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1章 后悔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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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人没有回头，声音沙哑而冷淡：“老夫一个将死之人，有什么好看的。回去吧。”</p>
狱丞没接话，退到廊外，远远守着。</p>
莞儿站在牢门外，看着那个背影，忽然觉得陌生。</p>
她有多久没见过父亲了？</p>
她记不清了。好像从她发现那些信的那天起，她就把这个人从心里剜出去了。</p>
可此刻真真切切地看着他穿着囚服、坐在稻草堆上，她还是觉得喉头发堵。</p>
她抬手，示意春桃把食盒放在地上，然后深吸一口气，走进牢房。</p>
牢门在她身后合上，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。</p>
“爹。”她开口，声音平静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，“我来看你最后一眼。”</p>
苏崇山的背影僵了一瞬。</p>
他缓缓转过头来。</p>
莞儿看见他的脸，忽然愣住。</p>
半年不见，他老了很多。眼窝深陷，颧骨突出，鬓角的白发比从前多了不知多少。</p>
可那双眼睛还是她记忆里的样子，深沉、锐利、不怒自威，仿佛这牢房困住的只是一副皮囊，困不住他的魂魄。</p>
他看了她很久，久到牢房里只剩下呼吸声。</p>
然后他开口，声音比方才柔和了些，却依旧没什么起伏：“你不该来。”</p>
“我该来。”莞儿站在原地，没有走近，“有些话，我憋了很多年了。今天不说，往后就没机会了。”</p>
苏崇山没有接话，只是看着她。</p>
“我问你。”莞儿盯着他的眼睛，一字一字道，“你后悔吗？”</p>
“后悔什么？”</p>
“后悔这些年做的一切。”莞儿的声音开始发紧，“害死裘将军，害死我娘……你后悔吗？”</p>
苏崇山看着她，半晌，忽然轻轻笑了一下。</p>
那笑意却让莞儿心底一寒。</p>
“后悔？”他缓缓开口，“我苏崇山活了大半辈子，做过的事，桩桩件件，没有一件是我后悔的。”</p>
“我唯一后悔的，就是棋差一招。”</p>
“差在哪儿？”莞儿的声音忍不住拔高，</p>
“差在你没能把叶将军、把林御史、把那些碍事的人都除掉？差在你没能把北燕的密约捂得更严实些？”</p>
“......还是差在你没想到，你亲闺女会摸进你的书房，把你的信全抄了一遍？”</p>
牢房里静了一瞬。</p>
苏崇山的目光骤然锐利起来，像一柄淬了寒的刀，直直钉在莞儿脸上。</p>
“你果然都知道了。”他语气平淡，听不出喜怒，“也好，省得我费心去猜你这些年到底在干什么。”</p>
“我娘是怎么死的！”莞儿终于绷不住了，声音尖利起来，“她到底是病死的，还是你一碗药一碗药，喂死的！”</p>
“你查都查到了，还来问我做什么？”苏崇山淡淡道，“她病了，病得久了，药石罔效，就这么去了。她是公主，朝廷要追查，总得有个说得过去的死法。”</p>
“……好一个说得过去的死法。”莞儿气得浑身发抖，眼眶通红，却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，</p>
“她是你明媒正娶的夫人，是你女儿的亲娘！你为了灭口，为了不让她发现你和北燕的勾当，连枕边人都下得去手！”</p>
“枕边人？”苏崇山忽然冷笑了一声，“你以为她嫁给我，是心甘情愿的？她是皇家的棋子，嫁进苏府，是为了替她的父皇母后盯着我。她嫁我这么多年，心里可有半分向着我？”</p>
“你胡说！”莞儿几乎要冲上去，“我娘她……”</p>
“她什么？”苏崇山冷冷打断她，“她临终前是不是让你好好活着？是。她疼你。可她疼你，不代表她向着我。”</p>
“莞儿，你醒醒吧。这世上的人，从来没有你想的那么干净。你娘如此，我如此，你……”他顿了顿，目光落在她脸上，声音低下去，“你也一样。”</p>
“你这些年，背着我在外面做的事，你以为我不知道？”</p>
莞儿浑身一僵。</p>
“你帮叶生，帮裘家那小子，帮长乐公主，你以为我不知道？”苏崇山的声音不高，却字字砸在她心上，</p>
“我关过你，可我没断了你跟外头的来往；你要出京，我明明能拦，我没拦。我一次次放过你，不是因为我不知道，是因为，你是我女儿。”</p>
“可你也别把自己当成什么忠义之士。你做的那些事，一半是为了裘骁，一半是为了你娘，你扪心自问，有几分是真的为了什么大雍江山？”</p>
莞儿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来。</p>
她张了张嘴，想反驳，却发现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，一个字都挤不出来。</p>
他说得对。</p>
她帮叶生，帮裘骁，最初就是因为她恨他。恨他害死了她娘，恨他害死了裘将军，恨他让裘骁那么小就没了家。</p>
她从来不是为的什么大义。</p>
她就是一个自私的女儿，一个想替娘讨个公道的女儿。</p>
“……是。”她终于开口，声音哑得不成样子，“我承认，我没那么高尚。可那又如何？”</p>
“你害死了我娘，这是事实。你害死了裘将军，这是事实。你通敌卖国，这也是事实。就算我不高尚，这些事，你总赖不掉吧？”</p>
苏崇山沉默地看着她，没有接话。</p>
“我本来以为，你多少会有一点后悔。”莞儿说着，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，正在一点点冷下去，“哪怕只有一点点，念在我娘陪了你那么多年，念在我是你女儿……”</p>
“可你没有。”</p>
“你到死，都不肯回头看一眼。”</p>
她低下头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，却倔强地不肯落下。</p>
“好。”她说，“那我们就说清楚。从今日起，我苏莞儿与你，恩断义绝。你不再是我爹，我也不再是你的女儿。”</p>
“你欠我娘的，欠裘家的，黄泉路上，自有他们找你算账。”</p>
她说完，转身，大步往外走。</p>
走到牢门口，她又停住，没有回头，只把地上那盒桂花糕往前推了推。</p>
“这盒桂花糕，是我娘最爱吃的。”她的声音已经听不出情绪，“我本来想带给你尝尝。可我想了想，你没资格吃。”</p>
“我把它留在这儿，是让我娘看着，她的女儿活得很好，没有让任何人欺负了去。”</p>
“你好自为之吧。”</p>
顿了一下，苏菀儿深深地吸了口气：“你该后悔的......起码该后悔，杀我娘的时候，没有连我这个后患一起铲除干净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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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人没有回头，声音沙哑而冷淡：“老夫一个将死之人，有什么好看的。回去吧。”</p>
狱丞没接话，退到廊外，远远守着。</p>
莞儿站在牢门外，看着那个背影，忽然觉得陌生。</p>
她有多久没见过父亲了？</p>
她记不清了。好像从她发现那些信的那天起，她就把这个人从心里剜出去了。</p>
可此刻真真切切地看着他穿着囚服、坐在稻草堆上，她还是觉得喉头发堵。</p>
她抬手，示意春桃把食盒放在地上，然后深吸一口气，走进牢房。</p>
牢门在她身后合上，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。</p>
“爹。”她开口，声音平静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，“我来看你最后一眼。”</p>
苏崇山的背影僵了一瞬。</p>
他缓缓转过头来。</p>
莞儿看见他的脸，忽然愣住。</p>
半年不见，他老了很多。眼窝深陷，颧骨突出，鬓角的白发比从前多了不知多少。</p>
可那双眼睛还是她记忆里的样子，深沉、锐利、不怒自威，仿佛这牢房困住的只是一副皮囊，困不住他的魂魄。</p>
他看了她很久，久到牢房里只剩下呼吸声。</p>
然后他开口，声音比方才柔和了些，却依旧没什么起伏：“你不该来。”</p>
“我该来。”莞儿站在原地，没有走近，“有些话，我憋了很多年了。今天不说，往后就没机会了。”</p>
苏崇山没有接话，只是看着她。</p>
“我问你。”莞儿盯着他的眼睛，一字一字道，“你后悔吗？”</p>
“后悔什么？”</p>
“后悔这些年做的一切。”莞儿的声音开始发紧，“害死裘将军，害死我娘……你后悔吗？”</p>
苏崇山看着她，半晌，忽然轻轻笑了一下。</p>
那笑意却让莞儿心底一寒。</p>
“后悔？”他缓缓开口，“我苏崇山活了大半辈子，做过的事，桩桩件件，没有一件是我后悔的。”</p>
“我唯一后悔的，就是棋差一招。”</p>
“差在哪儿？”莞儿的声音忍不住拔高，</p>
“差在你没能把叶将军、把林御史、把那些碍事的人都除掉？差在你没能把北燕的密约捂得更严实些？”</p>
“......还是差在你没想到，你亲闺女会摸进你的书房，把你的信全抄了一遍？”</p>
牢房里静了一瞬。</p>
苏崇山的目光骤然锐利起来，像一柄淬了寒的刀，直直钉在莞儿脸上。</p>
“你果然都知道了。”他语气平淡，听不出喜怒，“也好，省得我费心去猜你这些年到底在干什么。”</p>
“我娘是怎么死的！”莞儿终于绷不住了，声音尖利起来，“她到底是病死的，还是你一碗药一碗药，喂死的！”</p>
“你查都查到了，还来问我做什么？”苏崇山淡淡道，“她病了，病得久了，药石罔效，就这么去了。她是公主，朝廷要追查，总得有个说得过去的死法。”</p>
“……好一个说得过去的死法。”莞儿气得浑身发抖，眼眶通红，却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，</p>
“她是你明媒正娶的夫人，是你女儿的亲娘！你为了灭口，为了不让她发现你和北燕的勾当，连枕边人都下得去手！”</p>
“枕边人？”苏崇山忽然冷笑了一声，“你以为她嫁给我，是心甘情愿的？她是皇家的棋子，嫁进苏府，是为了替她的父皇母后盯着我。她嫁我这么多年，心里可有半分向着我？”</p>
“你胡说！”莞儿几乎要冲上去，“我娘她……”</p>
“她什么？”苏崇山冷冷打断她，“她临终前是不是让你好好活着？是。她疼你。可她疼你，不代表她向着我。”</p>
“莞儿，你醒醒吧。这世上的人，从来没有你想的那么干净。你娘如此，我如此，你……”他顿了顿，目光落在她脸上，声音低下去，“你也一样。”</p>
“你这些年，背着我在外面做的事，你以为我不知道？”</p>
莞儿浑身一僵。</p>
“你帮叶生，帮裘家那小子，帮长乐公主，你以为我不知道？”苏崇山的声音不高，却字字砸在她心上，</p>
“我关过你，可我没断了你跟外头的来往；你要出京，我明明能拦，我没拦。我一次次放过你，不是因为我不知道，是因为，你是我女儿。”</p>
“可你也别把自己当成什么忠义之士。你做的那些事，一半是为了裘骁，一半是为了你娘，你扪心自问，有几分是真的为了什么大雍江山？”</p>
莞儿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来。</p>
她张了张嘴，想反驳，却发现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，一个字都挤不出来。</p>
他说得对。</p>
她帮叶生，帮裘骁，最初就是因为她恨他。恨他害死了她娘，恨他害死了裘将军，恨他让裘骁那么小就没了家。</p>
她从来不是为的什么大义。</p>
她就是一个自私的女儿，一个想替娘讨个公道的女儿。</p>
“……是。”她终于开口，声音哑得不成样子，“我承认，我没那么高尚。可那又如何？”</p>
“你害死了我娘，这是事实。你害死了裘将军，这是事实。你通敌卖国，这也是事实。就算我不高尚，这些事，你总赖不掉吧？”</p>
苏崇山沉默地看着她，没有接话。</p>
“我本来以为，你多少会有一点后悔。”莞儿说着，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，正在一点点冷下去，“哪怕只有一点点，念在我娘陪了你那么多年，念在我是你女儿……”</p>
“可你没有。”</p>
“你到死，都不肯回头看一眼。”</p>
她低下头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，却倔强地不肯落下。</p>
“好。”她说，“那我们就说清楚。从今日起，我苏莞儿与你，恩断义绝。你不再是我爹，我也不再是你的女儿。”</p>
“你欠我娘的，欠裘家的，黄泉路上，自有他们找你算账。”</p>
她说完，转身，大步往外走。</p>
走到牢门口，她又停住，没有回头，只把地上那盒桂花糕往前推了推。</p>
“这盒桂花糕，是我娘最爱吃的。”她的声音已经听不出情绪，“我本来想带给你尝尝。可我想了想，你没资格吃。”</p>
“我把它留在这儿，是让我娘看着，她的女儿活得很好，没有让任何人欺负了去。”</p>
“你好自为之吧。”</p>
顿了一下，苏菀儿深深地吸了口气：“你该后悔的......起码该后悔，杀我娘的时候，没有连我这个后患一起铲除干净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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