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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年十一月下旬，他们在北岸住了五日，仍没有过河。</p>
住处隔着一道土坡，看不见水，风却能从坡口一路灌进来。驮队挤在稍低的背风处，孩子们在旁边铺开那三卷被，白日收着，夜里再放。满仓开始还盼着停下来脚能歇好，歇过两日便又问什么时候走，余粮一顿顿吃去，脚好些了，也不能靠它多换出一碗饭。</p>
这几日早晨爬起来，铺盖外沿总有一层白。</p>
小娃随成人到取水处，看见岸边凝着的冰被人敲开，暗水从碎口里晃出来。远处也有人顺岸走，却没人肯让他们跟；看水的说：</p>
“前面还在找能通的地段。这里结了冰，不等于处处能走。”</p>
小娃原先以为到了河边，便只剩等一条船。</p>
这几日没有船靠来。坡下偶尔有人指着远处喊，后来又散，换一拨人上去望。先到的几支队伍沿岸往别处移，后到的仍不断从山路下来，夜里处处有人问某一拨住在哪里。</p>
求抚的话就是这时传开的。</p>
最初有人说上头已经同官军说妥，明日便不打；转过一夜，又有人说只等朝廷一句话，到了那时，想种地的回去种地，想回家的便各回各家。传话的人越说越细，连每人能领多少路粮也说得像亲眼看见。</p>
满仓不大信路粮，却信不用再走。</p>
他问若留在这里，是不是给每个人分一处住的。马六答这坡上连今日的柴都要到远处拾，留着住什么。两个人争了几句，小栓没有插嘴，只把包系了又解，取出里面那点用旧的东西看。</p>
小娃去找胡大魁。</p>
胡大魁正在听前面回来的成人讲话，见他等在一旁，讲完才问何事。小娃原想先问是不是要降，话到嘴边，却问若真放人回去，像他们几个有没有人肯带着走到陕西。</p>
胡大魁脸上的疲色没有散。</p>
“你听谁说放人？”</p>
小娃将自己听过的话讲了，也说不知最早从哪一拨来的。胡大魁说：</p>
“别替这些话再添一句。眼下有大头领派人去谈，派出去的人还没带回准信。俺只接到原处候着、看守不能撤的令。没接到散人回家的令。”</p>
“那谈的是回去，还是换个地方住？”</p>
胡大魁看了他一阵，答两样自己都还没听准；若真有安置人的办法，会问他们这些孩子怎么走，不叫他现在去找一个收钱许领回乡的陌生人。</p>
小娃应了，没有立刻离开。</p>
胡大魁问还有什么，他才说自己并不是不肯再做差，只是家里人应当还在找。</p>
“俺知道。”胡大魁答。</p>
小娃站着等了一会儿，等不来第二句，才慢慢往回走。下坡时他还想着，若真能走，先去找田狗儿，马六愿意往哪里去，也该问一问。那些念头想得很快，回到铺处，看见仍竖在旁边的枪，才又一件件收回去。</p>
官军并没有全退。</p>
隔着两道坡，白日还能看见望哨，沿岸寻柴的人也被限制了去处。有一天北面的散队想从旧路往回走，天未黑便折回来，抬着一个伤者，说只在近口交了几下手，路仍不让过。</p>
夜里胡大魁又被叫走一次，回来便让原有守者照旧，孩子们轮着到驮队边送热水，不许因听说在谈，便将粮袋和牲口旁的人全散掉。</p>
小娃提水过去，看见几个成人坐着磨刀。</p>
其中一个同他们走过路，见他望，便问：</p>
“在看什么？”</p>
“若不打了，为什么还磨？”小娃说。</p>
那人将刀翻个面，答：</p>
“前头谈前头的。这边万一又来人，总不能举一把缺口的刀给他看。”</p>
那人接过水，捧在手中暖了一会儿，又往旁边挪出一块地，叫孩子过来烤一烤。</p>
火边有一个前几日才归队的军士，鞋面全是补缝。田狗儿给他补过，他认出小娃，说：</p>
“田狗儿答应再把后跟收紧。明日若走，就不等那一针了。”</p>
小娃这才知道，田狗儿白日又到过这里，还替自己换回一点做饭用的干料。</p>
回去以后，他没有再叫田狗儿为过河的事白跑一趟，只将前面听到的原话说给众人。</p>
第二日晌午，坡口有人喊各拨都出来。</p>
小娃跟在胡大魁身后挤上去，看见坡下立着一根新砍的木杆，杆上绑着个人，嘴里塞了东西，下巴上全是血。旁边的人说，就是他，前日讲每人领三斗路粮、各回各家的那一个，讲得最细。舌头已经割了，搁在杆脚一块石头上。</p>
一小队骑马的从岸边上来，人都往两旁让。当中一个不披甲，裹件旧青袍，脸色发黄，一把长须垂到胸前，叫风吹向一边。胡大魁退到路旁，两手垂着，头低下去。小娃听见身后有人压着嗓子说，八大王。</p>
那人勒住马，没看杆上的人，先问冰。回话的说下游一段已能走人，牲口还得再冻两夜。他点点头，才朝木杆那边抬了抬马鞭。</p>
“没下令放人回家。谁擅传领路粮、各回各家的话，就照这个办。”</p>
声音不高，是陕北的腔，同后山的人说话差不了多少。说完他一夹马，从孩儿军跟前过去，目光在那几杆短枪上停了停，没有问话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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马蹄走远，胡大魁才直起腰。小娃前几日问他的那句“有没有人肯带着走到陕西”，此刻在喉咙里发烫。胡大魁没看他，只说了声回去，走出几步，又低声补了一句：</p>
“前几日你问俺的，俺没听见过。”</p>
段成所在的粮队先挪了地方。</p>
他们挑出能先交的一部分粮，让熟悉去处的人送去候开，其余还留在北岸等。段成来同胡大魁讲过，在坡下碰见小娃，把自己随哪一拨走指给他看。</p>
“对岸有谁接？”小娃问。</p>
“那边定好了一处接本部粮的地方，领路的人知道。俺到了先办交粮。随后还可能继续往下一个宿头走。不会在出口等所有人。你是不是还有东西要捎？”段成说。</p>
“没东西要捎。”小娃答，“想知道过去还能不能见着。”</p>
段成摸了摸腰边木牌，答：</p>
“跟着胡大魁到本部来问。别见俺先走就改跟别队。”</p>
说完，他让满仓把这几日领过的粮讲一遍，核到今晚没有少，才回粮队去。</p>
田狗儿望着他走远，说他如今认得的地方比从前多。</p>
马六答认得多也得听前头的人，不是他说哪儿有饭，哪儿便能长出来。满仓没同他争，将余粮分开两处裹好。小娃想起旧村那只没找到的粮袋，没有再把眼前的全交给一个人收。</p>
又过两日，段成那一拨被叫去前面候着。</p>
他们走后，坡下空出一块地方，后到的人很快住进来。田狗儿从取水处回来，身上落着细细的雪末，说：</p>
“有人已经去过对岸，也有人还在北边等。俺没亲眼看见。问的那人只说，前头还是按拨叫。”</p>
满仓急了，问为何别人能去，他们却总等。</p>
马六原想顶一句，自己却也站起身往外望。小娃把碗递给满仓，让他先吃，自己去问胡大魁这队哪时轮到。田狗儿说同去，小娃答别都走，自己问完回来便讲，田狗儿还要看着这边新换的驮位，不能回头认错队。</p>
这一回，他在胡大魁那里等到了真正从渡路回来的人。</p>
那人靴外裹的布湿了，站近火，仍不肯坐下，先说：</p>
“前段已经走过一拨。本部要往指定的入口靠。不能见旁边哪一处近就自行下河。”</p>
胡大魁追问回报的人是否从那一头返回，来人答是，又把对岸接队者的称呼复述一遍，催道：</p>
“今夜先把能背的收好。”</p>
小娃只听懂他们这一队明早会向前移，尚未轮到的人在入口后候。</p>
“俺们六个还是跟原来的驮队么？”小娃问胡大魁。</p>
“跟。”胡大魁说，“那匹灰骡也在里头。入河以前若改了人和牲口的次序，会另叫你们。别一看牲口走，就贴着尾巴抢进去。”</p>
小娃回到铺处，天已全黑。</p>
五个人都等着，谁也没先钻被里。他讲明早开动，又把只是到入口等、真正走哪一段听引路者的那句话说清。满仓问明早还吃不吃，田狗儿将包着的粮举给他，答这一份还在，天亮便吃。</p>
三喜起身将四杆枪拢到一边，让收铺盖时不必踩着杆身跨。马六把灰袄的带子重系过，替满仓将衣包拢紧，递回他手里，让明早背得稳些。</p>
小娃蹲下来，帮田狗儿把布结收紧。</p>
他们还在黄河北岸，离家已经比刚到这一队时远了许多。明日往南走，会更远，可此刻若让他离开眼前这五个人，独自往陌生的北路去，他也说不出该怎样走完第一程。</p>
田狗儿问他怎么不动，小娃回过神，将手里的结递过去。</p>
“好了。”田狗儿接过结。</p>
坡外有牲口嘶叫，赶骡的人来回喊着各自那一拨。六个人将明早要带的放到身旁，挤着躺下。夜里仍须睡一阵，前面的路要到天亮，才会叫到他们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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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年十一月下旬，他们在北岸住了五日，仍没有过河。</p>
住处隔着一道土坡，看不见水，风却能从坡口一路灌进来。驮队挤在稍低的背风处，孩子们在旁边铺开那三卷被，白日收着，夜里再放。满仓开始还盼着停下来脚能歇好，歇过两日便又问什么时候走，余粮一顿顿吃去，脚好些了，也不能靠它多换出一碗饭。</p>
这几日早晨爬起来，铺盖外沿总有一层白。</p>
小娃随成人到取水处，看见岸边凝着的冰被人敲开，暗水从碎口里晃出来。远处也有人顺岸走，却没人肯让他们跟；看水的说：</p>
“前面还在找能通的地段。这里结了冰，不等于处处能走。”</p>
小娃原先以为到了河边，便只剩等一条船。</p>
这几日没有船靠来。坡下偶尔有人指着远处喊，后来又散，换一拨人上去望。先到的几支队伍沿岸往别处移，后到的仍不断从山路下来，夜里处处有人问某一拨住在哪里。</p>
求抚的话就是这时传开的。</p>
最初有人说上头已经同官军说妥，明日便不打；转过一夜，又有人说只等朝廷一句话，到了那时，想种地的回去种地，想回家的便各回各家。传话的人越说越细，连每人能领多少路粮也说得像亲眼看见。</p>
满仓不大信路粮，却信不用再走。</p>
他问若留在这里，是不是给每个人分一处住的。马六答这坡上连今日的柴都要到远处拾，留着住什么。两个人争了几句，小栓没有插嘴，只把包系了又解，取出里面那点用旧的东西看。</p>
小娃去找胡大魁。</p>
胡大魁正在听前面回来的成人讲话，见他等在一旁，讲完才问何事。小娃原想先问是不是要降，话到嘴边，却问若真放人回去，像他们几个有没有人肯带着走到陕西。</p>
胡大魁脸上的疲色没有散。</p>
“你听谁说放人？”</p>
小娃将自己听过的话讲了，也说不知最早从哪一拨来的。胡大魁说：</p>
“别替这些话再添一句。眼下有大头领派人去谈，派出去的人还没带回准信。俺只接到原处候着、看守不能撤的令。没接到散人回家的令。”</p>
“那谈的是回去，还是换个地方住？”</p>
胡大魁看了他一阵，答两样自己都还没听准；若真有安置人的办法，会问他们这些孩子怎么走，不叫他现在去找一个收钱许领回乡的陌生人。</p>
小娃应了，没有立刻离开。</p>
胡大魁问还有什么，他才说自己并不是不肯再做差，只是家里人应当还在找。</p>
“俺知道。”胡大魁答。</p>
小娃站着等了一会儿，等不来第二句，才慢慢往回走。下坡时他还想着，若真能走，先去找田狗儿，马六愿意往哪里去，也该问一问。那些念头想得很快，回到铺处，看见仍竖在旁边的枪，才又一件件收回去。</p>
官军并没有全退。</p>
隔着两道坡，白日还能看见望哨，沿岸寻柴的人也被限制了去处。有一天北面的散队想从旧路往回走，天未黑便折回来，抬着一个伤者，说只在近口交了几下手，路仍不让过。</p>
夜里胡大魁又被叫走一次，回来便让原有守者照旧，孩子们轮着到驮队边送热水，不许因听说在谈，便将粮袋和牲口旁的人全散掉。</p>
小娃提水过去，看见几个成人坐着磨刀。</p>
其中一个同他们走过路，见他望，便问：</p>
“在看什么？”</p>
“若不打了，为什么还磨？”小娃说。</p>
那人将刀翻个面，答：</p>
“前头谈前头的。这边万一又来人，总不能举一把缺口的刀给他看。”</p>
那人接过水，捧在手中暖了一会儿，又往旁边挪出一块地，叫孩子过来烤一烤。</p>
火边有一个前几日才归队的军士，鞋面全是补缝。田狗儿给他补过，他认出小娃，说：</p>
“田狗儿答应再把后跟收紧。明日若走，就不等那一针了。”</p>
小娃这才知道，田狗儿白日又到过这里，还替自己换回一点做饭用的干料。</p>
回去以后，他没有再叫田狗儿为过河的事白跑一趟，只将前面听到的原话说给众人。</p>
第二日晌午，坡口有人喊各拨都出来。</p>
小娃跟在胡大魁身后挤上去，看见坡下立着一根新砍的木杆，杆上绑着个人，嘴里塞了东西，下巴上全是血。旁边的人说，就是他，前日讲每人领三斗路粮、各回各家的那一个，讲得最细。舌头已经割了，搁在杆脚一块石头上。</p>
一小队骑马的从岸边上来，人都往两旁让。当中一个不披甲，裹件旧青袍，脸色发黄，一把长须垂到胸前，叫风吹向一边。胡大魁退到路旁，两手垂着，头低下去。小娃听见身后有人压着嗓子说，八大王。</p>
那人勒住马，没看杆上的人，先问冰。回话的说下游一段已能走人，牲口还得再冻两夜。他点点头，才朝木杆那边抬了抬马鞭。</p>
“没下令放人回家。谁擅传领路粮、各回各家的话，就照这个办。”</p>
声音不高，是陕北的腔，同后山的人说话差不了多少。说完他一夹马，从孩儿军跟前过去，目光在那几杆短枪上停了停，没有问话。</p>
这章没有结束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！</p>
马蹄走远，胡大魁才直起腰。小娃前几日问他的那句“有没有人肯带着走到陕西”，此刻在喉咙里发烫。胡大魁没看他，只说了声回去，走出几步，又低声补了一句：</p>
“前几日你问俺的，俺没听见过。”</p>
段成所在的粮队先挪了地方。</p>
他们挑出能先交的一部分粮，让熟悉去处的人送去候开，其余还留在北岸等。段成来同胡大魁讲过，在坡下碰见小娃，把自己随哪一拨走指给他看。</p>
“对岸有谁接？”小娃问。</p>
“那边定好了一处接本部粮的地方，领路的人知道。俺到了先办交粮。随后还可能继续往下一个宿头走。不会在出口等所有人。你是不是还有东西要捎？”段成说。</p>
“没东西要捎。”小娃答，“想知道过去还能不能见着。”</p>
段成摸了摸腰边木牌，答：</p>
“跟着胡大魁到本部来问。别见俺先走就改跟别队。”</p>
说完，他让满仓把这几日领过的粮讲一遍，核到今晚没有少，才回粮队去。</p>
田狗儿望着他走远，说他如今认得的地方比从前多。</p>
马六答认得多也得听前头的人，不是他说哪儿有饭，哪儿便能长出来。满仓没同他争，将余粮分开两处裹好。小娃想起旧村那只没找到的粮袋，没有再把眼前的全交给一个人收。</p>
又过两日，段成那一拨被叫去前面候着。</p>
他们走后，坡下空出一块地方，后到的人很快住进来。田狗儿从取水处回来，身上落着细细的雪末，说：</p>
“有人已经去过对岸，也有人还在北边等。俺没亲眼看见。问的那人只说，前头还是按拨叫。”</p>
满仓急了，问为何别人能去，他们却总等。</p>
马六原想顶一句，自己却也站起身往外望。小娃把碗递给满仓，让他先吃，自己去问胡大魁这队哪时轮到。田狗儿说同去，小娃答别都走，自己问完回来便讲，田狗儿还要看着这边新换的驮位，不能回头认错队。</p>
这一回，他在胡大魁那里等到了真正从渡路回来的人。</p>
那人靴外裹的布湿了，站近火，仍不肯坐下，先说：</p>
“前段已经走过一拨。本部要往指定的入口靠。不能见旁边哪一处近就自行下河。”</p>
胡大魁追问回报的人是否从那一头返回，来人答是，又把对岸接队者的称呼复述一遍，催道：</p>
“今夜先把能背的收好。”</p>
小娃只听懂他们这一队明早会向前移，尚未轮到的人在入口后候。</p>
“俺们六个还是跟原来的驮队么？”小娃问胡大魁。</p>
“跟。”胡大魁说，“那匹灰骡也在里头。入河以前若改了人和牲口的次序，会另叫你们。别一看牲口走，就贴着尾巴抢进去。”</p>
小娃回到铺处，天已全黑。</p>
五个人都等着，谁也没先钻被里。他讲明早开动，又把只是到入口等、真正走哪一段听引路者的那句话说清。满仓问明早还吃不吃，田狗儿将包着的粮举给他，答这一份还在，天亮便吃。</p>
三喜起身将四杆枪拢到一边，让收铺盖时不必踩着杆身跨。马六把灰袄的带子重系过，替满仓将衣包拢紧，递回他手里，让明早背得稳些。</p>
小娃蹲下来，帮田狗儿把布结收紧。</p>
他们还在黄河北岸，离家已经比刚到这一队时远了许多。明日往南走，会更远，可此刻若让他离开眼前这五个人，独自往陌生的北路去，他也说不出该怎样走完第一程。</p>
田狗儿问他怎么不动，小娃回过神，将手里的结递过去。</p>
“好了。”田狗儿接过结。</p>
坡外有牲口嘶叫，赶骡的人来回喊着各自那一拨。六个人将明早要带的放到身旁，挤着躺下。夜里仍须睡一阵，前面的路要到天亮，才会叫到他们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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