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4章 祝卿安与何时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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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祝卿安，还坚持得住吗？”</p>
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。</p>
很轻。</p>
但很清晰。</p>
像穿过硝烟和血海，只为落到她耳边。</p>
天使听到这个称呼，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。</p>
缝合针停在半空。</p>
只有一秒。</p>
然后，她继续。</p>
针穿过皮肉，拉紧，打结。</p>
动作依旧精准，依旧稳定，像什么都没发生。</p>
她没回头。</p>
只是嘴角却慢慢上扬。</p>
弯出一个浅浅的弧度。</p>
“何时宜。”她轻声说，声音很轻，像怕惊动手术台上的伤员，</p>
“看来你没少杀鬼子。”</p>
血腥味从身后飘过来。</p>
浓烈的。</p>
新鲜的。</p>
还在往下淌的那种。</p>
妇好从外面走进来。</p>
浑身浴血。</p>
黑色的外骨骼装甲，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。</p>
鬼子的血液，在装甲表面缓缓往下淌。</p>
她走到天使身边。</p>
从腰间取出一方手帕。</p>
那手帕叠得整整齐齐，干干净净，和她这一身血污格格不入。</p>
是她专门带的。</p>
干净的。</p>
留给天使的。</p>
她弯下腰。</p>
轻轻抬起手。</p>
手帕覆上天使的额头。</p>
轻轻擦去那些细密的汗珠。</p>
动作很轻。</p>
天使没有躲。</p>
也没有停下手里的缝合。</p>
她只是微微侧了侧头，让妇好擦得更方便一些。</p>
“这里的鬼子已经被我肃清。”妇好的声音也很轻，像夜风，“你安心做手术。”</p>
天使点点头。</p>
那一直绷紧的神经，在听到这句话之后，终于松弛了一点点，</p>
“绣娘和铁砧他们如何？”天使问，手上的缝合继续，“外面战况怎么样？”</p>
“还守得住。”妇好说，“至少能守到边队回来。”</p>
天使没有追问。</p>
她相信妇好的判断。</p>
就像妇好相信她的刀。</p>
这时，妇好收起手帕。</p>
最后看了一眼天使。</p>
看了一眼她专注的侧脸。</p>
看了一眼无影灯下那双手。</p>
然后，她转身。</p>
离开了这间临时手术室。</p>
外面。</p>
楼梯口。</p>
李大江、石柱子、老枪、老赵、拴柱，正守在那里。</p>
他们浑身是伤。</p>
浑身是血。</p>
但他们都还活着。</p>
看见妇好出来，拴柱下意识地挺直了腰。</p>
这个十六岁的孩子，刚才差点死在日本人的刺刀下。</p>
是眼前这个女人救了他。</p>
是她从天而降，扭断了那个鬼子的脖子。</p>
是她把他从刀尖下拉出来。</p>
他看着她。</p>
看着她身上那还在往下淌的血。</p>
看着她那双平静的眼睛。</p>
“首长……”他嗫嚅着开口，不知道该叫什么。</p>
“叫同志。”妇好说，在他旁边坐下。</p>
动作很自然。</p>
像坐在自己家里。</p>
“或者叫姐。”</p>
拴柱愣了一下。</p>
然后，他咧嘴笑。</p>
露出两颗虎牙。</p>
“姐！”</p>
那一声“姐”，叫得很响。</p>
叫得石柱子都笑了。</p>
“这小子，嘴倒挺甜！”</p>
妇好也笑了笑。</p>
她靠着墙。</p>
望向窗外。</p>
这里暂时安静了。</p>
但更远处，罗店北岸的方向，炮火连天，枪声密集。</p>
火光把半边天都映成了暗红色。</p>
像晚霞。</p>
像血。</p>
“姐……”拴柱凑过来，小声问。</p>
他顺着她的目光看去，也看见了那片火光。</p>
“那边……还在打？”</p>
“嗯。”</p>
“咱们能赢吗？”</p>
妇好转过头。</p>
看着这个满脸血污的孩子。</p>
看着他眼睛里那点小心翼翼的期待。</p>
她伸手。</p>
隔着装甲的手套，不太灵活的揉在他乱糟糟的头发上。</p>
“能。”</p>
她只说了这一个字。</p>
但拴柱觉得，比什么都管用。</p>
比什么都踏实。</p>
比什么都暖和。</p>
李大江在旁边坐下。</p>
他靠着一根柱子，大口喘气。</p>
左肋的伤口还在渗血，但他顾不上。</p>
他手里还握着那把虎头大刀。</p>
这把虎头大刀刀刃卷了好几处。</p>
刀身上甚至有一道细细的裂纹。</p>
刀柄上缠着的布条早就散了，露出的木柄被血浸透，滑腻腻的。</p>
但他没松手。</p>
一直握着。</p>
仿佛只要这把刀在，他就不会倒下，胜利就一定会到来。</p>
“首长……不，同志。”他改口，声音沙哑，“你们那个时代……咱们的兵，都穿这个？”</p>
他指了指妇好身上的装甲。</p>
黑色的。</p>
流线型的。</p>
带着幽蓝色的光纹。</p>
“不是。”妇好摇头，“这是特种装备，数量不多。但普通士兵的防护，比这个时代好很多。”</p>
“好多少？”</p>
妇好想了想。</p>
她看着李大江身上那件破烂的单衣。</p>
看着拴柱光着的脚。</p>
看着老赵用破布蒙住的眼，</p>
“你们现在是单衣，草鞋。”她说，“一颗子弹打中就重伤，甚至死。”</p>
本小章还未完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！</p>
她顿了顿。</p>
“我们那个时代，每个士兵都有防弹衣，头盔，通讯设备。”</p>
“防弹衣能挡子弹。头盔能挡弹片。通讯设备能让指挥更快，支援更及时。”</p>
“受伤了，有专业的战场救护。重伤了，有直升机直接送到后方医院。”</p>
李大江沉默了。</p>
他低下头，看着手里的大刀。</p>
刀刃上的血，已经干了。</p>
结成暗红色的痂。</p>
他用手抹了抹。</p>
没抹掉。</p>
“那得花多少钱……”他喃喃。</p>
“花多少都值。”妇好说。</p>
她的声音很平静。</p>
但很坚定。</p>
“人命，比钱值钱。”</p>
李大江抬起头。</p>
看着她。</p>
看着这张被装甲覆盖的、看不出表情的脸。</p>
看着那双从护目镜后面看过来的眼睛。</p>
他张了张嘴。</p>
想说什么。</p>
但最后只是点了点头。</p>
“知道了。”</p>
他低下头，又看着那把刀。</p>
“这时候的中国人……没得选。”他说，声音很轻，“只能用这个。”</p>
“我知道。”妇好说。</p>
她的声音，更轻了。</p>
“所以，我们来了。”</p>
石柱子趴在旁边的门板上。</p>
那是块破门板，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，垫在他身下，让他不至于直接趴在泥地上。</p>
他的双腿从膝盖以下都没了。</p>
断口处缠着破布，还在渗血。</p>
但他的眼睛，还亮得很。</p>
他看着妇好。</p>
看着那身装甲。</p>
看着装甲上还在往下淌的血。</p>
突然问：</p>
“同志，你杀了多少鬼子？”</p>
妇好想了想。</p>
“没数。”</p>
“那……多吗？”</p>
“多。”</p>
石柱子咧嘴笑。</p>
笑得很开心。</p>
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。</p>
“好！多就好！替我们多杀点！”</p>
老赵在旁边摸索着。</p>
他听见石柱子的声音，摸到他的方向，伸手拍了拍他。</p>
“别闹，人家刚打完仗，让人歇会儿。”</p>
石柱子不服气。</p>
“我问一下咋了嘛！”</p>
“你问啥问，你就知道杀鬼子！”</p>
“那你不想杀鬼子？”</p>
老赵愣了一下。</p>
然后，他也咧嘴笑。</p>
“我想！但我憋着！”</p>
两人拌嘴。</p>
像往常一样。</p>
老枪靠在墙角。</p>
他抱着那支已经打光子弹的步枪。</p>
枪管滚烫。</p>
枪托磕裂了。</p>
护木上全是血痕。</p>
但他没松手。</p>
一直抱着。</p>
他也没说话。</p>
只是望着窗外。</p>
望着罗店北岸的方向。</p>
那里，炮火越来越密集。</p>
火光把半边天都映红了。</p>
红的像血。</p>
红的像火。</p>
红的像永远不会熄灭的复仇。</p>
爆炸声一阵接一阵。</p>
闷雷般。</p>
从远处滚滚而来。</p>
他听了一辈子炮火。</p>
听得懂。</p>
那是我们的人在打。</p>
是我们的人在轰鬼子……</p>
</p>
“祝卿安，还坚持得住吗？”</p>
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。</p>
很轻。</p>
但很清晰。</p>
像穿过硝烟和血海，只为落到她耳边。</p>
天使听到这个称呼，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。</p>
缝合针停在半空。</p>
只有一秒。</p>
然后，她继续。</p>
针穿过皮肉，拉紧，打结。</p>
动作依旧精准，依旧稳定，像什么都没发生。</p>
她没回头。</p>
只是嘴角却慢慢上扬。</p>
弯出一个浅浅的弧度。</p>
“何时宜。”她轻声说，声音很轻，像怕惊动手术台上的伤员，</p>
“看来你没少杀鬼子。”</p>
血腥味从身后飘过来。</p>
浓烈的。</p>
新鲜的。</p>
还在往下淌的那种。</p>
妇好从外面走进来。</p>
浑身浴血。</p>
黑色的外骨骼装甲，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。</p>
鬼子的血液，在装甲表面缓缓往下淌。</p>
她走到天使身边。</p>
从腰间取出一方手帕。</p>
那手帕叠得整整齐齐，干干净净，和她这一身血污格格不入。</p>
是她专门带的。</p>
干净的。</p>
留给天使的。</p>
她弯下腰。</p>
轻轻抬起手。</p>
手帕覆上天使的额头。</p>
轻轻擦去那些细密的汗珠。</p>
动作很轻。</p>
天使没有躲。</p>
也没有停下手里的缝合。</p>
她只是微微侧了侧头，让妇好擦得更方便一些。</p>
“这里的鬼子已经被我肃清。”妇好的声音也很轻，像夜风，“你安心做手术。”</p>
天使点点头。</p>
那一直绷紧的神经，在听到这句话之后，终于松弛了一点点，</p>
“绣娘和铁砧他们如何？”天使问，手上的缝合继续，“外面战况怎么样？”</p>
“还守得住。”妇好说，“至少能守到边队回来。”</p>
天使没有追问。</p>
她相信妇好的判断。</p>
就像妇好相信她的刀。</p>
这时，妇好收起手帕。</p>
最后看了一眼天使。</p>
看了一眼她专注的侧脸。</p>
看了一眼无影灯下那双手。</p>
然后，她转身。</p>
离开了这间临时手术室。</p>
外面。</p>
楼梯口。</p>
李大江、石柱子、老枪、老赵、拴柱，正守在那里。</p>
他们浑身是伤。</p>
浑身是血。</p>
但他们都还活着。</p>
看见妇好出来，拴柱下意识地挺直了腰。</p>
这个十六岁的孩子，刚才差点死在日本人的刺刀下。</p>
是眼前这个女人救了他。</p>
是她从天而降，扭断了那个鬼子的脖子。</p>
是她把他从刀尖下拉出来。</p>
他看着她。</p>
看着她身上那还在往下淌的血。</p>
看着她那双平静的眼睛。</p>
“首长……”他嗫嚅着开口，不知道该叫什么。</p>
“叫同志。”妇好说，在他旁边坐下。</p>
动作很自然。</p>
像坐在自己家里。</p>
“或者叫姐。”</p>
拴柱愣了一下。</p>
然后，他咧嘴笑。</p>
露出两颗虎牙。</p>
“姐！”</p>
那一声“姐”，叫得很响。</p>
叫得石柱子都笑了。</p>
“这小子，嘴倒挺甜！”</p>
妇好也笑了笑。</p>
她靠着墙。</p>
望向窗外。</p>
这里暂时安静了。</p>
但更远处，罗店北岸的方向，炮火连天，枪声密集。</p>
火光把半边天都映成了暗红色。</p>
像晚霞。</p>
像血。</p>
“姐……”拴柱凑过来，小声问。</p>
他顺着她的目光看去，也看见了那片火光。</p>
“那边……还在打？”</p>
“嗯。”</p>
“咱们能赢吗？”</p>
妇好转过头。</p>
看着这个满脸血污的孩子。</p>
看着他眼睛里那点小心翼翼的期待。</p>
她伸手。</p>
隔着装甲的手套，不太灵活的揉在他乱糟糟的头发上。</p>
“能。”</p>
她只说了这一个字。</p>
但拴柱觉得，比什么都管用。</p>
比什么都踏实。</p>
比什么都暖和。</p>
李大江在旁边坐下。</p>
他靠着一根柱子，大口喘气。</p>
左肋的伤口还在渗血，但他顾不上。</p>
他手里还握着那把虎头大刀。</p>
这把虎头大刀刀刃卷了好几处。</p>
刀身上甚至有一道细细的裂纹。</p>
刀柄上缠着的布条早就散了，露出的木柄被血浸透，滑腻腻的。</p>
但他没松手。</p>
一直握着。</p>
仿佛只要这把刀在，他就不会倒下，胜利就一定会到来。</p>
“首长……不，同志。”他改口，声音沙哑，“你们那个时代……咱们的兵，都穿这个？”</p>
他指了指妇好身上的装甲。</p>
黑色的。</p>
流线型的。</p>
带着幽蓝色的光纹。</p>
“不是。”妇好摇头，“这是特种装备，数量不多。但普通士兵的防护，比这个时代好很多。”</p>
“好多少？”</p>
妇好想了想。</p>
她看着李大江身上那件破烂的单衣。</p>
看着拴柱光着的脚。</p>
看着老赵用破布蒙住的眼，</p>
“你们现在是单衣，草鞋。”她说，“一颗子弹打中就重伤，甚至死。”</p>
本小章还未完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！</p>
她顿了顿。</p>
“我们那个时代，每个士兵都有防弹衣，头盔，通讯设备。”</p>
“防弹衣能挡子弹。头盔能挡弹片。通讯设备能让指挥更快，支援更及时。”</p>
“受伤了，有专业的战场救护。重伤了，有直升机直接送到后方医院。”</p>
李大江沉默了。</p>
他低下头，看着手里的大刀。</p>
刀刃上的血，已经干了。</p>
结成暗红色的痂。</p>
他用手抹了抹。</p>
没抹掉。</p>
“那得花多少钱……”他喃喃。</p>
“花多少都值。”妇好说。</p>
她的声音很平静。</p>
但很坚定。</p>
“人命，比钱值钱。”</p>
李大江抬起头。</p>
看着她。</p>
看着这张被装甲覆盖的、看不出表情的脸。</p>
看着那双从护目镜后面看过来的眼睛。</p>
他张了张嘴。</p>
想说什么。</p>
但最后只是点了点头。</p>
“知道了。”</p>
他低下头，又看着那把刀。</p>
“这时候的中国人……没得选。”他说，声音很轻，“只能用这个。”</p>
“我知道。”妇好说。</p>
她的声音，更轻了。</p>
“所以，我们来了。”</p>
石柱子趴在旁边的门板上。</p>
那是块破门板，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，垫在他身下，让他不至于直接趴在泥地上。</p>
他的双腿从膝盖以下都没了。</p>
断口处缠着破布，还在渗血。</p>
但他的眼睛，还亮得很。</p>
他看着妇好。</p>
看着那身装甲。</p>
看着装甲上还在往下淌的血。</p>
突然问：</p>
“同志，你杀了多少鬼子？”</p>
妇好想了想。</p>
“没数。”</p>
“那……多吗？”</p>
“多。”</p>
石柱子咧嘴笑。</p>
笑得很开心。</p>
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。</p>
“好！多就好！替我们多杀点！”</p>
老赵在旁边摸索着。</p>
他听见石柱子的声音，摸到他的方向，伸手拍了拍他。</p>
“别闹，人家刚打完仗，让人歇会儿。”</p>
石柱子不服气。</p>
“我问一下咋了嘛！”</p>
“你问啥问，你就知道杀鬼子！”</p>
“那你不想杀鬼子？”</p>
老赵愣了一下。</p>
然后，他也咧嘴笑。</p>
“我想！但我憋着！”</p>
两人拌嘴。</p>
像往常一样。</p>
老枪靠在墙角。</p>
他抱着那支已经打光子弹的步枪。</p>
枪管滚烫。</p>
枪托磕裂了。</p>
护木上全是血痕。</p>
但他没松手。</p>
一直抱着。</p>
他也没说话。</p>
只是望着窗外。</p>
望着罗店北岸的方向。</p>
那里，炮火越来越密集。</p>
火光把半边天都映红了。</p>
红的像血。</p>
红的像火。</p>
红的像永远不会熄灭的复仇。</p>
爆炸声一阵接一阵。</p>
闷雷般。</p>
从远处滚滚而来。</p>
他听了一辈子炮火。</p>
听得懂。</p>
那是我们的人在打。</p>
是我们的人在轰鬼子……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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