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章 南桥巷三十七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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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早上，陈玄差点把沈兰给的包子忘在冰箱里。</p>
他走到门口，钥匙都插进锁孔了，忽然想起来，又转身回来。</p>
包子放在保鲜袋里，两个，沈兰还在袋子上打了个结。</p>
陈玄把包子塞进包里，刚要出门，手机响了一下。</p>
王承业发来消息。</p>
【陈玄，今天几点出发？】</p>
陈玄回：【九点半，南桥巷。】</p>
王承业：【我已经醒了。】</p>
陈玄：【你不用去。】</p>
王承业：【我知道，我就是汇报一下后勤状态。】</p>
陈玄看着这句话，半天没想好怎么回。</p>
过了几秒，王承业又发来一张照片。</p>
照片里，十几个透明袋整整齐齐摆在桌上，每个袋子上都贴了手写标签，虽然字有点歪，但比昨天强很多。</p>
最中间还放着一张纸。</p>
【王家旧物初步归档清单】</p>
陈玄盯着那几个字看了两秒。</p>
王承业这人，救回儿子以后，像是觉醒了什么奇怪技能。</p>
陈玄回：【不错。】</p>
王承业：【旧账铺说我标签纸边角没裁齐。】</p>
陈玄：【别理它。】</p>
王承业：【收到。】</p>
陈玄收起手机，下楼。</p>
早上的江城有点堵。</p>
公交车来得慢，站台上站了一排人。一个大妈拎着菜篮子，旁边一个小孩叼着豆浆吸管，吸得咕噜咕噜响。</p>
陈玄站在站牌下，低头确认路线。</p>
南桥巷在老城区偏南，地图上显示附近已经拆了一半。</p>
目的地搜索不到三十七号，只能定位到“南桥巷社区临时停车点”。</p>
顾念比他先到。</p>
她发来消息：【我在南桥巷口，旁边有家卖烧饼的。】</p>
陈玄：【孙慧呢？】</p>
顾念：【她去买烧饼了。】</p>
陈玄：【她不是来查账的吗？】</p>
顾念：【她说空腹容易心慌。】</p>
陈玄看了眼自己包里的两个包子，觉得孙慧已经抓住了队伍核心原则。</p>
到南桥巷口时，孙慧正拿着三个烧饼从摊边走过来。</p>
她今天穿了件浅色外套，头发扎起来，手里除了烧饼，还拎着一个小工具包。</p>
顾念站在路牌下，文件夹抱在胸前，像随时能拿出一份交接清单。</p>
陈玄走过去。</p>
孙慧递给他一个烧饼：“吃吗？”</p>
“我带了包子。”</p>
孙慧愣了一下：“那你还要吗？”</p>
陈玄看了看烧饼，又看了看包里沈兰的包子。</p>
“要。”</p>
顾念看他：“你不是带了？”</p>
“查账消耗大。”</p>
孙慧笑了一下，把烧饼递给他。</p>
南桥巷不长，但乱。</p>
一边是拆到一半的旧楼，外面围着蓝色铁皮板，另一边还住着人，阳台上挂着衣服，有人把花盆摆在空调外机上，花长得比空调还精神。</p>
巷口有个修鞋摊。</p>
师傅戴着老花镜，正在给一双皮鞋补底。</p>
陈玄走过去：“师傅，问个路。”</p>
修鞋师傅没抬头：“修鞋还是配钥匙？”</p>
“问路。”</p>
“问路不收费。”</p>
陈玄心里一松。</p>
师傅又补了一句：“但我不一定知道。”</p>
陈玄：“南桥巷三十七号在哪？”</p>
师傅的锤子停了一下。</p>
他抬头，看了三人一眼。</p>
“你们找三十七号干什么？”</p>
陈玄说：“找旧址。”</p>
“旧址多了，这里以前一排都是旧址。”师傅低头继续敲鞋，“三十七号拆了。”</p>
顾念问：“拆多久了？”</p>
“得有七八年。”</p>
孙慧急了点：“那原来住户搬哪了？”</p>
修鞋师傅指了指巷子里面：“去问老许，收废品那个。他以前管这片门牌，比社区还熟。”</p>
陈玄道了声谢。</p>
修鞋师傅忽然喊住他：“哎，你们找三十七号，是不是找那家福什么的？”</p>
陈玄回头。</p>
师傅挠挠头：“我也记不清了。以前那门口老有人排队，说是问事。后来不知道怎么就没了。”</p>
“福生堂？”</p>
“对对对，好像是这个。”师傅看了看陈玄，“你们别乱信啊。”</p>
陈玄点头：“我们是来退的。”</p>
师傅没听懂：“退什么？”</p>
“退以前不该收的东西。”</p>
师傅盯着他看了几秒，最后嘀咕：“年轻人说话真费劲。”</p>
三人往巷子里走。</p>
孙慧小声说：“他好像知道一点。”</p>
顾念看着周围门牌：“这种老巷子，知道一点的人很多，但能说清的不一定有。”</p>
陈玄咬了一口烧饼。</p>
有点烫。</p>
他含糊地说：“先找老许。”</p>
收废品的老许在巷子最里头。</p>
院门口堆着纸箱、塑料瓶、旧电风扇，还有半辆不知道谁拆下来的自行车。</p>
老许穿着灰背心，正坐在小板凳上数纸壳。</p>
陈玄刚走近，他就抬头：“卖废纸？”</p>
“问路。”</p>
老许立刻把纸壳压住，像怕他们抢。</p>
“不卖东西问什么路？”</p>
陈玄从包里拿出南桥巷三十七号的纸条：“这个地方在哪？”</p>
这章没有结束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！</p>
老许眯着眼看了半天：“三十七号啊，拆了。”</p>
“原来在哪？”</p>
“现在那片停车点。”</p>
陈玄皱眉：“地图上就是停车点。”</p>
“那不就到了。”</p>
“可我们要找三十七号原址。”</p>
老许抬手往外一指：“停车点第三个车位。”</p>
三个人同时沉默。</p>
孙慧小声问：“福生堂以前在停车位上？”</p>
老许不高兴了：“以前那是房子，后来拆了才是停车位。你们年轻人脑子怎么转不过来？”</p>
陈玄觉得这话没法反驳。</p>
顾念拿出本子：“三十七号原来是福生堂？”</p>
老许脸色变了点，低头继续数纸壳：“不知道。”</p>
陈玄把半个烧饼咽下去：“您刚才还知道三十七号在哪。”</p>
“知道门牌，不知道里面干什么。”</p>
“那以前有没有人来找？”</p>
老许没吭声。</p>
陈玄想了想，从包里拿出一只旧账铺的灰色证物袋。</p>
老许一看那袋子，眼皮跳了一下。</p>
“你这个袋子哪来的？”</p>
“青河街旧账铺。”</p>
老许手里的纸壳掉了。</p>
孙慧也看了陈玄一眼。</p>
陈玄没想到旧账铺这袋子在外面还有名气。</p>
老许弯腰捡纸壳，动作慢了许多。</p>
“你们是陈家的人？”</p>
陈玄说：“我是陈玄。”</p>
老许抬头看他。</p>
“陈守年儿子？”</p>
“嗯。”</p>
老许把纸壳往旁边一放，站起来，走到院里翻了半天，拖出一块旧门牌。</p>
门牌上灰扑扑的，写着：</p>
【南桥巷37号】</p>
孙慧轻轻吸了口气。</p>
顾念立刻拿出手机拍照。</p>
陈玄看着门牌：“您留着这个？”</p>
“拆迁那会儿掉下来的，我顺手捡了。”老许拍了拍灰，“铜的，能卖钱。”</p>
陈玄：“卖了吗？”</p>
老许看他一眼：“这不还没卖？”</p>
“为什么没卖？”</p>
老许沉默了一会儿，才说：“卖不出好价。”</p>
陈玄没拆穿。</p>
老许把门牌放在地上：“陈守年当年来过。他也问三十七号。”</p>
陈玄问：“他说什么？”</p>
“他问我，福生堂撤走的时候，有没有留下人。”</p>
“您怎么说？”</p>
“我说没有。那地方关得突然，一夜之间东西都搬空了。第二天就有人来贴封条。”</p>
“谁贴的？”</p>
老许想了想：“不像社区的人，也不像街道的人。穿得挺整齐，拿着文件夹。说这地方消防不合格。”</p>
陈玄看向顾念。</p>
顾念低声道：“这理由很方便。”</p>
老许点头：“方便得很。老房子嘛，说消防不合格，谁也没法反驳。”</p>
孙慧蹲下来看那块门牌，伸手想摸，又停住。</p>
陈玄把证物袋打开：“这门牌能借我们验一下吗？”</p>
老许立刻警惕：“借？不卖。”</p>
“借。”</p>
“不卖。”</p>
“我没说买。”</p>
“那你们拿走了不还怎么办？”</p>
陈玄想了想：“可以写借条。”</p>
顾念已经从包里拿出纸笔。</p>
老许看着她，愣住了。</p>
顾念低头写得很快。</p>
【今日借取南桥巷37号旧门牌，用于福生堂旧址核验。借出人许某，接收人陈玄。验后归还，如需留存另行协商。】</p>
她写完，推给老许：“您看。”</p>
老许拿着纸，眼神复杂：“你们还挺正规。”</p>
陈玄说：“最近被不正规的坑怕了。”</p>
老许看了一遍，把名字签了。</p>
字很大，占了半张纸。</p>
签完之后，他像忽然想起什么，又说：“不过你们光拿门牌没用。”</p>
陈玄问：“还要什么？”</p>
老许指了指停车点方向：“三十七号后墙有口井。”</p>
孙慧脸色一白：“井？”</p>
老许摆手：“不是你想的那种吓人的井。老房子以前都有水井，后来不用了，封住了。福生堂那口井，上面压着一块石板。”</p>
陈玄问：“石板还在？”</p>
“应该在。停车位第三个后面，靠墙。车停着的话看不见。”</p>
顾念问：“那井跟福生堂有什么关系？”</p>
“我哪知道。”老许说，“陈守年当年也问过那口井。他蹲那看了半天，还拿个铜钱敲石板，敲得我以为他要偷井盖。”</p>
陈玄：“……”</p>
这事陈守年确实干得出来。</p>
三人拿着门牌去了停车点。</p>
停车点不大，就七八个车位。</p>
第三个车位上停着一辆白色小车，车屁股正好挡住后墙。</p>
陈玄站在车边，看了看车牌。</p>
孙慧问：“怎么办？”</p>
顾念说：“等车主？”</p>
陈玄看向旁边小卖部：“问问。”</p>
小卖部老板正在看短视频，声音外放很大。</p>
陈玄把车牌号说了一遍。</p>
老板抬头：“老许儿子的车。”</p>
三个人同时回头看向巷子深处。</p>
老许正站在废品院门口，假装看天。</p>
陈玄：“……”</p>
他走回去：“许叔，车是您家的？”</p>
本小章还未完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！</p>
老许咳了一声：“是我儿子的。”</p>
“能挪一下吗？”</p>
“钥匙不在我这。”</p>
“您儿子呢？”</p>
“上班去了。”</p>
陈玄看着他。</p>
老许也看着他。</p>
几秒后，老许烦躁地摆手：“行行行，在我这。”</p>
他进屋拿钥匙，一边走一边嘀咕：“陈守年当年就烦，他儿子也烦。”</p>
陈玄听见了。</p>
但他装没听见。</p>
小车挪开后，后墙下面果然露出一块石板。</p>
石板不大，四四方方，上面压着土和几根杂草。</p>
陈玄蹲下去，拿手擦了擦灰。</p>
石板角落，隐约有两个很浅的字。</p>
福生。</p>
清账铜在口袋里热了起来。</p>
顾念打开文件夹，把证物袋摊开。</p>
孙慧拿出小刷子，把石板边缘的泥轻轻扫开。</p>
她动作很细，比陈玄强多了。</p>
“这里有纹。”</p>
孙慧指着石板侧面。</p>
陈玄凑过去看。</p>
石板侧面刻着一道细细的弧，像半枚印，也像一个锁扣。</p>
顾念拍照。</p>
陈玄把清账铜压在石板上。</p>
铜钱一贴上去，石板下方传来很轻的一声响。</p>
咔。</p>
老许站在旁边，手里的车钥匙差点掉地上。</p>
“你们干什么？别把我停车位弄塌了！”</p>
陈玄抬头：“塌了算旧账铺吗？”</p>
顾念：“不算。”</p>
陈玄：“那小心点。”</p>
石板没有塌，只是往旁边滑开了一指宽。</p>
一股灰尘味冒出来。</p>
没有什么奇怪的冷气，也没有乱七八糟的声音。</p>
就是一股封了很久的土味。</p>
孙慧捂住鼻子：“里面有东西。”</p>
陈玄用手机灯照进去。</p>
石板下面不是井口。</p>
或者说，井早就被封死了。</p>
上面留了一个方形暗格。</p>
暗格里放着一只铁皮小盒子。</p>
盒子锈得厉害。</p>
上面贴着一张已经发黑的标签。</p>
【福生堂旧址，愿底残存】</p>
老许在旁边傻眼：“这底下还有盒子？”</p>
陈玄把旧账铺证物袋撑开：“别碰，我来。”</p>
他戴上一次性手套，小心把铁盒取出来。</p>
铁盒不重，拿出来的时候，底下掉了一点碎土。</p>
顾念立刻记录时间地点。</p>
孙慧拍照。</p>
老许看得发愣：“你们这是干什么？拍电视剧？”</p>
陈玄说：“取证。”</p>
老许：“取什么证？”</p>
陈玄看着铁盒上的标签：“福生堂以前在这收愿的证。”</p>
老许张了张嘴，最后只说：“那你们能不能别把我车位弄坏？”</p>
陈玄：“尽量。”</p>
老许脸都绿了：“又是尽量？”</p>
这句话听着很耳熟。</p>
房东也说过。</p>
陈玄忽然觉得自己最近对很多设施都缺乏让人安心的能力。</p>
铁盒不能在停车点开。</p>
顾念建议带回旧账铺。</p>
孙慧也同意。</p>
老许倒是不太同意。</p>
“这东西在我这地底下挖出来的，算谁的？”</p>
陈玄说：“算证物。”</p>
“证物也得有归属吧？”</p>
顾念推了推眼镜：“按发现地点和用途，暂由旧账铺见证保管，后续可给您出具见证回执。”</p>
老许听得头疼：“说人话。”</p>
陈玄说：“我们拿去查，查完给你回执。”</p>
老许皱眉：“回执有用吗？”</p>
陈玄想了想：“比没有强。”</p>
老许盯着他们三个人，最后叹了口气。</p>
“行吧。陈守年当年也说过，要是以后有人来挖到东西，就让他拿走。”</p>
陈玄动作一顿：“他真这么说？”</p>
“说了。”老许把车重新停回去，“我当年还骂他有毛病，好好一个停车位，谁来挖啊。”</p>
他停好车，把钥匙揣兜里，又补一句：“还真有人来挖。”</p>
陈玄把铁盒放进证物袋，封条贴上。</p>
封条贴好的瞬间，清账铜轻轻一热。</p>
黑册子在包里动了一下。</p>
陈玄低头看了一眼，没有当场翻开。</p>
这里人多，还是回旧账铺稳一点。</p>
三人离开南桥巷时，老许站在废品院门口喊了一声：“哎，陈玄！”</p>
陈玄回头。</p>
老许说：“要是查出那地方真有问题，记得告诉我一声。”</p>
“为什么？”</p>
老许挠挠头：“我车停那好多年了。”</p>
陈玄：“……”</p>
很合理。</p>
回去路上，孙慧抱着工具包，一直没说话。</p>
顾念在旁边整理照片。</p>
陈玄拎着铁盒，越走越觉得手里这玩意儿不太像证物，像一盒过期月饼。</p>
孙慧忽然问：“你说里面会是什么？”</p>
陈玄说：“最好是纸。”</p>
“为什么？”</p>
“纸好处理。”</p>
顾念接话：“也可能是愿底复写层、旧登记残页、木牌碎片。”</p>
孙慧更紧张了：“会不会有不好的东西？”</p>
陈玄想了想：“最不好的可能是旧账铺说验真五百。”</p>
孙慧愣了一下，忍不住笑了。</p>
顾念也抬了抬嘴角。</p>
本小章还未完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！</p>
到了青河街时，天色已经暗下来。</p>
王承业居然还在旧账铺。</p>
他面前的标签纸终于写完了，整个人瘫在椅子上。</p>
看见陈玄进门，他立刻坐直。</p>
“找到了？”</p>
陈玄把证物袋放到账桌上。</p>
“找到了个盒子。”</p>
王承业凑过来看：“这像饼干盒。”</p>
“我也觉得。”</p>
旧账铺油灯猛地一亮。</p>
【检测到福生堂旧址证物。】</p>
【是否验真？】</p>
陈玄抬手：“先报价。”</p>
油灯晃了一下。</p>
【旧址证物开盒验真，五百。】</p>
孙慧小声：“还真是五百。”</p>
顾念看了陈玄一眼，像在说你猜得很准。</p>
陈玄把剩下半袋栗子放到柜台上。</p>
旧账铺立刻浮字。</p>
【本铺不再接受栗子折抵。】</p>
王承业没忍住笑出了声。</p>
陈玄叹了口气。</p>
“行，五百。”</p>
他顿了顿，又问：“开收讫记录。”</p>
旧账铺这次很痛快。</p>
【可。】</p>
顾念在本子上记了一笔。</p>
陈玄看见她写的是：</p>
【福生堂旧址证物开盒验真，支出：500。付款人待定。】</p>
他看向王承业。</p>
王承业立刻转头看墙。</p>
陈玄又看向顾念。</p>
顾念平静道：“先记账。”</p>
很好。</p>
大家都学会了。</p>
旧账铺收完钱，油灯照在铁盒上。</p>
封条自动松开。</p>
铁盒盖子一点点弹起。</p>
里面没有愿纸。</p>
也没有残页。</p>
只有一枚很旧的木章。</p>
木章底部刻着四个字。</p>
【福生接愿】</p>
王承业小声道：“这是印章？”</p>
顾念的神色变了。</p>
孙慧往前凑了一点。</p>
陈玄没有碰，只是看着黑皮账簿。</p>
账簿浮字很慢。</p>
【福生堂旧址证物，验真完成。】</p>
【证物名称：福生接愿章。】</p>
【用途：确认愿纸已由福生堂接收。】</p>
【说明：接愿章出现，证明陈玄三岁愿纸并非无主愿、散愿，而是被福生堂正式接收。】</p>
陈玄看着那枚木章。</p>
第一章的账单上，寿命三十年、气运七两、记忆一份。</p>
现在，终于有一枚章对上了。</p>
王承业低声问：“这是不是能证明，当年真有人收了你的愿？”</p>
陈玄点头。</p>
“能。”</p>
“那能退吗？”</p>
陈玄还没回答，黑皮账簿继续浮字。</p>
【若需退愿，需取得福生账房入账记录。】</p>
【下一线索：福生账房。】</p>
【提示：福生账房非固定地点。】</p>
王承业皱眉：“非固定地点是什么意思？”</p>
旧账铺慢悠悠开口：“它跟着病愿走。”</p>
屋里安静了一下。</p>
陈玄低头把那枚接愿章收进证物袋。</p>
“行。”</p>
“那就先找它现在跟到哪了。”</p>
话音刚落，手机震了一下。</p>
陌生号码。</p>
【接愿章你拿到了。】</p>
【现在你该去找账房了。】</p>
【明天上午九点，江城老医院，住院部缴费大厅。】</p>
【别迟到。】</p>
陈玄看完，慢慢皱眉。</p>
王承业凑过来：“它约你？”</p>
陈玄把手机扣在桌上。</p>
“嗯。”</p>
“去吗？”</p>
陈玄看了一眼账桌上的福生接愿章。</p>
“去。”</p>
王承业问：“为什么？”</p>
陈玄拿起那枚木章，轻轻放进灰色证物袋里。</p>
“它都把前台章给我了。”</p>
“不去后台看看。”</p>
“显得我不懂流程。”</p>
</p>
第二天早上，陈玄差点把沈兰给的包子忘在冰箱里。</p>
他走到门口，钥匙都插进锁孔了，忽然想起来，又转身回来。</p>
包子放在保鲜袋里，两个，沈兰还在袋子上打了个结。</p>
陈玄把包子塞进包里，刚要出门，手机响了一下。</p>
王承业发来消息。</p>
【陈玄，今天几点出发？】</p>
陈玄回：【九点半，南桥巷。】</p>
王承业：【我已经醒了。】</p>
陈玄：【你不用去。】</p>
王承业：【我知道，我就是汇报一下后勤状态。】</p>
陈玄看着这句话，半天没想好怎么回。</p>
过了几秒，王承业又发来一张照片。</p>
照片里，十几个透明袋整整齐齐摆在桌上，每个袋子上都贴了手写标签，虽然字有点歪，但比昨天强很多。</p>
最中间还放着一张纸。</p>
【王家旧物初步归档清单】</p>
陈玄盯着那几个字看了两秒。</p>
王承业这人，救回儿子以后，像是觉醒了什么奇怪技能。</p>
陈玄回：【不错。】</p>
王承业：【旧账铺说我标签纸边角没裁齐。】</p>
陈玄：【别理它。】</p>
王承业：【收到。】</p>
陈玄收起手机，下楼。</p>
早上的江城有点堵。</p>
公交车来得慢，站台上站了一排人。一个大妈拎着菜篮子，旁边一个小孩叼着豆浆吸管，吸得咕噜咕噜响。</p>
陈玄站在站牌下，低头确认路线。</p>
南桥巷在老城区偏南，地图上显示附近已经拆了一半。</p>
目的地搜索不到三十七号，只能定位到“南桥巷社区临时停车点”。</p>
顾念比他先到。</p>
她发来消息：【我在南桥巷口，旁边有家卖烧饼的。】</p>
陈玄：【孙慧呢？】</p>
顾念：【她去买烧饼了。】</p>
陈玄：【她不是来查账的吗？】</p>
顾念：【她说空腹容易心慌。】</p>
陈玄看了眼自己包里的两个包子，觉得孙慧已经抓住了队伍核心原则。</p>
到南桥巷口时，孙慧正拿着三个烧饼从摊边走过来。</p>
她今天穿了件浅色外套，头发扎起来，手里除了烧饼，还拎着一个小工具包。</p>
顾念站在路牌下，文件夹抱在胸前，像随时能拿出一份交接清单。</p>
陈玄走过去。</p>
孙慧递给他一个烧饼：“吃吗？”</p>
“我带了包子。”</p>
孙慧愣了一下：“那你还要吗？”</p>
陈玄看了看烧饼，又看了看包里沈兰的包子。</p>
“要。”</p>
顾念看他：“你不是带了？”</p>
“查账消耗大。”</p>
孙慧笑了一下，把烧饼递给他。</p>
南桥巷不长，但乱。</p>
一边是拆到一半的旧楼，外面围着蓝色铁皮板，另一边还住着人，阳台上挂着衣服，有人把花盆摆在空调外机上，花长得比空调还精神。</p>
巷口有个修鞋摊。</p>
师傅戴着老花镜，正在给一双皮鞋补底。</p>
陈玄走过去：“师傅，问个路。”</p>
修鞋师傅没抬头：“修鞋还是配钥匙？”</p>
“问路。”</p>
“问路不收费。”</p>
陈玄心里一松。</p>
师傅又补了一句：“但我不一定知道。”</p>
陈玄：“南桥巷三十七号在哪？”</p>
师傅的锤子停了一下。</p>
他抬头，看了三人一眼。</p>
“你们找三十七号干什么？”</p>
陈玄说：“找旧址。”</p>
“旧址多了，这里以前一排都是旧址。”师傅低头继续敲鞋，“三十七号拆了。”</p>
顾念问：“拆多久了？”</p>
“得有七八年。”</p>
孙慧急了点：“那原来住户搬哪了？”</p>
修鞋师傅指了指巷子里面：“去问老许，收废品那个。他以前管这片门牌，比社区还熟。”</p>
陈玄道了声谢。</p>
修鞋师傅忽然喊住他：“哎，你们找三十七号，是不是找那家福什么的？”</p>
陈玄回头。</p>
师傅挠挠头：“我也记不清了。以前那门口老有人排队，说是问事。后来不知道怎么就没了。”</p>
“福生堂？”</p>
“对对对，好像是这个。”师傅看了看陈玄，“你们别乱信啊。”</p>
陈玄点头：“我们是来退的。”</p>
师傅没听懂：“退什么？”</p>
“退以前不该收的东西。”</p>
师傅盯着他看了几秒，最后嘀咕：“年轻人说话真费劲。”</p>
三人往巷子里走。</p>
孙慧小声说：“他好像知道一点。”</p>
顾念看着周围门牌：“这种老巷子，知道一点的人很多，但能说清的不一定有。”</p>
陈玄咬了一口烧饼。</p>
有点烫。</p>
他含糊地说：“先找老许。”</p>
收废品的老许在巷子最里头。</p>
院门口堆着纸箱、塑料瓶、旧电风扇，还有半辆不知道谁拆下来的自行车。</p>
老许穿着灰背心，正坐在小板凳上数纸壳。</p>
陈玄刚走近，他就抬头：“卖废纸？”</p>
“问路。”</p>
老许立刻把纸壳压住，像怕他们抢。</p>
“不卖东西问什么路？”</p>
陈玄从包里拿出南桥巷三十七号的纸条：“这个地方在哪？”</p>
这章没有结束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！</p>
老许眯着眼看了半天：“三十七号啊，拆了。”</p>
“原来在哪？”</p>
“现在那片停车点。”</p>
陈玄皱眉：“地图上就是停车点。”</p>
“那不就到了。”</p>
“可我们要找三十七号原址。”</p>
老许抬手往外一指：“停车点第三个车位。”</p>
三个人同时沉默。</p>
孙慧小声问：“福生堂以前在停车位上？”</p>
老许不高兴了：“以前那是房子，后来拆了才是停车位。你们年轻人脑子怎么转不过来？”</p>
陈玄觉得这话没法反驳。</p>
顾念拿出本子：“三十七号原来是福生堂？”</p>
老许脸色变了点，低头继续数纸壳：“不知道。”</p>
陈玄把半个烧饼咽下去：“您刚才还知道三十七号在哪。”</p>
“知道门牌，不知道里面干什么。”</p>
“那以前有没有人来找？”</p>
老许没吭声。</p>
陈玄想了想，从包里拿出一只旧账铺的灰色证物袋。</p>
老许一看那袋子，眼皮跳了一下。</p>
“你这个袋子哪来的？”</p>
“青河街旧账铺。”</p>
老许手里的纸壳掉了。</p>
孙慧也看了陈玄一眼。</p>
陈玄没想到旧账铺这袋子在外面还有名气。</p>
老许弯腰捡纸壳，动作慢了许多。</p>
“你们是陈家的人？”</p>
陈玄说：“我是陈玄。”</p>
老许抬头看他。</p>
“陈守年儿子？”</p>
“嗯。”</p>
老许把纸壳往旁边一放，站起来，走到院里翻了半天，拖出一块旧门牌。</p>
门牌上灰扑扑的，写着：</p>
【南桥巷37号】</p>
孙慧轻轻吸了口气。</p>
顾念立刻拿出手机拍照。</p>
陈玄看着门牌：“您留着这个？”</p>
“拆迁那会儿掉下来的，我顺手捡了。”老许拍了拍灰，“铜的，能卖钱。”</p>
陈玄：“卖了吗？”</p>
老许看他一眼：“这不还没卖？”</p>
“为什么没卖？”</p>
老许沉默了一会儿，才说：“卖不出好价。”</p>
陈玄没拆穿。</p>
老许把门牌放在地上：“陈守年当年来过。他也问三十七号。”</p>
陈玄问：“他说什么？”</p>
“他问我，福生堂撤走的时候，有没有留下人。”</p>
“您怎么说？”</p>
“我说没有。那地方关得突然，一夜之间东西都搬空了。第二天就有人来贴封条。”</p>
“谁贴的？”</p>
老许想了想：“不像社区的人，也不像街道的人。穿得挺整齐，拿着文件夹。说这地方消防不合格。”</p>
陈玄看向顾念。</p>
顾念低声道：“这理由很方便。”</p>
老许点头：“方便得很。老房子嘛，说消防不合格，谁也没法反驳。”</p>
孙慧蹲下来看那块门牌，伸手想摸，又停住。</p>
陈玄把证物袋打开：“这门牌能借我们验一下吗？”</p>
老许立刻警惕：“借？不卖。”</p>
“借。”</p>
“不卖。”</p>
“我没说买。”</p>
“那你们拿走了不还怎么办？”</p>
陈玄想了想：“可以写借条。”</p>
顾念已经从包里拿出纸笔。</p>
老许看着她，愣住了。</p>
顾念低头写得很快。</p>
【今日借取南桥巷37号旧门牌，用于福生堂旧址核验。借出人许某，接收人陈玄。验后归还，如需留存另行协商。】</p>
她写完，推给老许：“您看。”</p>
老许拿着纸，眼神复杂：“你们还挺正规。”</p>
陈玄说：“最近被不正规的坑怕了。”</p>
老许看了一遍，把名字签了。</p>
字很大，占了半张纸。</p>
签完之后，他像忽然想起什么，又说：“不过你们光拿门牌没用。”</p>
陈玄问：“还要什么？”</p>
老许指了指停车点方向：“三十七号后墙有口井。”</p>
孙慧脸色一白：“井？”</p>
老许摆手：“不是你想的那种吓人的井。老房子以前都有水井，后来不用了，封住了。福生堂那口井，上面压着一块石板。”</p>
陈玄问：“石板还在？”</p>
“应该在。停车位第三个后面，靠墙。车停着的话看不见。”</p>
顾念问：“那井跟福生堂有什么关系？”</p>
“我哪知道。”老许说，“陈守年当年也问过那口井。他蹲那看了半天，还拿个铜钱敲石板，敲得我以为他要偷井盖。”</p>
陈玄：“……”</p>
这事陈守年确实干得出来。</p>
三人拿着门牌去了停车点。</p>
停车点不大，就七八个车位。</p>
第三个车位上停着一辆白色小车，车屁股正好挡住后墙。</p>
陈玄站在车边，看了看车牌。</p>
孙慧问：“怎么办？”</p>
顾念说：“等车主？”</p>
陈玄看向旁边小卖部：“问问。”</p>
小卖部老板正在看短视频，声音外放很大。</p>
陈玄把车牌号说了一遍。</p>
老板抬头：“老许儿子的车。”</p>
三个人同时回头看向巷子深处。</p>
老许正站在废品院门口，假装看天。</p>
陈玄：“……”</p>
他走回去：“许叔，车是您家的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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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许咳了一声：“是我儿子的。”</p>
“能挪一下吗？”</p>
“钥匙不在我这。”</p>
“您儿子呢？”</p>
“上班去了。”</p>
陈玄看着他。</p>
老许也看着他。</p>
几秒后，老许烦躁地摆手：“行行行，在我这。”</p>
他进屋拿钥匙，一边走一边嘀咕：“陈守年当年就烦，他儿子也烦。”</p>
陈玄听见了。</p>
但他装没听见。</p>
小车挪开后，后墙下面果然露出一块石板。</p>
石板不大，四四方方，上面压着土和几根杂草。</p>
陈玄蹲下去，拿手擦了擦灰。</p>
石板角落，隐约有两个很浅的字。</p>
福生。</p>
清账铜在口袋里热了起来。</p>
顾念打开文件夹，把证物袋摊开。</p>
孙慧拿出小刷子，把石板边缘的泥轻轻扫开。</p>
她动作很细，比陈玄强多了。</p>
“这里有纹。”</p>
孙慧指着石板侧面。</p>
陈玄凑过去看。</p>
石板侧面刻着一道细细的弧，像半枚印，也像一个锁扣。</p>
顾念拍照。</p>
陈玄把清账铜压在石板上。</p>
铜钱一贴上去，石板下方传来很轻的一声响。</p>
咔。</p>
老许站在旁边，手里的车钥匙差点掉地上。</p>
“你们干什么？别把我停车位弄塌了！”</p>
陈玄抬头：“塌了算旧账铺吗？”</p>
顾念：“不算。”</p>
陈玄：“那小心点。”</p>
石板没有塌，只是往旁边滑开了一指宽。</p>
一股灰尘味冒出来。</p>
没有什么奇怪的冷气，也没有乱七八糟的声音。</p>
就是一股封了很久的土味。</p>
孙慧捂住鼻子：“里面有东西。”</p>
陈玄用手机灯照进去。</p>
石板下面不是井口。</p>
或者说，井早就被封死了。</p>
上面留了一个方形暗格。</p>
暗格里放着一只铁皮小盒子。</p>
盒子锈得厉害。</p>
上面贴着一张已经发黑的标签。</p>
【福生堂旧址，愿底残存】</p>
老许在旁边傻眼：“这底下还有盒子？”</p>
陈玄把旧账铺证物袋撑开：“别碰，我来。”</p>
他戴上一次性手套，小心把铁盒取出来。</p>
铁盒不重，拿出来的时候，底下掉了一点碎土。</p>
顾念立刻记录时间地点。</p>
孙慧拍照。</p>
老许看得发愣：“你们这是干什么？拍电视剧？”</p>
陈玄说：“取证。”</p>
老许：“取什么证？”</p>
陈玄看着铁盒上的标签：“福生堂以前在这收愿的证。”</p>
老许张了张嘴，最后只说：“那你们能不能别把我车位弄坏？”</p>
陈玄：“尽量。”</p>
老许脸都绿了：“又是尽量？”</p>
这句话听着很耳熟。</p>
房东也说过。</p>
陈玄忽然觉得自己最近对很多设施都缺乏让人安心的能力。</p>
铁盒不能在停车点开。</p>
顾念建议带回旧账铺。</p>
孙慧也同意。</p>
老许倒是不太同意。</p>
“这东西在我这地底下挖出来的，算谁的？”</p>
陈玄说：“算证物。”</p>
“证物也得有归属吧？”</p>
顾念推了推眼镜：“按发现地点和用途，暂由旧账铺见证保管，后续可给您出具见证回执。”</p>
老许听得头疼：“说人话。”</p>
陈玄说：“我们拿去查，查完给你回执。”</p>
老许皱眉：“回执有用吗？”</p>
陈玄想了想：“比没有强。”</p>
老许盯着他们三个人，最后叹了口气。</p>
“行吧。陈守年当年也说过，要是以后有人来挖到东西，就让他拿走。”</p>
陈玄动作一顿：“他真这么说？”</p>
“说了。”老许把车重新停回去，“我当年还骂他有毛病，好好一个停车位，谁来挖啊。”</p>
他停好车，把钥匙揣兜里，又补一句：“还真有人来挖。”</p>
陈玄把铁盒放进证物袋，封条贴上。</p>
封条贴好的瞬间，清账铜轻轻一热。</p>
黑册子在包里动了一下。</p>
陈玄低头看了一眼，没有当场翻开。</p>
这里人多，还是回旧账铺稳一点。</p>
三人离开南桥巷时，老许站在废品院门口喊了一声：“哎，陈玄！”</p>
陈玄回头。</p>
老许说：“要是查出那地方真有问题，记得告诉我一声。”</p>
“为什么？”</p>
老许挠挠头：“我车停那好多年了。”</p>
陈玄：“……”</p>
很合理。</p>
回去路上，孙慧抱着工具包，一直没说话。</p>
顾念在旁边整理照片。</p>
陈玄拎着铁盒，越走越觉得手里这玩意儿不太像证物，像一盒过期月饼。</p>
孙慧忽然问：“你说里面会是什么？”</p>
陈玄说：“最好是纸。”</p>
“为什么？”</p>
“纸好处理。”</p>
顾念接话：“也可能是愿底复写层、旧登记残页、木牌碎片。”</p>
孙慧更紧张了：“会不会有不好的东西？”</p>
陈玄想了想：“最不好的可能是旧账铺说验真五百。”</p>
孙慧愣了一下，忍不住笑了。</p>
顾念也抬了抬嘴角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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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了青河街时，天色已经暗下来。</p>
王承业居然还在旧账铺。</p>
他面前的标签纸终于写完了，整个人瘫在椅子上。</p>
看见陈玄进门，他立刻坐直。</p>
“找到了？”</p>
陈玄把证物袋放到账桌上。</p>
“找到了个盒子。”</p>
王承业凑过来看：“这像饼干盒。”</p>
“我也觉得。”</p>
旧账铺油灯猛地一亮。</p>
【检测到福生堂旧址证物。】</p>
【是否验真？】</p>
陈玄抬手：“先报价。”</p>
油灯晃了一下。</p>
【旧址证物开盒验真，五百。】</p>
孙慧小声：“还真是五百。”</p>
顾念看了陈玄一眼，像在说你猜得很准。</p>
陈玄把剩下半袋栗子放到柜台上。</p>
旧账铺立刻浮字。</p>
【本铺不再接受栗子折抵。】</p>
王承业没忍住笑出了声。</p>
陈玄叹了口气。</p>
“行，五百。”</p>
他顿了顿，又问：“开收讫记录。”</p>
旧账铺这次很痛快。</p>
【可。】</p>
顾念在本子上记了一笔。</p>
陈玄看见她写的是：</p>
【福生堂旧址证物开盒验真，支出：500。付款人待定。】</p>
他看向王承业。</p>
王承业立刻转头看墙。</p>
陈玄又看向顾念。</p>
顾念平静道：“先记账。”</p>
很好。</p>
大家都学会了。</p>
旧账铺收完钱，油灯照在铁盒上。</p>
封条自动松开。</p>
铁盒盖子一点点弹起。</p>
里面没有愿纸。</p>
也没有残页。</p>
只有一枚很旧的木章。</p>
木章底部刻着四个字。</p>
【福生接愿】</p>
王承业小声道：“这是印章？”</p>
顾念的神色变了。</p>
孙慧往前凑了一点。</p>
陈玄没有碰，只是看着黑皮账簿。</p>
账簿浮字很慢。</p>
【福生堂旧址证物，验真完成。】</p>
【证物名称：福生接愿章。】</p>
【用途：确认愿纸已由福生堂接收。】</p>
【说明：接愿章出现，证明陈玄三岁愿纸并非无主愿、散愿，而是被福生堂正式接收。】</p>
陈玄看着那枚木章。</p>
第一章的账单上，寿命三十年、气运七两、记忆一份。</p>
现在，终于有一枚章对上了。</p>
王承业低声问：“这是不是能证明，当年真有人收了你的愿？”</p>
陈玄点头。</p>
“能。”</p>
“那能退吗？”</p>
陈玄还没回答，黑皮账簿继续浮字。</p>
【若需退愿，需取得福生账房入账记录。】</p>
【下一线索：福生账房。】</p>
【提示：福生账房非固定地点。】</p>
王承业皱眉：“非固定地点是什么意思？”</p>
旧账铺慢悠悠开口：“它跟着病愿走。”</p>
屋里安静了一下。</p>
陈玄低头把那枚接愿章收进证物袋。</p>
“行。”</p>
“那就先找它现在跟到哪了。”</p>
话音刚落，手机震了一下。</p>
陌生号码。</p>
【接愿章你拿到了。】</p>
【现在你该去找账房了。】</p>
【明天上午九点，江城老医院，住院部缴费大厅。】</p>
【别迟到。】</p>
陈玄看完，慢慢皱眉。</p>
王承业凑过来：“它约你？”</p>
陈玄把手机扣在桌上。</p>
“嗯。”</p>
“去吗？”</p>
陈玄看了一眼账桌上的福生接愿章。</p>
“去。”</p>
王承业问：“为什么？”</p>
陈玄拿起那枚木章，轻轻放进灰色证物袋里。</p>
“它都把前台章给我了。”</p>
“不去后台看看。”</p>
“显得我不懂流程。”</p>
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