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监院从府里回来，听到的头一件事，便是陈老道收了个来历不明的徒弟。</p>
师徒到祖师殿时，老李也等在门外。管事让他进去说捡到林远的经过，他连窑里闷烟、小娃险些死掉的事也讲了。监院听完，又问林远原籍、亲眷，仍问不出什么。</p>
“伤可以慢慢养，收徒也不急在这几日。”监院对老道说，“等他想起来，再入册便是。”</p>
“我已经收了。”</p>
“往后若有人来找呢？”</p>
“带着他来见我，该去州里说的，我陪他去。”</p>
管事将手边的纸递过来。林远看见上头写着“延绥逃户”，刚要分辩，陈老道先开了口。</p>
“谁认得他？怎就成了逃户？”</p>
“北边下来的人——”</p>
“北边来的就都是逃户？我只知道他伤了头，别的没问出来，照这个写。”</p>
监院没有立刻让人取册，又叫老李上前，问他往后若到州里作证，肯不肯照今日的话再说一遍。</p>
“俺去。”老李答完，又指着管事手里的纸，“可俺只知道在石梁下背回了人，他来葭州以前在哪儿，俺没见过。您别叫俺认那四个字。”</p>
管事把纸翻过来。监院让他另写，救人的日子、收徒的日子都记下，来历仍待查；陈老道在后面签了自己的名字，林远这才以守一的道号入了观册。</p>
例粮也恢复了，先前扣下的照数补领。管事提了一句徒弟并无份额，老道说知道，拿起药箱，接着讨刘书办要的那张字据。</p>
“今日倒要把事情都办齐。”监院说。</p>
“下回进城就用得着。”</p>
监院写明师承、留观学道，交给老道，没准他就走。林远借着殿前的光看了一眼，自己的名字挨着师父，原籍仍空着，墨还没干。</p>
“这张纸只管观里的事。州里怎么查问，还得照办。还有，后山那几孔窑是观产，急病可以先救，要收人长住，你总得先来同我说。”</p>
老道应下，带林远出了门。老李已在库房外等着领粮，见他们过来，便招手叫林远帮着撑袋口，自己腾出手来扎绳。</p>
……</p>
回山后，老李便开始收拾地。他同老道议定了日工，后山管饭，赶上下雨不能下锄的日子另算。城里带回来的种子也交他看过，先收着，等土暖些再种。</p>
林远能帮的忙不多。伤处拆薄了药布，弯腰久了仍发晕，便在院里晒药，顺便教小娃认字。孩子连自己的姓都写不周全，却先惦记两个字的名字是否比三个字容易。</p>
“俺也叫李远成不成？”</p>
“你爹肯么？”</p>
小娃想了想，还是低头写那个“娃”。写到一半，听见父亲在院外喊陈道长，便丢下树枝跑去迎。</p>
老李的锄头留在地里。他从西坡上来，鞋上挂着新泥，说下头有个受伤的后生，身边一个女娃，问什么都不肯说，倒拿刀赶他走。</p>
陈老道问明地方，提起药箱便去了。林远跟着走了一段，老李回头让他慢些，又叫小娃回家喊邻人帮着拿门板。</p>
西坡底下有一截塌下来的土坎，勉强挡得住风。少年侧身蜷在那里，一只手攥着妹妹的衣袖。右肩的棉袄已经看不出本色，女孩跪在他旁边，两手捧着半截刀，见人来，忙把刀举到身前。</p>
“俺哥没拿你们东西。”</p>
老李说：“谁说你们拿东西了？这是给你哥看伤的。”</p>
她仍盯着几个人，脚往后挪，衣袖却被哥哥扯住了。少年似乎醒着，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句话，陈老道俯身去听，他又闭上了眼。</p>
女孩这才急起来，叫了几声哥，把刀扔下去推他。</p>
老道握住她的手，叫她别碰伤处，自己蹲下查看。林远将断刀移到药箱旁，解开带来的旧袄，给少年盖住露在外面的腰背。女孩看见刀被拿走，张了张嘴，最终仍跪在哥哥身边。</p>
“什么时候伤的？”老道问。</p>
她说已经三日。路上有人抢包袱，哥哥不肯给，后来背着她跑了很远；昨晚还能喝水，今早叫了半天也叫不起来。说到后来，她反复催老道，问能不能叫哥哥先睁开眼。</p>
“给我让些地方。”</p>
她赶紧挪开，左脚一落地，疼得趴了下去。林远扶住她，才见鞋底已经磨穿，鞋里塞着一团黑布。</p>
老李去坡口等门板。陈老道解不开粘在伤处的衣裳，便不再扯，叫林远过来帮着扶人。少年被抬起来时呻吟了一声，女孩立刻伸手去够他的衣角。</p>
“刀也带上。”老道交代了一句。</p>
回到后山，林远住的正窑腾了半边炕。老道忙到傍晚，才准女孩靠近哥哥。她早已困得坐不住，却始终不肯躺，林远叫她去灶边烤脚，她也只往那边望了一眼。</p>
少年醒后先找妹妹，认出人，便要撑起来。陈老道按着他的左边肩头，叫他听清楚再动。</p>
“你肩上有伤，布才包上。要什么，让你妹妹拿。”</p>
“这是哪儿？”</p>
“白云观后山。”</p>
他朝窑门看了看，问外头是谁。老李恰好端水进来，见人醒了，笑着问还认不认得自己。少年没答，又低头看自己的衣裳，半晌才开口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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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俺们没钱。”</p>
老李说：“知道。先把药吃了。”</p>
他却把妹妹往身边拉了一点。</p>
老道在桌边找干净布，听到这话，转过身来：“你叫什么？”</p>
“赵铁生。她叫二丫。”</p>
“家里人呢？”</p>
赵铁生说父亲死了，他们从绥边过来。再问可有投靠的人，他便不作声。</p>
陈老道坐到炕沿，让他先把药喝了。</p>
“你俩在这里养伤。药钱欠着，等有钱再给。”</p>
铁生望了望妹妹，接过碗，喝到一半便端不住了。二丫替他托着碗底，喂完药，自己先在炕边睡着了。</p>
兄妹头一夜挤在正窑，铁生夜里又发起热来，师徒轮着照看。次日腾出侧窑，才让他们搬过去。那里的药筐挪到了师徒屋里，林远睡觉时翻身碰着，便是一阵窸窣响。</p>
老道下午去了前山，回来带着半捆旧布。监院准兄妹暂住养伤，吃用、药钱由老道担着；要长住，得等他们能走动了，亲自来说明白。林远听师父说完，便把替二丫换下来的脏布拿去洗了。</p>
赵铁生又躺了几日，热才退干净。老道问清了他父亲的姓名、先前住处，托来送药的熟人打听有无相识的人。二丫也能在院里走动了，只是不肯走远，小娃叫她去看地里的虫子，她走到院门便回来，要守着哥哥醒。</p>
这天下午，老李拿着折了柄的锄头进来，说明日得跑一趟城里，问赵家给的旧铁放在哪儿，可以一并捎去。</p>
“换根柄不能使么？”林远问。</p>
“刃也不成了，磨石都拿它没法子。明日牲口来，还得先去邻家讨把锄，叫人帮着清地。”</p>
林远将铁料搬到窑门前，赵铁生正坐在那里，伸手要过老李的锄头。</p>
“这得烧红了打。你光磨它，要磨到哪年去。”</p>
老李一听，蹲到了他跟前：“你会？”</p>
“我爹就是打铁的，锄镰这些活，早几年便叫我做了。”</p>
他翻过锄板看了一遍，又从林远拿来的旧铁里挑出一块，说这块也能用。林远正想问犁能不能修，老李抢着问明日能否做好。</p>
“有人抡锤就快。”铁生说，“你们把锤钳拿来——”</p>
“你连袄还穿不好，便要抡锤？”</p>
陈老道从屋里出来。铁生忙说自己夹钳，老道却让他将胳膊抬起来。抬到一半，他便放下了。</p>
老李有些懊恼。他只顾着高兴，竟将人家的伤忘了。旧铁暂且留着，进城这趟先省下来，他去柴堆挑根木头，将锄柄安好，能清一点是一点。</p>
铁生听着他在院里砍削木头，忽然问林远，附近的人都去哪里修农具。</p>
林远只知道老李总往州城送，旁的还没问过。</p>
“你替我问问，往后也能在这里做。我爹那铺子，春上一天到晚都是人。”</p>
“你想留下？”</p>
铁生往院外看了看。二丫蹲在水盆边，正洗那双穿破的鞋。</p>
“来葭州的路上，有家铁铺肯要我，管吃住，二丫却得另寻地方。我想再同掌柜求求，她在门外等了一日，连饭也没吃上。”</p>
“在这里，你俩还能住一处。”</p>
林远说完，去找师父。他以为老道听见铁生会打铁，总该高兴，老道却先问他，炉子在哪里。</p>
院里只有一堆旧铁。</p>
“现搭。锤钳找人借，老李总认得几家。”</p>
“炭呢？请人抡锤的钱呢？”</p>
林远便问要多少。老道也说不上来，叫他先问清楚，带着铁生去见监院时，总得有个说法。随后他进了侧窑，同铁生议定先修后山这几件农具，工钱照外头的价，药钱缓些再还。</p>
铁生一直听着，到了这里才说：“二丫的脚也快好了，到时俺俩一同去。”</p>
“成。先养伤，别明日就下地搭炉。”</p>
老道出门找老李商量借工具的事。林远将墙边的旧犁搬来，才发现铁生又想站起来，二丫在一旁拦着。</p>
“你坐着，我拿给你看。”</p>
铁生靠回门框，让他把犁翻过来。林远指着犁铧上缺的那一块，问这能不能补。</p>
“能。铁也够，锄修完了便修它。”</p>
二丫催哥哥进屋，他便叫林远将犁也抬进去。</p>
“放墙边。明早别叫老李背下山了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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监院从府里回来，听到的头一件事，便是陈老道收了个来历不明的徒弟。</p>
师徒到祖师殿时，老李也等在门外。管事让他进去说捡到林远的经过，他连窑里闷烟、小娃险些死掉的事也讲了。监院听完，又问林远原籍、亲眷，仍问不出什么。</p>
“伤可以慢慢养，收徒也不急在这几日。”监院对老道说，“等他想起来，再入册便是。”</p>
“我已经收了。”</p>
“往后若有人来找呢？”</p>
“带着他来见我，该去州里说的，我陪他去。”</p>
管事将手边的纸递过来。林远看见上头写着“延绥逃户”，刚要分辩，陈老道先开了口。</p>
“谁认得他？怎就成了逃户？”</p>
“北边下来的人——”</p>
“北边来的就都是逃户？我只知道他伤了头，别的没问出来，照这个写。”</p>
监院没有立刻让人取册，又叫老李上前，问他往后若到州里作证，肯不肯照今日的话再说一遍。</p>
“俺去。”老李答完，又指着管事手里的纸，“可俺只知道在石梁下背回了人，他来葭州以前在哪儿，俺没见过。您别叫俺认那四个字。”</p>
管事把纸翻过来。监院让他另写，救人的日子、收徒的日子都记下，来历仍待查；陈老道在后面签了自己的名字，林远这才以守一的道号入了观册。</p>
例粮也恢复了，先前扣下的照数补领。管事提了一句徒弟并无份额，老道说知道，拿起药箱，接着讨刘书办要的那张字据。</p>
“今日倒要把事情都办齐。”监院说。</p>
“下回进城就用得着。”</p>
监院写明师承、留观学道，交给老道，没准他就走。林远借着殿前的光看了一眼，自己的名字挨着师父，原籍仍空着，墨还没干。</p>
“这张纸只管观里的事。州里怎么查问，还得照办。还有，后山那几孔窑是观产，急病可以先救，要收人长住，你总得先来同我说。”</p>
老道应下，带林远出了门。老李已在库房外等着领粮，见他们过来，便招手叫林远帮着撑袋口，自己腾出手来扎绳。</p>
……</p>
回山后，老李便开始收拾地。他同老道议定了日工，后山管饭，赶上下雨不能下锄的日子另算。城里带回来的种子也交他看过，先收着，等土暖些再种。</p>
林远能帮的忙不多。伤处拆薄了药布，弯腰久了仍发晕，便在院里晒药，顺便教小娃认字。孩子连自己的姓都写不周全，却先惦记两个字的名字是否比三个字容易。</p>
“俺也叫李远成不成？”</p>
“你爹肯么？”</p>
小娃想了想，还是低头写那个“娃”。写到一半，听见父亲在院外喊陈道长，便丢下树枝跑去迎。</p>
老李的锄头留在地里。他从西坡上来，鞋上挂着新泥，说下头有个受伤的后生，身边一个女娃，问什么都不肯说，倒拿刀赶他走。</p>
陈老道问明地方，提起药箱便去了。林远跟着走了一段，老李回头让他慢些，又叫小娃回家喊邻人帮着拿门板。</p>
西坡底下有一截塌下来的土坎，勉强挡得住风。少年侧身蜷在那里，一只手攥着妹妹的衣袖。右肩的棉袄已经看不出本色，女孩跪在他旁边，两手捧着半截刀，见人来，忙把刀举到身前。</p>
“俺哥没拿你们东西。”</p>
老李说：“谁说你们拿东西了？这是给你哥看伤的。”</p>
她仍盯着几个人，脚往后挪，衣袖却被哥哥扯住了。少年似乎醒着，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句话，陈老道俯身去听，他又闭上了眼。</p>
女孩这才急起来，叫了几声哥，把刀扔下去推他。</p>
老道握住她的手，叫她别碰伤处，自己蹲下查看。林远将断刀移到药箱旁，解开带来的旧袄，给少年盖住露在外面的腰背。女孩看见刀被拿走，张了张嘴，最终仍跪在哥哥身边。</p>
“什么时候伤的？”老道问。</p>
她说已经三日。路上有人抢包袱，哥哥不肯给，后来背着她跑了很远；昨晚还能喝水，今早叫了半天也叫不起来。说到后来，她反复催老道，问能不能叫哥哥先睁开眼。</p>
“给我让些地方。”</p>
她赶紧挪开，左脚一落地，疼得趴了下去。林远扶住她，才见鞋底已经磨穿，鞋里塞着一团黑布。</p>
老李去坡口等门板。陈老道解不开粘在伤处的衣裳，便不再扯，叫林远过来帮着扶人。少年被抬起来时呻吟了一声，女孩立刻伸手去够他的衣角。</p>
“刀也带上。”老道交代了一句。</p>
回到后山，林远住的正窑腾了半边炕。老道忙到傍晚，才准女孩靠近哥哥。她早已困得坐不住，却始终不肯躺，林远叫她去灶边烤脚，她也只往那边望了一眼。</p>
少年醒后先找妹妹，认出人，便要撑起来。陈老道按着他的左边肩头，叫他听清楚再动。</p>
“你肩上有伤，布才包上。要什么，让你妹妹拿。”</p>
“这是哪儿？”</p>
“白云观后山。”</p>
他朝窑门看了看，问外头是谁。老李恰好端水进来，见人醒了，笑着问还认不认得自己。少年没答，又低头看自己的衣裳，半晌才开口。</p>
本小章还未完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！</p>
“俺们没钱。”</p>
老李说：“知道。先把药吃了。”</p>
他却把妹妹往身边拉了一点。</p>
老道在桌边找干净布，听到这话，转过身来：“你叫什么？”</p>
“赵铁生。她叫二丫。”</p>
“家里人呢？”</p>
赵铁生说父亲死了，他们从绥边过来。再问可有投靠的人，他便不作声。</p>
陈老道坐到炕沿，让他先把药喝了。</p>
“你俩在这里养伤。药钱欠着，等有钱再给。”</p>
铁生望了望妹妹，接过碗，喝到一半便端不住了。二丫替他托着碗底，喂完药，自己先在炕边睡着了。</p>
兄妹头一夜挤在正窑，铁生夜里又发起热来，师徒轮着照看。次日腾出侧窑，才让他们搬过去。那里的药筐挪到了师徒屋里，林远睡觉时翻身碰着，便是一阵窸窣响。</p>
老道下午去了前山，回来带着半捆旧布。监院准兄妹暂住养伤，吃用、药钱由老道担着；要长住，得等他们能走动了，亲自来说明白。林远听师父说完，便把替二丫换下来的脏布拿去洗了。</p>
赵铁生又躺了几日，热才退干净。老道问清了他父亲的姓名、先前住处，托来送药的熟人打听有无相识的人。二丫也能在院里走动了，只是不肯走远，小娃叫她去看地里的虫子，她走到院门便回来，要守着哥哥醒。</p>
这天下午，老李拿着折了柄的锄头进来，说明日得跑一趟城里，问赵家给的旧铁放在哪儿，可以一并捎去。</p>
“换根柄不能使么？”林远问。</p>
“刃也不成了，磨石都拿它没法子。明日牲口来，还得先去邻家讨把锄，叫人帮着清地。”</p>
林远将铁料搬到窑门前，赵铁生正坐在那里，伸手要过老李的锄头。</p>
“这得烧红了打。你光磨它，要磨到哪年去。”</p>
老李一听，蹲到了他跟前：“你会？”</p>
“我爹就是打铁的，锄镰这些活，早几年便叫我做了。”</p>
他翻过锄板看了一遍，又从林远拿来的旧铁里挑出一块，说这块也能用。林远正想问犁能不能修，老李抢着问明日能否做好。</p>
“有人抡锤就快。”铁生说，“你们把锤钳拿来——”</p>
“你连袄还穿不好，便要抡锤？”</p>
陈老道从屋里出来。铁生忙说自己夹钳，老道却让他将胳膊抬起来。抬到一半，他便放下了。</p>
老李有些懊恼。他只顾着高兴，竟将人家的伤忘了。旧铁暂且留着，进城这趟先省下来，他去柴堆挑根木头，将锄柄安好，能清一点是一点。</p>
铁生听着他在院里砍削木头，忽然问林远，附近的人都去哪里修农具。</p>
林远只知道老李总往州城送，旁的还没问过。</p>
“你替我问问，往后也能在这里做。我爹那铺子，春上一天到晚都是人。”</p>
“你想留下？”</p>
铁生往院外看了看。二丫蹲在水盆边，正洗那双穿破的鞋。</p>
“来葭州的路上，有家铁铺肯要我，管吃住，二丫却得另寻地方。我想再同掌柜求求，她在门外等了一日，连饭也没吃上。”</p>
“在这里，你俩还能住一处。”</p>
林远说完，去找师父。他以为老道听见铁生会打铁，总该高兴，老道却先问他，炉子在哪里。</p>
院里只有一堆旧铁。</p>
“现搭。锤钳找人借，老李总认得几家。”</p>
“炭呢？请人抡锤的钱呢？”</p>
林远便问要多少。老道也说不上来，叫他先问清楚，带着铁生去见监院时，总得有个说法。随后他进了侧窑，同铁生议定先修后山这几件农具，工钱照外头的价，药钱缓些再还。</p>
铁生一直听着，到了这里才说：“二丫的脚也快好了，到时俺俩一同去。”</p>
“成。先养伤，别明日就下地搭炉。”</p>
老道出门找老李商量借工具的事。林远将墙边的旧犁搬来，才发现铁生又想站起来，二丫在一旁拦着。</p>
“你坐着，我拿给你看。”</p>
铁生靠回门框，让他把犁翻过来。林远指着犁铧上缺的那一块，问这能不能补。</p>
“能。铁也够，锄修完了便修它。”</p>
二丫催哥哥进屋，他便叫林远将犁也抬进去。</p>
“放墙边。明早别叫老李背下山了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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