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1章 撒出去满天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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龙标拿到手，陈阳也没能从电影上抬起头。</p>
后面还有拷贝、发行、宣传物料和团体票。他白天往中影和洗印厂跑，晚上跟俞衷核片。棉花胡同的电话照常响，只是浩阳那边早有默契：机器没全趴，店里没着火，账上没丢大钱，就别把人从电影那摊事里往外拽。</p>
王浩尤其不愿意找他。</p>
都把摊子交到手里了，再有点事就喊阳哥，那不叫省心，叫换了个地方给人添堵。</p>
十二月初的一天下午，王浩刚从学校出来，手机短信就来了。</p>
不是一条，是三条。</p>
第一条来自学院路店，校友录新一轮推广的回执对不上；第二条来自上海直营店，学校旁边一家书店想让学生帮着发折页，不知道这活能不能接；第三条来自一家加盟店，问总部发下来的校园任务，他们能不能也照着做。</p>
三件事，一件是总部往下派的，一件是网点自己找上门的，还有一件隔着加盟店那层关系。</p>
以前分开看，都不算大事。</p>
凑到一起，王浩才发现，陈阳当初让他把人撒出去，是真撒出去了。</p>
蓝极速现在有十五家直营网吧。每家店配五名正式地推，合计七十五人；每家再维持至少三十名固定兼职，全国名册里已经压了四百五十多人。</p>
所谓固定兼职，不是四百五十个人天天去网吧坐班。</p>
这年头大学生做勤工俭学，能干的活无非家教、抄写、发传单、替人看摊。蓝极速给他们留个名字、一个常用联系方式，再约定好基础工钱和提成。有活便叫，没活各自上课，月底也不用给四百多人发一份养人的死工资。</p>
办法不新鲜。</p>
难的是十五家店隔着七座城市，四百多个人真动起来以后，谁接的活，谁发的单，谁验的数，最后谁该拿多少钱，不能只靠领头学生拍胸脯。</p>
把人撒出去容易，把账收回来才难。</p>
王浩没回家，夹着书去了学院路店。</p>
二楼小办公室门一推开，一股泡面混着烟味的热气扑出来。暖气片上搭着两双湿手套，窗台压着一排没来得及洗的搪瓷缸。刘小军正蹲在地上数剩余的宣传页，旁边站着个二十来岁的学生，脸涨得通红。</p>
“后台只能对上这些。”刘小军把一张汇总表拍在桌上，“纸质登记还有一摞，得录完去重。你现在报上来的数，比我们能核实的多了一大截，我怎么给你结提成？”</p>
学生梗着脖子：“底下人报给我的，我总不能一个一个去问。”</p>
“你不问，让谁问？”</p>
“那基础工钱总得先给吧？他们干了两天。”</p>
“基础工钱照发。”刘小军说，“能核实的提成也发。对不上的，什么时候补齐材料，什么时候再算。”</p>
学生的脸色这才缓下来些，嘴里仍不服气：“以前没这么麻烦。”</p>
“以前才几个人？”王浩在门口接了一句，“现在四百五十多个。都像你这样，别人报多少你写多少，我们年底别结账了，给你们印钞票得了。”</p>
屋里有人笑了一声。</p>
学生回头看见他，气势矮了半截：“浩哥。”</p>
“你的人你自己管。把登记表补完，重复的划掉。还有，往后小组长只排班，不能替一组人领钱。谁干的谁签字，少一笔都能找回来。”</p>
学生抱起那摞纸走了。</p>
刘小军从暖气片上拿起一个铝饭盒，递给王浩：“吃不吃？中午剩的。”</p>
王浩掀开看了一眼，白菜早冻成了半透明，粉条结成一坨。</p>
“你留着孝敬自己吧。”</p>
“爱吃不吃。”</p>
刘小军把饭盒重新扣上，拿出一张传真纸。</p>
“上海问的就是这个。当地书店想在三所学校发折页，还想顺便登一条寒假招工。我没敢让他们接。”</p>
“书店做什么的？”</p>
“考试书、工具书。折页没问题。寒假招工说是仓库理货，工资开得挺高，介绍信和用工单位都没给。”</p>
“那就只做书，招工不碰。”王浩说，“让店里把客户、学校、数量、工钱和怎么验收写清楚。钱走店里的账，先把学生那份留出来。”</p>
刘小军看了他一眼：“你真让下面自己接？”</p>
“不然呢？”</p>
王浩拉过一把椅子坐下，顺手在墙上的地图点了几下。</p>
“校友录不能天天做活动，蓝极速也不能月月开新店。七十五个正式的，四百五十个兼职，全张嘴等北京发活，过完这个月就得散一半。”</p>
正式地推没有活，便只剩一份工资；学生半个月叫不动一次，下回再找，人早跟别的队伍走了。</p>
人不是写进名册就算自己的。</p>
你得让他挣到钱，还得准时挣到。</p>
刘小军也坐下来：“那以后店里什么都接？”</p>
“想得美。”</p>
王浩拿起铅笔，在上海那张传真背面画了三道。</p>
“第一道，总部的活。校友录、蓝极速自己的活动，以后电影、唱片要做校园宣传，也从北京统一往下发。”</p>
“第二道，一个地区几家店一起干的。书店连锁、电脑城活动、招聘会，跨店跨校的，让区域负责人拆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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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第三道，网点自己找的。学校周边的书店、电脑铺、正规演出，材料齐，金额不大，可以报。”</p>
刘小军补了一句：“培训、招工、保健品呢？”</p>
“往上送。让人填姓名、宿舍电话、寻呼号的，也往上送。传销、集资、刷假注册，直接赶出去。”</p>
说完，他又在三道线后面写了五个词：接单、审核、执行、验收、结算。</p>
“这五样得拆开。”</p>
“怎么拆？”</p>
“谁接的单，谁不能自己批。谁带学生干活，谁不能拍着胸脯说自己全干完了。客户的钱进正式账，学生的工钱由财务照名单发，小组长不许整笔代领。”</p>
刘小军皱眉：“一间店哪有这么多人来回倒？”</p>
“直营网点一店五个正式地推，凑得出来。实在凑不出来，审核和验收交给区域。地方能找活，但不能让一个人从客户手里接了钱，再回头告诉咱们活也干完了、钱也分完了。”</p>
他拿铅笔在“接单”和“结算”之间画了一条长线，又狠狠划断。</p>
“钱不能让一个人从头摸到尾。”</p>
刘小军盯着那五个词看了一会儿，忽然起身，从柜子里抱出四只文件夹。</p>
一本是十五家直营网点名册，一本是七十五名正式地推档案，一本是固定兼职名单，最后一本是各校主要联系人和替补联系人。</p>
纸是都有了。</p>
问题是纸在北京，人在上海、深圳、广州、重庆。传真能传一两页，传不了每天几十份任务单；电话能问进度，问不出哪笔钱卡在哪一步。</p>
两人对视一眼。</p>
“找大山。”刘小军说。</p>
“找大山。”</p>
当天晚上，他们把四只文件夹搬到了三才堂。</p>
王大山刚吃完一碗面，汤还放在机箱旁边，上头浮着一层凉透的油。他听王浩讲完，没有先问任务怎么派，也没问四百五十个人怎么管。</p>
他先问了两句。</p>
“跟校友录数据库打不打通？”</p>
“不打。”王浩说，“只核来源编号和总数，学生姓名、宿舍电话不往里放。”</p>
“网吧会员资料呢？”</p>
“也不放。”</p>
“那还能做。”</p>
王浩刚要笑，王大山又补了一句：“能做归能做，排队。”</p>
他拿筷子指了指玻璃隔断外面。</p>
机房白板上画着几道歪歪扭扭的竖线，分别写着管理系统、校友录托管、my123、邮件和影视门户。每道线下面都挂着人名，有的还被红笔圈了两遍。</p>
“你们是不是觉得软件公司七十来号人，随便伸手就能抓一把闲人？”</p>
王浩不服：“六十多个做技术，还不够你用？”</p>
“十五家直营网吧，三百家加盟店，管理系统光升级和维护就占着一拨。校友录已经是独立公司，我们只管技术托管，服务器、版本、数据库一样少不了人。my123、门户和邮件现在都不挣钱，也不能扔。”</p>
王大山用筷子敲了敲已经凉透的面汤。</p>
“真正往回挣工资的，主要还是网吧管理系统。它一停，软件公司这七十来号人都得跟着喝风。你这个任务系统可以做，但需求一次说清，别今天加财务，明天又要把四百五十个兼职全塞进来。”</p>
刘小军在旁边听得直咂舌。</p>
他平时只觉得网吧里那套计时、开卡、结账的东西省事，直到这会儿才听明白：加盟体系和外部客户交回来的系统费、维护费，养着的不是几个修电脑的，而是一家快七十人的软件公司。校友录和my123名气更大，眼下却都不如那套管理系统挣钱。</p>
外间的传真机忽然响了。</p>
纸吐到一半卡住，一个文员掀开盖子拽了两下，抱着传真走进来。</p>
“浩哥，深圳采购中转发来的。直营网点下一批配件确认，还有几家加盟店想跟单。”</p>
王浩接过传真，先翻到最后一页看验收和退换栏。</p>
浩阳装机已经从最早那间铺子扩到五家，三十个人分在装机、维修和柜台。深圳采购中转另有十名正式员工、十五名兼职，平时做的也不只是从华强北往北京发货。</p>
货到仓库先验，翻新件、拆机件和全新件分开，序列号、发票、保修卡逐项登记；各地要什么配置，深圳先并单，再去找上游代理谈价。十五家直营网吧的易损件和常用备件也开始统一，不再由各店临时去电脑城碰运气。</p>
刘小军凑过来看了一眼：“加盟店也统一从深圳拿？”</p>
“自愿。”王浩拿起笔，在两款型号后面打了勾，“直营网点是咱们自己的，配置、接口和保修必须统一。加盟店愿意跟单，就把进价、运费、服务费写开；不愿意，只要机器来路正，能跑管理系统，售后有人认，也照样加盟。”</p>
“三百家店，一块儿买不是更便宜吗？”</p>
“是便宜。可你今天按着人家买配件，明天就有人说那点差价全让总部吞了。”</p>
王浩把传真翻过去，签下名字。</p>
“先让他们看见真能省钱，再自己来。别为了多卖一块主板，把加盟费收成霸王税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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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大山听到这里，忽然问：“你们五家装机店，是不是都挤在北京和深圳？”</p>
“对。”</p>
“那你们给上海、广州、成都这些地方送整机，出了毛病再往北京、深圳运，不嫌折腾？”</p>
王浩拿着传真没说话。</p>
以前机器少，货跟着直营网吧开业计划走，装好、测试完再发出去，费点运费也能忍。如今直营网点到了七座城市，加盟店更散。机箱体积大，经不起来回搬，路上磕一下，到底算运输的、装机的还是门店的，三方能扯半天。</p>
最麻烦的还是售后。</p>
一台机器点不亮，有时只是内存松了，有时是电源坏了。当地没人敢拆，便只能整台往回发。来回一趟的钱未必有配件贵，网吧却要白白少一个机位。</p>
“那你说怎么办？”刘小军问。</p>
“在外地直营网吧附近，弄个小型装配分发中心。”王大山拿筷子在桌上点了几个位置，“不用一家店配一个，先按城市来，也不用其余五座城一口气全铺。哪边的直营网点和加盟店机器多，就先在哪边试。”</p>
“把整机改成发配件？”王浩问。</p>
“深圳照样统一采购、验货，再按配置分成一套一套往外发。当地有人装配、装系统、测试，合格了再送到店里。出了问题，能在当地换的就在当地换，真坏的只退那块配件，别动不动把整台机箱运回来。”</p>
刘小军眼睛亮了：“还可以顺手管周边加盟店的维修。”</p>
“对。直营网吧只是当地锚点，中心最好设在附近，别把网吧后仓塞满。”王大山说，“人、货、账分开。装机店出师傅和规范，我们这边把系统镜像、驱动和检测工具做成一套，当地照着做。至少同一款机器，装出来不能一城一个样。”</p>
王浩的眼睛也亮了。他看了王大山半天，忽然笑了。</p>
“还是你脑子活。”</p>
“我脑子不活，天天替你们收拾兼容问题，早让电话吵死了。”</p>
“别忙着得意。”刘小军拿铅笔敲了敲传真，“这东西得算账。一个中心得压多少货，养几个师傅，一个月装多少台才不赔，谁都不知道。”</p>
“算。”王浩把传真折了一下，“先把五家装机店最近的订单、库存、返修和运输支出拉出来，再看十五家直营网吧和加盟店的机器需求。单量撑得住，就挑一座外地城市试。”</p>
他转头看向王大山：“你们能出什么？”</p>
“配置兼容表、系统镜像、驱动包、检测工具。”</p>
又看刘小军。</p>
“直营网点有多少机器，附近加盟店谁愿意跟，维修电话都能从我这边摸出来。”</p>
“那就回头合伙弄一套。”王浩拍了下传真，“装机的管硬件，大山管软件，小军管当地店。先把东西做出来，再想叫什么。”</p>
话是这么说，东西却已经有了些模样。</p>
五家装机店负责装配和售后，深圳负责采购、验货和中转；以后若把装配与初级维修分到各直营城市，整机便不用再来回跑。还称不上品牌电脑，更不是物流公司，可统一配置、验收、保修以及区域分发的骨架，已经在这几句话里冒了头。</p>
王大山把面碗往旁边一推，从团队里抽了几个人，先在纸上列字段。</p>
这套系统没什么神秘的。</p>
一个只供内部使用的网页，灰底黑字，没有图片。总部、区域和直营网点拨号登录，能看见多少内容，由账号权限决定。普通正式地推只能填自己负责的任务；网点负责人能看本店；区域负责人看本区域；总部留着冻结权限。</p>
任务从草拟开始，往后是待审核、已批准、已派发、执行中、待验收、待结算、已结清。</p>
接单人与审核人填成同一个名字，系统不让往下走；任务开始以后想改价，不能抹掉旧数，只能另加一张变更单；线路不通便先填纸、发传真，第二天再补录。</p>
九十年代末的互联网没那么神。</p>
外地网吧拨一次号，电话费都得算着用。学生宿舍里能有台电脑的没几个，四百多名兼职更不可能人人领一个账号。系统管的是正式人员、任务和钱，不是把所有人都赶到网上填表。</p>
传真机、寻呼机、长途电话、纸质回执，再加一个低带宽也能打开的网页，已经够用了。</p>
王大山把表画到一半，抬头问：“加盟店也开？”</p>
“先不开接单。”王浩说，“让他们先接总部任务，交回执。账清楚、人固定、连续做得稳，再开本地任务录入。审核权最后给。”</p>
“做坏了呢？”</p>
“关任务权限。网吧照样加盟，不让它再碰这摊。”</p>
王大山点点头，在账号后面加了等级。</p>
一刀切最省脑子，也最没用。</p>
那些加盟店有的账做得比直营网点还细，有的连正版计费系统都三天两头重装。全开权限，早晚出事；全不让碰，又白白浪费了摆在当地的门脸和人手。</p>
先让它接总部任务，再让它录本地任务，最后才给小额普通任务的审核权。哪一级出了问题，就停在哪一级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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加盟牌子和任务权限分开，事情反而简单了。</p>
直到这时候，刘小军才慢慢看懂，蓝极速所谓的加盟，并不只是交一笔钱、门头上换块牌子。</p>
管理系统管账，深圳采购和五家装机店管货与售后，十五家直营网点负责试错。如今又多了一套能在当地找活、派活、结钱的办法。总部没有把三百家店变成自己的，只把店主最难独自解决的几件事做好，再让他们按需要接进来。</p>
系统还没完全做完，十五家直营网点先拿纸跑了起来。</p>
北京总部发下来的校友录任务，用“总推字”编号；几个网点合做的区域任务，由区域负责人拆到各店；门店自己接来的普通业务，另起本地编号。</p>
上海那家书店成了最早跑完的一笔本地任务。</p>
门店正式地推接单，区域负责人审核宣传内容，把那条来路不清的寒假招工删掉；校内联系人安排固定兼职发放；另一名正式地推抽查点位和剩余物料；客户签字确认以后，财务按名单逐人结钱。</p>
书店老板原本想把学生的工资一并交给带队人，被店里退了回来。</p>
“你们管得还挺宽。”</p>
“不管宽点，下回没人替您干。”</p>
学生拿到钱，在领取表上签名。有个字写得太潦草，被财务按着重签了一遍。带队的嫌麻烦，站在旁边嘟囔半天，等所有人领完，又老老实实把剩余折页数了两遍。</p>
活不大，赚的钱也不多。</p>
可它证明了一件事：那四百五十多名兼职不必只靠总部养着，十五家直营网点也不只是存放海报和等电话的仓库。店门开在当地，客户会自己进来；正式地推熟悉学校，也能自己出去找活。</p>
只要账能对上，网点就能一点点养住自己的队伍。</p>
纸面流程跑顺后，王大山团队做的内部页面也开始试用。</p>
第一天，有人把验收人填成了接单人，卡在“待审核”；第二天，广州的线路掉了两回，索性先传真、后补录；第三天，深圳一笔任务的客户款没进账，财务栏一直灰着，谁催也跳不过去。</p>
刘小军蹲在电话旁骂了三天。</p>
第四天，他不骂了。</p>
因为从那天起，他在北京就能看见哪家店有任务、哪家店缺人、哪笔钱已锁定、哪笔活做完还没验。过去要打十几个长途才能拼出来的事，如今看一张黑白表格便有了大概。</p>
不快，也谈不上漂亮。</p>
可它真的能转。</p>
几天后，十五家直营网点的任务记录陆续进了系统。七十五名正式地推各有自己的责任范围，四百五十多名固定兼职按网点和学校挂在名册下。总部任务、区域任务和网点本地任务第一次同时跑着，互不挤账。</p>
加盟店那边没有一股脑放开。</p>
第一批只给查询和回执权限。做得稳的，才能申请录入本地任务；再往后，白名单内的小额普通业务才允许在当地审核。谁虚报、私收款、拖欠学生工钱，冻结的不是一句空话，而是系统里那个账号。</p>
第一批任务单结清以后，刘小军把回执装进档案袋，问王浩：“是不是该给阳哥看看了？”</p>
王浩正在翻第二天的课本，闻言抬头。</p>
“电影那边完了？”</p>
“没有。听说还在跟中影谈拷贝和发行。”</p>
“那就等他忙完。”</p>
“你不怕他回头骂咱们先斩后奏？”</p>
“怕什么？”王浩把书合上，“钱没乱花，人没欠工资，活也跑通了。他要骂，先把账拍他脸上。”</p>
刘小军想了想，乐了。</p>
同一时间，陈阳还在灯下核对《我的兄弟姐妹》的洗印预算。</p>
他知道蓝极速有十五家直营网吧，也知道王浩把地推扩到了七十五名正式员工、四百五十多名固定兼职。</p>
他以为那些人仍在替校友录拉新，替新店发传单。</p>
他还不知道，十五家店已经不声不响地变成了十五个能接任务、派任务、验任务和养队伍的据点。</p>
更不知道，王浩他们没等他画下一张图，已经把这套东西跑通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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龙标拿到手，陈阳也没能从电影上抬起头。</p>
后面还有拷贝、发行、宣传物料和团体票。他白天往中影和洗印厂跑，晚上跟俞衷核片。棉花胡同的电话照常响，只是浩阳那边早有默契：机器没全趴，店里没着火，账上没丢大钱，就别把人从电影那摊事里往外拽。</p>
王浩尤其不愿意找他。</p>
都把摊子交到手里了，再有点事就喊阳哥，那不叫省心，叫换了个地方给人添堵。</p>
十二月初的一天下午，王浩刚从学校出来，手机短信就来了。</p>
不是一条，是三条。</p>
第一条来自学院路店，校友录新一轮推广的回执对不上；第二条来自上海直营店，学校旁边一家书店想让学生帮着发折页，不知道这活能不能接；第三条来自一家加盟店，问总部发下来的校园任务，他们能不能也照着做。</p>
三件事，一件是总部往下派的，一件是网点自己找上门的，还有一件隔着加盟店那层关系。</p>
以前分开看，都不算大事。</p>
凑到一起，王浩才发现，陈阳当初让他把人撒出去，是真撒出去了。</p>
蓝极速现在有十五家直营网吧。每家店配五名正式地推，合计七十五人；每家再维持至少三十名固定兼职，全国名册里已经压了四百五十多人。</p>
所谓固定兼职，不是四百五十个人天天去网吧坐班。</p>
这年头大学生做勤工俭学，能干的活无非家教、抄写、发传单、替人看摊。蓝极速给他们留个名字、一个常用联系方式，再约定好基础工钱和提成。有活便叫，没活各自上课，月底也不用给四百多人发一份养人的死工资。</p>
办法不新鲜。</p>
难的是十五家店隔着七座城市，四百多个人真动起来以后，谁接的活，谁发的单，谁验的数，最后谁该拿多少钱，不能只靠领头学生拍胸脯。</p>
把人撒出去容易，把账收回来才难。</p>
王浩没回家，夹着书去了学院路店。</p>
二楼小办公室门一推开，一股泡面混着烟味的热气扑出来。暖气片上搭着两双湿手套，窗台压着一排没来得及洗的搪瓷缸。刘小军正蹲在地上数剩余的宣传页，旁边站着个二十来岁的学生，脸涨得通红。</p>
“后台只能对上这些。”刘小军把一张汇总表拍在桌上，“纸质登记还有一摞，得录完去重。你现在报上来的数，比我们能核实的多了一大截，我怎么给你结提成？”</p>
学生梗着脖子：“底下人报给我的，我总不能一个一个去问。”</p>
“你不问，让谁问？”</p>
“那基础工钱总得先给吧？他们干了两天。”</p>
“基础工钱照发。”刘小军说，“能核实的提成也发。对不上的，什么时候补齐材料，什么时候再算。”</p>
学生的脸色这才缓下来些，嘴里仍不服气：“以前没这么麻烦。”</p>
“以前才几个人？”王浩在门口接了一句，“现在四百五十多个。都像你这样，别人报多少你写多少，我们年底别结账了，给你们印钞票得了。”</p>
屋里有人笑了一声。</p>
学生回头看见他，气势矮了半截：“浩哥。”</p>
“你的人你自己管。把登记表补完，重复的划掉。还有，往后小组长只排班，不能替一组人领钱。谁干的谁签字，少一笔都能找回来。”</p>
学生抱起那摞纸走了。</p>
刘小军从暖气片上拿起一个铝饭盒，递给王浩：“吃不吃？中午剩的。”</p>
王浩掀开看了一眼，白菜早冻成了半透明，粉条结成一坨。</p>
“你留着孝敬自己吧。”</p>
“爱吃不吃。”</p>
刘小军把饭盒重新扣上，拿出一张传真纸。</p>
“上海问的就是这个。当地书店想在三所学校发折页，还想顺便登一条寒假招工。我没敢让他们接。”</p>
“书店做什么的？”</p>
“考试书、工具书。折页没问题。寒假招工说是仓库理货，工资开得挺高，介绍信和用工单位都没给。”</p>
“那就只做书，招工不碰。”王浩说，“让店里把客户、学校、数量、工钱和怎么验收写清楚。钱走店里的账，先把学生那份留出来。”</p>
刘小军看了他一眼：“你真让下面自己接？”</p>
“不然呢？”</p>
王浩拉过一把椅子坐下，顺手在墙上的地图点了几下。</p>
“校友录不能天天做活动，蓝极速也不能月月开新店。七十五个正式的，四百五十个兼职，全张嘴等北京发活，过完这个月就得散一半。”</p>
正式地推没有活，便只剩一份工资；学生半个月叫不动一次，下回再找，人早跟别的队伍走了。</p>
人不是写进名册就算自己的。</p>
你得让他挣到钱，还得准时挣到。</p>
刘小军也坐下来：“那以后店里什么都接？”</p>
“想得美。”</p>
王浩拿起铅笔，在上海那张传真背面画了三道。</p>
“第一道，总部的活。校友录、蓝极速自己的活动，以后电影、唱片要做校园宣传，也从北京统一往下发。”</p>
“第二道，一个地区几家店一起干的。书店连锁、电脑城活动、招聘会，跨店跨校的，让区域负责人拆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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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第三道，网点自己找的。学校周边的书店、电脑铺、正规演出，材料齐，金额不大，可以报。”</p>
刘小军补了一句：“培训、招工、保健品呢？”</p>
“往上送。让人填姓名、宿舍电话、寻呼号的，也往上送。传销、集资、刷假注册，直接赶出去。”</p>
说完，他又在三道线后面写了五个词：接单、审核、执行、验收、结算。</p>
“这五样得拆开。”</p>
“怎么拆？”</p>
“谁接的单，谁不能自己批。谁带学生干活，谁不能拍着胸脯说自己全干完了。客户的钱进正式账，学生的工钱由财务照名单发，小组长不许整笔代领。”</p>
刘小军皱眉：“一间店哪有这么多人来回倒？”</p>
“直营网点一店五个正式地推，凑得出来。实在凑不出来，审核和验收交给区域。地方能找活，但不能让一个人从客户手里接了钱，再回头告诉咱们活也干完了、钱也分完了。”</p>
他拿铅笔在“接单”和“结算”之间画了一条长线，又狠狠划断。</p>
“钱不能让一个人从头摸到尾。”</p>
刘小军盯着那五个词看了一会儿，忽然起身，从柜子里抱出四只文件夹。</p>
一本是十五家直营网点名册，一本是七十五名正式地推档案，一本是固定兼职名单，最后一本是各校主要联系人和替补联系人。</p>
纸是都有了。</p>
问题是纸在北京，人在上海、深圳、广州、重庆。传真能传一两页，传不了每天几十份任务单；电话能问进度，问不出哪笔钱卡在哪一步。</p>
两人对视一眼。</p>
“找大山。”刘小军说。</p>
“找大山。”</p>
当天晚上，他们把四只文件夹搬到了三才堂。</p>
王大山刚吃完一碗面，汤还放在机箱旁边，上头浮着一层凉透的油。他听王浩讲完，没有先问任务怎么派，也没问四百五十个人怎么管。</p>
他先问了两句。</p>
“跟校友录数据库打不打通？”</p>
“不打。”王浩说，“只核来源编号和总数，学生姓名、宿舍电话不往里放。”</p>
“网吧会员资料呢？”</p>
“也不放。”</p>
“那还能做。”</p>
王浩刚要笑，王大山又补了一句：“能做归能做，排队。”</p>
他拿筷子指了指玻璃隔断外面。</p>
机房白板上画着几道歪歪扭扭的竖线，分别写着管理系统、校友录托管、my123、邮件和影视门户。每道线下面都挂着人名，有的还被红笔圈了两遍。</p>
“你们是不是觉得软件公司七十来号人，随便伸手就能抓一把闲人？”</p>
王浩不服：“六十多个做技术，还不够你用？”</p>
“十五家直营网吧，三百家加盟店，管理系统光升级和维护就占着一拨。校友录已经是独立公司，我们只管技术托管，服务器、版本、数据库一样少不了人。my123、门户和邮件现在都不挣钱，也不能扔。”</p>
王大山用筷子敲了敲已经凉透的面汤。</p>
“真正往回挣工资的，主要还是网吧管理系统。它一停，软件公司这七十来号人都得跟着喝风。你这个任务系统可以做，但需求一次说清，别今天加财务，明天又要把四百五十个兼职全塞进来。”</p>
刘小军在旁边听得直咂舌。</p>
他平时只觉得网吧里那套计时、开卡、结账的东西省事，直到这会儿才听明白：加盟体系和外部客户交回来的系统费、维护费，养着的不是几个修电脑的，而是一家快七十人的软件公司。校友录和my123名气更大，眼下却都不如那套管理系统挣钱。</p>
外间的传真机忽然响了。</p>
纸吐到一半卡住，一个文员掀开盖子拽了两下，抱着传真走进来。</p>
“浩哥，深圳采购中转发来的。直营网点下一批配件确认，还有几家加盟店想跟单。”</p>
王浩接过传真，先翻到最后一页看验收和退换栏。</p>
浩阳装机已经从最早那间铺子扩到五家，三十个人分在装机、维修和柜台。深圳采购中转另有十名正式员工、十五名兼职，平时做的也不只是从华强北往北京发货。</p>
货到仓库先验，翻新件、拆机件和全新件分开，序列号、发票、保修卡逐项登记；各地要什么配置，深圳先并单，再去找上游代理谈价。十五家直营网吧的易损件和常用备件也开始统一，不再由各店临时去电脑城碰运气。</p>
刘小军凑过来看了一眼：“加盟店也统一从深圳拿？”</p>
“自愿。”王浩拿起笔，在两款型号后面打了勾，“直营网点是咱们自己的，配置、接口和保修必须统一。加盟店愿意跟单，就把进价、运费、服务费写开；不愿意，只要机器来路正，能跑管理系统，售后有人认，也照样加盟。”</p>
“三百家店，一块儿买不是更便宜吗？”</p>
“是便宜。可你今天按着人家买配件，明天就有人说那点差价全让总部吞了。”</p>
王浩把传真翻过去，签下名字。</p>
“先让他们看见真能省钱，再自己来。别为了多卖一块主板，把加盟费收成霸王税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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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大山听到这里，忽然问：“你们五家装机店，是不是都挤在北京和深圳？”</p>
“对。”</p>
“那你们给上海、广州、成都这些地方送整机，出了毛病再往北京、深圳运，不嫌折腾？”</p>
王浩拿着传真没说话。</p>
以前机器少，货跟着直营网吧开业计划走，装好、测试完再发出去，费点运费也能忍。如今直营网点到了七座城市，加盟店更散。机箱体积大，经不起来回搬，路上磕一下，到底算运输的、装机的还是门店的，三方能扯半天。</p>
最麻烦的还是售后。</p>
一台机器点不亮，有时只是内存松了，有时是电源坏了。当地没人敢拆，便只能整台往回发。来回一趟的钱未必有配件贵，网吧却要白白少一个机位。</p>
“那你说怎么办？”刘小军问。</p>
“在外地直营网吧附近，弄个小型装配分发中心。”王大山拿筷子在桌上点了几个位置，“不用一家店配一个，先按城市来，也不用其余五座城一口气全铺。哪边的直营网点和加盟店机器多，就先在哪边试。”</p>
“把整机改成发配件？”王浩问。</p>
“深圳照样统一采购、验货，再按配置分成一套一套往外发。当地有人装配、装系统、测试，合格了再送到店里。出了问题，能在当地换的就在当地换，真坏的只退那块配件，别动不动把整台机箱运回来。”</p>
刘小军眼睛亮了：“还可以顺手管周边加盟店的维修。”</p>
“对。直营网吧只是当地锚点，中心最好设在附近，别把网吧后仓塞满。”王大山说，“人、货、账分开。装机店出师傅和规范，我们这边把系统镜像、驱动和检测工具做成一套，当地照着做。至少同一款机器，装出来不能一城一个样。”</p>
王浩的眼睛也亮了。他看了王大山半天，忽然笑了。</p>
“还是你脑子活。”</p>
“我脑子不活，天天替你们收拾兼容问题，早让电话吵死了。”</p>
“别忙着得意。”刘小军拿铅笔敲了敲传真，“这东西得算账。一个中心得压多少货，养几个师傅，一个月装多少台才不赔，谁都不知道。”</p>
“算。”王浩把传真折了一下，“先把五家装机店最近的订单、库存、返修和运输支出拉出来，再看十五家直营网吧和加盟店的机器需求。单量撑得住，就挑一座外地城市试。”</p>
他转头看向王大山：“你们能出什么？”</p>
“配置兼容表、系统镜像、驱动包、检测工具。”</p>
又看刘小军。</p>
“直营网点有多少机器，附近加盟店谁愿意跟，维修电话都能从我这边摸出来。”</p>
“那就回头合伙弄一套。”王浩拍了下传真，“装机的管硬件，大山管软件，小军管当地店。先把东西做出来，再想叫什么。”</p>
话是这么说，东西却已经有了些模样。</p>
五家装机店负责装配和售后，深圳负责采购、验货和中转；以后若把装配与初级维修分到各直营城市，整机便不用再来回跑。还称不上品牌电脑，更不是物流公司，可统一配置、验收、保修以及区域分发的骨架，已经在这几句话里冒了头。</p>
王大山把面碗往旁边一推，从团队里抽了几个人，先在纸上列字段。</p>
这套系统没什么神秘的。</p>
一个只供内部使用的网页，灰底黑字，没有图片。总部、区域和直营网点拨号登录，能看见多少内容，由账号权限决定。普通正式地推只能填自己负责的任务；网点负责人能看本店；区域负责人看本区域；总部留着冻结权限。</p>
任务从草拟开始，往后是待审核、已批准、已派发、执行中、待验收、待结算、已结清。</p>
接单人与审核人填成同一个名字，系统不让往下走；任务开始以后想改价，不能抹掉旧数，只能另加一张变更单；线路不通便先填纸、发传真，第二天再补录。</p>
九十年代末的互联网没那么神。</p>
外地网吧拨一次号，电话费都得算着用。学生宿舍里能有台电脑的没几个，四百多名兼职更不可能人人领一个账号。系统管的是正式人员、任务和钱，不是把所有人都赶到网上填表。</p>
传真机、寻呼机、长途电话、纸质回执，再加一个低带宽也能打开的网页，已经够用了。</p>
王大山把表画到一半，抬头问：“加盟店也开？”</p>
“先不开接单。”王浩说，“让他们先接总部任务，交回执。账清楚、人固定、连续做得稳，再开本地任务录入。审核权最后给。”</p>
“做坏了呢？”</p>
“关任务权限。网吧照样加盟，不让它再碰这摊。”</p>
王大山点点头，在账号后面加了等级。</p>
一刀切最省脑子，也最没用。</p>
那些加盟店有的账做得比直营网点还细，有的连正版计费系统都三天两头重装。全开权限，早晚出事；全不让碰，又白白浪费了摆在当地的门脸和人手。</p>
先让它接总部任务，再让它录本地任务，最后才给小额普通任务的审核权。哪一级出了问题，就停在哪一级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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加盟牌子和任务权限分开，事情反而简单了。</p>
直到这时候，刘小军才慢慢看懂，蓝极速所谓的加盟，并不只是交一笔钱、门头上换块牌子。</p>
管理系统管账，深圳采购和五家装机店管货与售后，十五家直营网点负责试错。如今又多了一套能在当地找活、派活、结钱的办法。总部没有把三百家店变成自己的，只把店主最难独自解决的几件事做好，再让他们按需要接进来。</p>
系统还没完全做完，十五家直营网点先拿纸跑了起来。</p>
北京总部发下来的校友录任务，用“总推字”编号；几个网点合做的区域任务，由区域负责人拆到各店；门店自己接来的普通业务，另起本地编号。</p>
上海那家书店成了最早跑完的一笔本地任务。</p>
门店正式地推接单，区域负责人审核宣传内容，把那条来路不清的寒假招工删掉；校内联系人安排固定兼职发放；另一名正式地推抽查点位和剩余物料；客户签字确认以后，财务按名单逐人结钱。</p>
书店老板原本想把学生的工资一并交给带队人，被店里退了回来。</p>
“你们管得还挺宽。”</p>
“不管宽点，下回没人替您干。”</p>
学生拿到钱，在领取表上签名。有个字写得太潦草，被财务按着重签了一遍。带队的嫌麻烦，站在旁边嘟囔半天，等所有人领完，又老老实实把剩余折页数了两遍。</p>
活不大，赚的钱也不多。</p>
可它证明了一件事：那四百五十多名兼职不必只靠总部养着，十五家直营网点也不只是存放海报和等电话的仓库。店门开在当地，客户会自己进来；正式地推熟悉学校，也能自己出去找活。</p>
只要账能对上，网点就能一点点养住自己的队伍。</p>
纸面流程跑顺后，王大山团队做的内部页面也开始试用。</p>
第一天，有人把验收人填成了接单人，卡在“待审核”；第二天，广州的线路掉了两回，索性先传真、后补录；第三天，深圳一笔任务的客户款没进账，财务栏一直灰着，谁催也跳不过去。</p>
刘小军蹲在电话旁骂了三天。</p>
第四天，他不骂了。</p>
因为从那天起，他在北京就能看见哪家店有任务、哪家店缺人、哪笔钱已锁定、哪笔活做完还没验。过去要打十几个长途才能拼出来的事，如今看一张黑白表格便有了大概。</p>
不快，也谈不上漂亮。</p>
可它真的能转。</p>
几天后，十五家直营网点的任务记录陆续进了系统。七十五名正式地推各有自己的责任范围，四百五十多名固定兼职按网点和学校挂在名册下。总部任务、区域任务和网点本地任务第一次同时跑着，互不挤账。</p>
加盟店那边没有一股脑放开。</p>
第一批只给查询和回执权限。做得稳的，才能申请录入本地任务；再往后，白名单内的小额普通业务才允许在当地审核。谁虚报、私收款、拖欠学生工钱，冻结的不是一句空话，而是系统里那个账号。</p>
第一批任务单结清以后，刘小军把回执装进档案袋，问王浩：“是不是该给阳哥看看了？”</p>
王浩正在翻第二天的课本，闻言抬头。</p>
“电影那边完了？”</p>
“没有。听说还在跟中影谈拷贝和发行。”</p>
“那就等他忙完。”</p>
“你不怕他回头骂咱们先斩后奏？”</p>
“怕什么？”王浩把书合上，“钱没乱花，人没欠工资，活也跑通了。他要骂，先把账拍他脸上。”</p>
刘小军想了想，乐了。</p>
同一时间，陈阳还在灯下核对《我的兄弟姐妹》的洗印预算。</p>
他知道蓝极速有十五家直营网吧，也知道王浩把地推扩到了七十五名正式员工、四百五十多名固定兼职。</p>
他以为那些人仍在替校友录拉新，替新店发传单。</p>
他还不知道，十五家店已经不声不响地变成了十五个能接任务、派任务、验任务和养队伍的据点。</p>
更不知道，王浩他们没等他画下一张图，已经把这套东西跑通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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