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7章 这一次，母带还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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饭局后的第二天，知春里那间一居室的窗户从早上就敞着。</p>
七月的热风夹着尘土往屋里钻，外面的知了叫得人心烦。</p>
桌上两盘小样磁带晒得发温。</p>
陈阳把磁带往茶几上一放，发出一声闷响。</p>
“这东西拿去饭桌上敲门够了，真要跟着电视剧播，还差得远。”</p>
他看向杨思珍。</p>
“马上做正式版，越快越好。”</p>
杨思珍停下整理纪要的钢笔，抬头看向他。</p>
“不等范导那边开机？”</p>
“不等。台里愿意等，是小样让他们听见了方向。”</p>
陈阳说。</p>
“真等粗剪出来，片头片尾还挂着这种吉他清唱，人家心里就要打折。”</p>
陈阳从旁边扯过一张白纸，划了三道杠。</p>
“但合同得重新做。”</p>
杨思珍笔尖一停。</p>
“不和福纳搞共有版权了？”</p>
“不搞，共有最容易变成一锅粥。”</p>
陈阳把笔往桌上一搁。</p>
“词曲是谁写的，名字就归谁。别学那些不懂行的老板，出了钱就往作词作曲里塞人。”</p>
他点了点第二道杠。</p>
“作者该拿的创作费和后续分成，一分都不能少。”</p>
他点了点纸面。</p>
“正式录音是十一影视掏钱组盘，录音制品和母带归公司。福纳只拿电视剧正片和随片音像的使用许可。”</p>
他把纸推给杨思珍。</p>
“他们拍戏，我们做音乐。账别搅在一起。”</p>
杨思珍垂眼看着那三道杠，没再追问。</p>
她把磁带装进牛皮纸袋，从柜子里取出公章和支票本，踩着高跟鞋出了门。</p>
下午三点，竹书文化的沈永阁带着两个人在知春里落了座。</p>
一个是香港来的影视配乐人钟志荣，留着中长发。</p>
另一个是《春猪》的核心编剧王远，夹着个磨秃了边的公文包。</p>
陈阳没摆茶道，用白瓷大茶杯泡了三杯高碎。</p>
桌上也没乐理书，只有几张揉皱的稿纸。</p>
“钟老师，王老师，曲子的骨架和核心词我这里有了，但我是个野路子，没谱。”</p>
陈阳坐回藤椅。</p>
“我先给二位清唱一遍。”</p>
陈阳清了清嗓子，直接开了口。</p>
没有吉他，也没有键盘，他的嗓音在闷热的客厅里显得有些粗粝。</p>
他先哼的是《好春光》。</p>
前奏的拟声词一出来，钟志荣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就跟着敲。</p>
唱到副歌转折，旋律往上一扬。</p>
“不如梦一场。”</p>
王远夹着烟的手停住，烟灰落在裤腿上。</p>
“等一下，小陈。”</p>
王远掐灭烟头。</p>
“前面那么热闹，怎么到这儿忽然沉下去了？”</p>
王远点了点那句词。</p>
“‘不如梦一场’这五个字太重。合家欢喜剧，能这么写吗？”</p>
陈阳还没开口，钟志荣先拍了下大腿。</p>
“不，王老师，这里要留。”</p>
他的普通话有点硬，越急越硬。</p>
“范导要喜剧外壳，里面不能全是空的。前面越轻快，这一句才越扎人。”</p>
他敲了敲桌面。</p>
“吉他分解和弦可以很简单，小孩子听一遍就能哼。可副歌一上去，底下得有点东西。”</p>
他用铅笔在稿纸上圈了“不如梦一场”。</p>
“神仙活那么久，缺的就是这一场。”</p>
王远盯着稿纸，手指在“不如梦一场”几个字上点了点。</p>
“我懂了。”</p>
他把烟灰弹进茶杯盖里。</p>
“前面贴着猪八戒写，越白越好。到了这里，成年人自己会往里补。”</p>
他看了陈阳一眼。</p>
“小陈，你这是想让人笑着难受啊。”</p>
陈阳没歇着，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，接着哼起了第二首。</p>
那是一段平缓的曲调，声音压得很低。</p>
几句歌词出来，客厅里没人再碰茶杯。</p>
“这首叫《卷睫盼》。”陈阳吐出最后一口气。</p>
钟志荣这回没拍大腿，眼睛盯着陈阳。</p>
“陈总，这曲子……是不是拿我早年那首粤语作品《天国之边》改的？”</p>
钟志荣低声哼了两句。</p>
“节奏慢了至少三倍，原来那点嘶吼全砍了，改成男女对唱。”</p>
他抽出五线谱纸，飞快划了几道旋律线，嘴里低低哼着。</p>
“不能大开大合。”</p>
钟志荣用铅笔敲着谱纸。</p>
“每集闹剧收尾，镜头落到猪八戒和小龙女身上，音乐再进来。”</p>
他又看了一眼歌词。</p>
“‘美是初见’，写东海初遇。”</p>
他停了停。</p>
“后面别写太满，留一点够了。”</p>
王远看着“卷睫盼”三个字，长叹了一口气。</p>
“小龙女那条线，有救了。”</p>
他把稿纸往前推了推。</p>
“范小天在横店听了二十多首 Demo，要么只会逗乐，要么沉得像历史正剧。”</p>
王远说。</p>
“这个能接住结尾。小陈，这歌得快点做出来。”</p>
调子对了，剩下的就是干活。</p>
钟志荣的铅笔在纸上划得飞快。</p>
王远坐在旁边，把主歌里几处别扭的字重新顺了一遍。</p>
这章没有结束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！</p>
杨思珍把合同递上来。</p>
十一影视全资组盘，福纳拿使用许可。</p>
词曲和后续分成按纸面走。</p>
两人看完条款，当场签字。</p>
接下来的几天，杨思珍开着白普桑连轴转。</p>
录音棚、乐手、表演许可，一项项往前推。</p>
可到了正式录音那天，还是起风波了。</p>
轮回乐队的摇滚主唱吴彤进了棚。</p>
他看着手里连夜打印出来的《好春光》曲谱，眉头拧成了疙瘩。</p>
“小杨，这歌太软，也太口水。”</p>
吴彤把谱子往调音台上一扔。</p>
“我是唱摇滚的，这不对我的路。”</p>
杨思珍在走廊里碰了钉子，没跟他硬顶。</p>
她转头把陈阳请进棚。</p>
陈阳连外套都没脱，推开隔音门。</p>
“吴老师，觉得这歌太俗，端不起来？”</p>
吴彤抿着嘴，没说话。</p>
“《好春光》确实不是什么殿堂艺术。”</p>
陈阳拿过曲谱，在他面前敲了敲。</p>
“它就是电视剧片头歌。”</p>
吴彤脸色更臭了。</p>
陈阳没停。</p>
“但我不要你当普通流行歌唱。我要的是野。”</p>
他指着副歌那一行。</p>
“像一个人从山坡上滚下来，满身是灰，爬起来还冲着天哈哈大笑。”</p>
陈阳点了点谱子。</p>
“猪八戒就得有这个劲儿。全中国除了你这把嗓子，别人唱不出那股混不吝。”</p>
吴彤喉结动了动，盯着陈阳看了几秒。</p>
他半开玩笑地掩饰道：</p>
“这歌要是真这么口水，片尾别把我名字打太大。”</p>
陈阳看了他一眼。</p>
“名字该写还是得写。现在觉得俗，十年后未必还这么想。”</p>
吴彤愣了一下，把外套往沙发上一扔。</p>
“妈的，你把老子说动了。今天老子给你唱个透！”</p>
隔音玻璃后面，吴彤耳机往头上一扣。</p>
第二遍副歌一起来，第一声“好春光”从胸口甩出去。</p>
棚里的电平表一下蹿高。</p>
录音师手搭在推子上，嘴角没压住。</p>
陈阳坐在后面看着。</p>
这就对了。</p>
前奏一响，电视机前的人就会从厨房、院子和饭桌边回头。</p>
《卷睫盼》录得更慢。</p>
两人的档期都很有限，最终对唱版的新谱子没来得及打印成册。</p>
吴彤和陈琳戴着耳机听分轨。</p>
两人拿圆珠笔，在废谱白边上记旋律线和拍子。</p>
男女声第一次合的时候，情绪太满。</p>
摇滚的野性和抒情的哀怨在争着往前撞。</p>
“不是生离死别。”</p>
陈阳按通对讲麦。</p>
“他们现在还不知道会失去。温柔一点，收着唱。”</p>
录音一直做到后半夜。</p>
最后一遍混音结束，制作人把一盘 DAT 立体声母版从设备里取出来。</p>
多轨工程资料也一起放到桌上。</p>
“原始母版一盘，安全备份明天再转。你们自己核一下。”</p>
杨思珍顶着两个黑眼圈，一项项对照交付清单。</p>
曲名、时长、采样规格，还有所有词曲、演唱人员的签字。</p>
每一项都对上，她才在验收单上签名，把 DAT 母版递给陈阳。</p>
黑色塑料盒不大，拿在手里没什么分量。</p>
陈阳看了很久。</p>
原来的时空里，这两首歌的完整母带因为种种原因找不到了。</p>
剧组后期机房换人，版权又扯了几轮。</p>
二十年后，网上能找到的也只剩电视剧里截下来的那一分多钟。</p>
后来有人重录过。</p>
声音更干净，却不是 1999 年夏天那一版了。</p>
而现在，这盘母带真实的落在陈阳手里，还是有些唏嘘不已。</p>
“给福纳的使用拷贝明早寄出，寄双份。”</p>
陈阳看向杨思珍。</p>
“一份他们用，一份组里备用。”</p>
杨思珍点头：“原始母版明天送福纳进库保存？”</p>
“不。原始母版由十一影视自己归档。”</p>
陈阳把盒子收进背包。</p>
“另外再转一盘安全备份，送青厂档案库存着。”</p>
陈阳拉上背包拉链。</p>
“别让原盘跟着剧组跑。剧组散了，人走了，很多东西就再也找不回来。”</p>
他顿了顿。</p>
“歌有时候比戏活得更久。”</p>
杨思珍看着他，没问为什么。</p>
她翻开随身的小本子，在最上面写下：</p>
原始母版不得外借，项目使用一律提供复制件。</p>
想了想，她又在上面加了一行标题：</p>
十一影视音乐母版保管规则。</p>
陈阳拿起圆珠笔，在 DAT 盒脊的白色标签上，一笔一划、工工整整地写下：</p>
《好春光》《卷睫盼》。</p>
正式母版。十一影视出品。录制时间：1999年7月。</p>
杨思珍核对完盒内名单，合上卡扣。</p>
很轻的一声。</p>
陈阳把盒子放进牛皮纸袋。</p>
牛皮纸袋外侧夹着验收单、授权页和母版编号页。</p>
作者、产权、母版，第一次被拴在同一只袋子里。</p>
袋口的棉绳绕了两圈，收紧。</p>
</p>
饭局后的第二天，知春里那间一居室的窗户从早上就敞着。</p>
七月的热风夹着尘土往屋里钻，外面的知了叫得人心烦。</p>
桌上两盘小样磁带晒得发温。</p>
陈阳把磁带往茶几上一放，发出一声闷响。</p>
“这东西拿去饭桌上敲门够了，真要跟着电视剧播，还差得远。”</p>
他看向杨思珍。</p>
“马上做正式版，越快越好。”</p>
杨思珍停下整理纪要的钢笔，抬头看向他。</p>
“不等范导那边开机？”</p>
“不等。台里愿意等，是小样让他们听见了方向。”</p>
陈阳说。</p>
“真等粗剪出来，片头片尾还挂着这种吉他清唱，人家心里就要打折。”</p>
陈阳从旁边扯过一张白纸，划了三道杠。</p>
“但合同得重新做。”</p>
杨思珍笔尖一停。</p>
“不和福纳搞共有版权了？”</p>
“不搞，共有最容易变成一锅粥。”</p>
陈阳把笔往桌上一搁。</p>
“词曲是谁写的，名字就归谁。别学那些不懂行的老板，出了钱就往作词作曲里塞人。”</p>
他点了点第二道杠。</p>
“作者该拿的创作费和后续分成，一分都不能少。”</p>
他点了点纸面。</p>
“正式录音是十一影视掏钱组盘，录音制品和母带归公司。福纳只拿电视剧正片和随片音像的使用许可。”</p>
他把纸推给杨思珍。</p>
“他们拍戏，我们做音乐。账别搅在一起。”</p>
杨思珍垂眼看着那三道杠，没再追问。</p>
她把磁带装进牛皮纸袋，从柜子里取出公章和支票本，踩着高跟鞋出了门。</p>
下午三点，竹书文化的沈永阁带着两个人在知春里落了座。</p>
一个是香港来的影视配乐人钟志荣，留着中长发。</p>
另一个是《春猪》的核心编剧王远，夹着个磨秃了边的公文包。</p>
陈阳没摆茶道，用白瓷大茶杯泡了三杯高碎。</p>
桌上也没乐理书，只有几张揉皱的稿纸。</p>
“钟老师，王老师，曲子的骨架和核心词我这里有了，但我是个野路子，没谱。”</p>
陈阳坐回藤椅。</p>
“我先给二位清唱一遍。”</p>
陈阳清了清嗓子，直接开了口。</p>
没有吉他，也没有键盘，他的嗓音在闷热的客厅里显得有些粗粝。</p>
他先哼的是《好春光》。</p>
前奏的拟声词一出来，钟志荣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就跟着敲。</p>
唱到副歌转折，旋律往上一扬。</p>
“不如梦一场。”</p>
王远夹着烟的手停住，烟灰落在裤腿上。</p>
“等一下，小陈。”</p>
王远掐灭烟头。</p>
“前面那么热闹，怎么到这儿忽然沉下去了？”</p>
王远点了点那句词。</p>
“‘不如梦一场’这五个字太重。合家欢喜剧，能这么写吗？”</p>
陈阳还没开口，钟志荣先拍了下大腿。</p>
“不，王老师，这里要留。”</p>
他的普通话有点硬，越急越硬。</p>
“范导要喜剧外壳，里面不能全是空的。前面越轻快，这一句才越扎人。”</p>
他敲了敲桌面。</p>
“吉他分解和弦可以很简单，小孩子听一遍就能哼。可副歌一上去，底下得有点东西。”</p>
他用铅笔在稿纸上圈了“不如梦一场”。</p>
“神仙活那么久，缺的就是这一场。”</p>
王远盯着稿纸，手指在“不如梦一场”几个字上点了点。</p>
“我懂了。”</p>
他把烟灰弹进茶杯盖里。</p>
“前面贴着猪八戒写，越白越好。到了这里，成年人自己会往里补。”</p>
他看了陈阳一眼。</p>
“小陈，你这是想让人笑着难受啊。”</p>
陈阳没歇着，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，接着哼起了第二首。</p>
那是一段平缓的曲调，声音压得很低。</p>
几句歌词出来，客厅里没人再碰茶杯。</p>
“这首叫《卷睫盼》。”陈阳吐出最后一口气。</p>
钟志荣这回没拍大腿，眼睛盯着陈阳。</p>
“陈总，这曲子……是不是拿我早年那首粤语作品《天国之边》改的？”</p>
钟志荣低声哼了两句。</p>
“节奏慢了至少三倍，原来那点嘶吼全砍了，改成男女对唱。”</p>
他抽出五线谱纸，飞快划了几道旋律线，嘴里低低哼着。</p>
“不能大开大合。”</p>
钟志荣用铅笔敲着谱纸。</p>
“每集闹剧收尾，镜头落到猪八戒和小龙女身上，音乐再进来。”</p>
他又看了一眼歌词。</p>
“‘美是初见’，写东海初遇。”</p>
他停了停。</p>
“后面别写太满，留一点够了。”</p>
王远看着“卷睫盼”三个字，长叹了一口气。</p>
“小龙女那条线，有救了。”</p>
他把稿纸往前推了推。</p>
“范小天在横店听了二十多首 Demo，要么只会逗乐，要么沉得像历史正剧。”</p>
王远说。</p>
“这个能接住结尾。小陈，这歌得快点做出来。”</p>
调子对了，剩下的就是干活。</p>
钟志荣的铅笔在纸上划得飞快。</p>
王远坐在旁边，把主歌里几处别扭的字重新顺了一遍。</p>
这章没有结束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！</p>
杨思珍把合同递上来。</p>
十一影视全资组盘，福纳拿使用许可。</p>
词曲和后续分成按纸面走。</p>
两人看完条款，当场签字。</p>
接下来的几天，杨思珍开着白普桑连轴转。</p>
录音棚、乐手、表演许可，一项项往前推。</p>
可到了正式录音那天，还是起风波了。</p>
轮回乐队的摇滚主唱吴彤进了棚。</p>
他看着手里连夜打印出来的《好春光》曲谱，眉头拧成了疙瘩。</p>
“小杨，这歌太软，也太口水。”</p>
吴彤把谱子往调音台上一扔。</p>
“我是唱摇滚的，这不对我的路。”</p>
杨思珍在走廊里碰了钉子，没跟他硬顶。</p>
她转头把陈阳请进棚。</p>
陈阳连外套都没脱，推开隔音门。</p>
“吴老师，觉得这歌太俗，端不起来？”</p>
吴彤抿着嘴，没说话。</p>
“《好春光》确实不是什么殿堂艺术。”</p>
陈阳拿过曲谱，在他面前敲了敲。</p>
“它就是电视剧片头歌。”</p>
吴彤脸色更臭了。</p>
陈阳没停。</p>
“但我不要你当普通流行歌唱。我要的是野。”</p>
他指着副歌那一行。</p>
“像一个人从山坡上滚下来，满身是灰，爬起来还冲着天哈哈大笑。”</p>
陈阳点了点谱子。</p>
“猪八戒就得有这个劲儿。全中国除了你这把嗓子，别人唱不出那股混不吝。”</p>
吴彤喉结动了动，盯着陈阳看了几秒。</p>
他半开玩笑地掩饰道：</p>
“这歌要是真这么口水，片尾别把我名字打太大。”</p>
陈阳看了他一眼。</p>
“名字该写还是得写。现在觉得俗，十年后未必还这么想。”</p>
吴彤愣了一下，把外套往沙发上一扔。</p>
“妈的，你把老子说动了。今天老子给你唱个透！”</p>
隔音玻璃后面，吴彤耳机往头上一扣。</p>
第二遍副歌一起来，第一声“好春光”从胸口甩出去。</p>
棚里的电平表一下蹿高。</p>
录音师手搭在推子上，嘴角没压住。</p>
陈阳坐在后面看着。</p>
这就对了。</p>
前奏一响，电视机前的人就会从厨房、院子和饭桌边回头。</p>
《卷睫盼》录得更慢。</p>
两人的档期都很有限，最终对唱版的新谱子没来得及打印成册。</p>
吴彤和陈琳戴着耳机听分轨。</p>
两人拿圆珠笔，在废谱白边上记旋律线和拍子。</p>
男女声第一次合的时候，情绪太满。</p>
摇滚的野性和抒情的哀怨在争着往前撞。</p>
“不是生离死别。”</p>
陈阳按通对讲麦。</p>
“他们现在还不知道会失去。温柔一点，收着唱。”</p>
录音一直做到后半夜。</p>
最后一遍混音结束，制作人把一盘 DAT 立体声母版从设备里取出来。</p>
多轨工程资料也一起放到桌上。</p>
“原始母版一盘，安全备份明天再转。你们自己核一下。”</p>
杨思珍顶着两个黑眼圈，一项项对照交付清单。</p>
曲名、时长、采样规格，还有所有词曲、演唱人员的签字。</p>
每一项都对上，她才在验收单上签名，把 DAT 母版递给陈阳。</p>
黑色塑料盒不大，拿在手里没什么分量。</p>
陈阳看了很久。</p>
原来的时空里，这两首歌的完整母带因为种种原因找不到了。</p>
剧组后期机房换人，版权又扯了几轮。</p>
二十年后，网上能找到的也只剩电视剧里截下来的那一分多钟。</p>
后来有人重录过。</p>
声音更干净，却不是 1999 年夏天那一版了。</p>
而现在，这盘母带真实的落在陈阳手里，还是有些唏嘘不已。</p>
“给福纳的使用拷贝明早寄出，寄双份。”</p>
陈阳看向杨思珍。</p>
“一份他们用，一份组里备用。”</p>
杨思珍点头：“原始母版明天送福纳进库保存？”</p>
“不。原始母版由十一影视自己归档。”</p>
陈阳把盒子收进背包。</p>
“另外再转一盘安全备份，送青厂档案库存着。”</p>
陈阳拉上背包拉链。</p>
“别让原盘跟着剧组跑。剧组散了，人走了，很多东西就再也找不回来。”</p>
他顿了顿。</p>
“歌有时候比戏活得更久。”</p>
杨思珍看着他，没问为什么。</p>
她翻开随身的小本子，在最上面写下：</p>
原始母版不得外借，项目使用一律提供复制件。</p>
想了想，她又在上面加了一行标题：</p>
十一影视音乐母版保管规则。</p>
陈阳拿起圆珠笔，在 DAT 盒脊的白色标签上，一笔一划、工工整整地写下：</p>
《好春光》《卷睫盼》。</p>
正式母版。十一影视出品。录制时间：1999年7月。</p>
杨思珍核对完盒内名单，合上卡扣。</p>
很轻的一声。</p>
陈阳把盒子放进牛皮纸袋。</p>
牛皮纸袋外侧夹着验收单、授权页和母版编号页。</p>
作者、产权、母版，第一次被拴在同一只袋子里。</p>
袋口的棉绳绕了两圈，收紧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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