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1章 有请老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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横山镇救助站，镇政府二楼的小会议室里。</p>
墙上挂着一张导航的截图，那是红旗煤场附近的地图，上面国道、排水沟、苞米地、那辆横在路当中的长途大巴，都用炭笔标得清清楚楚。桌上摊着手机，屏幕里循环播放着在钢制架电杆顶上拍回来的视频，一座座散煤山还有院子里、院外的尸群。</p>
会已经开了小半个钟头。</p>
经过江峰的描述，大家对红旗煤场非常认可，无论是煤还是那些液化气罐，都是好东西，可到底应该怎么把它安安稳稳弄回来，却把一屋子人难住了。核心的症结就一个：煤场附近那好几千只丧尸，到底怎么处理。</p>
“先说我的想法。”</p>
于洋往前凑了凑，他这阵子一直带着久发镇那帮俘虏在外头挖沟砍树，干的都是跟力气活、跟尸群打交道的差事，说话最讲究个实在。</p>
“我的意思，能引走，就别硬杀。”他掰着手指头算账，“你们想啊，院外那是好几千只，不是几百只。真要一只只杀，杀到猴年马月去？咱们的人就站在国道上放箭、捅矛，看似非常简单可尸体呢？杀一只倒一只，几千只尸体往道上一堆，车还过不过了？到时候煤没拉着，先得搭进去一帮人搬尸体、清道路，白费工。”</p>
“而且这事儿变数太大。”他摇了摇头，“尸群一多，什么邪乎事都可能出，万一引炸了窝，漫山遍野追过来，咱们那点人够干啥的？”</p>
旁边的李菲点了点头，接过话头：“于洋说得在理。我也倾向于把丧尸都引开。找几台车，弄出大动静，把院外那批主力尸群往远了勾，勾得越远越好，勾到岔道、山沟里去。咱们真正要的是煤场那个院子，等大部队被引走，院里那大几百只，关门打狗，慢慢收拾就是了。速战速决，装完煤就走，不跟它们纠缠。”</p>
“引？说得轻巧。”</p>
一个瓮声瓮气的嗓门响了起来，是刀哥。人往椅背上一靠，满脸不赞同。</p>
“你们去过那地方吗？我是没去过，可江老大去了。”他朝江峰那边努了努嘴，“那一带路窄，两边不是山就是苞米地，道啥走向、哪儿是死胡同、哪儿能绕回来，咱们两眼一抹黑。开车引尸，虽然说车是比丧尸快，可万一一头扎进断头路、扎进沟里呢？车一熄火了呢？”</p>
“再说了。”刀哥敲了敲桌子，“丧尸那耳朵，你们又不是不知道，贼灵。你费老鼻子劲把尸群引出去十几里地，回头咱们车队一进院，发动机一响、再叮当一装煤，那动静小得了？尸群顺着声音呼啦一下又回来了，到时候煤装了一半，人堵在院里，那才叫上天无路入地无门。”</p>
“刀、刀哥这话，我、我认同。”</p>
赵磕巴结结巴巴地开了口，他说得慢，可每个字都认真。</p>
“与、与其提心吊胆，不、不如一步到位。”他看向众人，“江、江老大不是说还用之前的那个集装箱吗？人、人躲箱子里，丧尸够不着咱们。慢、慢是慢点，可、可控啊。清一只少一只，清、清干净了，往后拉煤、再去第二趟，都、都踏实。”</p>
一直没吭声的王铁柱这时也放下了手里的笔记本。说话带着股行伍里练出来的板正。</p>
“我补充几句。”他声音不高，却压得住场子，“引尸这个方案，最大的问题是把主动权交给了丧尸、交给了路况。我们对地形不熟，一次两次能得手，可但凡有一次没引干净、没引到位，留下个几百只的尾巴，运输队就是灭顶之灾。而且路窄，一次性没办法引走太多，丧尸拉着长队伍，慢慢的后面的就不追了。”</p>
“我也认为还是得干，清剿方案慢，可它稳。”王铁柱竖起一根手指，“依托集装箱车当移动堡垒，划定射界，分批诱杀，清出来的地盘就是咱们的，尸体还能边打边往道边拖，不耽误后续通车。打仗，尤其是打这种没退路的仗，我感觉宁可慢一点，也不把后背交给运气。”</p>
一屋子人分成了两派，各说各的理，谁也说服不了谁。</p>
引有引的轻巧，打有打的稳妥。苗老师坐在那儿，扶着眼镜听了半天，两条道他在心里都走了一遍，说实话，都有道理，也都有各自的窟窿。他没有急着拍板，而是转过脸，看向了一直靠在窗边、抱着胳膊没言语的江峰。</p>
“江老大，”苗老师开了口，屋里的争论声立刻低了下去，“两方面的意见你也听见了，都有道理。你拿个总章程吧，你觉得，是引开合适，还是直接打合适？”</p>
所有人的目光，齐刷刷落到了江峰身上。</p>
江峰直起身，拉过一把椅子坐下，目光在众人脸上缓缓扫了一圈。</p>
“我说我的想法。”他开口，屋里彻底静了，“引尸那套，快，是快，可我不托底。刀哥和铁柱说的那些，正是我担心的——地形不熟、尸群能顺着声音回来。咱们这趟出去，是拉煤的，不是跟丧尸赛跑的。车队拉得长、装煤又费时，只要尸群在运输途中折回来一回，前面所有的活儿全白干，还得搭人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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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所以，我的意见就是直接打。”</p>
他顿了顿，话锋却没有半点轻松。</p>
“但直接打，不等于蛮干。我认为这里面还有两个变数，有几个点得先考虑到。”</p>
江峰伸出一根手指。</p>
“头一个，不是丧尸，是人。”他的声音沉了下来，“咱们横山的好手，这次怕是要倾巢而出，在五十公里外的煤场跟几千只丧尸耗着。家里空了你们就没想过——这周围，除了咱们，还有没有别的活人势力？有没有人，一直在暗处盯着咱们？”</p>
屋里一静。</p>
“真有那么一伙人，等咱们跟尸群杀得两败俱伤、子弹箭矢耗得差不多了，他在背后捅一刀，坐收渔利，来舔咱们的包——这种事很有可能出现吧？就像之前久发镇那波人一样”江峰环视众人，“防人之心不可无。这趟出门，家里的岗哨、留守的火力，一样不能松。”</p>
他这话，一半是部署，一半是直觉。</p>
众人听得神色凝重，纷纷点头。</p>
“第二个变数，”江峰伸出第二根手指，“是这批丧尸的成色。”</p>
“普通丧尸，那就是活靶子，集装箱一开，有多少收多少。”他眉头微蹙，“可咱们都见过会进化的，戴头盔的、会抄斧子砍树的、跑得飞快的。煤场那几千只里，到底有多少这种货色？会用武器的占比高不高？有没有更邪乎的？现在谁也说不准。真要是扎堆来上几十只会砸挡板、会爬车的，集装箱那点优势，就要打折扣。”</p>
“所以这事儿急不得。”</p>
江峰站起身，走到墙上那张草图前，手指点在煤场院外的国道上。</p>
“我的章程就四个字：分批蚕食。”</p>
“不贪多，不求一天把几千只全吃光。先用摩托、用少量人手，小股小股地把尸群引过来，引到咱们提前选好的阵地，依托集装箱车，稳稳吃掉一批；吃完了，喘口气、补好箭矢、拖开尸体、确认四周没异动，再去引下一批。”</p>
“一批是一批，节奏攥在咱们自己手里。”他的手指在图上一道一道地划，“打得顺就多吃几批，不对劲就立刻收；风向不对不打，天快黑了不打，后路有疑点不打。这么干，慢是慢点，可弟兄们始终有喘息的工夫，真出了什么突发状况，咱们随时能抽身，不至于被尸群裹进去。”</p>
一席话讲完，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，随即众人脸上的犹疑都散了。</p>
是这个理。引尸是赌一把运气，分批清剿是把一口吞不下的大饼，掰成一口一口能咽下去的小块，稳扎稳打。连原先主张引尸的于洋和李菲，也都信服地点了头。</p>
“江老大。”苗老师已经彻底定了心，“具体怎么打，你排兵布阵就行。人手、家伙事，我们这头全力备齐，到时候你指哪我们打哪。”</p>
江峰点点头，目光又从众人身上扫了一圈。</p>
“那就先动起来。”他开始一桩桩交代，“箭矢，多备，越多越好，让制箭的那几拨人这两天加班赶；铁矛也一样，这回照数再添，削尖、磨利、麻绳护手，一根都不能凑合。集装箱车上的圆孔、挡板、铰链，全部检修一遍，不结实的当场加固。”</p>
“至于人手——”他特意加重了语气，“你们几个组长自己挑，可给我记住一条：只要好手，要那种见了尸群不慌、听号令、手上有准头的。谁也别塞关系户、别带拖后腿的，出去那是拼命，不是带新人练胆。一个怂货乱了阵脚，能连累一车人。”</p>
“放心吧江老大。”苗老师应得干脆，“咱们战斗小组这些人，也算是尸山尸海里滚出来的，平时清剿、巡逻也没断了练，上回上万尸群攻镇子那一场硬仗下来，不管是胆子、手艺还是心气，都上了一个大台阶，这个不用你操心。”</p>
他想了想，试探着问：“我初步盘了盘，连三个战斗组的骨干、再加上弓箭手、后勤和开车的，凑五十个人，你看够不够？”</p>
“五十个？”江峰眉头动了动，没有马上应。</p>
他在心里盘算：五十个人，拉出去确实够用，清尸、装车、警戒都能转得开；可人一走就是五十个，横山本镇加上防空洞、东西两个岗哨、还要看押俘虏，家底立刻就空了一块。这阵子他越来越笃信“好虎架不住群狼”，家里这摊子，才是根。</p>
“多了点。”江峰缓缓道，“人少了压不住尸群，这我明白；可一下抽走五十个好手，家里就虚了。到底去多少，先不定死，等车辆、集装箱装载、分几批打、家里留多少防守，这些数都算明白了，再综合考量。”</p>
“成，就按你说的办，我们先备着，人数回头再核。”苗老师痛快应下。</p>
又交代了几桩柴油、车辆、干粮的杂事，会才算散。便把具体筹备丢给苗老师等人，自己先骑上青峰，回了北山防空洞。</p>
到家时，天已经擦黑。</p>
刘慧正在锅台边忙活，炖菜的香味顺着甬道飘出来，暖烘烘的。</p>
江峰胡乱扒了两口饭，等家里人都在跟前了，才把今天在镇上定下的章程，一五一十跟江定国说了。包括路上的路障，煤堆，以及分批蚕食的打法，一桩桩讲完，末了，他话锋一转，声音低了些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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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爸，明面上的打法，就这些。”他看着江定国，“可我心里，还留了一手暗棋。我想……请陈叔跟我走一趟。”</p>
江定国夹菜的筷子顿了一下。</p>
“你的意思是？”</p>
“煤场那几千只尸要是一点点的杀，变数太多了。”江峰慢慢说道，“集装箱再稳，也是死物，万一进化丧尸扎堆、万一尸群炸了窝，总得有个能在尸群里头活动、又不被攻击的人兜底。陈叔那本事，您比我清楚。他往尸群里一钻，丧尸拿他当同类，而且它能指挥低级丧尸，要是能够下个命令，让那些丧尸直接走，岂不是省去了很多麻烦事。”</p>
江定国沉默了一会儿，没有立刻答。</p>
这段时间，江定国带着祁耀、祁阳巡山，绕路总要往老陈那林中小屋去坐一坐。老陈如今半人半尸，不用怎么吃东西，可他心里头那点人气没灭，孤独得很。每次江定国去，他都高兴，哪怕就是坐在门口晒着太阳唠半天嗑、听老伙计讲讲镇上的闲事、听听两个半大小子的弓练得怎么样，他那双通红的眼睛里，都能透出点亮来。</p>
对老陈而言，那间小屋里最难熬的，从来不是饿，是没人说话。</p>
“明天去跟老陈说一声，不知道他能不能去啊？要是不去的话，咱们也不能勉强人家。”江定国说道</p>
“我懂。”江峰点头，“所以这事儿，咱们不勉强。去不去，全凭陈叔自己点头。他要是不愿意，我绝不开这个口；他要是愿意去，咱就保他周全，他的身份，除了咱们自家人，谁也别想知道。”</p>
江定国盯着儿子看了半晌，点了点头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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横山镇救助站，镇政府二楼的小会议室里。</p>
墙上挂着一张导航的截图，那是红旗煤场附近的地图，上面国道、排水沟、苞米地、那辆横在路当中的长途大巴，都用炭笔标得清清楚楚。桌上摊着手机，屏幕里循环播放着在钢制架电杆顶上拍回来的视频，一座座散煤山还有院子里、院外的尸群。</p>
会已经开了小半个钟头。</p>
经过江峰的描述，大家对红旗煤场非常认可，无论是煤还是那些液化气罐，都是好东西，可到底应该怎么把它安安稳稳弄回来，却把一屋子人难住了。核心的症结就一个：煤场附近那好几千只丧尸，到底怎么处理。</p>
“先说我的想法。”</p>
于洋往前凑了凑，他这阵子一直带着久发镇那帮俘虏在外头挖沟砍树，干的都是跟力气活、跟尸群打交道的差事，说话最讲究个实在。</p>
“我的意思，能引走，就别硬杀。”他掰着手指头算账，“你们想啊，院外那是好几千只，不是几百只。真要一只只杀，杀到猴年马月去？咱们的人就站在国道上放箭、捅矛，看似非常简单可尸体呢？杀一只倒一只，几千只尸体往道上一堆，车还过不过了？到时候煤没拉着，先得搭进去一帮人搬尸体、清道路，白费工。”</p>
“而且这事儿变数太大。”他摇了摇头，“尸群一多，什么邪乎事都可能出，万一引炸了窝，漫山遍野追过来，咱们那点人够干啥的？”</p>
旁边的李菲点了点头，接过话头：“于洋说得在理。我也倾向于把丧尸都引开。找几台车，弄出大动静，把院外那批主力尸群往远了勾，勾得越远越好，勾到岔道、山沟里去。咱们真正要的是煤场那个院子，等大部队被引走，院里那大几百只，关门打狗，慢慢收拾就是了。速战速决，装完煤就走，不跟它们纠缠。”</p>
“引？说得轻巧。”</p>
一个瓮声瓮气的嗓门响了起来，是刀哥。人往椅背上一靠，满脸不赞同。</p>
“你们去过那地方吗？我是没去过，可江老大去了。”他朝江峰那边努了努嘴，“那一带路窄，两边不是山就是苞米地，道啥走向、哪儿是死胡同、哪儿能绕回来，咱们两眼一抹黑。开车引尸，虽然说车是比丧尸快，可万一一头扎进断头路、扎进沟里呢？车一熄火了呢？”</p>
“再说了。”刀哥敲了敲桌子，“丧尸那耳朵，你们又不是不知道，贼灵。你费老鼻子劲把尸群引出去十几里地，回头咱们车队一进院，发动机一响、再叮当一装煤，那动静小得了？尸群顺着声音呼啦一下又回来了，到时候煤装了一半，人堵在院里，那才叫上天无路入地无门。”</p>
“刀、刀哥这话，我、我认同。”</p>
赵磕巴结结巴巴地开了口，他说得慢，可每个字都认真。</p>
“与、与其提心吊胆，不、不如一步到位。”他看向众人，“江、江老大不是说还用之前的那个集装箱吗？人、人躲箱子里，丧尸够不着咱们。慢、慢是慢点，可、可控啊。清一只少一只，清、清干净了，往后拉煤、再去第二趟，都、都踏实。”</p>
一直没吭声的王铁柱这时也放下了手里的笔记本。说话带着股行伍里练出来的板正。</p>
“我补充几句。”他声音不高，却压得住场子，“引尸这个方案，最大的问题是把主动权交给了丧尸、交给了路况。我们对地形不熟，一次两次能得手，可但凡有一次没引干净、没引到位，留下个几百只的尾巴，运输队就是灭顶之灾。而且路窄，一次性没办法引走太多，丧尸拉着长队伍，慢慢的后面的就不追了。”</p>
“我也认为还是得干，清剿方案慢，可它稳。”王铁柱竖起一根手指，“依托集装箱车当移动堡垒，划定射界，分批诱杀，清出来的地盘就是咱们的，尸体还能边打边往道边拖，不耽误后续通车。打仗，尤其是打这种没退路的仗，我感觉宁可慢一点，也不把后背交给运气。”</p>
一屋子人分成了两派，各说各的理，谁也说服不了谁。</p>
引有引的轻巧，打有打的稳妥。苗老师坐在那儿，扶着眼镜听了半天，两条道他在心里都走了一遍，说实话，都有道理，也都有各自的窟窿。他没有急着拍板，而是转过脸，看向了一直靠在窗边、抱着胳膊没言语的江峰。</p>
“江老大，”苗老师开了口，屋里的争论声立刻低了下去，“两方面的意见你也听见了，都有道理。你拿个总章程吧，你觉得，是引开合适，还是直接打合适？”</p>
所有人的目光，齐刷刷落到了江峰身上。</p>
江峰直起身，拉过一把椅子坐下，目光在众人脸上缓缓扫了一圈。</p>
“我说我的想法。”他开口，屋里彻底静了，“引尸那套，快，是快，可我不托底。刀哥和铁柱说的那些，正是我担心的——地形不熟、尸群能顺着声音回来。咱们这趟出去，是拉煤的，不是跟丧尸赛跑的。车队拉得长、装煤又费时，只要尸群在运输途中折回来一回，前面所有的活儿全白干，还得搭人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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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所以，我的意见就是直接打。”</p>
他顿了顿，话锋却没有半点轻松。</p>
“但直接打，不等于蛮干。我认为这里面还有两个变数，有几个点得先考虑到。”</p>
江峰伸出一根手指。</p>
“头一个，不是丧尸，是人。”他的声音沉了下来，“咱们横山的好手，这次怕是要倾巢而出，在五十公里外的煤场跟几千只丧尸耗着。家里空了你们就没想过——这周围，除了咱们，还有没有别的活人势力？有没有人，一直在暗处盯着咱们？”</p>
屋里一静。</p>
“真有那么一伙人，等咱们跟尸群杀得两败俱伤、子弹箭矢耗得差不多了，他在背后捅一刀，坐收渔利，来舔咱们的包——这种事很有可能出现吧？就像之前久发镇那波人一样”江峰环视众人，“防人之心不可无。这趟出门，家里的岗哨、留守的火力，一样不能松。”</p>
他这话，一半是部署，一半是直觉。</p>
众人听得神色凝重，纷纷点头。</p>
“第二个变数，”江峰伸出第二根手指，“是这批丧尸的成色。”</p>
“普通丧尸，那就是活靶子，集装箱一开，有多少收多少。”他眉头微蹙，“可咱们都见过会进化的，戴头盔的、会抄斧子砍树的、跑得飞快的。煤场那几千只里，到底有多少这种货色？会用武器的占比高不高？有没有更邪乎的？现在谁也说不准。真要是扎堆来上几十只会砸挡板、会爬车的，集装箱那点优势，就要打折扣。”</p>
“所以这事儿急不得。”</p>
江峰站起身，走到墙上那张草图前，手指点在煤场院外的国道上。</p>
“我的章程就四个字：分批蚕食。”</p>
“不贪多，不求一天把几千只全吃光。先用摩托、用少量人手，小股小股地把尸群引过来，引到咱们提前选好的阵地，依托集装箱车，稳稳吃掉一批；吃完了，喘口气、补好箭矢、拖开尸体、确认四周没异动，再去引下一批。”</p>
“一批是一批，节奏攥在咱们自己手里。”他的手指在图上一道一道地划，“打得顺就多吃几批，不对劲就立刻收；风向不对不打，天快黑了不打，后路有疑点不打。这么干，慢是慢点，可弟兄们始终有喘息的工夫，真出了什么突发状况，咱们随时能抽身，不至于被尸群裹进去。”</p>
一席话讲完，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，随即众人脸上的犹疑都散了。</p>
是这个理。引尸是赌一把运气，分批清剿是把一口吞不下的大饼，掰成一口一口能咽下去的小块，稳扎稳打。连原先主张引尸的于洋和李菲，也都信服地点了头。</p>
“江老大。”苗老师已经彻底定了心，“具体怎么打，你排兵布阵就行。人手、家伙事，我们这头全力备齐，到时候你指哪我们打哪。”</p>
江峰点点头，目光又从众人身上扫了一圈。</p>
“那就先动起来。”他开始一桩桩交代，“箭矢，多备，越多越好，让制箭的那几拨人这两天加班赶；铁矛也一样，这回照数再添，削尖、磨利、麻绳护手，一根都不能凑合。集装箱车上的圆孔、挡板、铰链，全部检修一遍，不结实的当场加固。”</p>
“至于人手——”他特意加重了语气，“你们几个组长自己挑，可给我记住一条：只要好手，要那种见了尸群不慌、听号令、手上有准头的。谁也别塞关系户、别带拖后腿的，出去那是拼命，不是带新人练胆。一个怂货乱了阵脚，能连累一车人。”</p>
“放心吧江老大。”苗老师应得干脆，“咱们战斗小组这些人，也算是尸山尸海里滚出来的，平时清剿、巡逻也没断了练，上回上万尸群攻镇子那一场硬仗下来，不管是胆子、手艺还是心气，都上了一个大台阶，这个不用你操心。”</p>
他想了想，试探着问：“我初步盘了盘，连三个战斗组的骨干、再加上弓箭手、后勤和开车的，凑五十个人，你看够不够？”</p>
“五十个？”江峰眉头动了动，没有马上应。</p>
他在心里盘算：五十个人，拉出去确实够用，清尸、装车、警戒都能转得开；可人一走就是五十个，横山本镇加上防空洞、东西两个岗哨、还要看押俘虏，家底立刻就空了一块。这阵子他越来越笃信“好虎架不住群狼”，家里这摊子，才是根。</p>
“多了点。”江峰缓缓道，“人少了压不住尸群，这我明白；可一下抽走五十个好手，家里就虚了。到底去多少，先不定死，等车辆、集装箱装载、分几批打、家里留多少防守，这些数都算明白了，再综合考量。”</p>
“成，就按你说的办，我们先备着，人数回头再核。”苗老师痛快应下。</p>
又交代了几桩柴油、车辆、干粮的杂事，会才算散。便把具体筹备丢给苗老师等人，自己先骑上青峰，回了北山防空洞。</p>
到家时，天已经擦黑。</p>
刘慧正在锅台边忙活，炖菜的香味顺着甬道飘出来，暖烘烘的。</p>
江峰胡乱扒了两口饭，等家里人都在跟前了，才把今天在镇上定下的章程，一五一十跟江定国说了。包括路上的路障，煤堆，以及分批蚕食的打法，一桩桩讲完，末了，他话锋一转，声音低了些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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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爸，明面上的打法，就这些。”他看着江定国，“可我心里，还留了一手暗棋。我想……请陈叔跟我走一趟。”</p>
江定国夹菜的筷子顿了一下。</p>
“你的意思是？”</p>
“煤场那几千只尸要是一点点的杀，变数太多了。”江峰慢慢说道，“集装箱再稳，也是死物，万一进化丧尸扎堆、万一尸群炸了窝，总得有个能在尸群里头活动、又不被攻击的人兜底。陈叔那本事，您比我清楚。他往尸群里一钻，丧尸拿他当同类，而且它能指挥低级丧尸，要是能够下个命令，让那些丧尸直接走，岂不是省去了很多麻烦事。”</p>
江定国沉默了一会儿，没有立刻答。</p>
这段时间，江定国带着祁耀、祁阳巡山，绕路总要往老陈那林中小屋去坐一坐。老陈如今半人半尸，不用怎么吃东西，可他心里头那点人气没灭，孤独得很。每次江定国去，他都高兴，哪怕就是坐在门口晒着太阳唠半天嗑、听老伙计讲讲镇上的闲事、听听两个半大小子的弓练得怎么样，他那双通红的眼睛里，都能透出点亮来。</p>
对老陈而言，那间小屋里最难熬的，从来不是饿，是没人说话。</p>
“明天去跟老陈说一声，不知道他能不能去啊？要是不去的话，咱们也不能勉强人家。”江定国说道</p>
“我懂。”江峰点头，“所以这事儿，咱们不勉强。去不去，全凭陈叔自己点头。他要是不愿意，我绝不开这个口；他要是愿意去，咱就保他周全，他的身份，除了咱们自家人，谁也别想知道。”</p>
江定国盯着儿子看了半晌，点了点头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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