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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7章 鸾英舍身解诅咒 临终托付护西凉</p>
月亮升起来的时候，程咬金和李鸾英已经走出二十多里地。</p>
山路崎岖，夜风渐凉。李鸾英走在前面，脚步忽然踉跄了一下。</p>
程咬金眼疾手快扶住她：“咋了？”</p>
李鸾英摇摇头，脸色在月光下白得吓人。</p>
“没事，走急了。”</p>
程咬金皱眉，盯着她看了半天。</p>
“丫头，你不对劲。”</p>
李鸾英想说什么，忽然弯下腰，一口黑血喷在地上。</p>
程咬金大惊，连忙扶她坐下。李鸾英摆摆手，从怀里掏出那块桃花村村民塞给他们的干粮，咬了一口，慢慢嚼着。</p>
“没事……就是……有点累……”</p>
程咬金不信。他拉起李鸾英的袖子，往她手腕上看。</p>
那道黑印，又出现了。</p>
而且比之前更深，蔓延到了肩膀。</p>
“这……”程咬金的嗓子像被什么堵住了，“怎么回事？不是解了吗？”</p>
李鸾英靠在树上，喘着气，苦笑了一下。</p>
“程老头，你跳进那口井的时候，扔的是自己的贪念。可我的……我没扔进去。”</p>
程咬金愣住了。</p>
李鸾英闭上眼睛，声音轻轻的。</p>
“我被那些黑影拖进水底的时候，心里想的不是怎么逃出去。我想的是……师父。想的是西凉那些百姓。想的是我要是死了，他们怎么办。”</p>
她睁开眼，看着程咬金。</p>
“那不是贪念。那是牵挂。可牵挂太重，也会变成诅咒。”</p>
程咬金急了：“那现在怎么办？再回去跳一次？”</p>
李鸾英摇头。</p>
“来不及了。而且……桃花村那对夫妻的事，让我想明白了一件事。”</p>
程咬金瞪着她。</p>
李鸾英慢慢说：“诅咒这东西，不是靠扔，是靠化。桃花村的诅咒，是丁山和梨花的真心化解的。可我的诅咒，得我自己化。”</p>
她站起来，拍拍身上的土。</p>
“走吧。前头有村子。”</p>
程咬金一把拉住她。</p>
“你他娘的要去干什么？”</p>
李鸾英看着他，笑了笑。</p>
那笑容，程咬金一辈子忘不了。</p>
有释然，有决绝，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。</p>
“程老头，你欠我一条命。现在，该还了。”</p>
---</p>
山脚下，果然有个村子。</p>
比桃花村大一些，可气氛一模一样——死寂。</p>
程咬金和李鸾英走进去，看见的是一样的场景。空荡的街道，紧闭的门窗，墙角蹲着一个个眼神空洞的人。</p>
不同的是，这个村子中央，立着一座石像。</p>
石像是一个女子，穿着古怪的衣裳，双手合十，面目慈悲。石像脚下，刻着密密麻麻的字。</p>
李鸾英蹲下看了看，脸色变了。</p>
“这是……西凉的守护神。”</p>
程咬金一愣：“西凉？你师父守的那个西凉？”</p>
李鸾英点点头，指着那些字。</p>
“这上面写的是古西凉文。说三百年前，西凉国遭逢大劫，守护神以自身血肉为祭，化解诅咒，保住了百姓。可她自己……”</p>
她没说完。</p>
程咬金替她说完：“她自己死了？”</p>
李鸾英点点头。</p>
程咬金沉默了一会儿，忽然问：“丫头，你不会也想学她吧？”</p>
李鸾英没有回答。</p>
她只是望着那座石像，望着那张慈悲的脸，望着那双好像正看着她的眼睛。</p>
“程老头，”她轻声说，“你知道我师父为什么给我起名叫鸾英吗？”</p>
程咬金摇头。</p>
李鸾英说：“鸾，是西凉传说中的神鸟。英，是花。师父说，神鸟护佑众生，花开一季，落了还能再开。可人死了，就什么都没了。”</p>
她顿了顿。</p>
“可有时候，有些人死了，比活着更有用。”</p>
程咬金的心猛地往下沉。</p>
“你给老子打住——”</p>
话没说完，李鸾英已经割破了手腕。</p>
血滴下来，滴在那座石像上。</p>
石像忽然亮了。</p>
不是幻觉，是真的亮。柔和的光芒从石像里透出来，照亮了整个村子。</p>
那些蹲在墙角的人，一个一个抬起头。</p>
他们的眼睛里，慢慢有了光。</p>
可程咬金顾不上看他们。</p>
他看着李鸾英。</p>
她的脸色越来越白，白得像纸。她的身体在发抖，可她还在笑。</p>
“程老头……你看……有效……”</p>
程咬金冲上去，撕下自己的衣襟要给她包扎。李鸾英推开他的手。</p>
“没用的……这诅咒……得用命换……”</p>
程咬金急了：“你他娘的疯了？为了这些不认识的人，你把自己搭进去？”</p>
李鸾英靠在他身上，声音越来越轻。</p>
“我不是为了他们……我是为了西凉……”</p>
她抬起手，指着那些渐渐苏醒的人。</p>
“这些人……都是当年西凉国的后裔……诅咒困了他们三百年……今天……该解了……”</p>
程咬金低头一看，这才发现，那些人身上的衣裳，确实和中原不一样。那些花纹，那些式样，分明是西凉的风格。</p>
小主，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，后面更精彩！</p>
李鸾英的呼吸越来越弱。</p>
“程老头……我求你一件事……”</p>
程咬金紧紧握着她的手，眼眶通红。</p>
“你说。”</p>
李鸾英望着他，那双眼睛，还是那么亮。</p>
“帮我……保护西凉……我师父……那些百姓……他们……”</p>
话没说完，她的手，忽然垂了下去。</p>
程咬金抱着她，浑身发抖。</p>
他想喊，喊不出声。</p>
想哭，哭不出来。</p>
只是抱着，抱着，像抱着这世上最珍贵的东西。</p>
月光照下来。</p>
照在李鸾英苍白的脸上，照在她嘴角那丝还没散去的笑容上。</p>
那座石像，已经彻底亮了。</p>
整个村子，都亮了。</p>
那些苏醒过来的人，慢慢围过来，看着这一幕，谁也没有说话。</p>
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，走到程咬金面前，慢慢跪下。</p>
后面的人，也跟着跪下。</p>
跪了一圈。</p>
跪了一地。</p>
程咬金抬起头，看着他们。</p>
月光下，那些脸上，有泪。</p>
他忽然想起李鸾英说过的话——</p>
“神鸟护佑众生，花开一季，落了还能再开。”</p>
可人死了，还能再开吗？</p>
他不知道。</p>
他只知道，从今往后，他得替这丫头，护着她想护的人。</p>
他轻轻放下李鸾英，站起来。</p>
望着那些跪着的人，哑声开口。</p>
“都起来吧。”</p>
没有人动。</p>
程咬金又说了一遍。</p>
“都起来！她拿命救你们，不是为了让你们跪着！”</p>
人群慢慢站起来。</p>
那个白发老人走过来，看着李鸾英的遗体，老泪纵横。</p>
“恩人，她……她叫什么？”</p>
程咬金沉默了一会儿。</p>
“李鸾英。”</p>
老人点点头，颤巍巍地转身，朝村民说了几句什么。那些村民纷纷散去，不一会儿，抬来一副担架，把李鸾英轻轻放上去。</p>
程咬金拦住他们。</p>
“你们要干什么？”</p>
老人说：“恩人救了我们，我们要把她葬在守护神旁边。她是神选中的使者，该受香火。”</p>
程咬金想了想，松开手。</p>
他看着那些人把李鸾英抬走，抬到那座石像旁边，开始挖土。</p>
月亮很亮，照在那片土地上，照在那个再也不会醒来的姑娘身上。</p>
程咬金站在那儿，站了很久很久。</p>
直到老人走过来，递给他一块玉牌。</p>
“恩人，这是守护神留下的信物。当年西凉国破，守护神托梦给我们的祖先，说三百年后，会有一个女子来救我们。她让我们把这块玉牌，交给救我们的人。”</p>
程咬金接过玉牌。</p>
玉牌上刻着一行字——</p>
“护西凉者，得此玉。见玉如见神。”</p>
程咬金把玉牌揣进怀里，转身往外走。</p>
老人喊他：“恩人去哪儿？”</p>
程咬金头也不回。</p>
“去西凉。替她，守着她想守的人。”</p>
月光照在他背上，照在那柄板斧上。</p>
他的脚步，有些踉跄。</p>
可他没有停。</p>
一直走，一直走，走进那片茫茫的夜色里。</p>
---</p>
三天后，西凉城外。</p>
程咬金站在山坡上，望着那座城。</p>
城不大，可炊烟袅袅，人声喧哗，是个活着的城。</p>
他摸了摸怀里的玉牌，又摸了摸那柄板斧。</p>
“丫头，”他轻声说，“老子到了。替你，看着。”</p>
他大步往城里走。</p>
进城的时候，一个穿着破烂道袍的老道士，正好从城里出来。</p>
两人擦肩而过。</p>
老道士忽然停住脚步，回头看他。</p>
程咬金也停住，回头看他。</p>
老道士的目光，落在他怀里的玉牌上。</p>
“施主，”老道士开口，声音沙哑，“这玉牌，从何而来？”</p>
程咬金盯着他。</p>
“你谁啊？”</p>
老道士苦笑了一下。</p>
“贫道……是李鸾英的师父。”</p>
程咬金愣住了。</p>
他盯着那老道士，盯了半天，忽然从怀里掏出那块玉牌，递过去。</p>
“她……让我带给你的。”</p>
老道士接过玉牌，只看了一眼，眼眶就红了。</p>
他抬起头，望着程咬金。</p>
“她……她人呢？”</p>
程咬金沉默了一会儿。</p>
“死了。”</p>
老道士的手，抖了一下。</p>
程咬金继续说：“她救了三百年前西凉国的后裔，用自己的命。”</p>
老道士闭上眼睛，很久很久，没有说话。</p>
风从城门口吹过，卷起一片尘土。</p>
老道士睁开眼，把玉牌递还给程咬金。</p>
“施主，这东西，你留着。”</p>
程咬金一愣。</p>
老道士说：“她既然把玉牌给你，就是信得过你。往后，西凉的事，你就多费心吧。”</p>
程咬金想说什么，老道士已经转身走了。</p>
走了几步，他忽然停住。</p>
回头。</p>
“施主，贫道问你一件事。”</p>
程咬金看着他。</p>
老道士问：“她死的时候，可有什么话？”</p>
程咬金想了想。</p>
“她说……帮她保护西凉。帮她师父。帮那些百姓。”</p>
老道士沉默了一会儿。</p>
然后他笑了。</p>
笑得很轻，很轻。</p>
“那丫头，从小就不听话。长大了，还是不听话。”</p>
他转过身，继续往前走。</p>
身影越来越远，越来越模糊，最后消失在风沙里。</p>
程咬金站在城门口，握着那块玉牌，站了很久。</p>
然后他转身，走进西凉城。</p>
身后，风沙漫漫。</p>
身前，是一座城，和城里等着他去护的人。</p>
这正是：</p>
三百年咒一朝解，鸾英舍身化劫波。</p>
临终托付千斤重，老将孤身入西凉。</p>
神鸟已随清风去，玉牌犹在手中藏。</p>
从此边城多一人，替她守护这片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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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7章 鸾英舍身解诅咒 临终托付护西凉</p>
月亮升起来的时候，程咬金和李鸾英已经走出二十多里地。</p>
山路崎岖，夜风渐凉。李鸾英走在前面，脚步忽然踉跄了一下。</p>
程咬金眼疾手快扶住她：“咋了？”</p>
李鸾英摇摇头，脸色在月光下白得吓人。</p>
“没事，走急了。”</p>
程咬金皱眉，盯着她看了半天。</p>
“丫头，你不对劲。”</p>
李鸾英想说什么，忽然弯下腰，一口黑血喷在地上。</p>
程咬金大惊，连忙扶她坐下。李鸾英摆摆手，从怀里掏出那块桃花村村民塞给他们的干粮，咬了一口，慢慢嚼着。</p>
“没事……就是……有点累……”</p>
程咬金不信。他拉起李鸾英的袖子，往她手腕上看。</p>
那道黑印，又出现了。</p>
而且比之前更深，蔓延到了肩膀。</p>
“这……”程咬金的嗓子像被什么堵住了，“怎么回事？不是解了吗？”</p>
李鸾英靠在树上，喘着气，苦笑了一下。</p>
“程老头，你跳进那口井的时候，扔的是自己的贪念。可我的……我没扔进去。”</p>
程咬金愣住了。</p>
李鸾英闭上眼睛，声音轻轻的。</p>
“我被那些黑影拖进水底的时候，心里想的不是怎么逃出去。我想的是……师父。想的是西凉那些百姓。想的是我要是死了，他们怎么办。”</p>
她睁开眼，看着程咬金。</p>
“那不是贪念。那是牵挂。可牵挂太重，也会变成诅咒。”</p>
程咬金急了：“那现在怎么办？再回去跳一次？”</p>
李鸾英摇头。</p>
“来不及了。而且……桃花村那对夫妻的事，让我想明白了一件事。”</p>
程咬金瞪着她。</p>
李鸾英慢慢说：“诅咒这东西，不是靠扔，是靠化。桃花村的诅咒，是丁山和梨花的真心化解的。可我的诅咒，得我自己化。”</p>
她站起来，拍拍身上的土。</p>
“走吧。前头有村子。”</p>
程咬金一把拉住她。</p>
“你他娘的要去干什么？”</p>
李鸾英看着他，笑了笑。</p>
那笑容，程咬金一辈子忘不了。</p>
有释然，有决绝，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。</p>
“程老头，你欠我一条命。现在，该还了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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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脚下，果然有个村子。</p>
比桃花村大一些，可气氛一模一样——死寂。</p>
程咬金和李鸾英走进去，看见的是一样的场景。空荡的街道，紧闭的门窗，墙角蹲着一个个眼神空洞的人。</p>
不同的是，这个村子中央，立着一座石像。</p>
石像是一个女子，穿着古怪的衣裳，双手合十，面目慈悲。石像脚下，刻着密密麻麻的字。</p>
李鸾英蹲下看了看，脸色变了。</p>
“这是……西凉的守护神。”</p>
程咬金一愣：“西凉？你师父守的那个西凉？”</p>
李鸾英点点头，指着那些字。</p>
“这上面写的是古西凉文。说三百年前，西凉国遭逢大劫，守护神以自身血肉为祭，化解诅咒，保住了百姓。可她自己……”</p>
她没说完。</p>
程咬金替她说完：“她自己死了？”</p>
李鸾英点点头。</p>
程咬金沉默了一会儿，忽然问：“丫头，你不会也想学她吧？”</p>
李鸾英没有回答。</p>
她只是望着那座石像，望着那张慈悲的脸，望着那双好像正看着她的眼睛。</p>
“程老头，”她轻声说，“你知道我师父为什么给我起名叫鸾英吗？”</p>
程咬金摇头。</p>
李鸾英说：“鸾，是西凉传说中的神鸟。英，是花。师父说，神鸟护佑众生，花开一季，落了还能再开。可人死了，就什么都没了。”</p>
她顿了顿。</p>
“可有时候，有些人死了，比活着更有用。”</p>
程咬金的心猛地往下沉。</p>
“你给老子打住——”</p>
话没说完，李鸾英已经割破了手腕。</p>
血滴下来，滴在那座石像上。</p>
石像忽然亮了。</p>
不是幻觉，是真的亮。柔和的光芒从石像里透出来，照亮了整个村子。</p>
那些蹲在墙角的人，一个一个抬起头。</p>
他们的眼睛里，慢慢有了光。</p>
可程咬金顾不上看他们。</p>
他看着李鸾英。</p>
她的脸色越来越白，白得像纸。她的身体在发抖，可她还在笑。</p>
“程老头……你看……有效……”</p>
程咬金冲上去，撕下自己的衣襟要给她包扎。李鸾英推开他的手。</p>
“没用的……这诅咒……得用命换……”</p>
程咬金急了：“你他娘的疯了？为了这些不认识的人，你把自己搭进去？”</p>
李鸾英靠在他身上，声音越来越轻。</p>
“我不是为了他们……我是为了西凉……”</p>
她抬起手，指着那些渐渐苏醒的人。</p>
“这些人……都是当年西凉国的后裔……诅咒困了他们三百年……今天……该解了……”</p>
程咬金低头一看，这才发现，那些人身上的衣裳，确实和中原不一样。那些花纹，那些式样，分明是西凉的风格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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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鸾英的呼吸越来越弱。</p>
“程老头……我求你一件事……”</p>
程咬金紧紧握着她的手，眼眶通红。</p>
“你说。”</p>
李鸾英望着他，那双眼睛，还是那么亮。</p>
“帮我……保护西凉……我师父……那些百姓……他们……”</p>
话没说完，她的手，忽然垂了下去。</p>
程咬金抱着她，浑身发抖。</p>
他想喊，喊不出声。</p>
想哭，哭不出来。</p>
只是抱着，抱着，像抱着这世上最珍贵的东西。</p>
月光照下来。</p>
照在李鸾英苍白的脸上，照在她嘴角那丝还没散去的笑容上。</p>
那座石像，已经彻底亮了。</p>
整个村子，都亮了。</p>
那些苏醒过来的人，慢慢围过来，看着这一幕，谁也没有说话。</p>
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，走到程咬金面前，慢慢跪下。</p>
后面的人，也跟着跪下。</p>
跪了一圈。</p>
跪了一地。</p>
程咬金抬起头，看着他们。</p>
月光下，那些脸上，有泪。</p>
他忽然想起李鸾英说过的话——</p>
“神鸟护佑众生，花开一季，落了还能再开。”</p>
可人死了，还能再开吗？</p>
他不知道。</p>
他只知道，从今往后，他得替这丫头，护着她想护的人。</p>
他轻轻放下李鸾英，站起来。</p>
望着那些跪着的人，哑声开口。</p>
“都起来吧。”</p>
没有人动。</p>
程咬金又说了一遍。</p>
“都起来！她拿命救你们，不是为了让你们跪着！”</p>
人群慢慢站起来。</p>
那个白发老人走过来，看着李鸾英的遗体，老泪纵横。</p>
“恩人，她……她叫什么？”</p>
程咬金沉默了一会儿。</p>
“李鸾英。”</p>
老人点点头，颤巍巍地转身，朝村民说了几句什么。那些村民纷纷散去，不一会儿，抬来一副担架，把李鸾英轻轻放上去。</p>
程咬金拦住他们。</p>
“你们要干什么？”</p>
老人说：“恩人救了我们，我们要把她葬在守护神旁边。她是神选中的使者，该受香火。”</p>
程咬金想了想，松开手。</p>
他看着那些人把李鸾英抬走，抬到那座石像旁边，开始挖土。</p>
月亮很亮，照在那片土地上，照在那个再也不会醒来的姑娘身上。</p>
程咬金站在那儿，站了很久很久。</p>
直到老人走过来，递给他一块玉牌。</p>
“恩人，这是守护神留下的信物。当年西凉国破，守护神托梦给我们的祖先，说三百年后，会有一个女子来救我们。她让我们把这块玉牌，交给救我们的人。”</p>
程咬金接过玉牌。</p>
玉牌上刻着一行字——</p>
“护西凉者，得此玉。见玉如见神。”</p>
程咬金把玉牌揣进怀里，转身往外走。</p>
老人喊他：“恩人去哪儿？”</p>
程咬金头也不回。</p>
“去西凉。替她，守着她想守的人。”</p>
月光照在他背上，照在那柄板斧上。</p>
他的脚步，有些踉跄。</p>
可他没有停。</p>
一直走，一直走，走进那片茫茫的夜色里。</p>
---</p>
三天后，西凉城外。</p>
程咬金站在山坡上，望着那座城。</p>
城不大，可炊烟袅袅，人声喧哗，是个活着的城。</p>
他摸了摸怀里的玉牌，又摸了摸那柄板斧。</p>
“丫头，”他轻声说，“老子到了。替你，看着。”</p>
他大步往城里走。</p>
进城的时候，一个穿着破烂道袍的老道士，正好从城里出来。</p>
两人擦肩而过。</p>
老道士忽然停住脚步，回头看他。</p>
程咬金也停住，回头看他。</p>
老道士的目光，落在他怀里的玉牌上。</p>
“施主，”老道士开口，声音沙哑，“这玉牌，从何而来？”</p>
程咬金盯着他。</p>
“你谁啊？”</p>
老道士苦笑了一下。</p>
“贫道……是李鸾英的师父。”</p>
程咬金愣住了。</p>
他盯着那老道士，盯了半天，忽然从怀里掏出那块玉牌，递过去。</p>
“她……让我带给你的。”</p>
老道士接过玉牌，只看了一眼，眼眶就红了。</p>
他抬起头，望着程咬金。</p>
“她……她人呢？”</p>
程咬金沉默了一会儿。</p>
“死了。”</p>
老道士的手，抖了一下。</p>
程咬金继续说：“她救了三百年前西凉国的后裔，用自己的命。”</p>
老道士闭上眼睛，很久很久，没有说话。</p>
风从城门口吹过，卷起一片尘土。</p>
老道士睁开眼，把玉牌递还给程咬金。</p>
“施主，这东西，你留着。”</p>
程咬金一愣。</p>
老道士说：“她既然把玉牌给你，就是信得过你。往后，西凉的事，你就多费心吧。”</p>
程咬金想说什么，老道士已经转身走了。</p>
走了几步，他忽然停住。</p>
回头。</p>
“施主，贫道问你一件事。”</p>
程咬金看着他。</p>
老道士问：“她死的时候，可有什么话？”</p>
程咬金想了想。</p>
“她说……帮她保护西凉。帮她师父。帮那些百姓。”</p>
老道士沉默了一会儿。</p>
然后他笑了。</p>
笑得很轻，很轻。</p>
“那丫头，从小就不听话。长大了，还是不听话。”</p>
他转过身，继续往前走。</p>
身影越来越远，越来越模糊，最后消失在风沙里。</p>
程咬金站在城门口，握着那块玉牌，站了很久。</p>
然后他转身，走进西凉城。</p>
身后，风沙漫漫。</p>
身前，是一座城，和城里等着他去护的人。</p>
这正是：</p>
三百年咒一朝解，鸾英舍身化劫波。</p>
临终托付千斤重，老将孤身入西凉。</p>
神鸟已随清风去，玉牌犹在手中藏。</p>
从此边城多一人，替她守护这片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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