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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月下旬，林远再到州中，带的已不是一张只求留人的纸。</p>
郑茂将取道后的情形报过两回：粮车按原路走，旧墩能住人，侧道也有人看；敌退了，却仍有小股在邻近活动。若将取胜的人全抽回，后续只剩二十四名接守者，守得住墩门，未必顾得了两头往来的车。</p>
洪承畴要问的正是这一段。</p>
他看完人员伤亡，先问林远，为何不趁对方退时再追。林远把两路兵力和后路没有封住的情形讲明，郑茂在旁补了自己那一面的事，说当时还要收拢伤者，追出去，旧墩与沟口便留不下足够的人。</p>
洪承畴听完，将退敌和伤亡两项各看了一遍。</p>
“路若一直能走，这一功就不是只管当日。”他说，“若半月以后又绕回去，你们报的取道，也只剩那一日。”</p>
林远应了，心里却知道，这句话后面必定还有要接的差。</p>
洪承畴把另一张拟调的人数推给郑茂。</p>
邻处也要补练，眼前能拿来带人的不多。他原想从这支已经练过、又打过一场的队里，调十余名熟手，带着一批新募者去另一驻处。这些熟手一齐过去，带起那头的新兵；梁五若能领，就由他带这一拨，到了那里还须能独自任差。</p>
林远原先最怕听见调熟手，此刻先伸手去翻那处驻地的图。</p>
他看着纸上那处驻地，离旧墩有一程，往来的路恰同自己现在承担的一段相接。洪承畴要的是那里有人可用，不只是从后山抽走几个好兵。若自己把人全攥着，另一头没练成，车走到那边仍得停下来等护送。</p>
“梁五可以去。”他说。</p>
郑茂侧过脸看他，洪承畴也停了手。</p>
“但让他带我们这边补进来的一拨，先去驻处合练、任事。人仍归这一队，缺额、械和粮在同一处核，别练到一半又分成两边，领粮、换械还得各找各的。”</p>
洪承畴问：“你是想把那处也拿在手里？”</p>
林远被问得脸上一热。</p>
照书上写的，问这句话的人，日后拿在手里的地方比谁都多，末了连自己也交了出去。这一层他没法说，也轮不到他来说。</p>
他确实想让自己能够管的事情多一些，也希望梁五带出的人往后仍在身边。若全说为了办事，连自己都不信。他只好答，想把练成的人留下，肯接相应的差；至于驻地是谁的、哪些官军在那里，不由自己定，仍听本路调度。</p>
“我怕的是人越多，最后谁都说能调，哪一拨还没练成，没人问。”</p>
洪承畴靠回椅中，看了他一会儿。</p>
“那便让你说清能调多少，哪一段不能空。不能每到用时，只剩一句还须再练。”</p>
他们谈到午后，定下的办法也比来时大了。</p>
旧墩、相邻驻处和原先近路的轮差，需要一部分人在外，一部分能够换上，一部分仍在带新。林远提出新旧合到一百八十人，先补亡缺，新增分两批进，不求同一日把名单填满。梁五、孙槐各带成一拨，自己留一拨教练并机动，韩有成仍先做近处带教。</p>
洪承畴问，长兵谁教。</p>
林远说原有老兵能接常练，披甲以后近战的事，还想借冯贵这样的熟手。四领甲已证明有用，也证明四个人不够；若添甲只让原来四人一面任事、一面教所有新人，到头来仍是把几张熟脸拖来拖去。</p>
郑茂说冯贵可以调，另有几名老兵近来所在一队正换用处，可以再择三人，连冯贵共四人给这边。四人转入新额，原处停领。林远听见冯贵能长留，胸口先松了一点，随即问那原处会不会因此又无人带。</p>
郑茂答调的是可以抽的四个，不是把别人全拆空给他。</p>
洪承畴拿笔在纸边记过，叫把甲械实数随附。</p>
铳与长枪、刀牌按新人分批配。林远说至少先把披甲的带到十二人，洪承畴让郑茂核可修库存与本次缴获中可准拨的，不许在纸上写十二，发到手却只有几片铁。</p>
钱粮也随人数另核，洪承畴将这次恢复通路的长久差遣与调额一同具详。</p>
洪承畴在一百八十下面标出待募的两批，叫他分批报到人时日。</p>
林远将首批怎样带、下一批何时再接说出，能给大致的月期，不能许每人到了便可打仗。洪承畴听过，叫他照此回去办补缺与原队任事，新额等总督核准，不必全队停着候这张纸。</p>
末了，洪承畴又将轮守范围说了一遍。</p>
若准下，新委札须写明林远专领扩补后的步队，旧墩一段与相邻驻处的轮防并归本部承差，日常由他分派所属，不再每一趟都临时从几村凑人借铳。郑茂仍统这一路，遇有更大的军务，林远须报真实可调之数，不能以先帝曾经赐过道官恩衔便拒绝本路用兵。</p>
林远答应了。</p>
他看着纸上两批待募的数，仍想将人留在自己这一队。洪承畴却已经问到下一次差遣，添来的人要去哪里，谁能领着走。林远又看了一回图，没有将方才提出的数收回去。</p>
他把那张纸往自己跟前移了些，重新看了一遍驻处旁边通向后山的路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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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下次用你，不只问你自己能来。”洪承畴说，“要问你留哪一拨，带哪一拨，离开以后那里仍做不做得成。”</p>
林远望了一眼郑茂：“先把梁五这一拨带出来。届时能动多少，我照实报，哪处还离不开我，也写明。”</p>
洪承畴笑了一下，让他们去吃饭。</p>
回程中，郑茂问林远为何忽然肯让梁五往别处去。</p>
林远说，得让人知道由谁带，得来的粮械供哪一拨，不能把“多教些人”说完便全丢给梁五。</p>
郑茂听罢，说回文还须等，先别叫梁五连今夜睡哪儿都定下来。</p>
两人一起笑了。</p>
林远回山后，将当日所议照实告诉众人。梁五听到要带新人去驻处，先问去多久，又问能让哪几个跟着，孙槐则已经在想两头如何轮。梁五想带走的几个人，孙槐也要留着教新，两人争到夜深，才把先后两趟的去处分妥。</p>
林远留下那张旧册，先把一名愿入常留、此前已轮练过的长兵叫来。</p>
这是阵亡留下的空缺，原核额仍在，林远将新来者叫到跟前，先把明日起跟谁做事讲给他听。林远问过意愿和家中安排，让他次日来见带教的人，姓名另列入册。祁保山那一行，林远没有让人涂。</p>
回文送到时已近六月，新募的人仍须候实到。梁五先领十二名原队熟手出山，八名铳手、四名长兵，他本人也在其中，按新委札先到相邻驻处任事。林远把接应处和轮回的日子再同他对过，原想将那一拨的夜更也排好，梁五却问那边原守的人能留到哪天，说得到了再同他们走一遍。林远将这件事交给了他。</p>
梁五带人下坡后，孙槐接过他们原先在山中的带练。傍晚少了那几个熟手，林远习惯性地要找梁五，走到门边才停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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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月下旬，林远再到州中，带的已不是一张只求留人的纸。</p>
郑茂将取道后的情形报过两回：粮车按原路走，旧墩能住人，侧道也有人看；敌退了，却仍有小股在邻近活动。若将取胜的人全抽回，后续只剩二十四名接守者，守得住墩门，未必顾得了两头往来的车。</p>
洪承畴要问的正是这一段。</p>
他看完人员伤亡，先问林远，为何不趁对方退时再追。林远把两路兵力和后路没有封住的情形讲明，郑茂在旁补了自己那一面的事，说当时还要收拢伤者，追出去，旧墩与沟口便留不下足够的人。</p>
洪承畴听完，将退敌和伤亡两项各看了一遍。</p>
“路若一直能走，这一功就不是只管当日。”他说，“若半月以后又绕回去，你们报的取道，也只剩那一日。”</p>
林远应了，心里却知道，这句话后面必定还有要接的差。</p>
洪承畴把另一张拟调的人数推给郑茂。</p>
邻处也要补练，眼前能拿来带人的不多。他原想从这支已经练过、又打过一场的队里，调十余名熟手，带着一批新募者去另一驻处。这些熟手一齐过去，带起那头的新兵；梁五若能领，就由他带这一拨，到了那里还须能独自任差。</p>
林远原先最怕听见调熟手，此刻先伸手去翻那处驻地的图。</p>
他看着纸上那处驻地，离旧墩有一程，往来的路恰同自己现在承担的一段相接。洪承畴要的是那里有人可用，不只是从后山抽走几个好兵。若自己把人全攥着，另一头没练成，车走到那边仍得停下来等护送。</p>
“梁五可以去。”他说。</p>
郑茂侧过脸看他，洪承畴也停了手。</p>
“但让他带我们这边补进来的一拨，先去驻处合练、任事。人仍归这一队，缺额、械和粮在同一处核，别练到一半又分成两边，领粮、换械还得各找各的。”</p>
洪承畴问：“你是想把那处也拿在手里？”</p>
林远被问得脸上一热。</p>
照书上写的，问这句话的人，日后拿在手里的地方比谁都多，末了连自己也交了出去。这一层他没法说，也轮不到他来说。</p>
他确实想让自己能够管的事情多一些，也希望梁五带出的人往后仍在身边。若全说为了办事，连自己都不信。他只好答，想把练成的人留下，肯接相应的差；至于驻地是谁的、哪些官军在那里，不由自己定，仍听本路调度。</p>
“我怕的是人越多，最后谁都说能调，哪一拨还没练成，没人问。”</p>
洪承畴靠回椅中，看了他一会儿。</p>
“那便让你说清能调多少，哪一段不能空。不能每到用时，只剩一句还须再练。”</p>
他们谈到午后，定下的办法也比来时大了。</p>
旧墩、相邻驻处和原先近路的轮差，需要一部分人在外，一部分能够换上，一部分仍在带新。林远提出新旧合到一百八十人，先补亡缺，新增分两批进，不求同一日把名单填满。梁五、孙槐各带成一拨，自己留一拨教练并机动，韩有成仍先做近处带教。</p>
洪承畴问，长兵谁教。</p>
林远说原有老兵能接常练，披甲以后近战的事，还想借冯贵这样的熟手。四领甲已证明有用，也证明四个人不够；若添甲只让原来四人一面任事、一面教所有新人，到头来仍是把几张熟脸拖来拖去。</p>
郑茂说冯贵可以调，另有几名老兵近来所在一队正换用处，可以再择三人，连冯贵共四人给这边。四人转入新额，原处停领。林远听见冯贵能长留，胸口先松了一点，随即问那原处会不会因此又无人带。</p>
郑茂答调的是可以抽的四个，不是把别人全拆空给他。</p>
洪承畴拿笔在纸边记过，叫把甲械实数随附。</p>
铳与长枪、刀牌按新人分批配。林远说至少先把披甲的带到十二人，洪承畴让郑茂核可修库存与本次缴获中可准拨的，不许在纸上写十二，发到手却只有几片铁。</p>
钱粮也随人数另核，洪承畴将这次恢复通路的长久差遣与调额一同具详。</p>
洪承畴在一百八十下面标出待募的两批，叫他分批报到人时日。</p>
林远将首批怎样带、下一批何时再接说出，能给大致的月期，不能许每人到了便可打仗。洪承畴听过，叫他照此回去办补缺与原队任事，新额等总督核准，不必全队停着候这张纸。</p>
末了，洪承畴又将轮守范围说了一遍。</p>
若准下，新委札须写明林远专领扩补后的步队，旧墩一段与相邻驻处的轮防并归本部承差，日常由他分派所属，不再每一趟都临时从几村凑人借铳。郑茂仍统这一路，遇有更大的军务，林远须报真实可调之数，不能以先帝曾经赐过道官恩衔便拒绝本路用兵。</p>
林远答应了。</p>
他看着纸上两批待募的数，仍想将人留在自己这一队。洪承畴却已经问到下一次差遣，添来的人要去哪里，谁能领着走。林远又看了一回图，没有将方才提出的数收回去。</p>
他把那张纸往自己跟前移了些，重新看了一遍驻处旁边通向后山的路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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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下次用你，不只问你自己能来。”洪承畴说，“要问你留哪一拨，带哪一拨，离开以后那里仍做不做得成。”</p>
林远望了一眼郑茂：“先把梁五这一拨带出来。届时能动多少，我照实报，哪处还离不开我，也写明。”</p>
洪承畴笑了一下，让他们去吃饭。</p>
回程中，郑茂问林远为何忽然肯让梁五往别处去。</p>
林远说，得让人知道由谁带，得来的粮械供哪一拨，不能把“多教些人”说完便全丢给梁五。</p>
郑茂听罢，说回文还须等，先别叫梁五连今夜睡哪儿都定下来。</p>
两人一起笑了。</p>
林远回山后，将当日所议照实告诉众人。梁五听到要带新人去驻处，先问去多久，又问能让哪几个跟着，孙槐则已经在想两头如何轮。梁五想带走的几个人，孙槐也要留着教新，两人争到夜深，才把先后两趟的去处分妥。</p>
林远留下那张旧册，先把一名愿入常留、此前已轮练过的长兵叫来。</p>
这是阵亡留下的空缺，原核额仍在，林远将新来者叫到跟前，先把明日起跟谁做事讲给他听。林远问过意愿和家中安排，让他次日来见带教的人，姓名另列入册。祁保山那一行，林远没有让人涂。</p>
回文送到时已近六月，新募的人仍须候实到。梁五先领十二名原队熟手出山，八名铳手、四名长兵，他本人也在其中，按新委札先到相邻驻处任事。林远把接应处和轮回的日子再同他对过，原想将那一拨的夜更也排好，梁五却问那边原守的人能留到哪天，说得到了再同他们走一遍。林远将这件事交给了他。</p>
梁五带人下坡后，孙槐接过他们原先在山中的带练。傍晚少了那几个熟手，林远习惯性地要找梁五，走到门边才停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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