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7章 摊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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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可儿刚回到客栈，王德福就来了。</p>
他像是一直在客栈门口等着，见秦可儿回来便立刻迎了上来，“秦东家考虑得怎么样了？”</p>
秦可儿看了他一眼，不紧不慢地说，“王老板，进来坐吧。”</p>
王德福跟着进了屋，屁股还没坐稳就追问道，“秦东家，那批云锦你到底要不要？给个痛快话，我那边还有个苏州的买家，昨天还托人来问呢。”</p>
秦可儿给他倒了杯茶，“王老板，我问你一句话，你如实回答我。”</p>
王德福的眼皮跳了一下。</p>
“你那批云锦到底是从哪儿来的？”</p>
王德福的脸色变了，但很快又堆起笑，“秦东家这是什么话？我不是说了嘛，尚衣监的旧存——”</p>
“王老板。”秦可儿打断他，“尚衣监的旧存，布头应该有尚衣监的编号和织户的标记。</p>
你那五十六匹里有十一匹的布头被人剪了，有七匹的印鉴是后盖的，尚衣监的旧存会是这个样子？”</p>
王德福的笑容僵在了脸上，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温温柔柔的女人看货的时候居然看得这么细。</p>
“秦东家……”他干笑了两声，“这里面可能有些误会……”</p>
“有没有误会你心里清楚。”秦可儿说，“我再问你一遍，货到底是从哪儿来的？”</p>
王德福沉默了，他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收了起来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沉。</p>
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，“秦东家既然看出来了，我也就不瞒你了。</p>
这批货确实不是尚衣监的旧存，是去年查抄一个盐商家的时候从他家里抄出来的。”</p>
“抄家的赃物？”秦可儿说。</p>
“话不能这么说。”王德福摆了摆手，“东西是从布政使司的仓库里流出来的，有文书，有手印，走的是正规路子。</p>
只不过……中间少了一道公开拍卖的程序，但东西是真的，价钱也便宜，秦东家买了绝对不亏。”</p>
“少了一道程序就是赃物。”秦可儿说，“王老板你这是在害我。”</p>
“害你？”王德福冷笑了一声，“秦东家话别说得那么难听，江南这地方，做绸缎生意的谁手里没点来路不明的货？</p>
你去问问哪一家绸缎庄敢说自己的货每一匹都干干净净？大家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，有钱一起赚。</p>
你要是这么较真，这生意就没法做了。”</p>
“那是别人。”秦可儿说，“我不做脏货。”</p>
王德福的脸彻底沉了下来，“秦东家你这是不给我面子？”</p>
“不是不给面子。”秦可儿说，“是不敢拿自己的生意开玩笑，这批货我不要了。咱们好聚好散，就当我没来过。”</p>
王德福没动，他坐在那里看着秦可儿，“你以为你说不要就能走了？”</p>
秦可儿的心里一沉，但面上不动声色，“王老板这是什么意思？”</p>
“没什么意思。”王德福慢悠悠地说，“秦东家大老远从杭州来南京，看了我的货也知道了我的底细。</p>
你现在说不要就不要了，拍拍屁股走人？万一你出去乱说，我这批货还怎么卖？”</p>
“你放心，我不是多嘴的人。”秦可儿说。</p>
“人心隔肚皮。”王德福摇了摇头，“我怎么知道你出去之后会不会报官？</p>
秦东家，我看这样吧，这批货你多少拿一些。不用全拿~~拿一半就行。</p>
价钱我再给你让两成，咱们交个朋友，以后常来常往。”</p>
强买强卖？？？</p>
秦可儿还没说话，焦大从里屋冲了出来，指着王德福的鼻子骂道，</p>
“你他娘的算什么东西？我们家奶奶说不要就不要，你还敢强买强卖？信不信我揍你！”</p>
王德福被焦大吓了一跳，但很快又镇定下来，“这位大哥你别冲动，我这也是为了大家好。</p>
秦东家你考虑考虑，我给你一天时间，明天这个时候我等你答复。”</p>
他站起来整了整袍子，又恢复了那副和气的样子，“秦东家，南京这地方人生地不熟的，出门在外多个朋友多条路，多个敌人多堵墙。</p>
你是聪明人，应该知道怎么选。”</p>
说完，他拱了拱手转身走了。焦大还要追出去骂，被秦可儿叫住了。</p>
焦大停住脚，气呼呼地转过身，“奶奶，这姓王的也太欺负人了！咱不买他的货，他还不让走了？”</p>
“他不是不让走。”秦可儿说，“他是怕咱们走了之后报官，这批货在他手里就是个烫手山芋，他必须在这个月内出手。</p>
咱们看了货又知道了底细，他要么拉咱们下水，要么……就得想别的办法让咱们开不了口。”</p>
“别的办法？”焦大瞪大了眼睛，“他还敢害咱们？”</p>
“害人他不敢。”秦可儿说，“但他可以设局，比如……报官说咱们手里有赃物，把咱们拖进官司里。</p>
到时候咱们为了脱身，说不定就得买他的货。”</p>
焦大的脸白了，“这……这可怎么办？奶奶，要不咱现在就走？连夜走！”</p>
“走不了。”秦可儿摇了摇头，“他既然摊牌了，就一定盯着咱们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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咱们现在走正好落了他的口实~~畏罪潜逃，到时候他报官，官府一查一个准。”</p>
“那……那怎么办？”焦大急得团团转，“总不能真买他的脏货吧？”</p>
天色已经暗了，街上的灯笼一盏一盏亮了起来。</p>
王德福这步棋走得很毒，他把话挑明了，等于把刀架在了她脖子上，要么买货要么被他拖下水。</p>
但她也不是没有后手。</p>
赵德海。</p>
赵德海在南京做了一辈子云锦，认识的人多，门路也广。如果赵德海愿意帮忙，这事或许还有转机。</p>
“焦大，”秦可儿转过身，“你去一趟赵记，把赵老板请来，就说我有要事相商，请他务必来一趟。”</p>
“现在？”焦大看了看外面，“天都黑了。”</p>
“就现在。”秦可儿说，“事不宜迟。”</p>
......</p>
焦大去了半个时辰，赵德海来了，可儿把王德福摊牌的事说给他。</p>
赵德海听完脸色很不好看，“这个王德福越来越不像话了，以前他倒腾脏货也就罢了，现在居然敢强买强卖，还想设局害人？”</p>
“赵老板，”秦可儿说，“我今天请你来是想请你帮个忙。”</p>
“秦东家请说。”赵德海说，“只要我能帮上的绝不含糊。</p>
先父当年受贾府恩惠我一直记着，秦东家跟贾府有旧，就是我赵某的朋友。”</p>
秦可儿心里一暖，但面上依旧没露出来，“赵老板，王德福最怕的是什么？”</p>
“怕官面上查他。”赵德海说，“他那批货是从布政使司仓库里流出来的。</p>
真要查起来，从仓库看守到经手的书办，一串人都得倒霉。所以他才急着脱手，就是怕夜长梦多。”</p>
“那他在官面上有什么靠山？”</p>
“应天府有个姓孙的书办跟他是结拜兄弟。”赵德海说，“平时有什么小事孙书办帮他摆平，但大事……孙书办也兜不住。”</p>
秦可儿点了点头，“你在南京认识的人多，能不能帮我找一个能压得住孙书办的人？</p>
不用太大的官，只要能让应天府的人不敢乱来就行。”</p>
赵德海沉吟了一会儿，“城东的顾乡绅以前做过知府，不过他已经告老还乡了。</p>
他在南京很有威望，应天府的知府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的。我跟顾乡绅有过一面之缘，他家里用的云锦都是我供的。”</p>
“能请动他吗？”秦可儿问。</p>
“试试吧。”赵德海说，“顾乡绅这个人最恨的就是奸商害民，王德福强买强卖的事若是跟他说了，他不会不管。”</p>
“那就有劳赵老板了。”秦可儿站起来郑重地行了一礼。</p>
“秦东家别客气。”赵德海赶紧扶住她，“我这就去顾乡绅家。”</p>
赵德海走后，秦可儿松了一口气。</p>
王德福不会给她太多时间，他很可能今晚就动手......</p>
果然，三更天的时候客栈外面传来了嘈杂的脚步声。</p>
秦可儿还没睡，她一直坐在灯下，听到声音，她快步走到窗边往外看。</p>
客栈门口来了五六个衙役，手里拿着火把，为首的一个穿着差役的衣服，腰间挂着刀。</p>
“开门！开门！”差役拍着门喊，“应天府办案！”</p>
客栈老板哆哆嗦嗦地开了门，差役一拥而入。</p>
焦大也被吵醒了，从隔壁跑过来，“奶奶，怎么回事？”</p>
“来了。”秦可儿平静地说，“王德福的局。”</p>
话音刚落，门就被踹开了。为首的差役带着人闯进来扫了一眼，“谁是杭州来的秦氏？”</p>
“我是。”秦可儿站出来不卑不亢，“差爷深夜来访，不知有何贵干？”</p>
“有人告发说你窝藏赃物。”差役说，“跟我们走一趟吧。”</p>
“赃物？”秦可儿挑了挑眉，“差爷说我窝藏赃物，不知赃物在哪里？可有搜查文书？”</p>
差役被她问得一愣，随即怒道，“有没有赃物搜了就知道！来人，给我搜！”</p>
几个衙役就要往里屋闯，焦大往前一站挡住了门，“我看你们谁敢！深更半夜的没有文书就敢私闯民宅？还有没有王法了？”</p>
差役拔出刀，“你敢拒捕？”</p>
“拒捕怎么了？”焦大也不含糊，他虽然没带刀，但往那儿一站跟堵墙似的，“你们没有文书就是不行！”</p>
关键时刻，焦大这股子愣劲还真管用。</p>
差役被焦大挡住了，进也不是，退也不是。他没想到一个外地女人的仆人居然这么横。</p>
就在僵持的时候，外面传来一个声音，“怎么回事？大半夜的，吵什么？”</p>
众人回头一看，门口站着两个人。一个是赵德海，另一个是个穿着绸袍的老者，须发皆白但精神矍铄。</p>
差役一见那老者，脸色就变了，赶紧收了刀上前躬身，“顾乡绅？您怎么来了？”</p>
原来这老者就是赵德海请来的顾乡绅。</p>
顾乡绅哼了一声，“我要是不来，还不知道你们应天府的人深更半夜拿着火把闯客栈，吓唬一个外地来的女流之辈呢。”</p>
差役的脸涨得通红，“顾乡绅，我们是接到报案说这里窝藏赃物……”</p>
“谁报的案？”顾乡绅问。</p>
“这……”差役支支吾吾，“是一个姓王的客商……”</p>
“王德福？”顾乡绅冷笑，“他说窝藏赃物你们就信了？可有证据？可有搜查文书？”</p>
差役低下头不说话了。</p>
“我告诉你们，”顾乡绅的声音严厉起来，“这位秦东家是我赵某的朋友，她从杭州来南京做生意，光明正大清清白白。</p>
你们不分青红皂白就来拿人，是谁给你们的胆子？回去告诉你们知府，明天我亲自去府衙问个明白！”</p>
差役吓得腿都软了，“顾乡绅息怒，小的们也是奉命行事……小的们这就走，这就走……”</p>
他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，客栈里一下子安静下来。</p>
秦可儿走上前，对着顾乡绅深深一礼，“多谢顾乡绅出手相救，小女子感激不尽。”</p>
顾乡绅摆了摆手，“秦东家不必多礼，我听赵老板说了事情的来龙去脉。</p>
王德福这种奸商，坑蒙拐骗还勾结官府害人，实在可恶。你放心，这事我管定了。”</p>
可儿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，但事情还没完。</p>
王德福这一招失败了，一定还有后手。</p>
她得主动出击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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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可儿刚回到客栈，王德福就来了。</p>
他像是一直在客栈门口等着，见秦可儿回来便立刻迎了上来，“秦东家考虑得怎么样了？”</p>
秦可儿看了他一眼，不紧不慢地说，“王老板，进来坐吧。”</p>
王德福跟着进了屋，屁股还没坐稳就追问道，“秦东家，那批云锦你到底要不要？给个痛快话，我那边还有个苏州的买家，昨天还托人来问呢。”</p>
秦可儿给他倒了杯茶，“王老板，我问你一句话，你如实回答我。”</p>
王德福的眼皮跳了一下。</p>
“你那批云锦到底是从哪儿来的？”</p>
王德福的脸色变了，但很快又堆起笑，“秦东家这是什么话？我不是说了嘛，尚衣监的旧存——”</p>
“王老板。”秦可儿打断他，“尚衣监的旧存，布头应该有尚衣监的编号和织户的标记。</p>
你那五十六匹里有十一匹的布头被人剪了，有七匹的印鉴是后盖的，尚衣监的旧存会是这个样子？”</p>
王德福的笑容僵在了脸上，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温温柔柔的女人看货的时候居然看得这么细。</p>
“秦东家……”他干笑了两声，“这里面可能有些误会……”</p>
“有没有误会你心里清楚。”秦可儿说，“我再问你一遍，货到底是从哪儿来的？”</p>
王德福沉默了，他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收了起来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沉。</p>
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，“秦东家既然看出来了，我也就不瞒你了。</p>
这批货确实不是尚衣监的旧存，是去年查抄一个盐商家的时候从他家里抄出来的。”</p>
“抄家的赃物？”秦可儿说。</p>
“话不能这么说。”王德福摆了摆手，“东西是从布政使司的仓库里流出来的，有文书，有手印，走的是正规路子。</p>
只不过……中间少了一道公开拍卖的程序，但东西是真的，价钱也便宜，秦东家买了绝对不亏。”</p>
“少了一道程序就是赃物。”秦可儿说，“王老板你这是在害我。”</p>
“害你？”王德福冷笑了一声，“秦东家话别说得那么难听，江南这地方，做绸缎生意的谁手里没点来路不明的货？</p>
你去问问哪一家绸缎庄敢说自己的货每一匹都干干净净？大家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，有钱一起赚。</p>
你要是这么较真，这生意就没法做了。”</p>
“那是别人。”秦可儿说，“我不做脏货。”</p>
王德福的脸彻底沉了下来，“秦东家你这是不给我面子？”</p>
“不是不给面子。”秦可儿说，“是不敢拿自己的生意开玩笑，这批货我不要了。咱们好聚好散，就当我没来过。”</p>
王德福没动，他坐在那里看着秦可儿，“你以为你说不要就能走了？”</p>
秦可儿的心里一沉，但面上不动声色，“王老板这是什么意思？”</p>
“没什么意思。”王德福慢悠悠地说，“秦东家大老远从杭州来南京，看了我的货也知道了我的底细。</p>
你现在说不要就不要了，拍拍屁股走人？万一你出去乱说，我这批货还怎么卖？”</p>
“你放心，我不是多嘴的人。”秦可儿说。</p>
“人心隔肚皮。”王德福摇了摇头，“我怎么知道你出去之后会不会报官？</p>
秦东家，我看这样吧，这批货你多少拿一些。不用全拿~~拿一半就行。</p>
价钱我再给你让两成，咱们交个朋友，以后常来常往。”</p>
强买强卖？？？</p>
秦可儿还没说话，焦大从里屋冲了出来，指着王德福的鼻子骂道，</p>
“你他娘的算什么东西？我们家奶奶说不要就不要，你还敢强买强卖？信不信我揍你！”</p>
王德福被焦大吓了一跳，但很快又镇定下来，“这位大哥你别冲动，我这也是为了大家好。</p>
秦东家你考虑考虑，我给你一天时间，明天这个时候我等你答复。”</p>
他站起来整了整袍子，又恢复了那副和气的样子，“秦东家，南京这地方人生地不熟的，出门在外多个朋友多条路，多个敌人多堵墙。</p>
你是聪明人，应该知道怎么选。”</p>
说完，他拱了拱手转身走了。焦大还要追出去骂，被秦可儿叫住了。</p>
焦大停住脚，气呼呼地转过身，“奶奶，这姓王的也太欺负人了！咱不买他的货，他还不让走了？”</p>
“他不是不让走。”秦可儿说，“他是怕咱们走了之后报官，这批货在他手里就是个烫手山芋，他必须在这个月内出手。</p>
咱们看了货又知道了底细，他要么拉咱们下水，要么……就得想别的办法让咱们开不了口。”</p>
“别的办法？”焦大瞪大了眼睛，“他还敢害咱们？”</p>
“害人他不敢。”秦可儿说，“但他可以设局，比如……报官说咱们手里有赃物，把咱们拖进官司里。</p>
到时候咱们为了脱身，说不定就得买他的货。”</p>
焦大的脸白了，“这……这可怎么办？奶奶，要不咱现在就走？连夜走！”</p>
“走不了。”秦可儿摇了摇头，“他既然摊牌了，就一定盯着咱们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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咱们现在走正好落了他的口实~~畏罪潜逃，到时候他报官，官府一查一个准。”</p>
“那……那怎么办？”焦大急得团团转，“总不能真买他的脏货吧？”</p>
天色已经暗了，街上的灯笼一盏一盏亮了起来。</p>
王德福这步棋走得很毒，他把话挑明了，等于把刀架在了她脖子上，要么买货要么被他拖下水。</p>
但她也不是没有后手。</p>
赵德海。</p>
赵德海在南京做了一辈子云锦，认识的人多，门路也广。如果赵德海愿意帮忙，这事或许还有转机。</p>
“焦大，”秦可儿转过身，“你去一趟赵记，把赵老板请来，就说我有要事相商，请他务必来一趟。”</p>
“现在？”焦大看了看外面，“天都黑了。”</p>
“就现在。”秦可儿说，“事不宜迟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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焦大去了半个时辰，赵德海来了，可儿把王德福摊牌的事说给他。</p>
赵德海听完脸色很不好看，“这个王德福越来越不像话了，以前他倒腾脏货也就罢了，现在居然敢强买强卖，还想设局害人？”</p>
“赵老板，”秦可儿说，“我今天请你来是想请你帮个忙。”</p>
“秦东家请说。”赵德海说，“只要我能帮上的绝不含糊。</p>
先父当年受贾府恩惠我一直记着，秦东家跟贾府有旧，就是我赵某的朋友。”</p>
秦可儿心里一暖，但面上依旧没露出来，“赵老板，王德福最怕的是什么？”</p>
“怕官面上查他。”赵德海说，“他那批货是从布政使司仓库里流出来的。</p>
真要查起来，从仓库看守到经手的书办，一串人都得倒霉。所以他才急着脱手，就是怕夜长梦多。”</p>
“那他在官面上有什么靠山？”</p>
“应天府有个姓孙的书办跟他是结拜兄弟。”赵德海说，“平时有什么小事孙书办帮他摆平，但大事……孙书办也兜不住。”</p>
秦可儿点了点头，“你在南京认识的人多，能不能帮我找一个能压得住孙书办的人？</p>
不用太大的官，只要能让应天府的人不敢乱来就行。”</p>
赵德海沉吟了一会儿，“城东的顾乡绅以前做过知府，不过他已经告老还乡了。</p>
他在南京很有威望，应天府的知府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的。我跟顾乡绅有过一面之缘，他家里用的云锦都是我供的。”</p>
“能请动他吗？”秦可儿问。</p>
“试试吧。”赵德海说，“顾乡绅这个人最恨的就是奸商害民，王德福强买强卖的事若是跟他说了，他不会不管。”</p>
“那就有劳赵老板了。”秦可儿站起来郑重地行了一礼。</p>
“秦东家别客气。”赵德海赶紧扶住她，“我这就去顾乡绅家。”</p>
赵德海走后，秦可儿松了一口气。</p>
王德福不会给她太多时间，他很可能今晚就动手......</p>
果然，三更天的时候客栈外面传来了嘈杂的脚步声。</p>
秦可儿还没睡，她一直坐在灯下，听到声音，她快步走到窗边往外看。</p>
客栈门口来了五六个衙役，手里拿着火把，为首的一个穿着差役的衣服，腰间挂着刀。</p>
“开门！开门！”差役拍着门喊，“应天府办案！”</p>
客栈老板哆哆嗦嗦地开了门，差役一拥而入。</p>
焦大也被吵醒了，从隔壁跑过来，“奶奶，怎么回事？”</p>
“来了。”秦可儿平静地说，“王德福的局。”</p>
话音刚落，门就被踹开了。为首的差役带着人闯进来扫了一眼，“谁是杭州来的秦氏？”</p>
“我是。”秦可儿站出来不卑不亢，“差爷深夜来访，不知有何贵干？”</p>
“有人告发说你窝藏赃物。”差役说，“跟我们走一趟吧。”</p>
“赃物？”秦可儿挑了挑眉，“差爷说我窝藏赃物，不知赃物在哪里？可有搜查文书？”</p>
差役被她问得一愣，随即怒道，“有没有赃物搜了就知道！来人，给我搜！”</p>
几个衙役就要往里屋闯，焦大往前一站挡住了门，“我看你们谁敢！深更半夜的没有文书就敢私闯民宅？还有没有王法了？”</p>
差役拔出刀，“你敢拒捕？”</p>
“拒捕怎么了？”焦大也不含糊，他虽然没带刀，但往那儿一站跟堵墙似的，“你们没有文书就是不行！”</p>
关键时刻，焦大这股子愣劲还真管用。</p>
差役被焦大挡住了，进也不是，退也不是。他没想到一个外地女人的仆人居然这么横。</p>
就在僵持的时候，外面传来一个声音，“怎么回事？大半夜的，吵什么？”</p>
众人回头一看，门口站着两个人。一个是赵德海，另一个是个穿着绸袍的老者，须发皆白但精神矍铄。</p>
差役一见那老者，脸色就变了，赶紧收了刀上前躬身，“顾乡绅？您怎么来了？”</p>
原来这老者就是赵德海请来的顾乡绅。</p>
顾乡绅哼了一声，“我要是不来，还不知道你们应天府的人深更半夜拿着火把闯客栈，吓唬一个外地来的女流之辈呢。”</p>
差役的脸涨得通红，“顾乡绅，我们是接到报案说这里窝藏赃物……”</p>
“谁报的案？”顾乡绅问。</p>
“这……”差役支支吾吾，“是一个姓王的客商……”</p>
“王德福？”顾乡绅冷笑，“他说窝藏赃物你们就信了？可有证据？可有搜查文书？”</p>
差役低下头不说话了。</p>
“我告诉你们，”顾乡绅的声音严厉起来，“这位秦东家是我赵某的朋友，她从杭州来南京做生意，光明正大清清白白。</p>
你们不分青红皂白就来拿人，是谁给你们的胆子？回去告诉你们知府，明天我亲自去府衙问个明白！”</p>
差役吓得腿都软了，“顾乡绅息怒，小的们也是奉命行事……小的们这就走，这就走……”</p>
他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，客栈里一下子安静下来。</p>
秦可儿走上前，对着顾乡绅深深一礼，“多谢顾乡绅出手相救，小女子感激不尽。”</p>
顾乡绅摆了摆手，“秦东家不必多礼，我听赵老板说了事情的来龙去脉。</p>
王德福这种奸商，坑蒙拐骗还勾结官府害人，实在可恶。你放心，这事我管定了。”</p>
可儿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，但事情还没完。</p>
王德福这一招失败了，一定还有后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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