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24章 只欠东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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慕东峰长长地、缓缓地呼出一口气。</p>
到这一刻，四下只剩他一人，他才敢把压了一路的担忧尽数泄出来。</p>
白日里，林向东打来电话，罗海峰亲自找上门，他都稳得住。他不能先泄了气，更不能动摇军心。</p>
可此刻，念头一个接一个地往上撞——</p>
若陈问天此番当真只为贺寿而来，怎么办？</p>
若陈问天与詹宝华确有过接触，可二人谈的不过是彼此才懂的暗语，落不到纸、取不到证，又怎么办？</p>
……</p>
每一种，都不是没有可能。</p>
而只要其中一条成真，围绕那场之计耗去的人力、物力、财力，便尽数打了水漂，更无从向外人交代。</p>
只是这样的事，他根本插不上手——他甚至不能迈出这间应急抢救室半步。</p>
人一现身，全盘皆覆。</p>
此刻他唯一能做的，只有等。</p>
焦急的，并不止他一个。</p>
天南省委大院，省委书记唐镇海的办公室。</p>
省纪委书记孙嘉徽赫然在座；旁边沙发上，还坐着个五十多岁、身形瘦削的男人，周身一股肃杀之气——正是专程从京城赶来的中央纪委副书记范秋明。</p>
苏云天离任后，这个位置便由他接任。</p>
只因一旦陈问天与詹宝华的问题坐实，便须由他这一边出手。</p>
窗外秋风正紧，卷着几片黄叶扑上玻璃，沙沙作响。</p>
办公室里，无人开口。</p>
……</p>
宴席定于十二点零八分开席，主持之人正是慕容弘道的干儿子杨锦城。</p>
原本的安排，是与甄宓搭档。可惜甄宓中枪，只剩他一人撑场。</p>
杨锦城已是国内一线流量明星，全程把控得当；末了那跪地敬酒的一拜，更把宴会厅的气氛推至顶点。</p>
仪式一毕，外厅觥筹交错、推杯换盏之声不绝于耳；内厅主桌却始终维持着一种克制的安静。</p>
起初无人敢上前敬酒，到底舍不得这般难得的机会，几名胆大的客人一带头，众人便以敬寿星为名，纷纷凑到内桌来套近乎。</p>
不看僧面看佛面——毕竟是慕容弘道的寿宴，顺带着敬各位领导，谁也说不出什么。</p>
慕容弘道却是人老成精，把儿子慕容云深唤来，低声交代几句。此后，便再无人敢过来。</p>
这一桌，反倒微微冷了下来。</p>
陈问天端着那杯清茶，偶尔浅啜一口，目光从厅角纱灯缓缓移向门外那一片灼灼的红灯笼，久久未动。</p>
詹宝华坐在他左手下首，举箸从容，始终不曾主动开口——他今日是代唐镇海、许敏达而来，话说得越多，越易授人以柄；不如沉默，反倒周全。</p>
楚坤坐在詹宝华下首，话也不多，只偶尔与沈青山攀谈几句。沈青山、白慕允等人，则更多担着活跃气氛的角色，谈些风花雪月、旧日趣闻，想把场子暖起来。</p>
慕容弘道坐在正中，笑容满面，举杯、答礼，一应如仪。只是若有人留意，便会发现这位八十岁老人的眼底，偶尔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乏累。</p>
宴席，就这样在一片看似祥和的氛围里，缓慢而有序地进行着。</p>
只是那祥和之下，分明有什么东西，正在一寸一寸地绷紧——如同暴风雨前，那令人窒息的、黏稠的宁静。</p>
午后两点，宴席渐入尾声。</p>
宾客三三两两起身告辞，慕容云深、慕容云海兄弟立在门边，一一送别。</p>
沈青山是最早起身的那一批。他与慕容弘道执手话别，又朝陈问天拱了拱手，这才提上那只布包，独自一人，沿着来时的青柏油路，缓缓而去。</p>
宴会厅内，水晶吊灯洒下层层叠叠的暖光，把铺着雪白桌布的长桌映得一片通明。觥筹交错之间，人声鼎沸，丝竹隐隐，一派祥和气象。</p>
詹宝华端着酒杯，不动声色地侧过身，将头微微凑近陈问天，声音压得极低，只够两人听闻：</p>
陈老，这次来天南，可有什么安排？</p>
陈问天并未立刻作答。</p>
他先把手中那盏温得恰到好处的君山银针缓缓搁回桌上，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，投向宴会厅尽头那幅红底金字的字贺匾，神色淡淡，仿佛这满堂喧嚣都与他无关。</p>
这次主要是为了贺寿而来，他这才开口，声音平缓，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沉稳，也是为了和一些老朋友叙叙旧。</p>
说到这里，他略一停顿，把老朋友三个字咬得格外重，尾音微微一顿——像一根无形的针，轻轻扎进周遭的空气里。</p>
詹宝华何等精明，闻弦歌而知雅意，眼角肌肉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，随即堆起笑容：</p>
陈老，看您说的。您德高望重，这次既然来了天南，就一定要在天州盘桓几日，好好歇歇。这天南的山山水水，可都还念着您呢！</p>
他稍稍提高了些声音，又道：您稍坐片刻，我去打个电话。</p>
说罢起身，又与坐在一侧的慕容弘道打了个招呼——那招呼打得从容周到，却透着几分心照不宣的意味。</p>
慕容弘道会意，微微颔首，随即抬手招来慕容云深，低声吩咐两句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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慕容云深点头，便引着詹宝华往贵宾室方向走去，一路上还不忘向几位敬酒的宾客含笑颔首，姿态得体至极。</p>
贵宾室设在宴会厅侧后的回廊尽头，隔音极好。门一关，外头的丝竹人声便如潮水般退去，只剩墙上那座西洋挂钟，发出规律而轻微的声。</p>
慕容云深将詹宝华送到门口，确认四下无人，这才轻轻带上门，脚步声渐行渐远。</p>
詹宝华独自立于窗前，待那脚步声彻底消失，才缓缓掏出手机。</p>
指尖在屏幕上停留了片刻，似在斟酌措辞，随即拨出一个号码。</p>
电话接通得很快。</p>
唐书记，是我……</p>
片刻之后，詹宝华重新在他身边坐下，脸上已换上恰到好处的热忱：</p>
陈老，方才我特意给省委唐书记打了电话，作了汇报。唐书记的意思是——要我代他向您发出诚挚的邀请，请您务必在天南走走看看，多给我们提提宝贵意见！</p>
他说着，双手微微一摊，做出一个盛情难却的姿态。</p>
陈问天闻言，呵呵笑了两声，笑意却未达眼底。他摆了摆手：</p>
詹书记，你太客气了。请务必代我向唐书记表示谢意。只是我这把老骨头，恐怕还是要辜负一番盛情了。</p>
他稍稍前倾，语气诚恳，却透着不容转圜的坚决：</p>
一则，是身体原因。前几日偶感风寒，一直未曾痊愈。这次要不是慕容老八十寿诞这样的大日子，我本不该动弹。</p>
他轻轻咳了两声，抬手掩了掩唇。</p>
二则——话锋一转，目光悠远地望向远方，仿佛自言自语，老了，就老了。若再这般指手画脚，反倒显得老不知趣了。人呐，到了这个岁数，总该学着过几天清闲日子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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慕东峰长长地、缓缓地呼出一口气。</p>
到这一刻，四下只剩他一人，他才敢把压了一路的担忧尽数泄出来。</p>
白日里，林向东打来电话，罗海峰亲自找上门，他都稳得住。他不能先泄了气，更不能动摇军心。</p>
可此刻，念头一个接一个地往上撞——</p>
若陈问天此番当真只为贺寿而来，怎么办？</p>
若陈问天与詹宝华确有过接触，可二人谈的不过是彼此才懂的暗语，落不到纸、取不到证，又怎么办？</p>
……</p>
每一种，都不是没有可能。</p>
而只要其中一条成真，围绕那场之计耗去的人力、物力、财力，便尽数打了水漂，更无从向外人交代。</p>
只是这样的事，他根本插不上手——他甚至不能迈出这间应急抢救室半步。</p>
人一现身，全盘皆覆。</p>
此刻他唯一能做的，只有等。</p>
焦急的，并不止他一个。</p>
天南省委大院，省委书记唐镇海的办公室。</p>
省纪委书记孙嘉徽赫然在座；旁边沙发上，还坐着个五十多岁、身形瘦削的男人，周身一股肃杀之气——正是专程从京城赶来的中央纪委副书记范秋明。</p>
苏云天离任后，这个位置便由他接任。</p>
只因一旦陈问天与詹宝华的问题坐实，便须由他这一边出手。</p>
窗外秋风正紧，卷着几片黄叶扑上玻璃，沙沙作响。</p>
办公室里，无人开口。</p>
……</p>
宴席定于十二点零八分开席，主持之人正是慕容弘道的干儿子杨锦城。</p>
原本的安排，是与甄宓搭档。可惜甄宓中枪，只剩他一人撑场。</p>
杨锦城已是国内一线流量明星，全程把控得当；末了那跪地敬酒的一拜，更把宴会厅的气氛推至顶点。</p>
仪式一毕，外厅觥筹交错、推杯换盏之声不绝于耳；内厅主桌却始终维持着一种克制的安静。</p>
起初无人敢上前敬酒，到底舍不得这般难得的机会，几名胆大的客人一带头，众人便以敬寿星为名，纷纷凑到内桌来套近乎。</p>
不看僧面看佛面——毕竟是慕容弘道的寿宴，顺带着敬各位领导，谁也说不出什么。</p>
慕容弘道却是人老成精，把儿子慕容云深唤来，低声交代几句。此后，便再无人敢过来。</p>
这一桌，反倒微微冷了下来。</p>
陈问天端着那杯清茶，偶尔浅啜一口，目光从厅角纱灯缓缓移向门外那一片灼灼的红灯笼，久久未动。</p>
詹宝华坐在他左手下首，举箸从容，始终不曾主动开口——他今日是代唐镇海、许敏达而来，话说得越多，越易授人以柄；不如沉默，反倒周全。</p>
楚坤坐在詹宝华下首，话也不多，只偶尔与沈青山攀谈几句。沈青山、白慕允等人，则更多担着活跃气氛的角色，谈些风花雪月、旧日趣闻，想把场子暖起来。</p>
慕容弘道坐在正中，笑容满面，举杯、答礼，一应如仪。只是若有人留意，便会发现这位八十岁老人的眼底，偶尔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乏累。</p>
宴席，就这样在一片看似祥和的氛围里，缓慢而有序地进行着。</p>
只是那祥和之下，分明有什么东西，正在一寸一寸地绷紧——如同暴风雨前，那令人窒息的、黏稠的宁静。</p>
午后两点，宴席渐入尾声。</p>
宾客三三两两起身告辞，慕容云深、慕容云海兄弟立在门边，一一送别。</p>
沈青山是最早起身的那一批。他与慕容弘道执手话别，又朝陈问天拱了拱手，这才提上那只布包，独自一人，沿着来时的青柏油路，缓缓而去。</p>
宴会厅内，水晶吊灯洒下层层叠叠的暖光，把铺着雪白桌布的长桌映得一片通明。觥筹交错之间，人声鼎沸，丝竹隐隐，一派祥和气象。</p>
詹宝华端着酒杯，不动声色地侧过身，将头微微凑近陈问天，声音压得极低，只够两人听闻：</p>
陈老，这次来天南，可有什么安排？</p>
陈问天并未立刻作答。</p>
他先把手中那盏温得恰到好处的君山银针缓缓搁回桌上，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，投向宴会厅尽头那幅红底金字的字贺匾，神色淡淡，仿佛这满堂喧嚣都与他无关。</p>
这次主要是为了贺寿而来，他这才开口，声音平缓，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沉稳，也是为了和一些老朋友叙叙旧。</p>
说到这里，他略一停顿，把老朋友三个字咬得格外重，尾音微微一顿——像一根无形的针，轻轻扎进周遭的空气里。</p>
詹宝华何等精明，闻弦歌而知雅意，眼角肌肉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，随即堆起笑容：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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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稍稍提高了些声音，又道：您稍坐片刻，我去打个电话。</p>
说罢起身，又与坐在一侧的慕容弘道打了个招呼——那招呼打得从容周到，却透着几分心照不宣的意味。</p>
慕容弘道会意，微微颔首，随即抬手招来慕容云深，低声吩咐两句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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贵宾室设在宴会厅侧后的回廊尽头，隔音极好。门一关，外头的丝竹人声便如潮水般退去，只剩墙上那座西洋挂钟，发出规律而轻微的声。</p>
慕容云深将詹宝华送到门口，确认四下无人，这才轻轻带上门，脚步声渐行渐远。</p>
詹宝华独自立于窗前，待那脚步声彻底消失，才缓缓掏出手机。</p>
指尖在屏幕上停留了片刻，似在斟酌措辞，随即拨出一个号码。</p>
电话接通得很快。</p>
唐书记，是我……</p>
片刻之后，詹宝华重新在他身边坐下，脸上已换上恰到好处的热忱：</p>
陈老，方才我特意给省委唐书记打了电话，作了汇报。唐书记的意思是——要我代他向您发出诚挚的邀请，请您务必在天南走走看看，多给我们提提宝贵意见！</p>
他说着，双手微微一摊，做出一个盛情难却的姿态。</p>
陈问天闻言，呵呵笑了两声，笑意却未达眼底。他摆了摆手：</p>
詹书记，你太客气了。请务必代我向唐书记表示谢意。只是我这把老骨头，恐怕还是要辜负一番盛情了。</p>
他稍稍前倾，语气诚恳，却透着不容转圜的坚决：</p>
一则，是身体原因。前几日偶感风寒，一直未曾痊愈。这次要不是慕容老八十寿诞这样的大日子，我本不该动弹。</p>
他轻轻咳了两声，抬手掩了掩唇。</p>
二则——话锋一转，目光悠远地望向远方，仿佛自言自语，老了，就老了。若再这般指手画脚，反倒显得老不知趣了。人呐，到了这个岁数，总该学着过几天清闲日子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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