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6章 擦肩而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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翌日清晨，天还没大亮，北山的林子里挂着一层薄雾，草叶上的白霜踩上去咯吱作响。</p>
防空洞的大门缓缓拉开，两台青峰电动越野摩托已经停在了空地上，后座捆着备用电池和干粮，车把上挂着头盔。</p>
四个人，全副武装。</p>
江峰一身深色作训服，复合弓斜背在身后，箭壶里插满了猎箭头，那把带消音的191也横挂在身后，伸手就能够着，腰侧还别着一把手枪。小威骑着另一台，背上挎着一支95式，那支江峰送他的手枪揣在怀里，弹弓和一小袋钢珠也没落下。</p>
祁耀、祁阳兄弟俩也收拾得利利索索。当哥哥的祁耀背着复合弓，身上还额外挎了一支95式；祁阳背着自己那张反曲弓，箭囊里的箭支码得整整齐齐。这两个半大小子经过末世这些日子的摔打，无论是弓箭还是枪法，都已经有了几分模样，虽比不上江峰、陈泽宇这种从尸堆里滚出来的老兵，可跑跑腿、侦查侦查、在关键时刻补个弓，已经绰绰有余。</p>
出发前，江峰把四个人叫到跟前，最后定了一遍调子。</p>
“都把耳朵竖起来听好。”他蹲在地上，用刀尖在泥土上划着，“咱们这趟，是去探路的，不是去打仗的。这条路谁都没走过，前头是坑是福，一概不知。装备带得齐，是为了保命，不是为了逞能。”</p>
他抬起头，目光从三个人脸上一一扫过。</p>
“记住三个原则。第一，以看为主，路况、尸群、隐蔽点、货车能不能通行，这些才是咱们要往脑子里装的东西；第二，不管是看见丧尸，还是看见别的活人、别的势力，只要不挡咱们的路、不威胁到咱们，就当没看见，绝不轻易动手；第三，真到了非动手不可的地步，先用弓、用弹弓，悄没声地解决，枪，是留到保命的关键时刻才许响的。都听明白了？”</p>
“明白！”三个人压着嗓子应了一声。</p>
“嗯。”江峰站起身，“上车。”</p>
洞口，江定国和刘慧早早就起来了。</p>
“路上慢点开，眼观六路，耳听八方。”江定国又往车尾包塞进去了布包，里头是两个灌满热水的军用水壶，“那地方几十年的老煤场，犄角旮旯多，别往黑处瞎钻。现在气温低，带着点热水。”</p>
“知道了，爸。”</p>
“吃的在干粮袋里，饼和煮鸡蛋都有，到了饭点就得吃，别一忙起来又糊弄。”刘慧替他理了理衣领，嘴上还在絮叨，“你当大人的，给两个孩子做个榜样。”</p>
“妈，我又不是头一回出门。”江峰哭笑不得。</p>
“你就是八十了，在我这儿也是头一回出门。”刘慧瞪了他一眼。</p>
一旁的林苗苗没说话，只是抱着那台无人机的遥控器，蹲在洞口的空地上，专心致志地调试着信号。螺旋桨轻轻一转，无人机嗡嗡地升空，在晨雾里打了个旋，朝着南方的天际飞了过去，很快变成一个小黑点。</p>
这是她每回江峰出远门都要做的事。无人机的信号范围有限，飞不出太远，屏幕上的画面也时常被山影和林子干扰，可哪怕只能替他们看清前方几里地的路、提前报出一两个游荡的尸群，她都觉得，自己在这个家里、在这支队伍里，是个有用的人，而不是一个只会被人护在身后的累赘。</p>
“江大哥，前方国道暂时没看到大群的丧尸，我会一直盯着屏幕，有情况随时用对讲机喊你们。”她抬起头，认真地说。</p>
“好。”江峰冲她点了点头，“辛苦你了。”</p>
林苗苗抿着嘴笑了笑，又低下头去，屏幕的微光映着她专注的侧脸。</p>
电门轻拧，电机几乎没有声音，两台电摩一前一后滑出空地，载着四个人，一头扎进了深秋的晨雾里，向南疾驰。</p>
与此同时，几十公里外的八马架镇，也是一片清晨的忙碌。</p>
镇政府大院里，三台皮卡车已经发动，排气管突突地冒着白烟。车斗里装得满满当当——好几桶散装白酒用棉被裹着；成条的香烟、一箱箱的罐头、腊肉、粉条、酱油醋，凡是末世里金贵、能拿得出手的东西，牛书记都让人挑好的装了车。</p>
最后一台皮卡的后斗，篷布盖得严严实实。</p>
篷布底下，捆着四个女人。</p>
她们的手脚都被粗麻绳勒着，嘴里塞着破布，身上的衣裳单薄而凌乱，一个个蜷缩在车斗的角落里，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，连哭都不敢哭出声，只有肩膀在晨风里控制不住地发抖。</p>
她们都是前些日子路过八马架、上门求救的幸存者。在如今的八马架镇，牛书记早就立下了不成文的规矩：现阶段已经不缺人了，但凡逃难来的男人，身强力壮的留下干活，管一口饭吃；敢不听话、敢闹事的，拖出去直接崩了，尸体扔到镇外喂丧尸；至于有几分姿色的女人，下场更惨，统统被关起来，成了镇上那些掌权男人的泄欲工具。</p>
牛书记站在车边，背着手看了一眼那台盖着篷布的皮卡，脸上没什么表情。</p>
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。看守所里关着的都是些什么东西？几百号饿了多少年的亡命徒，光凭几句好话、几桶酒，喂不饱他们。得让他们见着真东西、尝着真甜头，他们才肯红着眼睛替自己去咬江峰。这几个女人，既是敲门砖，也是他的诚意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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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牛书记，人都到齐了。”一个亲信小跑过来，低声汇报，“家里留了不少老兄弟，小权他们几个看着没问题，跟您出门的，一共十四个，都是老人，枪也都发下去了。”</p>
牛书记点了点头。</p>
这趟出门，他把手里最能打的几个干将几乎都带了出来，清一色跟着他从末世第一天杀过来的老人，打丧尸不眨眼，真要杀人，也不手软。留守镇子的，是另外几个心腹。跟在身边的这十四个，人人有枪，或是猎枪，或是火药枪，最贴身的几个还揣着正经家伙。</p>
他这么安排，有两层意思。</p>
一来，是去跟韩猛谈合作的，自己这边要是一副叫花子模样，凭什么让人家高看一眼？枪杆子，就是谈判桌上的腰杆子。二来，看守所那是狼窝，几百号杀人犯、抢劫犯，谁知道那位素未谋面的韩爷，是不是个翻脸比翻书还快的主？多带些枪、多带些敢杀人的人，真到了谈崩的那一刻，他手里也得有保命的牌。</p>
“走。”牛书记拉开车门，坐了进去，“路上都警醒着点，到了地方，看我眼色行事。”</p>
三台皮卡先后驶出八马架镇，碾过满地的落叶，一路向西，朝着嘉城市看守所的方向开去。</p>
而此时，江峰一行的两台电摩，正飞驰在通往红旗煤场的国道上。</p>
国道比想象中好走。灾变之后无人养护，路面开裂，缝隙里钻出了枯黄的野草，偶尔有抛锚的车辆横在路边，虽然会影响大车通过，但对电摩完全没问题，大体还算通畅。林苗苗提前把电摩下载好的离线地图派上了用场，哪怕这一路手机没有信号、刷不出实时路况，靠着卫星定位，那个蓝色的小箭头依然在地图上稳稳地移动着，走到了哪儿、距离杨树排三队还有多远，一目了然。</p>
跑出将近十五公里，沿途只遇到零星几只游荡的丧尸，听见电机声，拖着脚踉跄着扑过来，可电摩速度一上来，它们连车尾灯都摸不着。</p>
越往南走，周遭越是死寂。道路两旁的村庄全都空了，院门大开，田地里的庄稼烂在泥里，无人收割，风一吹，哗啦啦地响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荒凉。</p>
江峰发现前方大概1公里左右，国道上横着一辆大巴车，路边好像有一群丧尸的身影晃动，数量……江峰看不太清，大概有十几只，也可能二十只出头，把路面堵住了大半。”</p>
随后抬了抬手，两台电摩缓缓减速，悄无声地停在一处土坡后面。</p>
他趴在坡上拿着望远镜往前那望了望，一辆跑长途的大巴车斜斜地横在国道中央，玻璃碎了大半，车身上满是黑褐色的血痕，十几只丧尸围着大巴游荡，听见一点风吹草动，就僵硬地转动着脖子。路两边，一边是齐腰深的排水沟，一边是长满玉米的田地，想骑车硬绕过去太艰难，苞米地的密度很大，另外排水沟也容易陷在淤泥里。</p>
“绕不过去，得清了。”江峰退回来，压低声音，“小威，你带祁阳从左边田埂摸过去，专打靠西边那几只；祁耀，你跟我走右边。记住，一箭一个，谁也不许给我弄出大动静。”</p>
“收到。”</p>
四个人弃了摩托，弓着腰，借着荒草的掩护，像四头悄无声息的狼，分两路摸了过去。</p>
江峰伏在路基下，复合弓缓缓拉开，弦到满月，手指一松。猎箭头带着一声几乎听不见的破空声，精准地没入了最边上一只丧尸的眼窝，那丧尸连哼都没哼一声，直挺挺地向后倒去。</p>
几乎是同时，左边田埂上，祁阳的反曲弓也响了。这孩子年纪不大，手却稳得很，一箭正中一只丧尸的脖颈，箭头切断了大半截颈椎，那丧尸脑袋一歪，踉跄两步，扑倒在地。祁耀的箭紧随其后，扎进了另一只丧尸张开的嘴里。</p>
小威弹弓拉满，一粒钢珠专往丧尸的太阳穴和眼窝里招呼，啪的一声闷响，就是一只丧尸抱着脑袋栽倒，连叫都叫不出来。</p>
四个人配合得极有默契，你一箭、我一珠，专挑落单的下手，射倒一个就往草丛里缩一下，换个位置再射。那群丧尸浑浑噩噩，只觉得同伴一个接一个地倒下，却根本找不到敌人在哪儿，急得原地打转，嗬嗬声越来越焦躁。</p>
不到2分钟的工夫，路面上横七竖八躺倒了一片，剩下的三四只终于察觉到了不对，张着嘴朝田埂这边扑来，可为时已晚全部都被几个人给灭了。</p>
“漂亮！”祁耀兴奋得满脸通红，压低声音挥了挥拳头。</p>
“别得意。”江峰的声音从头盔里传出来，依旧平静，“这才几只？记住今天这个感觉，能不响枪，就不响枪。赶紧去把箭矢收回来，注意点要有丧尸没死透就补一下”</p>
“收到！”</p>
江峰观察了一下大客车，这东西斜在路上，其他车很难通过了。看来到时候需要来把这个客车给弄走，这算是第一个麻烦点，记录好之后。</p>
几个人继续赶路，又往前跑了一段，前方出现一座跨线桥。国道从桥上过，桥下是一条通往西侧的省道，两条路在这儿立体交叉，各走各的。</p>
这章没有结束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！</p>
江峰的电摩刚冲上桥面，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，桥下的省道上，三台车影正由东向西疾驰，看那高大的车身和车斗，像是三台皮卡，车斗里隐约还坐着人。</p>
他的瞳孔微微一缩，脚下却没有半分犹豫，反而不动声色地把电门又拧深了一分。</p>
电摩悄无声息地加速，转瞬驶过桥面，把那三台皮卡远远甩在了身后的桥下。</p>
后座的小威察觉到车速变快，凑到他耳边，头盔顶着头盔，压着嗓子问：“这几台车什么情况？”</p>
“不用管。”江峰目视前方，声音很平，“不知道是什么来路，也不知道是冲谁去的。咱们不停车、不搭话也别停留，就当没看见。记住我出门前说的，这世道，任何陌生人都不能信。”</p>
“明白。”小威立刻缩了回去，手却不自觉地按在了怀里的枪上。</p>
两台电摩一前一后，像两道无声的影子，继续向南，很快消失在国道尽头的林莽里。</p>
桥下，省道上。</p>
牛书记坐在头车的副驾驶上，正闭目养神，忽然被开车的亲信轻轻碰了一下胳膊。</p>
“牛书记，您看桥上。”</p>
牛书记睁开眼，顺着他示意的方向，透过车窗抬头望去。高高的跨线桥上，两台电动摩托正一掠而过，车上四个人，都戴着头盔，看不清脸，可那两台车的车型、那悄无声息的电机声，他却觉得说不出的眼熟。</p>
他的身体一下子坐直了，趴在车窗上，死死地盯着那两道远去的车影，直到它们消失在桥的另一端。</p>
“停车！”他低喝一声。</p>
三台皮卡先后在路边刹住。牛书记推开车门跳下去，几步奔到桥下空旷处，手搭凉棚，朝着桥南的方向望了许久。桥面上空空荡荡，只剩下满地被车轮卷起的枯叶。</p>
“牛书记，咋了？”亲信们纷纷下车，警惕地端起了枪。</p>
牛书记没有立刻回答，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，脑子里飞快地转着。</p>
那种电摩，他见过。上回江峰的人从八马架地界上过，骑的就是这种几乎没有声音的电动越野摩托，当时他还感慨了好一阵子，说这玩意儿在末世里简直是摸黑赶路、杀人越货的神器。</p>
而这两台车，是往南去的。</p>
眼线的短信猛地在他脑海里炸开，江峰盯上了红旗煤场，要动手，具体日子不详。</p>
“难道……他们今天就动身了？”牛书记的呼吸粗重起来，随即又摇了摇头，“不对，不对。就两台摩托、四个人，能拉回来几块煤？连一车都装不下。这不是去拉煤的，这是去探路的！”</p>
一个让他心口狂跳的念头冒了出来。</p>
骑在摩托上的，会不会就是江峰本人？</p>
他飞快地盘算起来：自己这边，三台皮卡，十几个跟他出生入死的亲信，人人有枪；对方只有两台摩托、四个人，摩托再灵活，那也是肉包铁，只要在这空旷的省道国道上咬住了，皮卡追摩托，未必追不上。真要是在这里把江峰截下来、做掉……</p>
牛书记的眼睛里，寒光一闪而逝。</p>
横山镇那头最大的一块心病、那条最难啃的过江龙就是江峰，此刻或许就在离他不到一里地的地方，毫无防备地把后背露给了他。这要是追上去，十几条枪一齐招呼，说不定，天大的麻烦，今天就能在这荒郊野岭里了结了。</p>
可他伸出去拉车门的手，悬在了半空，迟迟没有落下。</p>
追，还是不追？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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翌日清晨，天还没大亮，北山的林子里挂着一层薄雾，草叶上的白霜踩上去咯吱作响。</p>
防空洞的大门缓缓拉开，两台青峰电动越野摩托已经停在了空地上，后座捆着备用电池和干粮，车把上挂着头盔。</p>
四个人，全副武装。</p>
江峰一身深色作训服，复合弓斜背在身后，箭壶里插满了猎箭头，那把带消音的191也横挂在身后，伸手就能够着，腰侧还别着一把手枪。小威骑着另一台，背上挎着一支95式，那支江峰送他的手枪揣在怀里，弹弓和一小袋钢珠也没落下。</p>
祁耀、祁阳兄弟俩也收拾得利利索索。当哥哥的祁耀背着复合弓，身上还额外挎了一支95式；祁阳背着自己那张反曲弓，箭囊里的箭支码得整整齐齐。这两个半大小子经过末世这些日子的摔打，无论是弓箭还是枪法，都已经有了几分模样，虽比不上江峰、陈泽宇这种从尸堆里滚出来的老兵，可跑跑腿、侦查侦查、在关键时刻补个弓，已经绰绰有余。</p>
出发前，江峰把四个人叫到跟前，最后定了一遍调子。</p>
“都把耳朵竖起来听好。”他蹲在地上，用刀尖在泥土上划着，“咱们这趟，是去探路的，不是去打仗的。这条路谁都没走过，前头是坑是福，一概不知。装备带得齐，是为了保命，不是为了逞能。”</p>
他抬起头，目光从三个人脸上一一扫过。</p>
“记住三个原则。第一，以看为主，路况、尸群、隐蔽点、货车能不能通行，这些才是咱们要往脑子里装的东西；第二，不管是看见丧尸，还是看见别的活人、别的势力，只要不挡咱们的路、不威胁到咱们，就当没看见，绝不轻易动手；第三，真到了非动手不可的地步，先用弓、用弹弓，悄没声地解决，枪，是留到保命的关键时刻才许响的。都听明白了？”</p>
“明白！”三个人压着嗓子应了一声。</p>
“嗯。”江峰站起身，“上车。”</p>
洞口，江定国和刘慧早早就起来了。</p>
“路上慢点开，眼观六路，耳听八方。”江定国又往车尾包塞进去了布包，里头是两个灌满热水的军用水壶，“那地方几十年的老煤场，犄角旮旯多，别往黑处瞎钻。现在气温低，带着点热水。”</p>
“知道了，爸。”</p>
“吃的在干粮袋里，饼和煮鸡蛋都有，到了饭点就得吃，别一忙起来又糊弄。”刘慧替他理了理衣领，嘴上还在絮叨，“你当大人的，给两个孩子做个榜样。”</p>
“妈，我又不是头一回出门。”江峰哭笑不得。</p>
“你就是八十了，在我这儿也是头一回出门。”刘慧瞪了他一眼。</p>
一旁的林苗苗没说话，只是抱着那台无人机的遥控器，蹲在洞口的空地上，专心致志地调试着信号。螺旋桨轻轻一转，无人机嗡嗡地升空，在晨雾里打了个旋，朝着南方的天际飞了过去，很快变成一个小黑点。</p>
这是她每回江峰出远门都要做的事。无人机的信号范围有限，飞不出太远，屏幕上的画面也时常被山影和林子干扰，可哪怕只能替他们看清前方几里地的路、提前报出一两个游荡的尸群，她都觉得，自己在这个家里、在这支队伍里，是个有用的人，而不是一个只会被人护在身后的累赘。</p>
“江大哥，前方国道暂时没看到大群的丧尸，我会一直盯着屏幕，有情况随时用对讲机喊你们。”她抬起头，认真地说。</p>
“好。”江峰冲她点了点头，“辛苦你了。”</p>
林苗苗抿着嘴笑了笑，又低下头去，屏幕的微光映着她专注的侧脸。</p>
电门轻拧，电机几乎没有声音，两台电摩一前一后滑出空地，载着四个人，一头扎进了深秋的晨雾里，向南疾驰。</p>
与此同时，几十公里外的八马架镇，也是一片清晨的忙碌。</p>
镇政府大院里，三台皮卡车已经发动，排气管突突地冒着白烟。车斗里装得满满当当——好几桶散装白酒用棉被裹着；成条的香烟、一箱箱的罐头、腊肉、粉条、酱油醋，凡是末世里金贵、能拿得出手的东西，牛书记都让人挑好的装了车。</p>
最后一台皮卡的后斗，篷布盖得严严实实。</p>
篷布底下，捆着四个女人。</p>
她们的手脚都被粗麻绳勒着，嘴里塞着破布，身上的衣裳单薄而凌乱，一个个蜷缩在车斗的角落里，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，连哭都不敢哭出声，只有肩膀在晨风里控制不住地发抖。</p>
她们都是前些日子路过八马架、上门求救的幸存者。在如今的八马架镇，牛书记早就立下了不成文的规矩：现阶段已经不缺人了，但凡逃难来的男人，身强力壮的留下干活，管一口饭吃；敢不听话、敢闹事的，拖出去直接崩了，尸体扔到镇外喂丧尸；至于有几分姿色的女人，下场更惨，统统被关起来，成了镇上那些掌权男人的泄欲工具。</p>
牛书记站在车边，背着手看了一眼那台盖着篷布的皮卡，脸上没什么表情。</p>
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。看守所里关着的都是些什么东西？几百号饿了多少年的亡命徒，光凭几句好话、几桶酒，喂不饱他们。得让他们见着真东西、尝着真甜头，他们才肯红着眼睛替自己去咬江峰。这几个女人，既是敲门砖，也是他的诚意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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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牛书记，人都到齐了。”一个亲信小跑过来，低声汇报，“家里留了不少老兄弟，小权他们几个看着没问题，跟您出门的，一共十四个，都是老人，枪也都发下去了。”</p>
牛书记点了点头。</p>
这趟出门，他把手里最能打的几个干将几乎都带了出来，清一色跟着他从末世第一天杀过来的老人，打丧尸不眨眼，真要杀人，也不手软。留守镇子的，是另外几个心腹。跟在身边的这十四个，人人有枪，或是猎枪，或是火药枪，最贴身的几个还揣着正经家伙。</p>
他这么安排，有两层意思。</p>
一来，是去跟韩猛谈合作的，自己这边要是一副叫花子模样，凭什么让人家高看一眼？枪杆子，就是谈判桌上的腰杆子。二来，看守所那是狼窝，几百号杀人犯、抢劫犯，谁知道那位素未谋面的韩爷，是不是个翻脸比翻书还快的主？多带些枪、多带些敢杀人的人，真到了谈崩的那一刻，他手里也得有保命的牌。</p>
“走。”牛书记拉开车门，坐了进去，“路上都警醒着点，到了地方，看我眼色行事。”</p>
三台皮卡先后驶出八马架镇，碾过满地的落叶，一路向西，朝着嘉城市看守所的方向开去。</p>
而此时，江峰一行的两台电摩，正飞驰在通往红旗煤场的国道上。</p>
国道比想象中好走。灾变之后无人养护，路面开裂，缝隙里钻出了枯黄的野草，偶尔有抛锚的车辆横在路边，虽然会影响大车通过，但对电摩完全没问题，大体还算通畅。林苗苗提前把电摩下载好的离线地图派上了用场，哪怕这一路手机没有信号、刷不出实时路况，靠着卫星定位，那个蓝色的小箭头依然在地图上稳稳地移动着，走到了哪儿、距离杨树排三队还有多远，一目了然。</p>
跑出将近十五公里，沿途只遇到零星几只游荡的丧尸，听见电机声，拖着脚踉跄着扑过来，可电摩速度一上来，它们连车尾灯都摸不着。</p>
越往南走，周遭越是死寂。道路两旁的村庄全都空了，院门大开，田地里的庄稼烂在泥里，无人收割，风一吹，哗啦啦地响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荒凉。</p>
江峰发现前方大概1公里左右，国道上横着一辆大巴车，路边好像有一群丧尸的身影晃动，数量……江峰看不太清，大概有十几只，也可能二十只出头，把路面堵住了大半。”</p>
随后抬了抬手，两台电摩缓缓减速，悄无声地停在一处土坡后面。</p>
他趴在坡上拿着望远镜往前那望了望，一辆跑长途的大巴车斜斜地横在国道中央，玻璃碎了大半，车身上满是黑褐色的血痕，十几只丧尸围着大巴游荡，听见一点风吹草动，就僵硬地转动着脖子。路两边，一边是齐腰深的排水沟，一边是长满玉米的田地，想骑车硬绕过去太艰难，苞米地的密度很大，另外排水沟也容易陷在淤泥里。</p>
“绕不过去，得清了。”江峰退回来，压低声音，“小威，你带祁阳从左边田埂摸过去，专打靠西边那几只；祁耀，你跟我走右边。记住，一箭一个，谁也不许给我弄出大动静。”</p>
“收到。”</p>
四个人弃了摩托，弓着腰，借着荒草的掩护，像四头悄无声息的狼，分两路摸了过去。</p>
江峰伏在路基下，复合弓缓缓拉开，弦到满月，手指一松。猎箭头带着一声几乎听不见的破空声，精准地没入了最边上一只丧尸的眼窝，那丧尸连哼都没哼一声，直挺挺地向后倒去。</p>
几乎是同时，左边田埂上，祁阳的反曲弓也响了。这孩子年纪不大，手却稳得很，一箭正中一只丧尸的脖颈，箭头切断了大半截颈椎，那丧尸脑袋一歪，踉跄两步，扑倒在地。祁耀的箭紧随其后，扎进了另一只丧尸张开的嘴里。</p>
小威弹弓拉满，一粒钢珠专往丧尸的太阳穴和眼窝里招呼，啪的一声闷响，就是一只丧尸抱着脑袋栽倒，连叫都叫不出来。</p>
四个人配合得极有默契，你一箭、我一珠，专挑落单的下手，射倒一个就往草丛里缩一下，换个位置再射。那群丧尸浑浑噩噩，只觉得同伴一个接一个地倒下，却根本找不到敌人在哪儿，急得原地打转，嗬嗬声越来越焦躁。</p>
不到2分钟的工夫，路面上横七竖八躺倒了一片，剩下的三四只终于察觉到了不对，张着嘴朝田埂这边扑来，可为时已晚全部都被几个人给灭了。</p>
“漂亮！”祁耀兴奋得满脸通红，压低声音挥了挥拳头。</p>
“别得意。”江峰的声音从头盔里传出来，依旧平静，“这才几只？记住今天这个感觉，能不响枪，就不响枪。赶紧去把箭矢收回来，注意点要有丧尸没死透就补一下”</p>
“收到！”</p>
江峰观察了一下大客车，这东西斜在路上，其他车很难通过了。看来到时候需要来把这个客车给弄走，这算是第一个麻烦点，记录好之后。</p>
几个人继续赶路，又往前跑了一段，前方出现一座跨线桥。国道从桥上过，桥下是一条通往西侧的省道，两条路在这儿立体交叉，各走各的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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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峰的电摩刚冲上桥面，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，桥下的省道上，三台车影正由东向西疾驰，看那高大的车身和车斗，像是三台皮卡，车斗里隐约还坐着人。</p>
他的瞳孔微微一缩，脚下却没有半分犹豫，反而不动声色地把电门又拧深了一分。</p>
电摩悄无声息地加速，转瞬驶过桥面，把那三台皮卡远远甩在了身后的桥下。</p>
后座的小威察觉到车速变快，凑到他耳边，头盔顶着头盔，压着嗓子问：“这几台车什么情况？”</p>
“不用管。”江峰目视前方，声音很平，“不知道是什么来路，也不知道是冲谁去的。咱们不停车、不搭话也别停留，就当没看见。记住我出门前说的，这世道，任何陌生人都不能信。”</p>
“明白。”小威立刻缩了回去，手却不自觉地按在了怀里的枪上。</p>
两台电摩一前一后，像两道无声的影子，继续向南，很快消失在国道尽头的林莽里。</p>
桥下，省道上。</p>
牛书记坐在头车的副驾驶上，正闭目养神，忽然被开车的亲信轻轻碰了一下胳膊。</p>
“牛书记，您看桥上。”</p>
牛书记睁开眼，顺着他示意的方向，透过车窗抬头望去。高高的跨线桥上，两台电动摩托正一掠而过，车上四个人，都戴着头盔，看不清脸，可那两台车的车型、那悄无声息的电机声，他却觉得说不出的眼熟。</p>
他的身体一下子坐直了，趴在车窗上，死死地盯着那两道远去的车影，直到它们消失在桥的另一端。</p>
“停车！”他低喝一声。</p>
三台皮卡先后在路边刹住。牛书记推开车门跳下去，几步奔到桥下空旷处，手搭凉棚，朝着桥南的方向望了许久。桥面上空空荡荡，只剩下满地被车轮卷起的枯叶。</p>
“牛书记，咋了？”亲信们纷纷下车，警惕地端起了枪。</p>
牛书记没有立刻回答，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，脑子里飞快地转着。</p>
那种电摩，他见过。上回江峰的人从八马架地界上过，骑的就是这种几乎没有声音的电动越野摩托，当时他还感慨了好一阵子，说这玩意儿在末世里简直是摸黑赶路、杀人越货的神器。</p>
而这两台车，是往南去的。</p>
眼线的短信猛地在他脑海里炸开，江峰盯上了红旗煤场，要动手，具体日子不详。</p>
“难道……他们今天就动身了？”牛书记的呼吸粗重起来，随即又摇了摇头，“不对，不对。就两台摩托、四个人，能拉回来几块煤？连一车都装不下。这不是去拉煤的，这是去探路的！”</p>
一个让他心口狂跳的念头冒了出来。</p>
骑在摩托上的，会不会就是江峰本人？</p>
他飞快地盘算起来：自己这边，三台皮卡，十几个跟他出生入死的亲信，人人有枪；对方只有两台摩托、四个人，摩托再灵活，那也是肉包铁，只要在这空旷的省道国道上咬住了，皮卡追摩托，未必追不上。真要是在这里把江峰截下来、做掉……</p>
牛书记的眼睛里，寒光一闪而逝。</p>
横山镇那头最大的一块心病、那条最难啃的过江龙就是江峰，此刻或许就在离他不到一里地的地方，毫无防备地把后背露给了他。这要是追上去，十几条枪一齐招呼，说不定，天大的麻烦，今天就能在这荒郊野岭里了结了。</p>
可他伸出去拉车门的手，悬在了半空，迟迟没有落下。</p>
追，还是不追？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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