。”</p>
老吕摆摆手：“去吧。那刻章铺以前叫老周刻印。招牌底下还写着一句，合法刻章，童叟无欺。”</p>
陈玄：“……”</p>
童叟无欺。</p>
他现在听见这四个字就头疼。</p>
陈玄去了街对面的眼镜店。</p>
店员正在低头刷手机，听见门响，头也不抬：“验光吗？”</p>
“不验。”</p>
“配镜？”</p>
“不配。”</p>
店员终于抬头：“那您？”</p>
“问个老店。这里以前是不是老周刻印？”</p>
店员立刻警惕：“我们不刻章。”</p>
“我知道。”</p>
“我们是正规眼镜店。”</p>
“看出来了，眼镜挺多。”</p>
店员噎了一下：“那你问刻章干什么？”</p>
“找以前老板。”</p>
“老周早不在这儿了。”</p>
“搬哪了？”</p>
“不知道。”</p>
两个人对视。</p>
陈玄默默拿起柜台边一瓶眼镜清洁液：“这个多少钱？”</p>
店员脸色顿时缓和：“十五。”</p>
陈玄扫码付了。</p>
店员收了钱，语气也顺了：“老周人没了几年了。他儿子周启明还在，开网店卖印章材料。你要找人，可以去隔壁打印店问问，那家开得久。”</p>
陈玄拿着清洁液，忽然觉得人间问路比问神明便宜。</p>
至少还能拿到一瓶清洁液。</p>
隔壁打印店门口堆着快递纸箱。</p>
老板娘正在给一个学生打印资料。</p>
陈玄等她忙完，问：“老板，您认识以前老周刻印的人吗？”</p>
老板娘抬头：“老周？认识啊。”</p>
陈玄没想到这么顺。</p>
“他儿子周启明有联系方式吗？”</p>
老板娘问：“你找他做什么？”</p>
“查一块旧木牌。”</p>
“什么木牌？”</p>
“上面写着福生。”</p>
老板娘手里的订书机咔的一声，钉歪了。</p>
学生小声提醒：“阿姨，歪了。”</p>
老板娘低头看了一眼，重新整理纸张，没再问陈玄。</p>
等学生走了，她从抽屉里翻出一张名片，推过来。</p>
“周启明电话在上面。”</p>
陈玄接过：“谢谢。”</p>
老板娘压低声音：“你要真问福生，别在电话里说，约出来。”</p>
陈玄看她：“您知道？”</p>
老板娘摇头：“我不知道。我就听过一点老话。”</p>
“什么老话？”</p>
老板娘看了看门外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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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老周以前喝多了，说医院门口最赚钱的，不是药店，也不是小吃摊。”</p>
她停了一下。</p>
“是替人收希望的。”</p>
陈玄没接话。</p>
老板娘像是不想再说，摆手：“你走吧，我还忙。”</p>
陈玄出了打印店，低头看名片。</p>
【周启明，印章材料、篆刻工具、定制印模】</p>
底下还有一句：</p>
【诚信经营，售后无忧】</p>
陈玄看着这八个字，心里没什么波动。</p>
现在谁都敢写售后无忧。</p>
他拨了电话。</p>
响了好一会儿，那边才接。</p>
“喂，哪位？”</p>
“周启明吗？”</p>
“是。刻章材料加微信，电话不报价。”</p>
“我不是买材料。”</p>
对面语气立刻冷了：“那干什么？”</p>
“我想问老周刻印以前接过的一块木牌。”</p>
“我爸走几年了，旧事我不知道。”</p>
“木牌上写着福生。”</p>
电话那头没声了。</p>
陈玄听见椅子轻轻摩擦地面的声音。</p>
过了几秒，周启明压低声音：“你从哪知道这个的？”</p>
“陈守年。”</p>
对面又沉默。</p>
这次更久。</p>
陈玄也不催。</p>
周启明终于开口：“下午四点，医院后街老槐树下面。”</p>
“现在不行？”</p>
“不行。”</p>
“为什么？”</p>
“我得先确认你是不是人。”</p>
陈玄：“……”</p>
这个要求听着不太礼貌。</p>
但考虑到最近他接触过的单位种类，也不是不能理解。</p>
电话挂断。</p>
陈玄看了眼时间。</p>
两点四十。</p>
还有一个多小时。</p>
他在路边买了个饭团。</p>
其实不太饿，但他记得自己总结过，查账不能空腹。</p>
尤其接下来要见一个先确认他是不是人的印章材料商。</p>
饭团吃到一半，王承业又打电话来。</p>
声音有点崩溃：“陈玄，旧账铺说我标签不规范。”</p>
“怎么不规范？”</p>
“它说‘来源不明’不能作为标签，要写发现地点、发现时间、发现人、当前状态。”</p>
陈玄嚼着饭团，沉默了一下。</p>
旧账铺这要求居然还挺专业。</p>
“那你照写。”</p>
“可我字不好看。”</p>
“打印。”</p>
“它说可以提供标签打印。”</p>
陈玄心里一紧：“多少钱？”</p>
“一张五块。”</p>
陈玄闭了闭眼：“手写。”</p>
“它说手写不便于归档。”</p>
“你告诉它，归档不便是它的服务提升方向。”</p>
电话那边安静了一会儿。</p>
王承业小声道：“它又沉默了。”</p>
“沉默就是有效。”</p>
王承业叹气：“我现在感觉自己也开始懂你这套了。”</p>
“好事。”</p>
“你那边怎么样？”</p>
“查到福生账不是医院收的，慈愿会只是摆桌子的。真正接愿的，可能叫福生堂。”</p>
王承业停了一下：“所以现在找到收愿前台了？”</p>
陈玄差点被饭团噎住。</p>
“你这个说法很朴素，但差不多。”</p>
王承业说：“那接下来是不是找后台？”</p>
陈玄想了想：“也差不多。”</p>
挂了电话，陈玄把剩下半个饭团吃完，去了老槐树下。</p>
四点差五分，树下已经站了个人。</p>
四十岁左右，黑色短袖，戴眼镜，手里拎着一个旧布袋。</p>
他看见陈玄，第一句话就是：“陈守年的儿子？”</p>
“陈玄。”</p>
“身份证。”</p>
陈玄拿出身份证。</p>
周启明看完，又问：“陈守年当年在我爸店里刻过什么？”</p>
陈玄皱眉：“我不知道。”</p>
周启明立刻往后退半步：“那没法谈。”</p>
陈玄想了想：“我知道他喜欢买栗子，买完路上偷吃。我小时候到手只剩三颗。”</p>
周启明看了他几秒。</p>
最后他低声骂了一句：“还真是。”</p>
陈玄：“这个也能验？”</p>
“我爸说过，陈守年来店里问福生木牌，边问边剥栗子，剥完还把栗子壳放我爸印泥盒旁边。”</p>
陈玄没话说。</p>
父亲的形象又完整了一点。</p>
周启明从布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。</p>
“我爸走之前留的。说如果陈守年的儿子来问福生，就给他看。”</p>
陈玄接过盒子，却没急着开。</p>
“收费吗？”</p>
周启明愣住：“什么？”</p>
“看这个收费吗？”</p>
“不收。”</p>
陈玄松了口气：“那就好。”</p>
周启明表情有点古怪。</p>
陈玄没解释。</p>
他最近被各种收费项目伤得不轻。</p>
盒子打开。</p>
里面是一块旧木牌拓片。</p>
拓片上能看见两个字。</p>
【福生】</p>
旁边还有半枚章。</p>
不是福生账房。</p>
而是：</p>
【福生堂】</p>
陈玄盯着那三个字。</p>
“福生堂？”</p>
周启明点头：“我爸说，那木牌不是账房牌，是堂口牌。”</p>
“有什么区别？”</p>
“账房是收账的地方，堂口是接愿的地方。我也不懂，我爸原话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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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玄拿出清账铜，压在拓片边上。</p>
铜钱微热。</p>
包里的黑册子自己翻开。</p>
纸页上浮出几行字。</p>
【福生账线索更新。】</p>
【三岁愿纸接愿处：福生堂。】</p>
【收愿归档处：福生账房。】</p>
【方向：先查福生堂，再问福生账。】</p>
陈玄看着那些字。</p>
果然。</p>
接愿、归档、收账。</p>
这些东西干坏事都要分部门。</p>
周启明看不见黑册子，只看见陈玄脸色变了。</p>
他低声说：“我爸还留了一句话。”</p>
陈玄抬头：“什么？”</p>
“福生堂不怕人求命。”</p>
“那怕什么？”</p>
周启明看着他。</p>
“怕人退愿。”</p>
陈玄把拓片收进文件袋。</p>
“那我找对地方了。”</p>
周启明摇头：“别急。福生堂早就不在医院边上了。”</p>
“搬哪了？”</p>
“我不知道。”</p>
陈玄皱眉。</p>
周启明从盒子底下拿出一张小纸条。</p>
“但我爸说，陈守年当年查到过一个地址。”</p>
陈玄接过纸条。</p>
上面只有一行字。</p>
【福生旧堂，南桥巷三十七号。】</p>
周启明说：“这地方现在还有没有，我不知道。你要去，自己小心。”</p>
陈玄把纸条收好：“谢谢。”</p>
周启明摆手：“别谢我。我爸说，这是还陈守年当年那盒印泥钱。”</p>
陈玄动作一停。</p>
“他还欠印泥钱？”</p>
周启明表情也复杂起来：“我爸说，陈守年说下次给。”</p>
陈玄深吸一口气。</p>
这账也能传到他手里。</p>
“多少钱？”</p>
“二十八。”</p>
陈玄掏手机：“我替他付了。”</p>
周启明一愣：“不用，都多少年了。”</p>
“账是账。”</p>
陈玄扫码转了二十八。</p>
转完之后，他心里竟然舒服了一点。</p>
最近遇到的账都太大。</p>
寿命三十年，气运七两，记忆一份，子母祠正门账，下册门契。</p>
突然清掉一笔二十八块的印泥钱，反而有种脚踩到地上的踏实感。</p>
周启明看着到账提示，半天没说话。</p>
最后他笑了一下：“你比你爸讲究。”</p>
陈玄想了想：“可能因为我穷。”</p>
周启明没听懂。</p>
陈玄已经把纸条收进内袋。</p>
夕阳从老槐树叶缝里落下来，医院后街热闹得很。</p>
有人提着药，有人买饭，有人蹲在路边给家里打电话。</p>
陈玄站在树下，看着纸条上的地址。</p>
南桥巷三十七号。</p>
福生旧堂。</p>
他拿出手机搜了一下。</p>
地图上没有这个地点。</p>
只有一片老拆迁区。</p>
陈玄盯着屏幕看了几秒。</p>
手机忽然又震了。</p>
陌生号码。</p>
【找到福生堂了？】</p>
【提醒你一句，退愿比查愿贵。】</p>
陈玄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。</p>
【开票吗？】</p>
这次对面很久没回。</p>
陈玄把手机揣回口袋，转身朝公交站走去。</p>
天快黑了。</p>
他得先回旧账铺。</p>
那张福生堂纸条要验真。</p>
最好不要收费。</p>
虽然他觉得，不太可能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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