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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日天还没亮，王掌柜派人来接师徒的驴车已经停在了后山坡口，车夫坐在车辕上等着。</p>
林远扶着窑门走出门去，后脑还是跳跳的疼。老道士扶着他，慢慢地向驴车走去。车夫见状，赶忙上前搀扶，老道士回院内取了药箱，一同上了车。</p>
驴车路过老李家门口，小娃和老李一同站在院外。林远让车夫停下，坐在车上笑着跟小娃打招呼。</p>
“城里有糖葫芦卖吗？”</p>
还没等林远答话，老李便低下头跟儿子说：“有也不买。”</p>
“俺只是问问，又没说要买。”</p>
“问也不行。”</p>
林远招呼小娃到车前，摸了摸他的小脑袋。</p>
“你在家乖乖的，等哥哥从城里回来给你带。”</p>
“俺爹不让俺吃，问也不行。”</p>
“又没让你爹买，回去等着吧。”</p>
林远从车帘缝里看着他，直到车夫扬鞭，车轮轧过一块冻土，孩子追了两步又被他爹拽了回去。</p>
车下了坡，河面还结着薄冰。几个挑柴人迎面走了过来，车轮占了路，他们只能挤到泥边，脚陷在泥里，也没作声。</p>
到了城外，葭州的城门刚开。</p>
守门的认得回春堂的车夫，掀帘看见陈老道，问了一声便放了行。林远还在想，若是自己独自走到这里，得拿什么给人看，车已经进了城。</p>
街道沿山坡往上，两边铺子才卸门板，挑水的、送柴的挤在一起。车夫在巷口停下，叫来回春堂的伙计接人。林远下车时踩不稳，半个身子挂在伙计肩上，进了后院便坐着不想动了。</p>
王掌柜来摸了摸他的手，嫌凉，叫伙计把早饭端到屋里。陈老道替他换药布，问昨晚睡没睡好，他只说车上颠得头疼。</p>
“那就歇着。井等下午再看。”</p>
王掌柜倒没催，把盛粥的碗往他手边推了推，出去照应生意。</p>
林远吃过饭，睡到近午才醒。老道正在前铺看病，他扶着墙到院里，叫伙计摇了两回辘轳。木轴新换过，架脚却松，一使劲，井绳就往一边挤。他让车夫帮着把架子扶正，垫牢架脚，添上一根斜撑。斧子、锤子都由别人拿，他在井旁坐着说，前后不到半个时辰。</p>
伙计打了几桶水，喊王掌柜来看。掌柜也试过，把说好的四十文交给林远。</p>
他拿钱回来，老道正在给一个老妇人敷脚。</p>
“师父，粮还买不买？”</p>
“买。先跟掌柜称出来，别等临走又不够。”</p>
王掌柜替他们留了粮。林远又问起种子，想趁这趟一并买回去，掌柜便让他等老道忙完，再照后山的地数挑。</p>
午后，赵家的管事来抓药，刚进门便问上回的药还有没有。</p>
伙计找出方子，他又改口：“先别包了。吃了这些天，也没见好。”</p>
王掌柜放下药秤：“还是你家小少爷？”</p>
“昨晚起了五回。他娘守到天亮，今日又要换先生。老爷叫我来问问，你可还认得旁人。”</p>
王掌柜指了指柜旁的陈老道。</p>
“白云观的陈道长在这里。你请他看看。”</p>
管事赶紧上前，老道却先将他拦住，问孩子病了多久，泻的是什么样，有没有发热、便血。听到前后拖了两个月，他把手里尚未收好的药包交给伙计。</p>
“先去看看，方子拿着。”</p>
赵家来时有车。林远提起药箱，老道看了他一眼，让车夫接过去，叫他上车坐好。</p>
赵宅在城东，进门便有人催。卧房里关得严实，一个妇人坐在床边，怀里抱着孩子。孩子约莫八九岁，见他们进来，将脸转向里头，手仍按在肚子上。</p>
陈老道挨床坐下。妇人将孩子手腕递出来，先说昨日的药吃了反倒泻得多，问能不能换一服止住。</p>
老道没有马上应，诊完脉，又问了吃食和大便。妇人说起这两个月用过的药，说到一半记混了，叫仆妇来补。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，后来的赵员外听得不耐烦。</p>
“药都在外头，叫先生自己看。”</p>
桌上搁着几包药，旧方摞在一起。陈老道逐张看过，问上一位先生是哪日来的。</p>
“前日。”赵员外说，“昨日来过一趟，说再吃两服。孩子都泻成这样了，还等？”</p>
“前头这张呢？”</p>
“上月。”</p>
老道又拣出一张：“这上面的药，眼下还吃着？”</p>
妇人说偶尔给一点。孩子肚子疼得厉害，吃过能缓一缓，就没舍得扔。</p>
陈老道将那张放到一边，叫她把近两日喂过的东西从头说清。赵员外在旁坐下，起初还插话，问到后来，连他也听不明白究竟吃过几样。</p>
林远替师父摊开方子，字认不全，帮不上什么忙。床上的孩子却一直往门外看，见小厮进来，伸手讨水。</p>
仆妇把碗送到孩子嘴边，林远问这水烧过没有。她说是刚从井里打来的，少爷只肯喝这个。孩子母亲听见，便向老道解释，先前也给他喝过熟水，嫌壶里有味，一口也咽不下，闹起来连药都不肯吃。</p>
老道让仆妇先把碗拿开，另找壶烧水。孩子伸手去够，母亲只好抱住他，哄着说一会儿就有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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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远随小厮去了后院。井边几个仆妇正在洗菜，排水的沟塌了，脏水顺着低处漫到井台。小厮从泥里提起木桶便要往下放，林远拦住他，叫先洗净。那桶底沾着烂菜叶，贴着井圈蹭过去，石缝里也留下一道泥。</p>
管事出来找人，说老爷还等着开方。林远指着井台，让他找人把沟通开，井边也该收拾收拾。管事应着，两人回到廊下，赵员外听见他们说话，问怎么又扯到了井上。</p>
“桶在脏水里搁着，提起来就往井里放。孩子喝的就是这里的水。”林远说。</p>
赵员外叫管事照办，转头却仍找陈老道。</p>
“道长，这口井用了十几年，今日叫修，便修。可我儿子这病究竟怎么办？前几位也是叫等，等到半夜，他娘抱着孩子哭，还是找我。”</p>
陈老道从房里出来，听完让管事拿纸笔，在廊下坐着写方。赵员外没走，等他写完，又问能不能先止住今夜的泻。</p>
“我不敢应你今夜就能止住。要我看，得照这上头吃，先前的药别再私下喂了。今夜若还不好，来回春堂找我。”</p>
卧房里的妇人也出来了，接过方子，看了一会儿，又递给管事。她问水烧开后放凉行不行，老道答了，她便叫仆妇去灶下等着，水好了就送来。</p>
“今夜我守着他。”</p>
赵员外叫管事跟师徒回铺抓药，顺便认清住处。</p>
师徒在回春堂多住了三日。赵家头一夜仍来请过人，老道出门时没叫林远，回来已过了半夜。第二天，孩子能吃下小半碗粥，仍有腹痛。到第四日早晨，管事来接老道，说昨夜总算睡安稳了。</p>
林远这几日只在铺里帮着包药，头上的伤也好些，便跟去看了一回。</p>
赵家孩子靠着枕头，正缠着母亲要吃肉。陈老道进门，他赶紧闭嘴，妇人却笑着把话说了。老道又诊过，叮嘱几句，将后两日的方子交给管事。</p>
赵员外在外间等着，桌上备了银钱。</p>
“道长还在城里住几日？”</p>
“今日回山。过两日，你叫人来把情形说一声。”</p>
赵员外请他坐，问以后有事往哪里找。说到后山，他才知道老道另住在观外，不由得问那边几口人，平日靠什么吃用。</p>
“种一点地，采些药。”老道说。</p>
林远接了一句：“今年还缺农具。”</p>
赵员外转头看他。他把后山旧锄不好使、想买些旧料修一修的事说了，问赵家有无不用的犁铧锄板，肯卖便搭车带回去。</p>
赵家庄上换下的旧农具都收在下房。管事领林远去挑了几件犁铧、锄板，问他后山有没有铁匠，林远说还得找人修。两人正商量怎么装车，赵员外出来了，听说林远要买，便叫管事直接带上。</p>
“诊金是道长的，这几件你拿去。”</p>
林远谢过他，打算回山先给老李看，挑急用的送去修。</p>
老道将收下的诊金交给他，是五钱碎银。</p>
“先买种。余下的买粮，得留够回去吃的。”</p>
王掌柜替他们兑开碎银，又去相熟的粮铺配了糜子、豆种，连同两袋粗粮备好。林远摸到自己修井挣的四十文，想起小娃，便去巷口买了一串糖葫芦。</p>
回来时，老道正托王掌柜捎信。信封封好了，仍是寄给玄真的。王掌柜说得等东去的同行，哪日有便人哪日捎，急不得。</p>
“跟车去京城，得走多久？”林远问。</p>
“顺当也得一个多月。怎么，你想去？”</p>
老道替他答了：“先把伤养好。”</p>
林远没有再问。王掌柜将信放进柜里，喊车夫来装最后一袋粮，老道却叫稍等，领他拐去附近的刘家。</p>
刘书办的母亲前年病过，是老道看的。今日来时刘书办还没回，老太太留他们坐了一阵，听说老道收了徒弟，拉着林远问年纪。他只能含糊答，老道接过话，将救他的经过说了。</p>
刘书办回来，恰听见后半截。</p>
“籍贯也想不起？”</p>
林远点头。</p>
老道问：“想先留他在观里，要办些什么？”</p>
“监院那里记名了没有？”</p>
“还没。前些日子去了府衙，我正等他回来。”</p>
“先回去问他，肯收进观册，带着他的字再来找我。我帮你问问。”</p>
说罢又叫住林远，叮嘱这阵子跟紧师父，别独自在外头乱走。</p>
老道谢过刘书办，领他回铺取车。</p>
林远扶着车帮往上爬，车夫伸手拉住他，老道却站在柜前没动。一个年轻道人正在同他说话，身边摆着来城里采买的灯油。</p>
“监院昨日回来了，叫师叔明早带新收的徒弟过去。”</p>
老道问了时辰，道人说罢，往车上看了一眼，又凑近些。</p>
铺门就在旁边，林远听得清楚。</p>
“管事把后山的事报上去了。说您收的是延绥逃户，怕将来有人来观里拿人。”</p>
老道伸手：“有字没有？”</p>
道人递出一张纸。老道看过，收进袖里。</p>
“明日我带他去。让管事也在，有什么话，当面说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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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日天还没亮，王掌柜派人来接师徒的驴车已经停在了后山坡口，车夫坐在车辕上等着。</p>
林远扶着窑门走出门去，后脑还是跳跳的疼。老道士扶着他，慢慢地向驴车走去。车夫见状，赶忙上前搀扶，老道士回院内取了药箱，一同上了车。</p>
驴车路过老李家门口，小娃和老李一同站在院外。林远让车夫停下，坐在车上笑着跟小娃打招呼。</p>
“城里有糖葫芦卖吗？”</p>
还没等林远答话，老李便低下头跟儿子说：“有也不买。”</p>
“俺只是问问，又没说要买。”</p>
“问也不行。”</p>
林远招呼小娃到车前，摸了摸他的小脑袋。</p>
“你在家乖乖的，等哥哥从城里回来给你带。”</p>
“俺爹不让俺吃，问也不行。”</p>
“又没让你爹买，回去等着吧。”</p>
林远从车帘缝里看着他，直到车夫扬鞭，车轮轧过一块冻土，孩子追了两步又被他爹拽了回去。</p>
车下了坡，河面还结着薄冰。几个挑柴人迎面走了过来，车轮占了路，他们只能挤到泥边，脚陷在泥里，也没作声。</p>
到了城外，葭州的城门刚开。</p>
守门的认得回春堂的车夫，掀帘看见陈老道，问了一声便放了行。林远还在想，若是自己独自走到这里，得拿什么给人看，车已经进了城。</p>
街道沿山坡往上，两边铺子才卸门板，挑水的、送柴的挤在一起。车夫在巷口停下，叫来回春堂的伙计接人。林远下车时踩不稳，半个身子挂在伙计肩上，进了后院便坐着不想动了。</p>
王掌柜来摸了摸他的手，嫌凉，叫伙计把早饭端到屋里。陈老道替他换药布，问昨晚睡没睡好，他只说车上颠得头疼。</p>
“那就歇着。井等下午再看。”</p>
王掌柜倒没催，把盛粥的碗往他手边推了推，出去照应生意。</p>
林远吃过饭，睡到近午才醒。老道正在前铺看病，他扶着墙到院里，叫伙计摇了两回辘轳。木轴新换过，架脚却松，一使劲，井绳就往一边挤。他让车夫帮着把架子扶正，垫牢架脚，添上一根斜撑。斧子、锤子都由别人拿，他在井旁坐着说，前后不到半个时辰。</p>
伙计打了几桶水，喊王掌柜来看。掌柜也试过，把说好的四十文交给林远。</p>
他拿钱回来，老道正在给一个老妇人敷脚。</p>
“师父，粮还买不买？”</p>
“买。先跟掌柜称出来，别等临走又不够。”</p>
王掌柜替他们留了粮。林远又问起种子，想趁这趟一并买回去，掌柜便让他等老道忙完，再照后山的地数挑。</p>
午后，赵家的管事来抓药，刚进门便问上回的药还有没有。</p>
伙计找出方子，他又改口：“先别包了。吃了这些天，也没见好。”</p>
王掌柜放下药秤：“还是你家小少爷？”</p>
“昨晚起了五回。他娘守到天亮，今日又要换先生。老爷叫我来问问，你可还认得旁人。”</p>
王掌柜指了指柜旁的陈老道。</p>
“白云观的陈道长在这里。你请他看看。”</p>
管事赶紧上前，老道却先将他拦住，问孩子病了多久，泻的是什么样，有没有发热、便血。听到前后拖了两个月，他把手里尚未收好的药包交给伙计。</p>
“先去看看，方子拿着。”</p>
赵家来时有车。林远提起药箱，老道看了他一眼，让车夫接过去，叫他上车坐好。</p>
赵宅在城东，进门便有人催。卧房里关得严实，一个妇人坐在床边，怀里抱着孩子。孩子约莫八九岁，见他们进来，将脸转向里头，手仍按在肚子上。</p>
陈老道挨床坐下。妇人将孩子手腕递出来，先说昨日的药吃了反倒泻得多，问能不能换一服止住。</p>
老道没有马上应，诊完脉，又问了吃食和大便。妇人说起这两个月用过的药，说到一半记混了，叫仆妇来补。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，后来的赵员外听得不耐烦。</p>
“药都在外头，叫先生自己看。”</p>
桌上搁着几包药，旧方摞在一起。陈老道逐张看过，问上一位先生是哪日来的。</p>
“前日。”赵员外说，“昨日来过一趟，说再吃两服。孩子都泻成这样了，还等？”</p>
“前头这张呢？”</p>
“上月。”</p>
老道又拣出一张：“这上面的药，眼下还吃着？”</p>
妇人说偶尔给一点。孩子肚子疼得厉害，吃过能缓一缓，就没舍得扔。</p>
陈老道将那张放到一边，叫她把近两日喂过的东西从头说清。赵员外在旁坐下，起初还插话，问到后来，连他也听不明白究竟吃过几样。</p>
林远替师父摊开方子，字认不全，帮不上什么忙。床上的孩子却一直往门外看，见小厮进来，伸手讨水。</p>
仆妇把碗送到孩子嘴边，林远问这水烧过没有。她说是刚从井里打来的，少爷只肯喝这个。孩子母亲听见，便向老道解释，先前也给他喝过熟水，嫌壶里有味，一口也咽不下，闹起来连药都不肯吃。</p>
老道让仆妇先把碗拿开，另找壶烧水。孩子伸手去够，母亲只好抱住他，哄着说一会儿就有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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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远随小厮去了后院。井边几个仆妇正在洗菜，排水的沟塌了，脏水顺着低处漫到井台。小厮从泥里提起木桶便要往下放，林远拦住他，叫先洗净。那桶底沾着烂菜叶，贴着井圈蹭过去，石缝里也留下一道泥。</p>
管事出来找人，说老爷还等着开方。林远指着井台，让他找人把沟通开，井边也该收拾收拾。管事应着，两人回到廊下，赵员外听见他们说话，问怎么又扯到了井上。</p>
“桶在脏水里搁着，提起来就往井里放。孩子喝的就是这里的水。”林远说。</p>
赵员外叫管事照办，转头却仍找陈老道。</p>
“道长，这口井用了十几年，今日叫修，便修。可我儿子这病究竟怎么办？前几位也是叫等，等到半夜，他娘抱着孩子哭，还是找我。”</p>
陈老道从房里出来，听完让管事拿纸笔，在廊下坐着写方。赵员外没走，等他写完，又问能不能先止住今夜的泻。</p>
“我不敢应你今夜就能止住。要我看，得照这上头吃，先前的药别再私下喂了。今夜若还不好，来回春堂找我。”</p>
卧房里的妇人也出来了，接过方子，看了一会儿，又递给管事。她问水烧开后放凉行不行，老道答了，她便叫仆妇去灶下等着，水好了就送来。</p>
“今夜我守着他。”</p>
赵员外叫管事跟师徒回铺抓药，顺便认清住处。</p>
师徒在回春堂多住了三日。赵家头一夜仍来请过人，老道出门时没叫林远，回来已过了半夜。第二天，孩子能吃下小半碗粥，仍有腹痛。到第四日早晨，管事来接老道，说昨夜总算睡安稳了。</p>
林远这几日只在铺里帮着包药，头上的伤也好些，便跟去看了一回。</p>
赵家孩子靠着枕头，正缠着母亲要吃肉。陈老道进门，他赶紧闭嘴，妇人却笑着把话说了。老道又诊过，叮嘱几句，将后两日的方子交给管事。</p>
赵员外在外间等着，桌上备了银钱。</p>
“道长还在城里住几日？”</p>
“今日回山。过两日，你叫人来把情形说一声。”</p>
赵员外请他坐，问以后有事往哪里找。说到后山，他才知道老道另住在观外，不由得问那边几口人，平日靠什么吃用。</p>
“种一点地，采些药。”老道说。</p>
林远接了一句：“今年还缺农具。”</p>
赵员外转头看他。他把后山旧锄不好使、想买些旧料修一修的事说了，问赵家有无不用的犁铧锄板，肯卖便搭车带回去。</p>
赵家庄上换下的旧农具都收在下房。管事领林远去挑了几件犁铧、锄板，问他后山有没有铁匠，林远说还得找人修。两人正商量怎么装车，赵员外出来了，听说林远要买，便叫管事直接带上。</p>
“诊金是道长的，这几件你拿去。”</p>
林远谢过他，打算回山先给老李看，挑急用的送去修。</p>
老道将收下的诊金交给他，是五钱碎银。</p>
“先买种。余下的买粮，得留够回去吃的。”</p>
王掌柜替他们兑开碎银，又去相熟的粮铺配了糜子、豆种，连同两袋粗粮备好。林远摸到自己修井挣的四十文，想起小娃，便去巷口买了一串糖葫芦。</p>
回来时，老道正托王掌柜捎信。信封封好了，仍是寄给玄真的。王掌柜说得等东去的同行，哪日有便人哪日捎，急不得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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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顺当也得一个多月。怎么，你想去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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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监院那里记名了没有？”</p>
“还没。前些日子去了府衙，我正等他回来。”</p>
“先回去问他，肯收进观册，带着他的字再来找我。我帮你问问。”</p>
说罢又叫住林远，叮嘱这阵子跟紧师父，别独自在外头乱走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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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监院昨日回来了，叫师叔明早带新收的徒弟过去。”</p>
老道问了时辰，道人说罢，往车上看了一眼，又凑近些。</p>
铺门就在旁边，林远听得清楚。</p>
“管事把后山的事报上去了。说您收的是延绥逃户，怕将来有人来观里拿人。”</p>
老道伸手：“有字没有？”</p>
道人递出一张纸。老道看过，收进袖里。</p>
“明日我带他去。让管事也在，有什么话，当面说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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