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7章 一语成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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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太了解裘骁了。</p>
这个人天生玲珑心窍，算尽人心、步步为营，心思缜密到极致，行事滴水不漏。</p>
这般精于算计、惜命隐忍的人，怎么会简简单单，死于一场半路刺杀、旧疾复发？</p>
荒唐。</p>
可笑。</p>
可塘报是燕都官方送出，经由北燕军方核验、八百里加急传入大雍边关，字字确凿、有据可查。</p>
暗卫传回的密讯亦是一致：公主伤势暴崩，御医束手无策，已然敛容停灵，定于三日后按外邦和亲公主礼制，暂厝燕都护国寺，永世不得归葬大雍故土。</p>
礼法森严，铁律难破。</p>
大雍祖制明文规定：和亲远嫁、殁于外邦的皇室贵女，身系两国邦交，尸身不得归国，恐带异乡煞气、冲撞京城龙脉。</p>
一句话，断绝了所有念想。</p>
若是真的离世，便是客死他乡、孤魂漂泊，连一抔故土都归不得。</p>
“将军……”副将王猛轻步上前，神色焦灼又心疼，语气极尽小心翼翼，“边关防务紧绷，北燕大军近日频频异动，您万万不可失态。军心全系于您一身，您千万保重龙体……”</p>
“备马。”</p>
叶生骤然抬眼，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，像是被戈壁风沙磨砺千遍，粗粝低沉，裹挟着压抑到极致的寒凉。</p>
短短两个字，斩钉截铁，不容置喙。</p>
“即刻，回苍城。”</p>
王猛脸色骤变，急忙躬身劝阻：“将军！万万不可！您身为边关主帅，擅离大营乃是大忌！如今两国局势微妙，战事一触即发，您万万不能离去啊！”</p>
“大营防务，全权交由你代管。”叶生侧身避开他的阻拦，抬手扯下肩头沉重的银甲，冰冷的铁甲落地，发出沉闷的巨响，</p>
“严守防线，不准主动挑衅、不准擅自出战，加倍巡查岗哨，稳住军心即可。”</p>
“我去苍城，见公主与苏小姐。”</p>
他必须去。</p>
他要亲自求证，要亲自听闻始末，要亲眼看看那方冰冷的灵位。</p>
哪怕所有人都言之凿凿，哪怕天下人都认定那人已逝，他也不肯信、不愿信、不敢信。</p>
若是假死，他要等一个真相。</p>
若是真亡……</p>
叶生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攥紧，指节泛白，青筋暴起，眼底掠过一丝毁天灭地的狠戾。</p>
那他便踏平燕都，血债血偿。</p>
日夜兼程，快马疾驰，一路马不停蹄地回到苍城。</p>
踏入苍城城门的那一刻，满城素白映入眼帘。</p>
街巷之间，百姓自发挂起白幡，微风拂过，素帛簌簌飘摇，满目哀戚。</p>
街头巷尾，人人皆叹长乐公主大义殉国，惋惜金枝玉叶、客死异乡。</p>
无人知晓，这场举国哀悼的悲剧背后，是一场赌上性命的惊天布局。</p>
叶生勒紧马缰，骏马人立而起，长嘶一声。</p>
他翻身下马，落地的瞬间头晕目眩，踉跄半步，他单手扶住朱红府门立柱，才勉强站稳。</p>
指尖触到冰凉的木质纹理，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蔓延四肢百骸，冻得他心脏阵阵抽痛。</p>
叶生抬步，一步步踏入府中。</p>
一方素白灵堂赫然入目，白幔垂地，香烛摇曳，青烟袅袅，缭绕不散。</p>
灵案正中，立着一方檀木灵位，字迹工整肃穆，墨色深沉：故大雍长乐公主，讳灵姝，灵位。</p>
对外，天下皆知，殉国的是大雍嫡长公主赵灵姝。</p>
唯有在场三人心知肚明，这方灵位供奉的，是那个化名卧底、以身入局，赌上性命倾覆奸佞的少年。</p>
灵位之前，两道素影静立。</p>
苏莞儿一身素色粗布衣裙，未施粉黛，青丝仅用一根白绳简单束起，往日灵动明媚的眉眼此刻尽数黯淡，红肿的眼眶昭示着彻夜未眠的悲戚。</p>
她蹲在青铜火盆旁，指尖颤抖着一张张递送纸钱，单薄的肩头不住轻轻抽动，隐忍的哭声细碎微弱，被死死压在喉咙深处。</p>
她从小到大和裘骁打闹拌嘴，虽然一副谁也看不上谁的架势，但真到了这个时候，说不心痛谁又相信呢。</p>
她一直以来都有些怪裘骁，怪他心思太深、事事逞强，怪他嘴硬心软、永远不懂自保，怪他总把所有重担、所有血海深仇，都独自扛在肩上，从不肯与人分担半分。</p>
临行燕都之前，她也曾死死拽着他的衣袖，红着眼眶劝他：</p>
“燕都龙潭虎穴，你身子本就孱弱，旧疾缠身，何必以身犯险？苏崇山的恶、北燕权臣的奸，自有朝堂将士去清算，你何必要拿命去赌！”</p>
彼时裘骁只是浅浅笑着，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，语气轻淡却坚定：“岂能置身事外。”</p>
劝了也白劝，他向来如此。</p>
只是没想到，如今一语成谶。</p>
他赌赢了开局，却赌输了自身。</p>
至少在所有人眼中，是这样。</p>
苏莞儿一张一张将金黄纸钱送入火中，赤红的火舌舔舐纸边，将鲜活的元宝纸钱瞬间灼成黑色灰烬。</p>
细碎的纸灰被穿堂风卷起，悠悠扬扬飘向半空，像是无人归处的孤魂，茫然无依。</p>
眼泪终于再也克制不住，顺着苍白的脸颊滚滚坠落，砸在素色裙摆上，晕开点点湿痕。</p>
“你个傻子……”她低声哽咽，声音沙哑破碎，带着极致的愤怒与委屈，爱恨交织，字字泣血，“我早就劝过你，别逞强、别硬撑，你偏偏不听……”</p>
“谁要你当什么英雄，谁要你报什么血海深仇……我只要你好好活着，跟我们吵吵闹闹、岁岁平安不好吗？”</p>
“你最是小气，半块桂花糕都要跟我计较半辈子，如今偌大的金银元宝，我尽数烧给你，你倒是睁眼看看啊……”</p>
她又气又痛，气他固执执拗、自蹈险境，痛他年少孤苦、命途多舛，更痛天人永隔、归期无望。</p>
气到极致，便是无尽的心疼。</p>
灵堂另一侧，长乐公主赵灵姝静立烛火之旁。</p>
她亦是一身纯白素服，凤眸微红，眼底藏着深深的愧疚与哀恸，却始终脊背挺直、身姿端然，维系着皇室长公主的沉稳气度。</p>
这场惊天骗局，因她而起。</p>
和亲本是她的宿命，是她必须奔赴的困局。可裘骁毅然挺身而出，以身替嫁，深入敌营，替她扛下了所有刀光剑影、血雨腥风。</p>
终究是欠下一条命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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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太了解裘骁了。</p>
这个人天生玲珑心窍，算尽人心、步步为营，心思缜密到极致，行事滴水不漏。</p>
这般精于算计、惜命隐忍的人，怎么会简简单单，死于一场半路刺杀、旧疾复发？</p>
荒唐。</p>
可笑。</p>
可塘报是燕都官方送出，经由北燕军方核验、八百里加急传入大雍边关，字字确凿、有据可查。</p>
暗卫传回的密讯亦是一致：公主伤势暴崩，御医束手无策，已然敛容停灵，定于三日后按外邦和亲公主礼制，暂厝燕都护国寺，永世不得归葬大雍故土。</p>
礼法森严，铁律难破。</p>
大雍祖制明文规定：和亲远嫁、殁于外邦的皇室贵女，身系两国邦交，尸身不得归国，恐带异乡煞气、冲撞京城龙脉。</p>
一句话，断绝了所有念想。</p>
若是真的离世，便是客死他乡、孤魂漂泊，连一抔故土都归不得。</p>
“将军……”副将王猛轻步上前，神色焦灼又心疼，语气极尽小心翼翼，“边关防务紧绷，北燕大军近日频频异动，您万万不可失态。军心全系于您一身，您千万保重龙体……”</p>
“备马。”</p>
叶生骤然抬眼，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，像是被戈壁风沙磨砺千遍，粗粝低沉，裹挟着压抑到极致的寒凉。</p>
短短两个字，斩钉截铁，不容置喙。</p>
“即刻，回苍城。”</p>
王猛脸色骤变，急忙躬身劝阻：“将军！万万不可！您身为边关主帅，擅离大营乃是大忌！如今两国局势微妙，战事一触即发，您万万不能离去啊！”</p>
“大营防务，全权交由你代管。”叶生侧身避开他的阻拦，抬手扯下肩头沉重的银甲，冰冷的铁甲落地，发出沉闷的巨响，</p>
“严守防线，不准主动挑衅、不准擅自出战，加倍巡查岗哨，稳住军心即可。”</p>
“我去苍城，见公主与苏小姐。”</p>
他必须去。</p>
他要亲自求证，要亲自听闻始末，要亲眼看看那方冰冷的灵位。</p>
哪怕所有人都言之凿凿，哪怕天下人都认定那人已逝，他也不肯信、不愿信、不敢信。</p>
若是假死，他要等一个真相。</p>
若是真亡……</p>
叶生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攥紧，指节泛白，青筋暴起，眼底掠过一丝毁天灭地的狠戾。</p>
那他便踏平燕都，血债血偿。</p>
日夜兼程，快马疾驰，一路马不停蹄地回到苍城。</p>
踏入苍城城门的那一刻，满城素白映入眼帘。</p>
街巷之间，百姓自发挂起白幡，微风拂过，素帛簌簌飘摇，满目哀戚。</p>
街头巷尾，人人皆叹长乐公主大义殉国，惋惜金枝玉叶、客死异乡。</p>
无人知晓，这场举国哀悼的悲剧背后，是一场赌上性命的惊天布局。</p>
叶生勒紧马缰，骏马人立而起，长嘶一声。</p>
他翻身下马，落地的瞬间头晕目眩，踉跄半步，他单手扶住朱红府门立柱，才勉强站稳。</p>
指尖触到冰凉的木质纹理，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蔓延四肢百骸，冻得他心脏阵阵抽痛。</p>
叶生抬步，一步步踏入府中。</p>
一方素白灵堂赫然入目，白幔垂地，香烛摇曳，青烟袅袅，缭绕不散。</p>
灵案正中，立着一方檀木灵位，字迹工整肃穆，墨色深沉：故大雍长乐公主，讳灵姝，灵位。</p>
对外，天下皆知，殉国的是大雍嫡长公主赵灵姝。</p>
唯有在场三人心知肚明，这方灵位供奉的，是那个化名卧底、以身入局，赌上性命倾覆奸佞的少年。</p>
灵位之前，两道素影静立。</p>
苏莞儿一身素色粗布衣裙，未施粉黛，青丝仅用一根白绳简单束起，往日灵动明媚的眉眼此刻尽数黯淡，红肿的眼眶昭示着彻夜未眠的悲戚。</p>
她蹲在青铜火盆旁，指尖颤抖着一张张递送纸钱，单薄的肩头不住轻轻抽动，隐忍的哭声细碎微弱，被死死压在喉咙深处。</p>
她从小到大和裘骁打闹拌嘴，虽然一副谁也看不上谁的架势，但真到了这个时候，说不心痛谁又相信呢。</p>
她一直以来都有些怪裘骁，怪他心思太深、事事逞强，怪他嘴硬心软、永远不懂自保，怪他总把所有重担、所有血海深仇，都独自扛在肩上，从不肯与人分担半分。</p>
临行燕都之前，她也曾死死拽着他的衣袖，红着眼眶劝他：</p>
“燕都龙潭虎穴，你身子本就孱弱，旧疾缠身，何必以身犯险？苏崇山的恶、北燕权臣的奸，自有朝堂将士去清算，你何必要拿命去赌！”</p>
彼时裘骁只是浅浅笑着，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，语气轻淡却坚定：“岂能置身事外。”</p>
劝了也白劝，他向来如此。</p>
只是没想到，如今一语成谶。</p>
他赌赢了开局，却赌输了自身。</p>
至少在所有人眼中，是这样。</p>
苏莞儿一张一张将金黄纸钱送入火中，赤红的火舌舔舐纸边，将鲜活的元宝纸钱瞬间灼成黑色灰烬。</p>
细碎的纸灰被穿堂风卷起，悠悠扬扬飘向半空，像是无人归处的孤魂，茫然无依。</p>
眼泪终于再也克制不住，顺着苍白的脸颊滚滚坠落，砸在素色裙摆上，晕开点点湿痕。</p>
“你个傻子……”她低声哽咽，声音沙哑破碎，带着极致的愤怒与委屈，爱恨交织，字字泣血，“我早就劝过你，别逞强、别硬撑，你偏偏不听……”</p>
“谁要你当什么英雄，谁要你报什么血海深仇……我只要你好好活着，跟我们吵吵闹闹、岁岁平安不好吗？”</p>
“你最是小气，半块桂花糕都要跟我计较半辈子，如今偌大的金银元宝，我尽数烧给你，你倒是睁眼看看啊……”</p>
她又气又痛，气他固执执拗、自蹈险境，痛他年少孤苦、命途多舛，更痛天人永隔、归期无望。</p>
气到极致，便是无尽的心疼。</p>
灵堂另一侧，长乐公主赵灵姝静立烛火之旁。</p>
她亦是一身纯白素服，凤眸微红，眼底藏着深深的愧疚与哀恸，却始终脊背挺直、身姿端然，维系着皇室长公主的沉稳气度。</p>
这场惊天骗局，因她而起。</p>
和亲本是她的宿命，是她必须奔赴的困局。可裘骁毅然挺身而出，以身替嫁，深入敌营，替她扛下了所有刀光剑影、血雨腥风。</p>
终究是欠下一条命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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