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崇祯三年九月下旬，梁五带八十人离开原驻处。</p>
林远只送过一段路。到了两边要分的地方，梁五将身旁的人叫过来，说：</p>
“此后回话还是依出发前定的去处。别看林远还站在后面，就事事越过俺先去找他。”</p>
说完，梁五转头看林远。</p>
林远笑了一下，让他走。</p>
队伍前头已经过弯，冯贵带的甲兵在中段，盔甲重的收束好，不为让人看着威风一路披齐。有人仍回头，后来前面叫看路，便再看不见站在分路处的那几个人。</p>
林远望着队尾走远，直到最后一个背影也遮住，才转身。</p>
十月中旬，先遣队抵达潼关以西的接运驻处。</p>
主粮院在道北，院口向南，西边较低的一处另有车棚，两处隔着一片候车地。东面沿低墙有道干沟，白日里可以望见，入夜后，从院内看过去，只看得见墙头与沟对面几点灯火。</p>
这地方白日接车卸袋，夜里也有人带短程货物来，并非关了门便不再出入的军堡。</p>
首程粮没有误，到驻的供给也接上了。当处管事却想将新来的分散补进各处，梁五问：</p>
“分开以后，谁领完整的一队前送？”</p>
问到最后，对方仍想叫他负责，他便拿原札说明：</p>
“只在能相互接应的两处驻守。留一拨在手中，旁的借调须另报。”</p>
二十名铳手守主院，十二名在西车棚，余下八名包括梁五在内，留作接替；长枪两处分守，十二名披甲者也分开，一半近主院口，一半由冯贵带着照应候车地。夜间当值与歇息交替，不能人人睡下以后只留几根枪看门。</p>
冯贵看过西头牲口，说：</p>
“低处从粮棚前望不全，得往近处收。”</p>
他们挪了一回，仍有两辆晚到的车留在外沿，次晨方卸。干沟那一侧也添了听动静的人，梁五亲走到那里，问：</p>
“夜里来车从哪一头认？”</p>
管事指向西口，说：</p>
“都由那边叫进，东侧不该有人摸过来。”</p>
第三日天未明，西边先响了一声短喊。</p>
有人割绳，牲口受惊，撞得车架一阵乱响。梁五起身出棚时，守者已经在叫后面的人穿戴持械；黑处看得见几匹坐骑，约七八骑，两个下马去解骡，其余在外接应。</p>
车夫扑过去抢缰，被马撞倒，仍抓着车边不放。</p>
冯贵带人接过去，一面叫车棚的铳手别朝车影乱打，一面让长枪护住赶车人退回的那段地。有人以为只来了这几个，喊着要把骡抢回来，梁五却听见东侧哨者又叫了一声。</p>
那一声被牲口的嘶叫压住了。</p>
梁五转头，只见一个人从东墙边跑回来，边跑边指干沟。随即一团火从沟沿抛起，落在主院外堆着的干草上。火还未烧高，墙根下已有一串人影起身，提着刀枪往院口扑。</p>
梁五原先抬起的手停住。</p>
他刚要将身边的人添向西边，如今立刻叫住，只使一名联络者去告诉冯贵：</p>
“东面有步下的人，先收住车棚，不准追骡。”</p>
梁五带的八名铳手仍留下。</p>
主院门口恰有几名赶车人往里跑。</p>
前头守枪的人不敢乱刺，叫他们贴墙走，后面的却只知道有火，挤着要进。一辆待卸的车压住半边口子，来袭者跟着人影逼近，前头一个拿短牌护胸，撞上枪梢，后头的枪从他肩侧探进来。</p>
守口的一名长枪手左小臂被刃擦破，手一松，枪杆垂了下去。</p>
旁边披甲者向前补上，肩侧抵着车辕，将那一小段顶住。另一人把伤者拉到后边，后面的枪随即伸出去，却仍不能将自己人全从口子里分开。</p>
院里二十支铳已经举起。</p>
前排有人扣紧了手，梁五从后头赶来，叫压住。枪甲前面还有赶车的人，一个跌倒的正用手扒着车轮站起，此时朝整片黑影放去，先倒的也许就是他。</p>
“贴东边！都贴东边进！”</p>
守口的熟手喊了两遍，伸手将最近的那人扯开。前沿甲兵顶住短牌，自己也被撞得往后退了半步。梁五看着那半步，几乎要将手边八铳全推上去，最终仍将他们留在原处，只叫两人扶开挡住路的赶车人。</p>
门口这一下若丢了，院内还得有人能迎。</p>
草火渐渐亮起来。</p>
借着火光，梁五看见从东沟绕来的步下人不止十来个。院口外一层挤着一层，往后还有持械的，共有三十来条人影，远处黑暗里是否有更多，看不清。他们不再跟着车夫混进，已经有人喊着朝粮棚去。</p>
西边又响一声铳。</p>
梁五没有回头抽那十二人。那头若空，骑着的人同样能绕到院后。他让近门的枪甲沿车辕先收半步，贴住东侧，将正面腾出一道看得清的口子。</p>
那名拿短牌的以为守者在退，抢前一步，后头两人也跟进来。</p>
“放！”</p>
门内前一列铳响过，白烟猛地遮住院口。短牌朝下歪了一下，有个人撞在车辕上，后面的人脚步顿住，却没全退，仍有枪尖从烟里伸来。</p>
第一列的人没有继续堵在那里装填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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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们沿留出的侧边退，后一列已上到原位。梁五等烟口露出动影，才让第二列放。这一轮又把扑到近处的人压回车外，门边的长枪随即向前，将一个已跨进来的逼了出去。</p>
有人想追着多走一步，守在旁边的甲兵先叫住。</p>
外面的敌人退开两三步，开始向院内投掷燃着的草团。落在空地上的被踢开，一团挂到棚边，下面便是一袋候送的粮，管事这才带着自己的人扑水去压，嘴里还在喊：</p>
“先把粮搬出来！”</p>
梁五喝止他乱叫。</p>
“守着灭火，粮先别动！”</p>
门口还在打，若此时人扛着粮袋从铳队后头穿过去，自己先把院内挤乱了。</p>
冯贵回到主院时，肩头已经挨过一下。</p>
他在外侧拖回车夫，被骑上挥来的兵器打偏上身，甲挡住了刃，肩里仍疼。一名军士被惊马撞翻，能起身，暂由同伴扶到棚下。冯贵没有把西头的人全带回来，只领原来跟自己的披甲者回接，车棚铳枪照旧守着。</p>
到了门边，他忍着肩疼站到梁五身旁，等着领下一段差遣。</p>
梁五指东侧那辆车，对冯贵说：</p>
“外面的人正拿它挡住半边铳口。若再让他们贴上，就又打不着。沿咱们枪手这一边抵出去。将人从车外赶开，不越车尾。门内铳手只打正中留下的空处。”</p>
冯贵点头，带人蹲到门侧。</p>
一名新转披甲者喘得厉害，举起的短兵器直抖。冯贵碰了碰他的臂，叫看前一个人的背，自己先走。前边长枪伸出去，逼开贴车探入的两支敌枪，冯贵趁那一隙跨出，身旁的人跟着抵上。</p>
对方拿短牌迎住，后面又有人来挤，冯贵的肩被震得发麻，步子只往前挪了一点。长枪手从他侧后递进一刺，才逼得持牌者偏身。另一名甲兵趁势贴上车外，将紧压着的那几个人向旁边推开。</p>
院口正中终于空出一截。</p>
梁五让刚换上来的铳手再放一轮，冯贵的人在东侧压住，没有横穿铳口。外面前后挤在一起的人这次真正散开，往后拖走倒地的同伴，东沟里又有人喊退。</p>
新披甲者向前追了一步，被冯贵叫住。</p>
“车尾！”</p>
他站住，才发现自己已比同伴多出去一个身位，赶忙退回，喘着气贴住了车旁。</p>
袭扰者退离两处驻地时，天仍未亮。</p>
西头那七八骑先将抢到的一头骡带走，步下的人往东沟折去，梁五没有让人分头摸黑追。他把留在手里的八名铳手换到院口，前面打过的退下来察看、重新备妥，枪甲仍守近处，等外哨确看人已离远，才慢慢收住。</p>
那袋粮没有烧起来，棚边泼湿一片，尚有人用脚踩灭残草。</p>
管事站在旁边，嗓子喊哑了，半天才问为什么那些人竟认得从东沟近前。</p>
“眼下不知道，天亮再查两侧足迹与值守经过。”梁五说。</p>
被救回的车夫忽然问骡在哪里。</p>
听说没有回来，他挣着要往外走，被旁人拉住，便骂他们有这么多人，怎么连一头骡都抢不回。冯贵先叫军士别推他，那车夫看见冯贵的肩甲上的擦痕，声音停了一瞬，随后又说，那头是借来的。</p>
梁五叫将他扶到坐得住的地方。</p>
“在哪儿被夺、谁看见的，俺给你报清。不会写成你自己弄丢。”</p>
车夫没有谢，只低头用手捂住脸。</p>
天亮以后，两处粮械都在，车未失，牲口少一头。</p>
本队一名长枪手左小臂擦伤，一名被马撞到，冯贵肩头肿痛，均已让人看过，尚不能按无伤的人使。没有阵亡或失踪。敌人拖走过倒地者，死伤多少无从核定，梁五不肯凭夜里看见人倒便报作斩获。</p>
他把两面的攻法、铳枪甲怎样接住，以及自己的第一下险些都朝西头添人的判断，一并让代笔者记下。</p>
这场打退了，也有没护住的。失骡凭据随报交当处军需核赔，另一份将被夺经过转给原来借骡给车夫的那家，免得先传成军中私卖。梁五在东沟补了哨，又定下往后晚到的车在有人照应的一侧候卸。</p>
数日后，梁五按原定差遣完成首趟前送。</p>
左臂受伤的枪手留养，他原守的那一段由同组枪手接下，被马撞到的也先歇着；主院与车棚仍留有守者。粮交到接收者手里，护送的一拨带回领讫的话，两处才真正连成一段能走的接运路。</p>
寻人纸也曾递给途中遇见的脚户，尚无人认得那名领粮管事。梁五留了驻处的收话处，将托问的情形另附在信后。给林远的信，在首趟前送也已交妥以后发出。</p>
梁五随后去看左臂擦伤的枪手。那人听说已报，先问可写了伤在左边，又把左手张开，慢慢合上。</p>
“怕传回去，说成手没了。”</p>
梁五在铺边坐下，让他自己说想捎给家里什么。那人先说一切都好，停了一阵，自己又改，说伤还疼，饭能吃，同住的几个也都在。</p>
梁五听着，答应照这个讲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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崇祯三年九月下旬，梁五带八十人离开原驻处。</p>
林远只送过一段路。到了两边要分的地方，梁五将身旁的人叫过来，说：</p>
“此后回话还是依出发前定的去处。别看林远还站在后面，就事事越过俺先去找他。”</p>
说完，梁五转头看林远。</p>
林远笑了一下，让他走。</p>
队伍前头已经过弯，冯贵带的甲兵在中段，盔甲重的收束好，不为让人看着威风一路披齐。有人仍回头，后来前面叫看路，便再看不见站在分路处的那几个人。</p>
林远望着队尾走远，直到最后一个背影也遮住，才转身。</p>
十月中旬，先遣队抵达潼关以西的接运驻处。</p>
主粮院在道北，院口向南，西边较低的一处另有车棚，两处隔着一片候车地。东面沿低墙有道干沟，白日里可以望见，入夜后，从院内看过去，只看得见墙头与沟对面几点灯火。</p>
这地方白日接车卸袋，夜里也有人带短程货物来，并非关了门便不再出入的军堡。</p>
首程粮没有误，到驻的供给也接上了。当处管事却想将新来的分散补进各处，梁五问：</p>
“分开以后，谁领完整的一队前送？”</p>
问到最后，对方仍想叫他负责，他便拿原札说明：</p>
“只在能相互接应的两处驻守。留一拨在手中，旁的借调须另报。”</p>
二十名铳手守主院，十二名在西车棚，余下八名包括梁五在内，留作接替；长枪两处分守，十二名披甲者也分开，一半近主院口，一半由冯贵带着照应候车地。夜间当值与歇息交替，不能人人睡下以后只留几根枪看门。</p>
冯贵看过西头牲口，说：</p>
“低处从粮棚前望不全，得往近处收。”</p>
他们挪了一回，仍有两辆晚到的车留在外沿，次晨方卸。干沟那一侧也添了听动静的人，梁五亲走到那里，问：</p>
“夜里来车从哪一头认？”</p>
管事指向西口，说：</p>
“都由那边叫进，东侧不该有人摸过来。”</p>
第三日天未明，西边先响了一声短喊。</p>
有人割绳，牲口受惊，撞得车架一阵乱响。梁五起身出棚时，守者已经在叫后面的人穿戴持械；黑处看得见几匹坐骑，约七八骑，两个下马去解骡，其余在外接应。</p>
车夫扑过去抢缰，被马撞倒，仍抓着车边不放。</p>
冯贵带人接过去，一面叫车棚的铳手别朝车影乱打，一面让长枪护住赶车人退回的那段地。有人以为只来了这几个，喊着要把骡抢回来，梁五却听见东侧哨者又叫了一声。</p>
那一声被牲口的嘶叫压住了。</p>
梁五转头，只见一个人从东墙边跑回来，边跑边指干沟。随即一团火从沟沿抛起，落在主院外堆着的干草上。火还未烧高，墙根下已有一串人影起身，提着刀枪往院口扑。</p>
梁五原先抬起的手停住。</p>
他刚要将身边的人添向西边，如今立刻叫住，只使一名联络者去告诉冯贵：</p>
“东面有步下的人，先收住车棚，不准追骡。”</p>
梁五带的八名铳手仍留下。</p>
主院门口恰有几名赶车人往里跑。</p>
前头守枪的人不敢乱刺，叫他们贴墙走，后面的却只知道有火，挤着要进。一辆待卸的车压住半边口子，来袭者跟着人影逼近，前头一个拿短牌护胸，撞上枪梢，后头的枪从他肩侧探进来。</p>
守口的一名长枪手左小臂被刃擦破，手一松，枪杆垂了下去。</p>
旁边披甲者向前补上，肩侧抵着车辕，将那一小段顶住。另一人把伤者拉到后边，后面的枪随即伸出去，却仍不能将自己人全从口子里分开。</p>
院里二十支铳已经举起。</p>
前排有人扣紧了手，梁五从后头赶来，叫压住。枪甲前面还有赶车的人，一个跌倒的正用手扒着车轮站起，此时朝整片黑影放去，先倒的也许就是他。</p>
“贴东边！都贴东边进！”</p>
守口的熟手喊了两遍，伸手将最近的那人扯开。前沿甲兵顶住短牌，自己也被撞得往后退了半步。梁五看着那半步，几乎要将手边八铳全推上去，最终仍将他们留在原处，只叫两人扶开挡住路的赶车人。</p>
门口这一下若丢了，院内还得有人能迎。</p>
草火渐渐亮起来。</p>
借着火光，梁五看见从东沟绕来的步下人不止十来个。院口外一层挤着一层，往后还有持械的，共有三十来条人影，远处黑暗里是否有更多，看不清。他们不再跟着车夫混进，已经有人喊着朝粮棚去。</p>
西边又响一声铳。</p>
梁五没有回头抽那十二人。那头若空，骑着的人同样能绕到院后。他让近门的枪甲沿车辕先收半步，贴住东侧，将正面腾出一道看得清的口子。</p>
那名拿短牌的以为守者在退，抢前一步，后头两人也跟进来。</p>
“放！”</p>
门内前一列铳响过，白烟猛地遮住院口。短牌朝下歪了一下，有个人撞在车辕上，后面的人脚步顿住，却没全退，仍有枪尖从烟里伸来。</p>
第一列的人没有继续堵在那里装填。</p>
小主，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，后面更精彩！</p>
他们沿留出的侧边退，后一列已上到原位。梁五等烟口露出动影，才让第二列放。这一轮又把扑到近处的人压回车外，门边的长枪随即向前，将一个已跨进来的逼了出去。</p>
有人想追着多走一步，守在旁边的甲兵先叫住。</p>
外面的敌人退开两三步，开始向院内投掷燃着的草团。落在空地上的被踢开，一团挂到棚边，下面便是一袋候送的粮，管事这才带着自己的人扑水去压，嘴里还在喊：</p>
“先把粮搬出来！”</p>
梁五喝止他乱叫。</p>
“守着灭火，粮先别动！”</p>
门口还在打，若此时人扛着粮袋从铳队后头穿过去，自己先把院内挤乱了。</p>
冯贵回到主院时，肩头已经挨过一下。</p>
他在外侧拖回车夫，被骑上挥来的兵器打偏上身，甲挡住了刃，肩里仍疼。一名军士被惊马撞翻，能起身，暂由同伴扶到棚下。冯贵没有把西头的人全带回来，只领原来跟自己的披甲者回接，车棚铳枪照旧守着。</p>
到了门边，他忍着肩疼站到梁五身旁，等着领下一段差遣。</p>
梁五指东侧那辆车，对冯贵说：</p>
“外面的人正拿它挡住半边铳口。若再让他们贴上，就又打不着。沿咱们枪手这一边抵出去。将人从车外赶开，不越车尾。门内铳手只打正中留下的空处。”</p>
冯贵点头，带人蹲到门侧。</p>
一名新转披甲者喘得厉害，举起的短兵器直抖。冯贵碰了碰他的臂，叫看前一个人的背，自己先走。前边长枪伸出去，逼开贴车探入的两支敌枪，冯贵趁那一隙跨出，身旁的人跟着抵上。</p>
对方拿短牌迎住，后面又有人来挤，冯贵的肩被震得发麻，步子只往前挪了一点。长枪手从他侧后递进一刺，才逼得持牌者偏身。另一名甲兵趁势贴上车外，将紧压着的那几个人向旁边推开。</p>
院口正中终于空出一截。</p>
梁五让刚换上来的铳手再放一轮，冯贵的人在东侧压住，没有横穿铳口。外面前后挤在一起的人这次真正散开，往后拖走倒地的同伴，东沟里又有人喊退。</p>
新披甲者向前追了一步，被冯贵叫住。</p>
“车尾！”</p>
他站住，才发现自己已比同伴多出去一个身位，赶忙退回，喘着气贴住了车旁。</p>
袭扰者退离两处驻地时，天仍未亮。</p>
西头那七八骑先将抢到的一头骡带走，步下的人往东沟折去，梁五没有让人分头摸黑追。他把留在手里的八名铳手换到院口，前面打过的退下来察看、重新备妥，枪甲仍守近处，等外哨确看人已离远，才慢慢收住。</p>
那袋粮没有烧起来，棚边泼湿一片，尚有人用脚踩灭残草。</p>
管事站在旁边，嗓子喊哑了，半天才问为什么那些人竟认得从东沟近前。</p>
“眼下不知道，天亮再查两侧足迹与值守经过。”梁五说。</p>
被救回的车夫忽然问骡在哪里。</p>
听说没有回来，他挣着要往外走，被旁人拉住，便骂他们有这么多人，怎么连一头骡都抢不回。冯贵先叫军士别推他，那车夫看见冯贵的肩甲上的擦痕，声音停了一瞬，随后又说，那头是借来的。</p>
梁五叫将他扶到坐得住的地方。</p>
“在哪儿被夺、谁看见的，俺给你报清。不会写成你自己弄丢。”</p>
车夫没有谢，只低头用手捂住脸。</p>
天亮以后，两处粮械都在，车未失，牲口少一头。</p>
本队一名长枪手左小臂擦伤，一名被马撞到，冯贵肩头肿痛，均已让人看过，尚不能按无伤的人使。没有阵亡或失踪。敌人拖走过倒地者，死伤多少无从核定，梁五不肯凭夜里看见人倒便报作斩获。</p>
他把两面的攻法、铳枪甲怎样接住，以及自己的第一下险些都朝西头添人的判断，一并让代笔者记下。</p>
这场打退了，也有没护住的。失骡凭据随报交当处军需核赔，另一份将被夺经过转给原来借骡给车夫的那家，免得先传成军中私卖。梁五在东沟补了哨，又定下往后晚到的车在有人照应的一侧候卸。</p>
数日后，梁五按原定差遣完成首趟前送。</p>
左臂受伤的枪手留养，他原守的那一段由同组枪手接下，被马撞到的也先歇着；主院与车棚仍留有守者。粮交到接收者手里，护送的一拨带回领讫的话，两处才真正连成一段能走的接运路。</p>
寻人纸也曾递给途中遇见的脚户，尚无人认得那名领粮管事。梁五留了驻处的收话处，将托问的情形另附在信后。给林远的信，在首趟前送也已交妥以后发出。</p>
梁五随后去看左臂擦伤的枪手。那人听说已报，先问可写了伤在左边，又把左手张开，慢慢合上。</p>
“怕传回去，说成手没了。”</p>
梁五在铺边坐下，让他自己说想捎给家里什么。那人先说一切都好，停了一阵，自己又改，说伤还疼，饭能吃，同住的几个也都在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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