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狄仁杰的轿子刚转过朱雀大街的拐角，张易之便从偏殿的阴影里走了出来。他穿着一件藕荷色的圆领袍，袖口绣着银线暗纹，在日光下隐隐流动，像蛇蜕下的皮。他目送那顶青呢小轿消失在街口，嘴角微微牵了一下，转身大步往紫宸殿的方向走去。</p>
张昌宗已经在殿外等了半个时辰了，脚底的砖地被他来回踱得发亮。见兄长来了，他快步迎上，压低声音问：“如何？”</p>
“狄仁杰走了。”张易之掸了掸袖口不存在的灰尘，语气轻描淡写，“咳得像个破风箱，怕是熬不过这个春天了。”</p>
张昌宗松了口气，却又蹙起眉头：“可方才婉儿姐姐出来传话，说陛下今日谁也不见。咱们那件事……”</p>
“急什么。”张易之瞥了他一眼，“陛下不见咱们，可也没说不让咱们替她分忧。狄仁杰今日来做什么，你我都清楚。他一把老骨头都快散了还惦记着房州那个废太子，这是逼着陛下做决定。陛下犹豫的时候，就是咱们该动的时候。”</p>
当天夜里，张易之便进了东宫。</p>
东宫比从前冷清了许多。李显被废为庐陵王迁居房州之后，这院子空了好些年，如今虽重新收拾过，可廊柱上的朱漆剥落处还没来得及补，露出底下灰白的木胎。太子妃韦氏正坐在灯下缝一件冬衣，针脚细密，却缝几针便要停下来侧耳听听外面的动静——自从父亲狄仁杰入宫的消息传回来，她便一直这般心神不宁。</p>
李显坐在窗边看书，手里那卷《论语》翻了大半个时辰也没翻过一页。他三十几岁的人了，眉目间还残存着几分少年时的温和，可两鬓已经星星点点见了白。房州那几年的风霜到底在他身上留下了痕迹，不深，却抹不掉。</p>
“殿下，”张易之的声音从门外传来，带着几分刻意的恭谨，“臣奉陛下口谕，来见殿下。”</p>
李显放下书卷，与韦氏对视一眼。韦氏放下针线起身，将门打开一条缝，见张易之身后跟着十几名金吾卫，刀鞘上的铜饰在月色下闪着冷光，她的心便沉了下去。</p>
“张奉御深夜前来，有何要事？”李显走到门口，面色平静。</p>
张易之躬身一礼，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绢帛，展开来念道：“陛下口谕：太子李显在京期间，深居简出，勤修德行，然近日外间流言四起，有损东宫清誉。为杜悠悠之口，自即日起，东宫内外非有圣命不得出入，一切往来书信须经内侍省查验。着金吾卫左骁卫将军赵怀义领兵守护东宫，以安太子。”</p>
李显听完，嘴唇抿成一条线。他认得那绢帛上的笔迹——是张易之模仿上官婉儿的字迹写的，可那枚玺印是真的，他看得真切。武则天用了几十年的那方“皇帝行玺”，印文四角微微磨损，左下方的朱砂总是比别处淡一些，这些细微之处瞒不过他。</p>
“父皇的玺印，你如何得来的？”李显盯着张易之的眼睛。</p>
张易之面不改色：“殿下说笑了。臣不过是奉命传旨，玺印自然是陛下亲自钤上的。殿下若不信，明日可以亲自去问陛下。”</p>
他说完，侧身让开半步，身后的金吾卫鱼贯而入，将东宫各处门扉一一落锁。铁锁叩上门环的声响在夜色中格外清脆，一声接一声，像丧钟。韦氏攥紧了手里的针线筐，指尖发白，却咬着嘴唇没发出一点声响。</p>
殿下早些歇息。张易之退后两步，面上仍是那副恭谨的笑，“臣告退了。”</p>
他转身走出东宫大门，张昌宗等在门外的马车里，见他出来便掀起车帘：“办妥了？”</p>
张易之上了车，靠进软垫里吁了一口气：“赵怀义那边打点好了？”</p>
“五百两黄金，外加他弟弟在吏部那个缺。”张昌宗得意地晃了晃脑袋，“赵怀义这个人最识时务，他知道狄仁杰撑不了几天了，武三思那边又早就被咱们喂饱了，他犯不着为一个废太子得罪咱们。”</p>
马车在夜色中辘辘驶过长街，兄弟二人坐在车厢里对望着，各自脸上都浮着一层薄薄的喜色。可那喜色底下，又隐隐透出些不安来。</p>
第二日一早，东宫被软禁的消息便传遍了长安。</p>
最先得到消息的是姚崇。他正在吏部衙门核验今年贡生的名册，听到属官附耳来报，手里的笔地拍在了案上，墨汁溅了一纸。他连外袍都来不及披，拔腿就往宫门赶，可赶到承天门外便被拦了下来。</p>
姚大人留步。守门的校尉拱手行礼，态度恭敬却寸步不让，陛下有旨，今日不设朝会，任何人不得入宫。</p>
姚崇瞪着那扇紧闭的宫门，胸口起伏了好一阵，终究一甩袖子转身离去。他径直去了狄府，可狄府的门房告诉他，狄相公昨夜咳了半宿，今晨才刚合眼，太医嘱了万万不能惊动。</p>
姚崇站在狄府门前那株老槐树下，冬天的树枝光秃秃地戳着灰蒙蒙的天，几只寒鸦落在枝头呱呱地叫。他仰着头看了许久，忽然长叹一声，蹲下身去，双手捧住了脸。</p>
接下来几日，被挡在宫门外的官员越来越多。御史中丞宋璟三次上书请求觐见，奏章递进去便石沉大海。礼部侍郎崔泰之上表陈言太子无辜，当日傍晚便被贬为崖州司马，限期三日离京。最惨的是太子洗马刘知柔，他不过是写了一首《东宫夜吟》赠给东宫旧属，诗中有月照深宫锁玉阶之句，张昌宗读了便说是讽喻朝政，心怀怨望，连夜带人抄了他的家，刘知柔本人被下入大理寺狱，罪名是交结东宫，图谋不轨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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消息传开，朝堂之上人人自危。武三思那几日称病不朝，躲在府中饮酒作乐，可酒入愁肠，一杯接一杯喝下去，脸上那笑意却越来越寡淡。他心底清楚，二张兄弟今日能软禁李显、构陷忠良，明日未必不会把矛头转向他武家。可清楚归清楚，他手里没有兵，没有圣眷，除了缩着脖子喝酒，又能做什么？</p>
九焰山上，薛刚比长安城里的人更早知道了东宫的消息。</p>
他的探子走的是襄州到房州的旧驿道，快马日夜兼程，四天便将消息送到了山寨。那日薛刚正在校场练兵，闻报后脸上血色尽褪，手里的红缨枪一声掉在冻硬的土地上。</p>
张易之……张昌宗……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名字，腮边的肌肉绷得铁紧。</p>
薛葵从旁边走过来，捡起地上的枪递回父亲手中，沉声道：爹，长安那边咱们鞭长莫及。可房州离咱们只有三百里。</p>
薛刚攥紧枪杆，指节咯咯作响。他望着北面天际那几缕薄云，忽然转身大步往聚义厅走去：传令下去，点齐一千精骑，今夜随我出山。</p>
薛葵追上来抓住他的手臂，您要做什么？去房州？二张既然敢软禁长安的太子，难道还不敢在房州设伏？咱们这一去，若是中了圈套，九焰山的基业便尽数拱手了！</p>
薛刚站住了。他低头看着儿子那双与自己如出一辙的眼睛，年轻的眼眸里满是焦灼，却也有一丝冷静。他忽然觉得儿子长大了，大到能在他冲动的时候拉住他的袖口了。</p>
你说得对。薛刚将枪往地上一顿，泥地上扎出个深深的洞，不能去房州。可我也不能什么都不做。</p>
他抬起头，望着聚义厅正中悬挂的那面大旗，旗角被山风吹得猎猎翻飞，上面针绣的字一舒一卷，像一面不肯倒下的脊梁。</p>
传书给襄州刺史。就说——大唐忠臣薛刚，愿提九焰山三万义军，为太子正名。</p>
与此同时，紫宸殿深处的暖阁里，武则天斜倚在榻上，面前摊着一卷刚刚送来的密奏。她眯着老花的眼睛看了许久，忽然将密奏合上，扔在了案角。</p>
上官婉儿端了药进来，见武则天面色不愉，轻声问道：陛下，怎么了？</p>
武则天没有回答，只是将目光投向窗外。东宫的方向远远地藏在重重殿宇之后，她什么也看不见。可她仿佛能听见铁锁扣在门环上的声响，一下一下，从昨夜敲到今晨，还不停歇。</p>
婉儿，她忽然开口，声音疲惫得像走了很远的路，朕是不是……错了？</p>
上官婉儿端着药碗的手微微一颤，药汁在碗沿荡了一圈，险些泼出来。她张了张嘴，想了许多话，最后却只说了一句：陛下先喝药吧，凉了伤胃。</p>
武则天接过药碗，仰头一口饮尽，苦涩从舌尖蔓延到喉底。她将空碗递还给上官婉儿，重新闭上眼。</p>
那铁锁叩门的声音还在响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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狄仁杰的轿子刚转过朱雀大街的拐角，张易之便从偏殿的阴影里走了出来。他穿着一件藕荷色的圆领袍，袖口绣着银线暗纹，在日光下隐隐流动，像蛇蜕下的皮。他目送那顶青呢小轿消失在街口，嘴角微微牵了一下，转身大步往紫宸殿的方向走去。</p>
张昌宗已经在殿外等了半个时辰了，脚底的砖地被他来回踱得发亮。见兄长来了，他快步迎上，压低声音问：“如何？”</p>
“狄仁杰走了。”张易之掸了掸袖口不存在的灰尘，语气轻描淡写，“咳得像个破风箱，怕是熬不过这个春天了。”</p>
张昌宗松了口气，却又蹙起眉头：“可方才婉儿姐姐出来传话，说陛下今日谁也不见。咱们那件事……”</p>
“急什么。”张易之瞥了他一眼，“陛下不见咱们，可也没说不让咱们替她分忧。狄仁杰今日来做什么，你我都清楚。他一把老骨头都快散了还惦记着房州那个废太子，这是逼着陛下做决定。陛下犹豫的时候，就是咱们该动的时候。”</p>
当天夜里，张易之便进了东宫。</p>
东宫比从前冷清了许多。李显被废为庐陵王迁居房州之后，这院子空了好些年，如今虽重新收拾过，可廊柱上的朱漆剥落处还没来得及补，露出底下灰白的木胎。太子妃韦氏正坐在灯下缝一件冬衣，针脚细密，却缝几针便要停下来侧耳听听外面的动静——自从父亲狄仁杰入宫的消息传回来，她便一直这般心神不宁。</p>
李显坐在窗边看书，手里那卷《论语》翻了大半个时辰也没翻过一页。他三十几岁的人了，眉目间还残存着几分少年时的温和，可两鬓已经星星点点见了白。房州那几年的风霜到底在他身上留下了痕迹，不深，却抹不掉。</p>
“殿下，”张易之的声音从门外传来，带着几分刻意的恭谨，“臣奉陛下口谕，来见殿下。”</p>
李显放下书卷，与韦氏对视一眼。韦氏放下针线起身，将门打开一条缝，见张易之身后跟着十几名金吾卫，刀鞘上的铜饰在月色下闪着冷光，她的心便沉了下去。</p>
“张奉御深夜前来，有何要事？”李显走到门口，面色平静。</p>
张易之躬身一礼，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绢帛，展开来念道：“陛下口谕：太子李显在京期间，深居简出，勤修德行，然近日外间流言四起，有损东宫清誉。为杜悠悠之口，自即日起，东宫内外非有圣命不得出入，一切往来书信须经内侍省查验。着金吾卫左骁卫将军赵怀义领兵守护东宫，以安太子。”</p>
李显听完，嘴唇抿成一条线。他认得那绢帛上的笔迹——是张易之模仿上官婉儿的字迹写的，可那枚玺印是真的，他看得真切。武则天用了几十年的那方“皇帝行玺”，印文四角微微磨损，左下方的朱砂总是比别处淡一些，这些细微之处瞒不过他。</p>
“父皇的玺印，你如何得来的？”李显盯着张易之的眼睛。</p>
张易之面不改色：“殿下说笑了。臣不过是奉命传旨，玺印自然是陛下亲自钤上的。殿下若不信，明日可以亲自去问陛下。”</p>
他说完，侧身让开半步，身后的金吾卫鱼贯而入，将东宫各处门扉一一落锁。铁锁叩上门环的声响在夜色中格外清脆，一声接一声，像丧钟。韦氏攥紧了手里的针线筐，指尖发白，却咬着嘴唇没发出一点声响。</p>
殿下早些歇息。张易之退后两步，面上仍是那副恭谨的笑，“臣告退了。”</p>
他转身走出东宫大门，张昌宗等在门外的马车里，见他出来便掀起车帘：“办妥了？”</p>
张易之上了车，靠进软垫里吁了一口气：“赵怀义那边打点好了？”</p>
“五百两黄金，外加他弟弟在吏部那个缺。”张昌宗得意地晃了晃脑袋，“赵怀义这个人最识时务，他知道狄仁杰撑不了几天了，武三思那边又早就被咱们喂饱了，他犯不着为一个废太子得罪咱们。”</p>
马车在夜色中辘辘驶过长街，兄弟二人坐在车厢里对望着，各自脸上都浮着一层薄薄的喜色。可那喜色底下，又隐隐透出些不安来。</p>
第二日一早，东宫被软禁的消息便传遍了长安。</p>
最先得到消息的是姚崇。他正在吏部衙门核验今年贡生的名册，听到属官附耳来报，手里的笔地拍在了案上，墨汁溅了一纸。他连外袍都来不及披，拔腿就往宫门赶，可赶到承天门外便被拦了下来。</p>
姚大人留步。守门的校尉拱手行礼，态度恭敬却寸步不让，陛下有旨，今日不设朝会，任何人不得入宫。</p>
姚崇瞪着那扇紧闭的宫门，胸口起伏了好一阵，终究一甩袖子转身离去。他径直去了狄府，可狄府的门房告诉他，狄相公昨夜咳了半宿，今晨才刚合眼，太医嘱了万万不能惊动。</p>
姚崇站在狄府门前那株老槐树下，冬天的树枝光秃秃地戳着灰蒙蒙的天，几只寒鸦落在枝头呱呱地叫。他仰着头看了许久，忽然长叹一声，蹲下身去，双手捧住了脸。</p>
接下来几日，被挡在宫门外的官员越来越多。御史中丞宋璟三次上书请求觐见，奏章递进去便石沉大海。礼部侍郎崔泰之上表陈言太子无辜，当日傍晚便被贬为崖州司马，限期三日离京。最惨的是太子洗马刘知柔，他不过是写了一首《东宫夜吟》赠给东宫旧属，诗中有月照深宫锁玉阶之句，张昌宗读了便说是讽喻朝政，心怀怨望，连夜带人抄了他的家，刘知柔本人被下入大理寺狱，罪名是交结东宫，图谋不轨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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消息传开，朝堂之上人人自危。武三思那几日称病不朝，躲在府中饮酒作乐，可酒入愁肠，一杯接一杯喝下去，脸上那笑意却越来越寡淡。他心底清楚，二张兄弟今日能软禁李显、构陷忠良，明日未必不会把矛头转向他武家。可清楚归清楚，他手里没有兵，没有圣眷，除了缩着脖子喝酒，又能做什么？</p>
九焰山上，薛刚比长安城里的人更早知道了东宫的消息。</p>
他的探子走的是襄州到房州的旧驿道，快马日夜兼程，四天便将消息送到了山寨。那日薛刚正在校场练兵，闻报后脸上血色尽褪，手里的红缨枪一声掉在冻硬的土地上。</p>
张易之……张昌宗……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名字，腮边的肌肉绷得铁紧。</p>
薛葵从旁边走过来，捡起地上的枪递回父亲手中，沉声道：爹，长安那边咱们鞭长莫及。可房州离咱们只有三百里。</p>
薛刚攥紧枪杆，指节咯咯作响。他望着北面天际那几缕薄云，忽然转身大步往聚义厅走去：传令下去，点齐一千精骑，今夜随我出山。</p>
薛葵追上来抓住他的手臂，您要做什么？去房州？二张既然敢软禁长安的太子，难道还不敢在房州设伏？咱们这一去，若是中了圈套，九焰山的基业便尽数拱手了！</p>
薛刚站住了。他低头看着儿子那双与自己如出一辙的眼睛，年轻的眼眸里满是焦灼，却也有一丝冷静。他忽然觉得儿子长大了，大到能在他冲动的时候拉住他的袖口了。</p>
你说得对。薛刚将枪往地上一顿，泥地上扎出个深深的洞，不能去房州。可我也不能什么都不做。</p>
他抬起头，望着聚义厅正中悬挂的那面大旗，旗角被山风吹得猎猎翻飞，上面针绣的字一舒一卷，像一面不肯倒下的脊梁。</p>
传书给襄州刺史。就说——大唐忠臣薛刚，愿提九焰山三万义军，为太子正名。</p>
与此同时，紫宸殿深处的暖阁里，武则天斜倚在榻上，面前摊着一卷刚刚送来的密奏。她眯着老花的眼睛看了许久，忽然将密奏合上，扔在了案角。</p>
上官婉儿端了药进来，见武则天面色不愉，轻声问道：陛下，怎么了？</p>
武则天没有回答，只是将目光投向窗外。东宫的方向远远地藏在重重殿宇之后，她什么也看不见。可她仿佛能听见铁锁扣在门环上的声响，一下一下，从昨夜敲到今晨，还不停歇。</p>
婉儿，她忽然开口，声音疲惫得像走了很远的路，朕是不是……错了？</p>
上官婉儿端着药碗的手微微一颤，药汁在碗沿荡了一圈，险些泼出来。她张了张嘴，想了许多话，最后却只说了一句：陛下先喝药吧，凉了伤胃。</p>
武则天接过药碗，仰头一口饮尽，苦涩从舌尖蔓延到喉底。她将空碗递还给上官婉儿，重新闭上眼。</p>
那铁锁叩门的声音还在响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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