收藏【零一小说wWw.db229.Com】，热门网络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！
满仓先失了脚下的位置。</p>
栗色骡往旁边一挣，歪下来的驮架带着包砸到人腿旁，前面两个人同时后退，将他夹在中间。他把枪往上抬，杆身撞上别人的包，手一滑便脱了出去。紧接着横木翻过来，断端扫开右袖，他疼得一缩，连喊都没能喊全。</p>
小娃抓住了他左边的衣襟。</p>
马六将小娃手里的枪接过，同自己的拢在一手，让他腾出手去扶人。</p>
隔着一个横倒的包，手只能够到那么远。小娃抓着衣襟往自己这边拉，满仓身子动了动，腿却仍卡着，另一只手抬不起，脸一下涨红。</p>
“别扯！”</p>
小娃立刻松了劲，衣襟仍攥着，不敢放。马六从旁边探过来，想绕到空处，背上的铺盖又让后来的人顶住，高个转身骂了一声，才发现后头那人也停不下来，前胸贴着他，正用两只手抵住肩。</p>
没人是只站在自己脚下那一点地方了。</p>
赶骡的在前面抓住缰，另有两人拦后头牲口。</p>
栗色骡仍站着，驮架却侧歪到几乎拖地，一条带子勒着，越挣越偏。一个成人拿刀割束带。</p>
“先扶住包，别整副落下来砸人！”旁边的人叫道。</p>
两句话挤在一起，刀停了停，又落回绳上。</p>
小娃往满仓那边挤，被卷却蹭在驮架与人之间，身子转不过去。</p>
他想把背带提高，抬手只摸到打紧的结。结是自己早上系的，怕掉，绕过两回，此刻手指冻僵，越扯越紧。满仓望着他，嘴唇已经发白，右袖下有一滴血落到雪上，身旁的脚又踏了过去。</p>
“把东西卸下。”马六对他说。</p>
小娃朝后摸，摸到同被绑在一起的粮袋。那是几个人这一日以后还要吃的，他一瞬间竟想先把袋摘出来，手已经去找另一根细绳，满仓却在此时叫了一声小娃的名字。</p>
他把细绳丢开了。</p>
“这里！替俺割开！”</p>
旁边一名成人正从歪驮后面挤过，听见喊，先让他别乱动，探手将勒住肩头的带子割断。被卷猛地向下滑，小娃肩上一轻，险些也扑倒，靠马六撑了一下才站住。</p>
他没有低头找粮袋。</p>
前面的束带也断了。</p>
几个成人合力把最上头那包推离人腿，下面压着的木杠露出一端，满仓终于能把脚收回来。小娃侧着身钻进空出来的一点地方，马六在外头接着，两人一前一后，将满仓的腰与左臂托住。</p>
满仓刚抬起一条腿，右臂便碰到旁边的物件，疼得浑身一抖。</p>
“先靠俺，不要撑右手。”小娃对他说。</p>
马六背着的铺盖横在后头，挡住别人通过，高个腾不出手，肩带又勒着，几次想弯腰，都让人顶回来。</p>
一个护路成人接住马六手里的两杆枪，让他腾出双手。高个把被带从肩上褪开，将那卷被留在脚后，弯下腰，托住满仓没踩稳的那一侧；小娃也跟着站稳，直到满仓的脚落到空处，才敢松一点力。那成人将枪递回来，回头又去挡后面的人，连他们有没有站齐也顾不上再问。</p>
他们把人带出来时，后面立刻有人占住了刚腾出的地方。</p>
满仓靠在小娃身上喘，忽然往地上指：“枪。”</p>
杆身露在一只包下面，另一头已经让人踩过去。小娃刚弯下去，前方护路的便朝这边喊，叫离开驮旁，下一副又被挤近了。马六用手肘挡了他一下。</p>
“先把人送开。”</p>
马六随即把代拿的枪递回给他。</p>
小娃看了那根杆一眼，起身。</p>
满仓还在向那里望，嘴里只说过河以后要认枪。小娃答自己去讲，随后搀着他往护路者让开的那一侧走。</p>
那一段绕着露水处的路，只够人逐个过。小娃跟着前人的鞋印转，望见黑水就在冰棱另一边，断下的碎雪贴着边慢慢移。他把满仓扶近些，不敢再向外让。</p>
有人贪快，挤到旁边尚没人踩出的地方，被守着的成人喝住，又横着抢回来。小娃被撞得肩膀疼，转头想骂，看见对方也抱着一个不会自己走的孩子，骂声在嘴里一顿，仍叫他别撞满仓的右边。</p>
那人喘着粗气，说没看见，紧抱着怀里的人继续向前。</p>
过了倾斜的驮架，满仓腿能动了，脚上的旧疼却一齐回来。小娃想让他先坐一会儿，护路者指向前面。</p>
“再走出这一截，到人散得开处才停。”</p>
他们只好继续挪，直到牲口喘息不再贴着耳朵，才把满仓移到成人看守的路旁。</p>
小娃这时才看清他的右臂。</p>
袄袖从外侧裂开，破布下有血往袖口渗。他用还算干净的一角里布按住，满仓立刻抽气，骂疼。小娃的手顿了顿，问能不能自己按，满仓试着用左手接过去，手背上也蹭了血。</p>
马六站在外侧，挡着经过的人，问是不是压断了。</p>
小娃不知道，答到了让看伤的人瞧，自己不敢乱动。满仓骂了一声，右臂仍垂在那里。小娃一碰近，他便吸气，连肩上的分量也跟着压重了。</p>
他们身后的声音忽然更乱。</p>
小娃望过去，驮包挡着，雪也比先前密了。方才能看清的人影只剩肩头和帽顶，田狗儿那卷被一点也找不着。他喊田狗儿的名字，又喊三喜，声音出去以后，听见的回话却不是他们。</p>
本小章还未完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！</p>
马六也叫了一声小栓。</p>
没有人应。</p>
小娃把按着满仓袖口的手交给他自己，向后迈了一步。高个一把扣住他胳膊，问往哪儿去。</p>
“看一眼。”</p>
“你过去，俺带他？”</p>
小娃望向满仓。满仓靠着高个站，只有左手压住右袖，嘴唇一直动，仍在问丢下的枪。高个把他的腰托住，另一只手还得攥着自己的枪，满仓往下一滑，他也跟着弯腰。小娃伸手接了接那一边的分量，目光又转向后头。</p>
他仍想过去。</p>
那条踩亮的窄道里已经有人迎着挤来。若从外侧绕，眼前倒空，可空处通到先前露水的那一边，雪把边沿盖去了一半，小娃看不出还能落几步。他把脚探出去，没敢压下，又缩了回来。</p>
后头忽然响起一声像田狗儿的喊。他猛地抬头，马六也跟着望，手上松了一点，满仓便往下一坠。两人忙把他重新扶住，等再看时，眼前只剩几顶陌生的帽子。</p>
“你听见了么？”小娃问。</p>
高个扳住满仓的肩，先叫他把左脚踩稳。</p>
小娃咬住嘴唇，将满仓压在自己肩上的分量接过来，没再伸脚。</p>
先前替他们传过话的成人从驮旁绕出来。</p>
他领着一小拨人绕过拥挤处，认出三个少年。</p>
“不要在这里久留。”</p>
小娃抓住他袖口，急着讲自己是李小娃，原来六个，如今田狗儿、何三喜、陆小栓还在后面；自己同马六、蒋满仓往南岸塌墙那处去，满仓伤了臂。</p>
说得太快，那人没听全。</p>
小娃只好重说，第二遍把声音压住一些，最后请他遇见那三个时传一句，不必来河上找他们，先去说好的地方。</p>
那人答自己还要往后接一拨，若遇见便讲，但不能许三个已经在某处。小娃应了，又向后望一回。</p>
被割下的那卷铺盖早被挡住了。旁边露着一角灰布，他也不能认准是不是马六方才留在脚后的那一卷。背上轻得叫他站不稳，像还缺着该压在肩头的一块。</p>
满仓左手按着右臂，低声问还走不走。</p>
小娃收回目光，同高个一边一个，带着他离开路旁。再往前走，隔在他们同田狗儿之间的便不只几副驮，也有越来越多正朝南岸去的人。</p>
</p>
满仓先失了脚下的位置。</p>
栗色骡往旁边一挣，歪下来的驮架带着包砸到人腿旁，前面两个人同时后退，将他夹在中间。他把枪往上抬，杆身撞上别人的包，手一滑便脱了出去。紧接着横木翻过来，断端扫开右袖，他疼得一缩，连喊都没能喊全。</p>
小娃抓住了他左边的衣襟。</p>
马六将小娃手里的枪接过，同自己的拢在一手，让他腾出手去扶人。</p>
隔着一个横倒的包，手只能够到那么远。小娃抓着衣襟往自己这边拉，满仓身子动了动，腿却仍卡着，另一只手抬不起，脸一下涨红。</p>
“别扯！”</p>
小娃立刻松了劲，衣襟仍攥着，不敢放。马六从旁边探过来，想绕到空处，背上的铺盖又让后来的人顶住，高个转身骂了一声，才发现后头那人也停不下来，前胸贴着他，正用两只手抵住肩。</p>
没人是只站在自己脚下那一点地方了。</p>
赶骡的在前面抓住缰，另有两人拦后头牲口。</p>
栗色骡仍站着，驮架却侧歪到几乎拖地，一条带子勒着，越挣越偏。一个成人拿刀割束带。</p>
“先扶住包，别整副落下来砸人！”旁边的人叫道。</p>
两句话挤在一起，刀停了停，又落回绳上。</p>
小娃往满仓那边挤，被卷却蹭在驮架与人之间，身子转不过去。</p>
他想把背带提高，抬手只摸到打紧的结。结是自己早上系的，怕掉，绕过两回，此刻手指冻僵，越扯越紧。满仓望着他，嘴唇已经发白，右袖下有一滴血落到雪上，身旁的脚又踏了过去。</p>
“把东西卸下。”马六对他说。</p>
小娃朝后摸，摸到同被绑在一起的粮袋。那是几个人这一日以后还要吃的，他一瞬间竟想先把袋摘出来，手已经去找另一根细绳，满仓却在此时叫了一声小娃的名字。</p>
他把细绳丢开了。</p>
“这里！替俺割开！”</p>
旁边一名成人正从歪驮后面挤过，听见喊，先让他别乱动，探手将勒住肩头的带子割断。被卷猛地向下滑，小娃肩上一轻，险些也扑倒，靠马六撑了一下才站住。</p>
他没有低头找粮袋。</p>
前面的束带也断了。</p>
几个成人合力把最上头那包推离人腿，下面压着的木杠露出一端，满仓终于能把脚收回来。小娃侧着身钻进空出来的一点地方，马六在外头接着，两人一前一后，将满仓的腰与左臂托住。</p>
满仓刚抬起一条腿，右臂便碰到旁边的物件，疼得浑身一抖。</p>
“先靠俺，不要撑右手。”小娃对他说。</p>
马六背着的铺盖横在后头，挡住别人通过，高个腾不出手，肩带又勒着，几次想弯腰，都让人顶回来。</p>
一个护路成人接住马六手里的两杆枪，让他腾出双手。高个把被带从肩上褪开，将那卷被留在脚后，弯下腰，托住满仓没踩稳的那一侧；小娃也跟着站稳，直到满仓的脚落到空处，才敢松一点力。那成人将枪递回来，回头又去挡后面的人，连他们有没有站齐也顾不上再问。</p>
他们把人带出来时，后面立刻有人占住了刚腾出的地方。</p>
满仓靠在小娃身上喘，忽然往地上指：“枪。”</p>
杆身露在一只包下面，另一头已经让人踩过去。小娃刚弯下去，前方护路的便朝这边喊，叫离开驮旁，下一副又被挤近了。马六用手肘挡了他一下。</p>
“先把人送开。”</p>
马六随即把代拿的枪递回给他。</p>
小娃看了那根杆一眼，起身。</p>
满仓还在向那里望，嘴里只说过河以后要认枪。小娃答自己去讲，随后搀着他往护路者让开的那一侧走。</p>
那一段绕着露水处的路，只够人逐个过。小娃跟着前人的鞋印转，望见黑水就在冰棱另一边，断下的碎雪贴着边慢慢移。他把满仓扶近些，不敢再向外让。</p>
有人贪快，挤到旁边尚没人踩出的地方，被守着的成人喝住，又横着抢回来。小娃被撞得肩膀疼，转头想骂，看见对方也抱着一个不会自己走的孩子，骂声在嘴里一顿，仍叫他别撞满仓的右边。</p>
那人喘着粗气，说没看见，紧抱着怀里的人继续向前。</p>
过了倾斜的驮架，满仓腿能动了，脚上的旧疼却一齐回来。小娃想让他先坐一会儿，护路者指向前面。</p>
“再走出这一截，到人散得开处才停。”</p>
他们只好继续挪，直到牲口喘息不再贴着耳朵，才把满仓移到成人看守的路旁。</p>
小娃这时才看清他的右臂。</p>
袄袖从外侧裂开，破布下有血往袖口渗。他用还算干净的一角里布按住，满仓立刻抽气，骂疼。小娃的手顿了顿，问能不能自己按，满仓试着用左手接过去，手背上也蹭了血。</p>
马六站在外侧，挡着经过的人，问是不是压断了。</p>
小娃不知道，答到了让看伤的人瞧，自己不敢乱动。满仓骂了一声，右臂仍垂在那里。小娃一碰近，他便吸气，连肩上的分量也跟着压重了。</p>
他们身后的声音忽然更乱。</p>
小娃望过去，驮包挡着，雪也比先前密了。方才能看清的人影只剩肩头和帽顶，田狗儿那卷被一点也找不着。他喊田狗儿的名字，又喊三喜，声音出去以后，听见的回话却不是他们。</p>
本小章还未完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！</p>
马六也叫了一声小栓。</p>
没有人应。</p>
小娃把按着满仓袖口的手交给他自己，向后迈了一步。高个一把扣住他胳膊，问往哪儿去。</p>
“看一眼。”</p>
“你过去，俺带他？”</p>
小娃望向满仓。满仓靠着高个站，只有左手压住右袖，嘴唇一直动，仍在问丢下的枪。高个把他的腰托住，另一只手还得攥着自己的枪，满仓往下一滑，他也跟着弯腰。小娃伸手接了接那一边的分量，目光又转向后头。</p>
他仍想过去。</p>
那条踩亮的窄道里已经有人迎着挤来。若从外侧绕，眼前倒空，可空处通到先前露水的那一边，雪把边沿盖去了一半，小娃看不出还能落几步。他把脚探出去，没敢压下，又缩了回来。</p>
后头忽然响起一声像田狗儿的喊。他猛地抬头，马六也跟着望，手上松了一点，满仓便往下一坠。两人忙把他重新扶住，等再看时，眼前只剩几顶陌生的帽子。</p>
“你听见了么？”小娃问。</p>
高个扳住满仓的肩，先叫他把左脚踩稳。</p>
小娃咬住嘴唇，将满仓压在自己肩上的分量接过来，没再伸脚。</p>
先前替他们传过话的成人从驮旁绕出来。</p>
他领着一小拨人绕过拥挤处，认出三个少年。</p>
“不要在这里久留。”</p>
小娃抓住他袖口，急着讲自己是李小娃，原来六个，如今田狗儿、何三喜、陆小栓还在后面；自己同马六、蒋满仓往南岸塌墙那处去，满仓伤了臂。</p>
说得太快，那人没听全。</p>
小娃只好重说，第二遍把声音压住一些，最后请他遇见那三个时传一句，不必来河上找他们，先去说好的地方。</p>
那人答自己还要往后接一拨，若遇见便讲，但不能许三个已经在某处。小娃应了，又向后望一回。</p>
被割下的那卷铺盖早被挡住了。旁边露着一角灰布，他也不能认准是不是马六方才留在脚后的那一卷。背上轻得叫他站不稳，像还缺着该压在肩头的一块。</p>
满仓左手按着右臂，低声问还走不走。</p>
小娃收回目光，同高个一边一个，带着他离开路旁。再往前走，隔在他们同田狗儿之间的便不只几副驮，也有越来越多正朝南岸去的人。</p>
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