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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回书说到，西域平定，圣旨赐婚，薛丁山与樊梨花良缘将成。正待班师回朝，忽闻太宗驾崩、武后临朝之讯。一时间，喜庆之中，又蒙上了一层阴霾。</p>
列位看官，此乃贞观二十三年，一代英主李世民龙驭上宾，终年五十二岁。太子李治虽登基，却只得二十二岁，性情懦弱。其母武氏（即后来的武则天）趁机揽权，临朝称制。朝局骤变，人心惶惶。</p>
且说薛丁山接了圣旨，封为安西大都护，永镇西域；樊梨花封镇西将军，赐婚薛丁山。本是双喜临门，但长安急报传来，众将心头都压上了一块大石。</p>
徐懋功与薛仁贵、程咬金密议：“武后临朝，朝中必有大变。丁山此次回朝受封，吉凶难料。”</p>
程咬金拍案道：“怕她个妇人作甚？咱们是平定西域的大功臣，她还能吃了咱们？”</p>
薛仁贵摇头：“程兄有所不知。武后心机深沉，手段狠辣。当年她在宫中为才人时，老夫曾见她几面，那双眼睛……深不见底。”</p>
徐懋功叹道：“为今之计，只有静观其变。丁山与梨花婚事，倒可照常举行。一则圣旨已下，不可违抗；二则婚事若成，丁山有樊家为援，或可自保。”</p>
三人议定，便加紧筹备婚事。薛丁山虽挂念朝局，但能与樊梨花成婚，心中亦是欢喜。樊梨花更是羞涩中带着甜蜜，日日在营中帮着筹办。</p>
这日，薛丁山正在帐中与徐懋功商议回朝事宜，忽有亲兵来报：“寒江关樊老将军到营，已至辕门外！”</p>
薛丁山大喜：“世伯来了？快请！”整衣出迎。</p>
到得辕门，果见樊洪乘轿而来。他病体未愈，面色苍白，却仍强打精神。薛丁山跪地行礼：“小侄薛丁山，拜见世伯。”</p>
樊洪下轿扶起，上下打量，连连点头：“好！好！果然英雄出少年！”又见徐懋功、薛仁贵等皆在，一一见礼。</p>
众人迎入中军大帐。樊洪见帐中张灯结彩，红绸簇簇，笑道：“老夫此来，一是探望女儿，二是……”他看向薛丁山，“特来商议婚事。”</p>
薛丁山忙道：“世伯请坐。婚姻大事，自当由世伯做主。”</p>
樊洪坐下，却忽然沉默。良久，方缓缓道：“丁山贤侄，你可知我樊家，与薛家有何渊源？”</p>
薛丁山一怔：“小侄只知世伯与家父是旧识，其他……不甚了了。”</p>
樊洪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：“三十年前，老夫与你父同在军中效力。那时西域未定，常有战事。有一次……”他顿了顿，“老夫与令尊奉命征讨一股叛军，首领名唤樊虎。”</p>
“樊虎？”薛丁山心中一动，“莫非是……”</p>
“正是老夫胞弟！”樊洪忽然激动起来，老泪纵横，“他受奸人挑拨，起兵造反。令尊薛仁贵率军征讨，我……我奉命为副将！”</p>
帐中一片寂静。薛仁贵面色发白，徐懋功、程咬金也都变了脸色。</p>
樊洪续道：“那场大战，打了三天三夜。最后……最后樊虎被围，宁死不降。令尊下令放箭……”他声音颤抖，“我亲眼看着，我亲弟弟……万箭穿心而死！”</p>
薛丁山倒吸一口凉气：“这……”</p>
樊洪抹泪：“事后，令尊上表朝廷，说我大义灭亲，有功于国。陛下封我为寒江关守将，世代镇守。可是……可是那是我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啊！”</p>
薛仁贵起身，颤声道：“樊老弟，当年之事……”</p>
“薛仁贵！”樊洪忽然拍案而起，目眦欲裂，“你以为我不知道？当年那‘奸人挑拨’，就是朝廷派去的密使！陛下要削樊家兵权，故意激反樊虎，再让你去平叛！你薛仁贵，不过是朝廷的一把刀！”</p>
薛仁贵踉跄后退，面色惨白如纸：“你……你都知道了？”</p>
“我早知道了！”樊洪惨笑，“这三十年来，我守着这个秘密，守着寒江关。我告诉自己，这是为了国家，为了大唐。可是……”他看向薛丁山，“你要娶我女儿？你薛家，是我樊家的杀亲仇人！”</p>
“爹！”一声惊呼，樊梨花冲入帐中！她显然已在帐外听了多时，此刻泪流满面，“您……您说的都是真的？”</p>
樊洪转身，见女儿如此，心中痛极，却咬牙道：“梨花，为父瞒了你三十年。今日，必须说清楚了！薛丁山不能嫁！他薛家，是咱们的仇人！”</p>
樊梨花踉跄后退，看着薛丁山，又看看父亲，忽然拔出腰间佩剑——正是程咬金带来的定亲宝剑！</p>
“梨花！”薛丁山急呼。</p>
樊梨花泪如雨下，举剑指向薛丁山：“元帅……不，薛丁山！你告诉我，我爹说的……是不是真的？”</p>
薛丁山心如刀绞，却只能点头：“樊虎之事……确有其事。但我父亲也是奉命行事……”</p>
“奉命行事？”樊梨花惨笑，“好一个奉命行事！”她忽然挥剑——不是刺向薛丁山，而是斩向那柄定亲宝剑！</p>
“铛”的一声，宝剑应声而断！</p>
“从今日起，我樊梨花与你薛丁山，恩断义绝！”樊梨花将断剑掷于地上，转身冲出帐外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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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梨花！”薛丁山要追，却被樊洪拦住。</p>
樊洪冷声道：“薛丁山，看在往日情分，老夫不为难你。但从今往后，寒江关与你薛家，再无瓜葛！”说罢，拂袖而去。</p>
帐中一片死寂。程咬金跺脚：“这……这叫什么事啊！”</p>
徐懋功长叹：“冤冤相报何时了。只是……只是苦了这两个孩子。”</p>
薛仁贵老泪纵横：“是我……是我造的孽啊！”</p>
薛丁山捡起地上断剑，握在手中，鲜血从指缝渗出。他面色平静，眼中却是一片死灰。</p>
“父亲，军师，程伯父。”他缓缓道，“传令：全军拔营，即日回朝。西域诸事，交与陈世叔暂理。”</p>
徐懋功急道：“丁山，你与梨花……”</p>
“不必说了。”薛丁山打断，“婚事已断，圣旨……我自会向朝廷请罪。”他转身出帐，背影萧索。</p>
众将面面相觑，皆是叹息。</p>
却说樊梨花冲出大营，骑马狂奔，直出二十里方停。她伏在马背上，放声痛哭。三十年父女情深，一朝得知家族血仇，又与心爱之人决裂，这打击，真真是痛彻心扉。</p>
正哭间，忽听身后马蹄声。回头一看，竟是苏怜星追来。</p>
“樊将军。”苏怜星下马，轻声道，“我都听说了。”</p>
樊梨花拭泪：“苏姑娘，让你见笑了。”</p>
苏怜星摇头：“将军何必自苦？当年之事，薛老将军也是奉命行事。况且……那都是上一辈的恩怨了。”</p>
樊梨花苦笑：“杀亲之仇，不共戴天。我若嫁他，如何对得起九泉之下的叔父？如何对得起我樊家列祖列宗？”</p>
苏怜星沉默片刻，忽然道：“将军可曾想过，那樊虎将军为何会被‘奸人挑拨’？为何偏偏在那时造反？”</p>
樊梨花一怔：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</p>
“我查过当年旧档。”苏怜星低声道，“贞观初年，西域诸国未定，朝廷急需一员大将镇守。你樊家三代镇守寒江关，威望极高。陛下要用人，又怕尾大不掉，故……”</p>
樊梨花倒吸一口凉气：“你是说……是陛下故意……”</p>
“帝王心术，自古如此。”苏怜星叹道，“薛老将军当年，也不过是一枚棋子。真正的仇人，不是薛家，而是……而是那高高在上的皇权。”</p>
樊梨花浑身颤抖：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”</p>
“将军细想。”苏怜星道，“若真是薛家与樊家有仇，薛老将军后来为何屡次暗中照拂寒江关？为何在令尊病重时，冒险前来探望？程老将军为何专程来提亲？”</p>
樊梨花怔住。这些事，她从未细想过。</p>
苏怜星续道：“薛元帅对你一片真心，天地可鉴。你斩断定亲剑时，可曾见他眼中痛楚？那痛，不比你少半分。”</p>
樊梨花想起薛丁山捡起断剑时的神情，心如刀绞。</p>
“可是……可是我爹他……”她泣不成声。</p>
“樊老将军被仇恨蒙蔽了三十年，一时难以释怀。”苏怜星道，“但将军还年轻，何必让这旧仇，误了你一生幸福？”</p>
正说着，忽见远处烟尘滚滚。一队骑兵飞驰而来，为首的竟是樊洪！</p>
“梨花！”樊洪勒马，面色焦急，“快回关！出大事了！”</p>
樊梨花急问：“爹，何事惊慌？”</p>
樊洪颤声道：“长安来使，传武后懿旨：命你即刻回京，听候封赏！但……但为父接到密报，武后这是要……要扣你为人质，牵制薛丁山！”</p>
樊梨花大惊：“什么？！”</p>
苏怜星也变色：“武后果然动手了！”</p>
樊洪急道：“梨花，你不能去！武后心狠手辣，你此去凶多吉少！”</p>
樊梨花沉吟：“可若是抗旨……”</p>
“抗旨是死，遵旨也是死！”樊洪老泪纵横，“为父已失去一个弟弟，不能再失去你啊！”</p>
樊梨花看着父亲苍老面容，心中百感交集。她忽然下马，跪地叩首：“爹，女儿不孝。但女儿若不去，武后必以此为由，加害薛家，甚至加害寒江关。女儿……女儿必须去！”</p>
“你！”樊洪又急又气，“你要气死为父吗？！”</p>
樊梨花起身，决然道：“爹，女儿此去，自有分寸。您先回关，静观其变。若女儿有不测……”她顿了顿，“请爹忘记旧仇，与薛家……和睦相处。”</p>
言罢，翻身上马，往长安方向驰去。樊洪欲追，却被苏怜星拦住。</p>
“樊老将军，让将军去吧。”苏怜星道，“我暗中跟随，定保将军周全。”</p>
樊洪望着女儿远去的背影，老泪纵横，仰天长叹：“天啊！我樊家到底造了什么孽啊！”</p>
却说薛丁山正在营中收拾行装，准备回朝。忽有亲兵急报：“元帅！樊将军单骑往长安去了！说是奉旨回京！”</p>
薛丁山大惊：“奉旨？哪来的旨意？”</p>
“是武后懿旨，今晨刚到寒江关！”</p>
薛丁山心中一沉：“不好！这是调虎离山之计！”急令，“传令全军，速速拔营，追赶樊将军！”</p>
程咬金急道：“贤侄，武后旨意，岂能违抗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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薛丁山正色道：“樊将军此去，必是凶多吉少。我若坐视不理，还算什么男人？！”他翻身上马，“徐军师，父亲，程伯父，你们率大军随后。我先带轻骑去追！”</p>
当下点齐三千轻骑，飞驰而去。</p>
追出百里，果见前方一骑白马，正是樊梨花！薛丁山高呼：“梨花！等等！”</p>
樊梨花回头，见是薛丁山，心中一颤，却不停马：“元帅请回！梨花奉旨进京，不敢耽搁！”</p>
薛丁山催马赶上，与她并肩而行：“梨花，武后此旨，必有阴谋！你不能去！”</p>
樊梨花苦笑：“圣旨已下，岂能不去？元帅不必管我，速回西域，以免惹祸上身。”</p>
“我若怕惹祸，当初就不会向你提亲！”薛丁山急道，“梨花，旧仇之事，我已查明真相。当年樊虎将军之死，实是朝廷……”</p>
“不必说了。”樊梨花打断，“我都知道了。但知道了又如何？仇已结下，血已流干。元帅，你我缘分已尽，请回吧。”</p>
薛丁山心如刀绞，正要再劝，忽见前方尘头大起！一队骑兵拦住去路，看旗号，竟是羽林卫！</p>
为首一将，金盔金甲，高声喝道：“前方可是樊梨花将军？末将羽林卫中郎将李多祚，奉武后懿旨，特来护送将军回京！”</p>
薛丁山勒马，冷声道：“李将军，本帅薛丁山在此。樊将军乃我西域镇将，岂能说走就走？”</p>
李多祚抱拳：“薛元帅恕罪。末将奉旨行事，不敢违抗。武后有令：若樊将军抗旨，可就地擒拿；若有人阻拦，视同谋反！”</p>
话音未落，羽林卫已张弓搭箭，对准薛丁山！</p>
樊梨花急道：“李将军且慢！梨花愿随将军回京，请莫为难薛元帅！”</p>
薛丁山却拔剑：“李多祚！你敢动樊将军分毫，本帅定叫你血溅当场！”</p>
双方剑拔弩张，一触即发。</p>
正此时，忽听一声长笑。一骑从旁冲出，马上人青衫羽扇，竟是秃发璇玑！他不知何时逃出囚车，竟在此出现！</p>
“好热闹啊！”秃发璇玑笑道，“薛丁山，樊梨花，你们也有今天！”</p>
李多祚变色：“你是何人？”</p>
“我乃西凉王之子，秃发璇玑！”他羽扇一挥，“李将军，武后是不是要你擒拿樊梨花，逼薛丁山就范？巧了，我也是来抓他们的！不如……合作？”</p>
李多祚犹豫。秃发璇玑又道：“武后许你什么好处？高官厚禄？我秃发氏在西域还有余部，若得他们二人，西域仍是我的！到时，我分你一半江山！”</p>
李多祚眼中闪过贪婪之色。薛丁山见状，知事不妙，急对樊梨花道：“梨花，快走！我挡住他们！”</p>
樊梨花却拔剑：“不！要走一起走！”</p>
秃发璇玑大笑：“好一对痴情鸳鸯！今日，便送你们做同命鸳鸯！”他忽然吹响短笛——竟是要召唤毒虫！</p>
说时迟那时快，一道白影如电般射至！苏怜星软剑如虹，直刺秃发璇玑咽喉！</p>
“狗贼！拿命来！”</p>
秃发璇玑急闪，笛声中断。苏怜星与秃发璇玑战在一处，软剑对羽扇，险象环生。</p>
李多祚见状，挥军杀上。薛丁山、樊梨花并肩迎战，三千轻骑也与羽林卫混战。</p>
这一战，直杀得天昏地暗。薛丁山虽勇，但羽林卫皆是精锐，人数又多，渐感不支。樊梨花更是肩头中箭，鲜血染红战袍。</p>
危急关头，忽听号角连天！薛仁贵、程咬金率大军杀到！</p>
程咬金一马当先，大斧抡开，连斩数敌，口中大骂：“李多祚！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！竟敢勾结番贼，谋害功臣！”</p>
李多祚见大军杀到，知事不可为，急令撤退。羽林卫训练有素，虽败不乱，护着李多祚且战且退。</p>
那边秃发璇玑见势不妙，虚晃一招，逼退苏怜星，也欲逃走。苏怜星岂肯放过，紧追不舍。</p>
薛丁山扶住樊梨花：“梨花，你伤势如何？”</p>
樊梨花面色苍白，却强笑道：“不碍事。元帅，你……你快走吧。武后既已动手，必不会善罢甘休。你回西域，拥兵自重，或可自保。”</p>
薛丁山摇头：“我若走了，你怎么办？武后必会拿你是问。”</p>
“我自有分寸。”樊梨花推开他，“元帅，听我一言：速回西域，整军备战。武后临朝，天下将乱。你手握重兵，或可……或可挽狂澜于既倒。”</p>
薛丁山还要再说，樊梨花已翻身上马：“李多祚已逃，武后必知此事。元帅若再不决断，咱们都要死在此地！”她深深看了薛丁山一眼，“若你我真有缘……他日天下太平时，再见不迟。”</p>
言罢，催马往长安方向而去。薛丁山欲追，却被薛仁贵拦住。</p>
“山儿，梨花说得对。”薛仁贵沉声道，“武后既已动手，必是要削你兵权。此时回京，凶多吉少。不如暂回西域，静观其变。”</p>
程咬金也道：“贤侄，留得青山在，不怕没柴烧！”</p>
薛丁山望着樊梨花远去的背影，心如刀绞。但他知父亲与程伯父所言有理，终是咬牙道：“传令全军，撤回西域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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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军掉头西行。行出十里，薛丁山回头望去，但见长安方向烟尘滚滚，心中暗道：梨花，等我！待我整顿兵马，必去救你！</p>
正此时，忽见一骑飞来，马上人浑身是血，正是苏怜星！她手中提着一颗人头——竟是秃发璇玑！</p>
“元帅，秃发璇玑已诛！”苏怜星将人头掷于地上，“但……但李多祚逃了，定会向武后禀报。”</p>
薛丁山点头：“辛苦姑娘了。”他望着秃发璇玑的人头，心中却无半分喜悦，只有一片苍凉。</p>
大军继续西行。到得玉门关，陈远山出关迎接。闻知长安变故，亦是叹息。</p>
徐懋功道：“为今之计，只有坚守西域，静观其变。武后初掌大权，必先稳定朝局，暂时无力西顾。咱们可趁此时机，整顿兵马，安抚百姓。”</p>
薛丁山却问：“梨花她……此去长安，会如何？”</p>
徐懋功沉吟：“樊将军聪慧，又有战功在身，武后暂时不会动她。只是……必会软禁监视，以为人质。”</p>
薛丁山握拳：“我必救她出来！”</p>
“不可冲动。”徐懋功摇头，“长安乃虎狼之地，武后耳目众多。须从长计议。”</p>
正说着，忽有长安密使到。此人乃是徐懋功故交，冒死前来送信。</p>
密使呈上密信。徐懋功展信一看，面色大变：“武后……武后要削丁山兵权！已命心腹将领，率军十万，不日将到西域，接掌兵权！”</p>
众将皆惊。程咬金怒道：“她敢！西域是咱们打下来的，凭什么给她？”</p>
薛仁贵叹道：“普天之下，莫非王土。她既临朝，便有调兵之权。”</p>
薛丁山却平静道：“她要兵权，给她便是。”</p>
“什么？！”众将愕然。</p>
薛丁山缓缓道：“但西域百姓，不会听她的。西域诸将，不会服她。她派来的将领，在这西域，寸步难行。”</p>
徐懋功眼睛一亮：“元帅是说……明让暗不让？”</p>
薛丁山点头：“咱们可上表朝廷，称病辞官，将兵权交出。但暗地里……西域仍是咱们的西域。”</p>
众将恍然。程咬金大笑：“好小子！有你的！”</p>
计议已定，薛丁山当即上表，称旧伤复发，请辞安西大都护之职。又命众将各自准备，暗中控制要害。</p>
不日，武后所派将领果然到西域。薛丁山交割兵权，表现得极为恭顺。那将领见薛丁山如此识相，心中得意，却不知自己已入了瓮中。</p>
交接完毕，薛丁山回到住处——不再是帅府，只是一处普通宅院。他独坐院中，抚摸着那柄断剑，心中思念樊梨花。</p>
正此时，忽听墙外有人轻吟：“问世间情为何物，直教生死相许……”</p>
薛丁山一惊：“何人？”</p>
一人翻墙而入，白衣如雪，竟是苏怜星！她笑道：“元帅好雅兴，独坐赏月。”</p>
薛丁山起身：“苏姑娘，你怎么来了？”</p>
苏怜星正色道：“怜星此来，是向元帅辞行。”</p>
“辞行？姑娘要去何处？”</p>
“长安。”苏怜星道，“我要去救樊将军。”</p>
薛丁山大惊：“不可！长安凶险，姑娘独去，无异送死！”</p>
苏怜星笑道：“元帅放心，怜星自有分寸。我在长安还有些旧关系，或可助樊将军脱困。”她顿了顿，“况且……这也是为了报答元帅知遇之恩。”</p>
薛丁山感动：“姑娘大恩，丁山没齿难忘。”</p>
苏怜星摇头：“元帅不必客气。怜星此生，最恨仗势欺人、忘恩负义之徒。武后所为，与秃发璇玑何异？怜星愿助元帅，救出樊将军，共抗暴政。”</p>
说罢，深施一礼，飘然而去。</p>
薛丁山望着她消失在夜色中，心中涌起一股豪情：武后虽强，但我薛丁山，也不是任人宰割之辈！梨花，你等我！待我整顿西域，必率大军东进，救你出牢笼！</p>
此时，一轮明月高悬，清辉洒满庭院。远处传来胡笳声，苍凉悲壮。</p>
西域的夜，深了。但薛丁山知道，更大的风暴，正在长安酝酿。而他与樊梨花的缘分，绝不会就此断绝！</p>
这正是：父女反目仇难解，梨花断剑情已绝。武后弄权朝局变，西域蛰伏待时机。欲知樊梨花在长安境遇如何，薛丁山又如何暗中布局，且听下回分解！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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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回书说到，西域平定，圣旨赐婚，薛丁山与樊梨花良缘将成。正待班师回朝，忽闻太宗驾崩、武后临朝之讯。一时间，喜庆之中，又蒙上了一层阴霾。</p>
列位看官，此乃贞观二十三年，一代英主李世民龙驭上宾，终年五十二岁。太子李治虽登基，却只得二十二岁，性情懦弱。其母武氏（即后来的武则天）趁机揽权，临朝称制。朝局骤变，人心惶惶。</p>
且说薛丁山接了圣旨，封为安西大都护，永镇西域；樊梨花封镇西将军，赐婚薛丁山。本是双喜临门，但长安急报传来，众将心头都压上了一块大石。</p>
徐懋功与薛仁贵、程咬金密议：“武后临朝，朝中必有大变。丁山此次回朝受封，吉凶难料。”</p>
程咬金拍案道：“怕她个妇人作甚？咱们是平定西域的大功臣，她还能吃了咱们？”</p>
薛仁贵摇头：“程兄有所不知。武后心机深沉，手段狠辣。当年她在宫中为才人时，老夫曾见她几面，那双眼睛……深不见底。”</p>
徐懋功叹道：“为今之计，只有静观其变。丁山与梨花婚事，倒可照常举行。一则圣旨已下，不可违抗；二则婚事若成，丁山有樊家为援，或可自保。”</p>
三人议定，便加紧筹备婚事。薛丁山虽挂念朝局，但能与樊梨花成婚，心中亦是欢喜。樊梨花更是羞涩中带着甜蜜，日日在营中帮着筹办。</p>
这日，薛丁山正在帐中与徐懋功商议回朝事宜，忽有亲兵来报：“寒江关樊老将军到营，已至辕门外！”</p>
薛丁山大喜：“世伯来了？快请！”整衣出迎。</p>
到得辕门，果见樊洪乘轿而来。他病体未愈，面色苍白，却仍强打精神。薛丁山跪地行礼：“小侄薛丁山，拜见世伯。”</p>
樊洪下轿扶起，上下打量，连连点头：“好！好！果然英雄出少年！”又见徐懋功、薛仁贵等皆在，一一见礼。</p>
众人迎入中军大帐。樊洪见帐中张灯结彩，红绸簇簇，笑道：“老夫此来，一是探望女儿，二是……”他看向薛丁山，“特来商议婚事。”</p>
薛丁山忙道：“世伯请坐。婚姻大事，自当由世伯做主。”</p>
樊洪坐下，却忽然沉默。良久，方缓缓道：“丁山贤侄，你可知我樊家，与薛家有何渊源？”</p>
薛丁山一怔：“小侄只知世伯与家父是旧识，其他……不甚了了。”</p>
樊洪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：“三十年前，老夫与你父同在军中效力。那时西域未定，常有战事。有一次……”他顿了顿，“老夫与令尊奉命征讨一股叛军，首领名唤樊虎。”</p>
“樊虎？”薛丁山心中一动，“莫非是……”</p>
“正是老夫胞弟！”樊洪忽然激动起来，老泪纵横，“他受奸人挑拨，起兵造反。令尊薛仁贵率军征讨，我……我奉命为副将！”</p>
帐中一片寂静。薛仁贵面色发白，徐懋功、程咬金也都变了脸色。</p>
樊洪续道：“那场大战，打了三天三夜。最后……最后樊虎被围，宁死不降。令尊下令放箭……”他声音颤抖，“我亲眼看着，我亲弟弟……万箭穿心而死！”</p>
薛丁山倒吸一口凉气：“这……”</p>
樊洪抹泪：“事后，令尊上表朝廷，说我大义灭亲，有功于国。陛下封我为寒江关守将，世代镇守。可是……可是那是我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啊！”</p>
薛仁贵起身，颤声道：“樊老弟，当年之事……”</p>
“薛仁贵！”樊洪忽然拍案而起，目眦欲裂，“你以为我不知道？当年那‘奸人挑拨’，就是朝廷派去的密使！陛下要削樊家兵权，故意激反樊虎，再让你去平叛！你薛仁贵，不过是朝廷的一把刀！”</p>
薛仁贵踉跄后退，面色惨白如纸：“你……你都知道了？”</p>
“我早知道了！”樊洪惨笑，“这三十年来，我守着这个秘密，守着寒江关。我告诉自己，这是为了国家，为了大唐。可是……”他看向薛丁山，“你要娶我女儿？你薛家，是我樊家的杀亲仇人！”</p>
“爹！”一声惊呼，樊梨花冲入帐中！她显然已在帐外听了多时，此刻泪流满面，“您……您说的都是真的？”</p>
樊洪转身，见女儿如此，心中痛极，却咬牙道：“梨花，为父瞒了你三十年。今日，必须说清楚了！薛丁山不能嫁！他薛家，是咱们的仇人！”</p>
樊梨花踉跄后退，看着薛丁山，又看看父亲，忽然拔出腰间佩剑——正是程咬金带来的定亲宝剑！</p>
“梨花！”薛丁山急呼。</p>
樊梨花泪如雨下，举剑指向薛丁山：“元帅……不，薛丁山！你告诉我，我爹说的……是不是真的？”</p>
薛丁山心如刀绞，却只能点头：“樊虎之事……确有其事。但我父亲也是奉命行事……”</p>
“奉命行事？”樊梨花惨笑，“好一个奉命行事！”她忽然挥剑——不是刺向薛丁山，而是斩向那柄定亲宝剑！</p>
“铛”的一声，宝剑应声而断！</p>
“从今日起，我樊梨花与你薛丁山，恩断义绝！”樊梨花将断剑掷于地上，转身冲出帐外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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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梨花！”薛丁山要追，却被樊洪拦住。</p>
樊洪冷声道：“薛丁山，看在往日情分，老夫不为难你。但从今往后，寒江关与你薛家，再无瓜葛！”说罢，拂袖而去。</p>
帐中一片死寂。程咬金跺脚：“这……这叫什么事啊！”</p>
徐懋功长叹：“冤冤相报何时了。只是……只是苦了这两个孩子。”</p>
薛仁贵老泪纵横：“是我……是我造的孽啊！”</p>
薛丁山捡起地上断剑，握在手中，鲜血从指缝渗出。他面色平静，眼中却是一片死灰。</p>
“父亲，军师，程伯父。”他缓缓道，“传令：全军拔营，即日回朝。西域诸事，交与陈世叔暂理。”</p>
徐懋功急道：“丁山，你与梨花……”</p>
“不必说了。”薛丁山打断，“婚事已断，圣旨……我自会向朝廷请罪。”他转身出帐，背影萧索。</p>
众将面面相觑，皆是叹息。</p>
却说樊梨花冲出大营，骑马狂奔，直出二十里方停。她伏在马背上，放声痛哭。三十年父女情深，一朝得知家族血仇，又与心爱之人决裂，这打击，真真是痛彻心扉。</p>
正哭间，忽听身后马蹄声。回头一看，竟是苏怜星追来。</p>
“樊将军。”苏怜星下马，轻声道，“我都听说了。”</p>
樊梨花拭泪：“苏姑娘，让你见笑了。”</p>
苏怜星摇头：“将军何必自苦？当年之事，薛老将军也是奉命行事。况且……那都是上一辈的恩怨了。”</p>
樊梨花苦笑：“杀亲之仇，不共戴天。我若嫁他，如何对得起九泉之下的叔父？如何对得起我樊家列祖列宗？”</p>
苏怜星沉默片刻，忽然道：“将军可曾想过，那樊虎将军为何会被‘奸人挑拨’？为何偏偏在那时造反？”</p>
樊梨花一怔：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</p>
“我查过当年旧档。”苏怜星低声道，“贞观初年，西域诸国未定，朝廷急需一员大将镇守。你樊家三代镇守寒江关，威望极高。陛下要用人，又怕尾大不掉，故……”</p>
樊梨花倒吸一口凉气：“你是说……是陛下故意……”</p>
“帝王心术，自古如此。”苏怜星叹道，“薛老将军当年，也不过是一枚棋子。真正的仇人，不是薛家，而是……而是那高高在上的皇权。”</p>
樊梨花浑身颤抖：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”</p>
“将军细想。”苏怜星道，“若真是薛家与樊家有仇，薛老将军后来为何屡次暗中照拂寒江关？为何在令尊病重时，冒险前来探望？程老将军为何专程来提亲？”</p>
樊梨花怔住。这些事，她从未细想过。</p>
苏怜星续道：“薛元帅对你一片真心，天地可鉴。你斩断定亲剑时，可曾见他眼中痛楚？那痛，不比你少半分。”</p>
樊梨花想起薛丁山捡起断剑时的神情，心如刀绞。</p>
“可是……可是我爹他……”她泣不成声。</p>
“樊老将军被仇恨蒙蔽了三十年，一时难以释怀。”苏怜星道，“但将军还年轻，何必让这旧仇，误了你一生幸福？”</p>
正说着，忽见远处烟尘滚滚。一队骑兵飞驰而来，为首的竟是樊洪！</p>
“梨花！”樊洪勒马，面色焦急，“快回关！出大事了！”</p>
樊梨花急问：“爹，何事惊慌？”</p>
樊洪颤声道：“长安来使，传武后懿旨：命你即刻回京，听候封赏！但……但为父接到密报，武后这是要……要扣你为人质，牵制薛丁山！”</p>
樊梨花大惊：“什么？！”</p>
苏怜星也变色：“武后果然动手了！”</p>
樊洪急道：“梨花，你不能去！武后心狠手辣，你此去凶多吉少！”</p>
樊梨花沉吟：“可若是抗旨……”</p>
“抗旨是死，遵旨也是死！”樊洪老泪纵横，“为父已失去一个弟弟，不能再失去你啊！”</p>
樊梨花看着父亲苍老面容，心中百感交集。她忽然下马，跪地叩首：“爹，女儿不孝。但女儿若不去，武后必以此为由，加害薛家，甚至加害寒江关。女儿……女儿必须去！”</p>
“你！”樊洪又急又气，“你要气死为父吗？！”</p>
樊梨花起身，决然道：“爹，女儿此去，自有分寸。您先回关，静观其变。若女儿有不测……”她顿了顿，“请爹忘记旧仇，与薛家……和睦相处。”</p>
言罢，翻身上马，往长安方向驰去。樊洪欲追，却被苏怜星拦住。</p>
“樊老将军，让将军去吧。”苏怜星道，“我暗中跟随，定保将军周全。”</p>
樊洪望着女儿远去的背影，老泪纵横，仰天长叹：“天啊！我樊家到底造了什么孽啊！”</p>
却说薛丁山正在营中收拾行装，准备回朝。忽有亲兵急报：“元帅！樊将军单骑往长安去了！说是奉旨回京！”</p>
薛丁山大惊：“奉旨？哪来的旨意？”</p>
“是武后懿旨，今晨刚到寒江关！”</p>
薛丁山心中一沉：“不好！这是调虎离山之计！”急令，“传令全军，速速拔营，追赶樊将军！”</p>
程咬金急道：“贤侄，武后旨意，岂能违抗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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薛丁山正色道：“樊将军此去，必是凶多吉少。我若坐视不理，还算什么男人？！”他翻身上马，“徐军师，父亲，程伯父，你们率大军随后。我先带轻骑去追！”</p>
当下点齐三千轻骑，飞驰而去。</p>
追出百里，果见前方一骑白马，正是樊梨花！薛丁山高呼：“梨花！等等！”</p>
樊梨花回头，见是薛丁山，心中一颤，却不停马：“元帅请回！梨花奉旨进京，不敢耽搁！”</p>
薛丁山催马赶上，与她并肩而行：“梨花，武后此旨，必有阴谋！你不能去！”</p>
樊梨花苦笑：“圣旨已下，岂能不去？元帅不必管我，速回西域，以免惹祸上身。”</p>
“我若怕惹祸，当初就不会向你提亲！”薛丁山急道，“梨花，旧仇之事，我已查明真相。当年樊虎将军之死，实是朝廷……”</p>
“不必说了。”樊梨花打断，“我都知道了。但知道了又如何？仇已结下，血已流干。元帅，你我缘分已尽，请回吧。”</p>
薛丁山心如刀绞，正要再劝，忽见前方尘头大起！一队骑兵拦住去路，看旗号，竟是羽林卫！</p>
为首一将，金盔金甲，高声喝道：“前方可是樊梨花将军？末将羽林卫中郎将李多祚，奉武后懿旨，特来护送将军回京！”</p>
薛丁山勒马，冷声道：“李将军，本帅薛丁山在此。樊将军乃我西域镇将，岂能说走就走？”</p>
李多祚抱拳：“薛元帅恕罪。末将奉旨行事，不敢违抗。武后有令：若樊将军抗旨，可就地擒拿；若有人阻拦，视同谋反！”</p>
话音未落，羽林卫已张弓搭箭，对准薛丁山！</p>
樊梨花急道：“李将军且慢！梨花愿随将军回京，请莫为难薛元帅！”</p>
薛丁山却拔剑：“李多祚！你敢动樊将军分毫，本帅定叫你血溅当场！”</p>
双方剑拔弩张，一触即发。</p>
正此时，忽听一声长笑。一骑从旁冲出，马上人青衫羽扇，竟是秃发璇玑！他不知何时逃出囚车，竟在此出现！</p>
“好热闹啊！”秃发璇玑笑道，“薛丁山，樊梨花，你们也有今天！”</p>
李多祚变色：“你是何人？”</p>
“我乃西凉王之子，秃发璇玑！”他羽扇一挥，“李将军，武后是不是要你擒拿樊梨花，逼薛丁山就范？巧了，我也是来抓他们的！不如……合作？”</p>
李多祚犹豫。秃发璇玑又道：“武后许你什么好处？高官厚禄？我秃发氏在西域还有余部，若得他们二人，西域仍是我的！到时，我分你一半江山！”</p>
李多祚眼中闪过贪婪之色。薛丁山见状，知事不妙，急对樊梨花道：“梨花，快走！我挡住他们！”</p>
樊梨花却拔剑：“不！要走一起走！”</p>
秃发璇玑大笑：“好一对痴情鸳鸯！今日，便送你们做同命鸳鸯！”他忽然吹响短笛——竟是要召唤毒虫！</p>
说时迟那时快，一道白影如电般射至！苏怜星软剑如虹，直刺秃发璇玑咽喉！</p>
“狗贼！拿命来！”</p>
秃发璇玑急闪，笛声中断。苏怜星与秃发璇玑战在一处，软剑对羽扇，险象环生。</p>
李多祚见状，挥军杀上。薛丁山、樊梨花并肩迎战，三千轻骑也与羽林卫混战。</p>
这一战，直杀得天昏地暗。薛丁山虽勇，但羽林卫皆是精锐，人数又多，渐感不支。樊梨花更是肩头中箭，鲜血染红战袍。</p>
危急关头，忽听号角连天！薛仁贵、程咬金率大军杀到！</p>
程咬金一马当先，大斧抡开，连斩数敌，口中大骂：“李多祚！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！竟敢勾结番贼，谋害功臣！”</p>
李多祚见大军杀到，知事不可为，急令撤退。羽林卫训练有素，虽败不乱，护着李多祚且战且退。</p>
那边秃发璇玑见势不妙，虚晃一招，逼退苏怜星，也欲逃走。苏怜星岂肯放过，紧追不舍。</p>
薛丁山扶住樊梨花：“梨花，你伤势如何？”</p>
樊梨花面色苍白，却强笑道：“不碍事。元帅，你……你快走吧。武后既已动手，必不会善罢甘休。你回西域，拥兵自重，或可自保。”</p>
薛丁山摇头：“我若走了，你怎么办？武后必会拿你是问。”</p>
“我自有分寸。”樊梨花推开他，“元帅，听我一言：速回西域，整军备战。武后临朝，天下将乱。你手握重兵，或可……或可挽狂澜于既倒。”</p>
薛丁山还要再说，樊梨花已翻身上马：“李多祚已逃，武后必知此事。元帅若再不决断，咱们都要死在此地！”她深深看了薛丁山一眼，“若你我真有缘……他日天下太平时，再见不迟。”</p>
言罢，催马往长安方向而去。薛丁山欲追，却被薛仁贵拦住。</p>
“山儿，梨花说得对。”薛仁贵沉声道，“武后既已动手，必是要削你兵权。此时回京，凶多吉少。不如暂回西域，静观其变。”</p>
程咬金也道：“贤侄，留得青山在，不怕没柴烧！”</p>
薛丁山望着樊梨花远去的背影，心如刀绞。但他知父亲与程伯父所言有理，终是咬牙道：“传令全军，撤回西域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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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军掉头西行。行出十里，薛丁山回头望去，但见长安方向烟尘滚滚，心中暗道：梨花，等我！待我整顿兵马，必去救你！</p>
正此时，忽见一骑飞来，马上人浑身是血，正是苏怜星！她手中提着一颗人头——竟是秃发璇玑！</p>
“元帅，秃发璇玑已诛！”苏怜星将人头掷于地上，“但……但李多祚逃了，定会向武后禀报。”</p>
薛丁山点头：“辛苦姑娘了。”他望着秃发璇玑的人头，心中却无半分喜悦，只有一片苍凉。</p>
大军继续西行。到得玉门关，陈远山出关迎接。闻知长安变故，亦是叹息。</p>
徐懋功道：“为今之计，只有坚守西域，静观其变。武后初掌大权，必先稳定朝局，暂时无力西顾。咱们可趁此时机，整顿兵马，安抚百姓。”</p>
薛丁山却问：“梨花她……此去长安，会如何？”</p>
徐懋功沉吟：“樊将军聪慧，又有战功在身，武后暂时不会动她。只是……必会软禁监视，以为人质。”</p>
薛丁山握拳：“我必救她出来！”</p>
“不可冲动。”徐懋功摇头，“长安乃虎狼之地，武后耳目众多。须从长计议。”</p>
正说着，忽有长安密使到。此人乃是徐懋功故交，冒死前来送信。</p>
密使呈上密信。徐懋功展信一看，面色大变：“武后……武后要削丁山兵权！已命心腹将领，率军十万，不日将到西域，接掌兵权！”</p>
众将皆惊。程咬金怒道：“她敢！西域是咱们打下来的，凭什么给她？”</p>
薛仁贵叹道：“普天之下，莫非王土。她既临朝，便有调兵之权。”</p>
薛丁山却平静道：“她要兵权，给她便是。”</p>
“什么？！”众将愕然。</p>
薛丁山缓缓道：“但西域百姓，不会听她的。西域诸将，不会服她。她派来的将领，在这西域，寸步难行。”</p>
徐懋功眼睛一亮：“元帅是说……明让暗不让？”</p>
薛丁山点头：“咱们可上表朝廷，称病辞官，将兵权交出。但暗地里……西域仍是咱们的西域。”</p>
众将恍然。程咬金大笑：“好小子！有你的！”</p>
计议已定，薛丁山当即上表，称旧伤复发，请辞安西大都护之职。又命众将各自准备，暗中控制要害。</p>
不日，武后所派将领果然到西域。薛丁山交割兵权，表现得极为恭顺。那将领见薛丁山如此识相，心中得意，却不知自己已入了瓮中。</p>
交接完毕，薛丁山回到住处——不再是帅府，只是一处普通宅院。他独坐院中，抚摸着那柄断剑，心中思念樊梨花。</p>
正此时，忽听墙外有人轻吟：“问世间情为何物，直教生死相许……”</p>
薛丁山一惊：“何人？”</p>
一人翻墙而入，白衣如雪，竟是苏怜星！她笑道：“元帅好雅兴，独坐赏月。”</p>
薛丁山起身：“苏姑娘，你怎么来了？”</p>
苏怜星正色道：“怜星此来，是向元帅辞行。”</p>
“辞行？姑娘要去何处？”</p>
“长安。”苏怜星道，“我要去救樊将军。”</p>
薛丁山大惊：“不可！长安凶险，姑娘独去，无异送死！”</p>
苏怜星笑道：“元帅放心，怜星自有分寸。我在长安还有些旧关系，或可助樊将军脱困。”她顿了顿，“况且……这也是为了报答元帅知遇之恩。”</p>
薛丁山感动：“姑娘大恩，丁山没齿难忘。”</p>
苏怜星摇头：“元帅不必客气。怜星此生，最恨仗势欺人、忘恩负义之徒。武后所为，与秃发璇玑何异？怜星愿助元帅，救出樊将军，共抗暴政。”</p>
说罢，深施一礼，飘然而去。</p>
薛丁山望着她消失在夜色中，心中涌起一股豪情：武后虽强，但我薛丁山，也不是任人宰割之辈！梨花，你等我！待我整顿西域，必率大军东进，救你出牢笼！</p>
此时，一轮明月高悬，清辉洒满庭院。远处传来胡笳声，苍凉悲壮。</p>
西域的夜，深了。但薛丁山知道，更大的风暴，正在长安酝酿。而他与樊梨花的缘分，绝不会就此断绝！</p>
这正是：父女反目仇难解，梨花断剑情已绝。武后弄权朝局变，西域蛰伏待时机。欲知樊梨花在长安境遇如何，薛丁山又如何暗中布局，且听下回分解！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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