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8章 他死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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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既然安居故土、安然无恙，就一定替他守着后方筹谋布局。</p>
而那个少年，却孤身远赴异乡，深陷绝境，甚至落得一个客死他乡、尸骨难归的结局。</p>
这份恩情，重逾山河，无以为报。</p>
“叶将军。”</p>
长乐公主率先察觉门口的身影，轻声开口，声音带着彻夜未眠的疲惫与哭过的沙哑，却依旧沉稳镇定，压下了所有翻涌的悲戚。</p>
蹲在火盆边的苏莞儿闻声，猛地抬头回头。</p>
看见风尘满身、眼底猩红的叶生，积压多日的情绪瞬间彻底崩塌。</p>
她猛地起身，快步冲至他身前，死死攥住他的衣袖，纤细的指尖用力到几乎嵌进他的皮肉，带着无处宣泄的怒火与悲恸。</p>
“叶生！你终于回来了！”</p>
她眼眶通红，声线颤抖，带着几分歇斯底里的嗔怪，</p>
“你明明最懂他、最护他，你为什么不拦住他？你明明知道他身子撑不住，明明知道燕都步步杀机，你为什么任由他孤身涉险！”</p>
“他现在死了！连尸骨都不能运回故土！一辈子漂泊异乡，连个归处都没有！你满意了吗！”</p>
字字句句，皆是委屈，皆是痛彻心扉。</p>
叶生任由她攥着衣袖，一动不动，周身凛冽的寒气尽数收敛，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寒凉。</p>
他无从辩驳。</p>
他是最懂裘骁的人。</p>
可他也最清楚，裘骁的性子，一旦认定的事，九头牛都拉不回。他的孤勇、他的执念、他的家国大义，从来无人能挡。</p>
他能做的，唯有遥遥相守、全力配合，护他后路无忧。</p>
可到头来，依旧是一场空。</p>
“他……当真没了？”</p>
叶生垂眸，声音轻得像一阵风，带着一丝自我欺骗的卑微。</p>
苏莞儿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，心中又气又酸，眼泪掉得更凶，哽咽着点头：</p>
“暗卫三番五次核查消息，燕都别院全员封口令、护国寺棺椁入殓、北燕王室亲自吊唁，所有证据确凿，千真万确……”</p>
“他真的走了。”</p>
最后四个字，轻飘飘落地，彻底击碎了叶生心底最后一丝侥幸。</p>
他缓步上前，一步步走到灵案之前。</p>
烛火摇曳，映着苍白的灵位，映着他毫无血色的侧脸。他抬手，取过三炷清香，就着摇曳烛火缓缓点燃。</p>
青烟袅袅，缠绕指尖，温热的烟火气息，却暖不透他冰封的心脏。</p>
叶生双手执香，高举过额，对着灵位，深深三叩。</p>
军人最重跪拜，一生跪天地、跪君亲、跪苍生。</p>
这三拜，是他敬裘骁孤勇无畏、以身殉局；是他愧未能护他周全、岁岁无忧；是他许他此生不负、血债必偿。</p>
“裘骁。”</p>
他低声轻唤，只有两人相知的名字，隐没在袅袅青烟里，温柔又沉痛。</p>
“我回来了。”</p>
“你若当真离去，我便倾尽三军、踏平燕都，为你报仇，接你归家。”</p>
“你若暗藏后手、假意蛰伏，我便守好后方、静待风起，陪你走完这盘乱世棋局。”</p>
三拜起身，他将清香稳稳插入香炉，细碎香灰簌簌坠落，无声无息。</p>
苍城的午后，微风和煦，却吹不散庭院深处的哀戚。</p>
三人移步后院海棠庭院。</p>
此处是往日众人相聚闲谈之地，春日海棠盛放，落英缤纷，笑语盈盈，热闹鲜活。可如今繁花依旧，人事全非。</p>
石桌之上，摆放着裘骁生前最爱的桂花糕、温热的杏仁茶，皆是他往日偏爱之物。</p>
火盆置于庭院正中，金黄纸钱堆叠如山，静静等待焚烧寄思。</p>
按照大雍严苛祖制，和亲薨于外邦的公主，不得归葬、不得私祭，朝野上下仅可举行国丧公祭，私人不得擅自祭拜烧纸。</p>
可他们顾不上礼法森严、条条框框。</p>
于他们而言，逝去的不是高高在上的皇室公主，是相伴多年的挚友、是以身殉义的少年、是刻在心尖的执念。</p>
私祭又如何，越礼又何妨。</p>
只要能寄去一丝思念，便足矣。</p>
苏莞儿重新蹲回火盆边，指尖轻柔，一张张将纸钱送入火海。</p>
火舌灼灼，映得她泪眼朦胧。</p>
“你平时那么馋嘴，之前一直管着你，不给你吃，是因为身体不好，”她低声絮语，断断续续，带着哽咽，</p>
“如今也不需要顾及这些了，多给你烧些钱，想吃什么尽管买。”</p>
“燕都苦寒，阴山风寒刺骨，最是磨人。你旧疾缠身，最怕阴冷寒凉，在那边记得好好保暖，按时吃药，别再逞强硬撑。”</p>
“朝堂奸佞、乱世纷争，你不必再管、不必再扛。这辈子太累太苦，下辈子，你就做个寻常人家的少年，无家仇、无国恨，平安喜乐，岁岁无忧就好。”</p>
风卷纸灰，漫天飞舞，黑絮般的灰烬飘过高高的院墙，飘向遥远的燕都方向，似是要跨越千里山河，捎去故人思念。</p>
长乐公主立在海棠树下，素衣临风，手持菩提佛珠，低声默念往生咒。</p>
她眉眼悲悯，心底愧疚翻涌，字字虔诚，只为祈愿那个少年，来生安稳、岁岁无虞。</p>
“是我负你。”她轻声呢喃，无人听闻，“你替我赴死入局，替大雍拨开迷雾，这份大义，我毕生铭记。”</p>
叶生独自立在火盆另一侧，身姿挺拔如松，静静凝视着跳动的火光。</p>
他自始至终，未曾落一滴泪。</p>
沙场铁血男儿，早已习惯隐忍克制，眼泪是最无用的怯懦。</p>
可没人知晓，他胸腔之内，早已是寸寸碎裂、满目疮痍。</p>
他就那样静静站着，目光深邃暗沉，落在漫天飞舞的纸灰之上，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着与裘骁相伴的岁岁年年。</p>
他记得他的笑、他的闹、他的蔫坏、他的温柔；记得他咳疾缠身、夜夜难眠的脆弱；记得他运筹帷幄、算尽人心的聪慧；记得他心怀家国、宁死不屈的傲骨。</p>
他从不信天命，不信鬼神。</p>
可这一刻，他宁愿相信六道轮回、因果有报。</p>
若天道有灵，必护良善，必不负这般孤勇少年。</p>
火盆中的纸钱渐渐燃尽，星火阑珊，余温渐消。</p>
漫天纸灰落定，庭院重归寂静，只剩下淡淡的烟火气息，萦绕不散。</p>
三人收拾好心绪，敛去眼底悲戚，围坐石桌，开始冷静筹谋后续棋局。</p>
悲恸无用，沉溺哀思更是无用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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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既然安居故土、安然无恙，就一定替他守着后方筹谋布局。</p>
而那个少年，却孤身远赴异乡，深陷绝境，甚至落得一个客死他乡、尸骨难归的结局。</p>
这份恩情，重逾山河，无以为报。</p>
“叶将军。”</p>
长乐公主率先察觉门口的身影，轻声开口，声音带着彻夜未眠的疲惫与哭过的沙哑，却依旧沉稳镇定，压下了所有翻涌的悲戚。</p>
蹲在火盆边的苏莞儿闻声，猛地抬头回头。</p>
看见风尘满身、眼底猩红的叶生，积压多日的情绪瞬间彻底崩塌。</p>
她猛地起身，快步冲至他身前，死死攥住他的衣袖，纤细的指尖用力到几乎嵌进他的皮肉，带着无处宣泄的怒火与悲恸。</p>
“叶生！你终于回来了！”</p>
她眼眶通红，声线颤抖，带着几分歇斯底里的嗔怪，</p>
“你明明最懂他、最护他，你为什么不拦住他？你明明知道他身子撑不住，明明知道燕都步步杀机，你为什么任由他孤身涉险！”</p>
“他现在死了！连尸骨都不能运回故土！一辈子漂泊异乡，连个归处都没有！你满意了吗！”</p>
字字句句，皆是委屈，皆是痛彻心扉。</p>
叶生任由她攥着衣袖，一动不动，周身凛冽的寒气尽数收敛，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寒凉。</p>
他无从辩驳。</p>
他是最懂裘骁的人。</p>
可他也最清楚，裘骁的性子，一旦认定的事，九头牛都拉不回。他的孤勇、他的执念、他的家国大义，从来无人能挡。</p>
他能做的，唯有遥遥相守、全力配合，护他后路无忧。</p>
可到头来，依旧是一场空。</p>
“他……当真没了？”</p>
叶生垂眸，声音轻得像一阵风，带着一丝自我欺骗的卑微。</p>
苏莞儿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，心中又气又酸，眼泪掉得更凶，哽咽着点头：</p>
“暗卫三番五次核查消息，燕都别院全员封口令、护国寺棺椁入殓、北燕王室亲自吊唁，所有证据确凿，千真万确……”</p>
“他真的走了。”</p>
最后四个字，轻飘飘落地，彻底击碎了叶生心底最后一丝侥幸。</p>
他缓步上前，一步步走到灵案之前。</p>
烛火摇曳，映着苍白的灵位，映着他毫无血色的侧脸。他抬手，取过三炷清香，就着摇曳烛火缓缓点燃。</p>
青烟袅袅，缠绕指尖，温热的烟火气息，却暖不透他冰封的心脏。</p>
叶生双手执香，高举过额，对着灵位，深深三叩。</p>
军人最重跪拜，一生跪天地、跪君亲、跪苍生。</p>
这三拜，是他敬裘骁孤勇无畏、以身殉局；是他愧未能护他周全、岁岁无忧；是他许他此生不负、血债必偿。</p>
“裘骁。”</p>
他低声轻唤，只有两人相知的名字，隐没在袅袅青烟里，温柔又沉痛。</p>
“我回来了。”</p>
“你若当真离去，我便倾尽三军、踏平燕都，为你报仇，接你归家。”</p>
“你若暗藏后手、假意蛰伏，我便守好后方、静待风起，陪你走完这盘乱世棋局。”</p>
三拜起身，他将清香稳稳插入香炉，细碎香灰簌簌坠落，无声无息。</p>
苍城的午后，微风和煦，却吹不散庭院深处的哀戚。</p>
三人移步后院海棠庭院。</p>
此处是往日众人相聚闲谈之地，春日海棠盛放，落英缤纷，笑语盈盈，热闹鲜活。可如今繁花依旧，人事全非。</p>
石桌之上，摆放着裘骁生前最爱的桂花糕、温热的杏仁茶，皆是他往日偏爱之物。</p>
火盆置于庭院正中，金黄纸钱堆叠如山，静静等待焚烧寄思。</p>
按照大雍严苛祖制，和亲薨于外邦的公主，不得归葬、不得私祭，朝野上下仅可举行国丧公祭，私人不得擅自祭拜烧纸。</p>
可他们顾不上礼法森严、条条框框。</p>
于他们而言，逝去的不是高高在上的皇室公主，是相伴多年的挚友、是以身殉义的少年、是刻在心尖的执念。</p>
私祭又如何，越礼又何妨。</p>
只要能寄去一丝思念，便足矣。</p>
苏莞儿重新蹲回火盆边，指尖轻柔，一张张将纸钱送入火海。</p>
火舌灼灼，映得她泪眼朦胧。</p>
“你平时那么馋嘴，之前一直管着你，不给你吃，是因为身体不好，”她低声絮语，断断续续，带着哽咽，</p>
“如今也不需要顾及这些了，多给你烧些钱，想吃什么尽管买。”</p>
“燕都苦寒，阴山风寒刺骨，最是磨人。你旧疾缠身，最怕阴冷寒凉，在那边记得好好保暖，按时吃药，别再逞强硬撑。”</p>
“朝堂奸佞、乱世纷争，你不必再管、不必再扛。这辈子太累太苦，下辈子，你就做个寻常人家的少年，无家仇、无国恨，平安喜乐，岁岁无忧就好。”</p>
风卷纸灰，漫天飞舞，黑絮般的灰烬飘过高高的院墙，飘向遥远的燕都方向，似是要跨越千里山河，捎去故人思念。</p>
长乐公主立在海棠树下，素衣临风，手持菩提佛珠，低声默念往生咒。</p>
她眉眼悲悯，心底愧疚翻涌，字字虔诚，只为祈愿那个少年，来生安稳、岁岁无虞。</p>
“是我负你。”她轻声呢喃，无人听闻，“你替我赴死入局，替大雍拨开迷雾，这份大义，我毕生铭记。”</p>
叶生独自立在火盆另一侧，身姿挺拔如松，静静凝视着跳动的火光。</p>
他自始至终，未曾落一滴泪。</p>
沙场铁血男儿，早已习惯隐忍克制，眼泪是最无用的怯懦。</p>
可没人知晓，他胸腔之内，早已是寸寸碎裂、满目疮痍。</p>
他就那样静静站着，目光深邃暗沉，落在漫天飞舞的纸灰之上，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着与裘骁相伴的岁岁年年。</p>
他记得他的笑、他的闹、他的蔫坏、他的温柔；记得他咳疾缠身、夜夜难眠的脆弱；记得他运筹帷幄、算尽人心的聪慧；记得他心怀家国、宁死不屈的傲骨。</p>
他从不信天命，不信鬼神。</p>
可这一刻，他宁愿相信六道轮回、因果有报。</p>
若天道有灵，必护良善，必不负这般孤勇少年。</p>
火盆中的纸钱渐渐燃尽，星火阑珊，余温渐消。</p>
漫天纸灰落定，庭院重归寂静，只剩下淡淡的烟火气息，萦绕不散。</p>
三人收拾好心绪，敛去眼底悲戚，围坐石桌，开始冷静筹谋后续棋局。</p>
悲恸无用，沉溺哀思更是无用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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