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2章 身份困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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牢门在她身后合上，沉重的闷响回荡在牢巷里。</p>
苏崇山坐在原地，一动不动。</p>
很久很久之后，他才缓缓低下头，看向牢门外那盒桂花糕。</p>
他伸出手，指尖颤了颤，终究没有去碰。</p>
他只是想起很多年前，那个小小的姑娘，梳着两个总角，在宫里追着九皇子跑，跑得满头是汗，回过头来冲他笑，奶声奶气地喊：爹！你看我抓到蝴蝶了！</p>
那时候，她还那么小。</p>
他这一生，算计过人，害死过人，踩着累累白骨爬上相位，从没有一刻觉得亏心。</p>
唯独对这个女儿。</p>
他心软过太多次了。</p>
明知道她暗地里帮叶生，帮裘家那小子，他都没舍得动她一根手指头。</p>
关着她，却不忍心断了她跟外头的联系，怕她真的孤零零一个人。</p>
她执意要出京，他明明能把她锁在家里，却还是松了手，由着她去了。</p>
他总想着，她还小，等她长大了，就会明白他的苦衷。</p>
可她没有。</p>
她长大了，长成了他最不愿意看到的样子，明明那么聪明，却偏偏要去讲义气、讲公道，去跟那些注定要输的人站在一起。</p>
如今他知道，自己活不长了，秋后问斩，满门流放，他一个人死就死了，可他的女儿，不能一辈子背着罪臣之女的名头，不能一辈子困在我爹是个奸臣的枷锁里。</p>
他得让她恨他。</p>
恨得干干净净，恨得彻彻底底，她才能走得毫不犹豫，才能往后余生，不必再为了两个字辗转反侧、痛苦挣扎。</p>
这是他能为她做的，最后一件事。</p>
苏崇山缓缓闭上眼睛，靠上冰冷的牢墙。</p>
眼角，一滴浑浊的泪，无声地滑落。</p>
他这辈子，算计了一辈子，赢了一辈子，唯一的败笔，就是在这个女儿身上心软了太多次。</p>
可到了最后，能保全她，让她干干净净地活着，远离他造的这些孽。</p>
也算……没白白心软了这些年。</p>
走出天牢的那一刻，夕阳已经落尽了。</p>
天边只剩最后一抹暗红，像一道将凝未凝的血痕，很快也被暮色吞没。</p>
苏莞儿站在牢门前，被傍晚的风一吹，忽然觉得浑身发冷。</p>
她站了很久，久到春桃忍不住上前，轻轻扯了扯她的袖子：“小姐……小姐您怎么了？”</p>
“没事。”莞儿回过神，扯了扯嘴角，想笑，却没笑出来，“走吧，回府。”</p>
一路上，她都没有说话。</p>
春桃也不敢问。</p>
她只是觉得小姐比来时更安静了，安静得让人害怕。像是一潭死水，连一丝涟漪都没有。</p>
回到叶将军府，叶夫人已经在门口等着了。</p>
看见她回来，叶夫人快步迎上来，握住她的手，先看了看她的脸色，又什么都没问，只柔声道：“饿了吧？锅里煨着汤，先喝一碗暖暖身子。”</p>
“谢谢伯母。”莞儿低下头，声音闷闷的，“我没事。”</p>
叶夫人叹了口气，没再追问，拉着她进了屋。</p>
汤是热的，喝下去，从喉咙暖到胃里。莞儿捧着碗，忽然想，她好像已经很久没好好吃过一顿饭了。</p>
叶老将军坐在一旁，等她喝完汤，才缓缓开口：“见着了？”</p>
“见着了。”莞儿放下碗，声音平静，“该说的话，都说完了。”</p>
“那就好。”老将军点点头，没有再多问。</p>
他看得出，这丫头心里不好受。可有些事，旁人替不了她，只能她自己熬。</p>
夜里，莞儿躺在榻上，睁着眼，看着帐顶，怎么也睡不着。</p>
她以为自己会哭。</p>
可她哭不出来。</p>
这段时间，她好像把这辈子的眼泪都流干了。</p>
在苍城烧纸的时候她哭过，抱着昭昭的时候她哭过，听到裘骁没了的消息时哭过，连在父亲面前，她都差点落下泪来。</p>
可此刻，她躺在叶将军府温暖的被褥里，明明最该哭的时候，却一滴泪都没有了。</p>
眼泪这东西，真是奇怪。</p>
来的时候挡不住，走的时候，连个招呼都不打。</p>
她翻了个身，望着窗外洒进来的月光，心里空落落的。</p>
她想起了娘。娘走的时候，她还不懂什么是生死，只知道从此再也没有人给她做桂花糕了。后来她大了，才慢慢明白，娘是被爹害死的。</p>
她又想起了裘骁。那个嘴硬心软的少年，那个在苍城跟她抢桂花糕、跟她斗嘴、却在生死关头替她挡过刀的少年。</p>
他那么聪明，那么能算计，最后却把自己算计进了燕都，连尸骨都回不来。</p>
还有她的父亲。</p>
那个她恨了这么多年的人。</p>
她以为见了他最后一面，把话说绝了，心里会痛快。可此刻她才知道，恨一个人恨到最后，痛快是假象，剩下的只有空。</p>
她想起他说的那些话，你娘是皇家的棋子你也没那么干净一次次放过你，是因为你是我女儿。</p>
他说得对也好，错也好，都不重要了。</p>
从今往后，她再也不用为了这两个字纠结了。</p>
第二日一早，莞儿去见了叶老将军。</p>
“伯父，我想离开京城。”她开门见山，“回苍城。”</p>
叶老将军沉默了一会儿：“想好了？”</p>
“想好了。”莞儿说，“京城这个地方，我待着……名不正言不顺。我到底是罪臣之女，虽然没被牵连，可留在这里，对叶家、对您，都不好。”</p>
“胡说。”叶老将军皱起眉，“什么罪臣之女。你是你，你爹是你爹。你在这府里住了这么多年，我和叶生她娘早把你当亲闺女看了。”</p>
“我知道。”莞儿鼻子一酸，低下头，</p>
“我知道您和伯母疼我。可正因为如此，我才更不能连累你们。我留在这里，总有人会拿我的身世说事，到时候连累的，是您和伯母，是叶家一门的名声。”</p>
“我娘走得早，我这一辈子，亏欠的人已经够多了。我不想再让你们为了我，被人戳脊梁骨。”</p>
叶老将军看着她，半晌，长长叹了口气。</p>
“罢了。”他说，“你想走，我不拦你。苍城那边，有我……有人照应着，你去了，我也放心。”</p>
“只是记着，不管走到哪儿，这里都是你的家。想回来了，随时回来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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牢门在她身后合上，沉重的闷响回荡在牢巷里。</p>
苏崇山坐在原地，一动不动。</p>
很久很久之后，他才缓缓低下头，看向牢门外那盒桂花糕。</p>
他伸出手，指尖颤了颤，终究没有去碰。</p>
他只是想起很多年前，那个小小的姑娘，梳着两个总角，在宫里追着九皇子跑，跑得满头是汗，回过头来冲他笑，奶声奶气地喊：爹！你看我抓到蝴蝶了！</p>
那时候，她还那么小。</p>
他这一生，算计过人，害死过人，踩着累累白骨爬上相位，从没有一刻觉得亏心。</p>
唯独对这个女儿。</p>
他心软过太多次了。</p>
明知道她暗地里帮叶生，帮裘家那小子，他都没舍得动她一根手指头。</p>
关着她，却不忍心断了她跟外头的联系，怕她真的孤零零一个人。</p>
她执意要出京，他明明能把她锁在家里，却还是松了手，由着她去了。</p>
他总想着，她还小，等她长大了，就会明白他的苦衷。</p>
可她没有。</p>
她长大了，长成了他最不愿意看到的样子，明明那么聪明，却偏偏要去讲义气、讲公道，去跟那些注定要输的人站在一起。</p>
如今他知道，自己活不长了，秋后问斩，满门流放，他一个人死就死了，可他的女儿，不能一辈子背着罪臣之女的名头，不能一辈子困在我爹是个奸臣的枷锁里。</p>
他得让她恨他。</p>
恨得干干净净，恨得彻彻底底，她才能走得毫不犹豫，才能往后余生，不必再为了两个字辗转反侧、痛苦挣扎。</p>
这是他能为她做的，最后一件事。</p>
苏崇山缓缓闭上眼睛，靠上冰冷的牢墙。</p>
眼角，一滴浑浊的泪，无声地滑落。</p>
他这辈子，算计了一辈子，赢了一辈子，唯一的败笔，就是在这个女儿身上心软了太多次。</p>
可到了最后，能保全她，让她干干净净地活着，远离他造的这些孽。</p>
也算……没白白心软了这些年。</p>
走出天牢的那一刻，夕阳已经落尽了。</p>
天边只剩最后一抹暗红，像一道将凝未凝的血痕，很快也被暮色吞没。</p>
苏莞儿站在牢门前，被傍晚的风一吹，忽然觉得浑身发冷。</p>
她站了很久，久到春桃忍不住上前，轻轻扯了扯她的袖子：“小姐……小姐您怎么了？”</p>
“没事。”莞儿回过神，扯了扯嘴角，想笑，却没笑出来，“走吧，回府。”</p>
一路上，她都没有说话。</p>
春桃也不敢问。</p>
她只是觉得小姐比来时更安静了，安静得让人害怕。像是一潭死水，连一丝涟漪都没有。</p>
回到叶将军府，叶夫人已经在门口等着了。</p>
看见她回来，叶夫人快步迎上来，握住她的手，先看了看她的脸色，又什么都没问，只柔声道：“饿了吧？锅里煨着汤，先喝一碗暖暖身子。”</p>
“谢谢伯母。”莞儿低下头，声音闷闷的，“我没事。”</p>
叶夫人叹了口气，没再追问，拉着她进了屋。</p>
汤是热的，喝下去，从喉咙暖到胃里。莞儿捧着碗，忽然想，她好像已经很久没好好吃过一顿饭了。</p>
叶老将军坐在一旁，等她喝完汤，才缓缓开口：“见着了？”</p>
“见着了。”莞儿放下碗，声音平静，“该说的话，都说完了。”</p>
“那就好。”老将军点点头，没有再多问。</p>
他看得出，这丫头心里不好受。可有些事，旁人替不了她，只能她自己熬。</p>
夜里，莞儿躺在榻上，睁着眼，看着帐顶，怎么也睡不着。</p>
她以为自己会哭。</p>
可她哭不出来。</p>
这段时间，她好像把这辈子的眼泪都流干了。</p>
在苍城烧纸的时候她哭过，抱着昭昭的时候她哭过，听到裘骁没了的消息时哭过，连在父亲面前，她都差点落下泪来。</p>
可此刻，她躺在叶将军府温暖的被褥里，明明最该哭的时候，却一滴泪都没有了。</p>
眼泪这东西，真是奇怪。</p>
来的时候挡不住，走的时候，连个招呼都不打。</p>
她翻了个身，望着窗外洒进来的月光，心里空落落的。</p>
她想起了娘。娘走的时候，她还不懂什么是生死，只知道从此再也没有人给她做桂花糕了。后来她大了，才慢慢明白，娘是被爹害死的。</p>
她又想起了裘骁。那个嘴硬心软的少年，那个在苍城跟她抢桂花糕、跟她斗嘴、却在生死关头替她挡过刀的少年。</p>
他那么聪明，那么能算计，最后却把自己算计进了燕都，连尸骨都回不来。</p>
还有她的父亲。</p>
那个她恨了这么多年的人。</p>
她以为见了他最后一面，把话说绝了，心里会痛快。可此刻她才知道，恨一个人恨到最后，痛快是假象，剩下的只有空。</p>
她想起他说的那些话，你娘是皇家的棋子你也没那么干净一次次放过你，是因为你是我女儿。</p>
他说得对也好，错也好，都不重要了。</p>
从今往后，她再也不用为了这两个字纠结了。</p>
第二日一早，莞儿去见了叶老将军。</p>
“伯父，我想离开京城。”她开门见山，“回苍城。”</p>
叶老将军沉默了一会儿：“想好了？”</p>
“想好了。”莞儿说，“京城这个地方，我待着……名不正言不顺。我到底是罪臣之女，虽然没被牵连，可留在这里，对叶家、对您，都不好。”</p>
“胡说。”叶老将军皱起眉，“什么罪臣之女。你是你，你爹是你爹。你在这府里住了这么多年，我和叶生她娘早把你当亲闺女看了。”</p>
“我知道。”莞儿鼻子一酸，低下头，</p>
“我知道您和伯母疼我。可正因为如此，我才更不能连累你们。我留在这里，总有人会拿我的身世说事，到时候连累的，是您和伯母，是叶家一门的名声。”</p>
“我娘走得早，我这一辈子，亏欠的人已经够多了。我不想再让你们为了我，被人戳脊梁骨。”</p>
叶老将军看着她，半晌，长长叹了口气。</p>
“罢了。”他说，“你想走，我不拦你。苍城那边，有我……有人照应着，你去了，我也放心。”</p>
“只是记着，不管走到哪儿，这里都是你的家。想回来了，随时回来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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