收藏【零一小说wWw.db229.Com】,热门网络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!

    芦苇丛里的风忽然停了,芦花不再摇晃,整个河床像被人按住了呼吸。薛刚的手还握着枪杆,指节泛白,盯着徐伯那张瘦长的脸看了好一阵。</p>

    你是谁?</p>

    徐伯没接他的话,又从壶里抿了口酒,咂巴了两下嘴,像在品什么陈年旧酿。我是谁不打紧,打紧的是你接下来去哪儿。他把酒壶搁在膝上,慢悠悠地拨弄壶盖,武功镇你是待不住了。往西走六十里,延州城,那里驻着一标人马,守将是安西节度使麾下的一个折冲都尉,姓孟,叫孟怀安。这人我听说过,军纪严明,不盘查细问,正是你避风头的好去处。</p>

    薛刚没答话,目光在徐伯脸上逡巡。老者的神色坦荡,不像有诈,可方才酒楼里那三下三通鼓敲得太巧,巧得让人心里发毛。</p>

    你为何帮我?</p>

    徐伯站起身,拍了拍袍子上的土,把竹笠重新扣在头上。你爷爷当年帮过我一把,我今儿还你半壶酒、几句话,算扯平了。他转身往芦苇丛外走,走了几步又停住,偏过头来,记住了,延州城校场三日之后点兵选勇,你要去就赶早。背上的家伙事儿藏好了,别让人一眼瞧出长短来。</p>

    话音落下,人已经没入了芦苇深处,脚步踩在干沙上沙沙地响,渐渐远了。</p>

    薛刚在河床边又坐了小半个时辰,直到日头偏西,芦花染了一层金红色的光。他把徐伯的话翻来覆去嚼了好几遍,最后把枪重新裹好,站起身来。</p>

    延州,他打小在地图上看过那个地名,在薛家旧宅的舆图上标着一个小小的黑点,旁边注着西北咽喉四个蝇头小楷。如今倒真要去了。</p>

    他连夜赶路,第二日午后便到了延州城下。城墙比武功镇的土围子高出一大截,青砖到顶,城门洞子上头嵌着一块石匾,刻着二字,笔力雄健。城门口的兵丁果然不似寻常关卡的守卒那般盘诘,只是打量了他两眼,见他背着裹布长物,问了句干什么的,他答,那兵丁便挥挥手让他进去了。</p>

    延州城内比武功镇又大了不止一倍。主街宽得能并排走三辆大车,两旁的铺子一家挨着一家,幌子密密地挑出来,绸缎庄、粮铺、铁匠铺、酒肆,看得人眼花。街上走的多是穿短褐的军汉,三五成群地晃悠,有的腰里别着短刀,有的肩上扛着弓,一个个膀大腰圆,走路带风。</p>

    薛刚寻了间僻静的小客栈住下,跟掌柜的打听了校场点兵的事。掌柜的说是有这回事,后日一早,东城校场,都尉孟大人亲自主持,选的是各营递补的队正、旅帅,不拘出身,只要有真本事就能上。</p>

    小学生也要去试试?掌柜的上下打量了他这瘦条条的身板,笑着摇了摇头,校场上比的可是真刀真枪,掀石锁、开硬弓、马上步下的功夫,没两把刷子可上不去。</p>

    薛刚笑了笑没说话,回房把枪上的靛蓝布拆了,重新用灰粗布缠了一道,又把那枚铜钱在掌心里握了握,心里默默把两个字念了几遍。师父取的化名,说他这辈子得刚毅沉潜四个字才能保得住性命。</p>

    第三日清早,东城校场。</p>

    校场足有半个坊市那么大,黄土夯得溜平,四角插着各色旗帜,风一吹呼啦啦地响。北面搭了一座高台,台上摆着几案椅子,案上搁着令箭、签筒、茶盏,一个穿绯色官袍的中年将官正坐在案后,面方耳阔,颌下一把短髯,正是折冲都尉孟怀安。他左右各站着两个披甲校尉,腰杆笔挺,目不斜视。</p>

    台下已经聚了三四百号人,有穿号衣的现役军士,也有短褐布鞋的平民汉子,三三两两地站着,交头接耳地议论。薛刚混在人堆里,把枪靠在一棵老槐树底下,自己捋着袖子往前凑了凑。</p>

    辰时三刻,一声锣响。孟怀安从案后站起来,声音洪亮得像洪钟,隔着半个校场都听得清清楚楚:今日选勇,不论出身,只较本领。三场比试——举石锁、射靶心、步下较技。三场皆优者,擢队正;占两场者,补伍长;中一场者,入营充兵。有敢弄虚作假的,逐出校场,永不录用!</p>

    底下的人群顿时嗡地躁动起来。薛刚听见旁边两个军汉在嘀咕:去年选过一次,三场全过的一个没有,今年怕也难。</p>

    难什么,你没看见那边那个黑塔似的?那是左营的张大锤,去年就差一步,今年准能上。</p>

    薛刚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,果然看见一个身高八尺的壮汉站在人群前头,膀阔腰圆,两条胳膊比寻常人大腿还粗,正在那儿把拳头攥得咔吧响。</p>

    第一场举石锁。校场中央摆着三对石锁,从小到大依次排开:最小的约莫八十斤,中间的百二十斤,最大的三百斤。规矩是举最小的过顶算中,举中间的过顶算良,能举最大的过顶且坚持三个呼吸的算优。</p>

    前面排了二三十个人,大多举了最小的就算完了,也有几个能举中间的,憋得脸红脖子粗,摇摇晃晃地举过头顶又赶紧放下。轮到张大锤的时候,他走到最大的石锁前,弯腰一捞,吐气开声,地一声把三百斤的石锁举过了头顶,面不改色地站了足足五个呼吸才放下,地上砸出一个浅浅的坑来。四周围观的一阵叫好,高台上的孟怀安也微微颔首。</p>

    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</p>

    薛刚排在靠后的位置。轮到他上场的时候,他先走到最小的石锁前——有意放慢脚步,腰也不弯,伸手搭住石锁的提手,轻轻一提就过了头顶,像提一壶水那么容易。旁边有人了一声,目光纷纷聚了过来。</p>

    他又走到中间那对石锁前,照旧是单手提,照旧是轻轻松松过了顶。这下连高台上坐着的校尉都坐直了身子。</p>

    最后走到最大的石锁前,薛刚深吸了一口气,双膝微屈,腰背一挺,双手扣住石锁的两耳,猛地向上一送——三百斤的石锁地一声升了上去,稳稳地悬在头顶,纹丝不动。他咬着牙站了三个呼吸,又加了两个呼吸,才将石锁缓缓放下,落地时声响极轻,像放下一只木箱。</p>

    校场上静了一瞬,随即爆发出一片哗然。有人喊好大的力气,有人咂舌说这小子看着精瘦,怎么手底下这么有劲儿,连张大锤都转过头来多看了他两眼,脸上露出几分意外的神色。</p>

    孟怀安在高台上招了招手,旁边一个校尉便提笔在册子上记了一笔。</p>

    第二场射靶心。靶场设在校场东侧,五十步外立着三个草靶,靶心只有拳头大,涂了红漆。每人三支箭,中靶心一次算中,两次算良,三次全中算优。</p>

    这回薛刚排在张大锤后面。张大锤取了弓试了试弦,砰崩响了两声,然后搭箭拉弓,姿势倒是标准,只是第一箭偏了靶心三寸有余,第二箭中了靶心边缘,第三箭总算正中红心。他放下弓,脸上有些讪讪,抱拳朝四下拱了拱。</p>

    轮到薛刚时,他接过弓来,手指一搭弓弦便觉得这弓软了些——他练枪时师父也教过射术,骊山上的弓比这硬了不止一筹。他略一沉吟,搭箭拉弓,弓开如满月,手一松,箭矢破空而出,地钉在靶心正中央,箭羽犹自颤动。</p>

    第二箭、第三箭,如法炮制,三箭全中红心,且每一箭都紧挨着前一箭,三支箭挤在一起,像一朵铁花。校场上又是一阵骚动,这回连那些原本没精打采的老兵都凑过来看了,纷纷点头咂舌。</p>

    孟怀安从案后站了起来,手撑着案面朝薛刚这边望了好一会儿,眉头微微拧着,不知在想什么。</p>

    第三场步下较技,规矩最简单,也最凶险——校场中央画了一个大圈,守擂者站在圈内,攻擂者轮番上阵,出圈者输,倒地不起者输,认输者输。不限兵器,可以用木刀、木枪、拳脚,但不得下死手。</p>

    这轮报名的有十几个。张大锤第一个站进了圈里,一把木刀横在胸前,威风凛凛。接连上去了三个,都被他三招两式逼出了圈外,有一个还被他一脚踹在胸口,跌出去老远。他正在兴头上,朝台下喊:还有谁?</p>

    薛刚从槐树底下解下他的枪,剥了灰布,露出一根白蜡杆子——他特意提前换的,枪头卸了,只用杆子。他提着杆子走进圈内,朝张大锤抱了抱拳:请指教。</p>

    张大锤上下打量了他一番,咧嘴笑了:方才举锁射箭你是有一手,可这近身较技不是光有力气就行的。小兄弟,当心着。话音未落,木刀已经劈面砍来,带着风声,又快又狠。</p>

    薛刚后撤半步,白蜡杆子竖起来一架,地一声格住了刀身。那杆子是白蜡木芯裹了竹篾缠了麻绳的,韧劲儿极好,这一格把张大锤的刀弹开了半尺。张大锤了一声,刀势一变,横着扫向他的腰肋。薛刚杆子往下一沉,使了个字诀,杆梢贴着刀身一带,把那股横劲儿引偏了方向。两人在圈内你来我往打了十几个回合,张大锤的刀越砍越猛,薛刚却只守不攻,脚下踏着碎步在圈沿上转,身形灵动得像一条泥鳅。</p>

    高台上的孟怀安忽然了一声。旁边校尉凑过来低声说:大人,这年轻人的步法……</p>

    孟怀安摆了摆手没让他说下去,目光却紧紧锁在薛刚脚下,看了片刻,嘴角不自觉地抿了一下。</p>

    圈内这时有了变化。张大锤久攻不下有些心急,一刀劈空之后露出了胸口一个破绽,薛刚杆子一抖,枪法里的字诀使了出来,杆梢如蛇信一般在张大锤手腕上一啄,地一声脆响,张大锤的木刀脱了手。紧接着薛刚杆子往回一抽,变点为扫,杆身贴着张大锤的小腿横着掠过去——用的是那天在酒楼里对付绸衫汉子的同一式化在杆上。张大锤重心一失,整个人往后仰倒,脚后跟已经踩在了圈线上。</p>

    他踉跄了两步稳住身子,低头一看,一只脚已经出了圈,呆了呆,然后猛地一拍大腿,哈哈大笑起来:好小子!真有你的!老子服了!</p>

    台下响起一片掌声和叫好声,有人吹起了口哨。薛刚收了杆子,抱拳朝张大锤躬了躬身,额上已是一层细汗。</p>

    接下来又上了两个挑战的,薛刚都用巧劲儿将他们逼出了圈外,没伤着一个人。第三场再无挑战者,校场上的军士们看他的眼神已经跟方才大不一样了——方才举锁射箭只当他是力气大、准头好,如今亲眼见了他步下较技的身手,才知道这是个有真功夫的。</p>

    孟怀安从高台上走下来,身后的校尉捧着册子跟着。他走到薛刚面前站定,背着手上下打量了他一遍,目光在他手里的白蜡杆子上停了停,又落到他脸上。</p>

    叫什么名字?</p>

    回大人,小人刚毅。</p>

    哪里人?</p>

    骊山脚下,农家出身,自幼习武,想来军中讨口饭吃。</p>

    孟怀安点了点头,没有再多问。三场皆优,擢队正,拨入左营,归张大锤辖下。他顿了顿,又加了一句,你那杆枪,明日到营中武库领一根铁枪头配上,白蜡杆子轻了,不称手。</p>

    薛刚心头一跳,低声道:谢大人。</p>

    孟怀安转身走了两步,忽然又停住,偏过半个身子,声音不大不小地说了句:延州营里不讲出身来历,只讲本事。你既有这个本事,往后好好干。说完便抬步上了高台,不再看他。</p>

    校场上的人群渐渐散了。张大锤走过来,一把搂住薛刚的肩膀,热乎乎的掌力拍得他肩膀发麻:好兄弟!往后咱们就是左营的弟兄了!走,哥哥请你吃酒去!</p>

    薛刚被他搂着往校场外走,日头正好当空,照得黄土校场上一片明晃晃的金色。他回头看了一眼高台上孟怀安的背影,又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那根白蜡杆子——他明明藏了枪法、藏了路数,可孟怀安最后那句配个铁枪头,像是已然看穿了什么,又像是什么都没看穿。</p>

    他收回目光,跟着张大锤走进了延州城熙攘的街市里。身后校场的旗帜还在风里呼啦啦地响,像一匹扯不尽的绸缎。</p>

    </p>

章节目录

免费玄幻小说推荐: 满门都是天骄,我真不想当魅魔啊 开局被抓?靠气哭死对头魔女变强 封神:拜师元始,我竟成了周武王 我拆神像救女修 开局收徒建天宫,我震惊众人 薛丁山新征西 星现破晓时 穿书反派:修为尽失,女主逆推 混沌塔 全球守护灵:开局获得东皇帝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