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回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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聚会散场时，已经快十一点。</p>
苏暖喝了几杯果酒，微醺，脸颊泛着淡淡的红。</p>
站在会所门口等林悦取车，夜风一吹，凉意顺着后颈钻进去，整个人清醒了不少。</p>
皱了皱眉，心脏没有来由地跳空了一拍。</p>
车子驶离后，会所门口多了一个高大的黑影，站在石柱的阴影里，看不清脸。</p>
回到家，沈婉清还没睡，坐在客厅里等她。</p>
见她回来，端来醒酒汤。汤上面浮着几丝陈皮和山楂，酸甜里带着一点苦。</p>
苏暖乖乖喝完，把空碗递回去，指尖被碗底烫得微微发红。</p>
“妈，我先去睡了，明天还要去新公司签合同。”</p>
“去吧，早点休息。”沈婉清拉着她的手，像小时候一样替她拢了拢耳边的碎发，又叮嘱了一句，“暖暖，以后就住家里吧。你爸说给你配辆车，司机也给你安排好了。”</p>
苏暖想了想，点点头：“好，先住家里。”</p>
回到卧室，苏暖洗了澡，换上睡衣躺在床上。</p>
热水把皮肤蒸得发软，酒意退了，人却更清醒。</p>
手机进来一条微信，是林悦发来的：“到家了没？今晚玩得开心吧？哦对了，我听说陆砚今晚其实也去了，就在隔壁包厢。我操，他是不是还放不下你？”</p>
苏暖盯着屏幕，好一会，打了一个“没有”，又一个“别瞎说”，又一个“睡吧”，最后全部删掉，只留下一句：“睡吧，别瞎想。”</p>
放下手机，侧过身，闭上眼睛。</p>
前半夜的梦境是模糊的，似乎又回到很多年前的夏天，空气里有粉笔灰和少年身上洗衣液的味道。可到了后半夜，一切都变得清晰起来。</p>
市一中的操场刚下过雨，塑胶跑道泛着潮湿的光，空气里有一股泥土和青草混在一起的气味。</p>
坐在看台最高一级台阶上，膝盖上摊着一本物理练习册，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。</p>
陆砚就坐在她旁边，修长的腿懒散地伸着，手里转着一支笔，时不时偏过头看她。</p>
“陆砚，你认真点。”她故意板起脸，把练习册往他面前一推，“这道题我讲了三遍了。”</p>
陆砚却只是笑，声音还带着少年特有的清朗：“你讲题的时候，睫毛会一抖一抖的。”</p>
她一愣，随即脸红了个透：“陆砚，你有没有在听！”</p>
“听了听了。”他凑近一点，指着练习册上的题目，温热的气息扫过她耳廓，“选C，对吧。”</p>
她刚想点头，陆砚却忽然抬头，在她唇上飞快地碰了一下。</p>
很轻，像蜻蜓点水。</p>
然后退开一点，黑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，嘴角噙着点坏笑：“奖励自己一下。”</p>
苏暖捂着嘴，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，却听见自己用细若蚊蚋的声音说：“……那你以后再考不及格，就没奖励了。”</p>
陆砚笑得眼睛都弯起来，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：“那我争取多考几次不及格。”</p>
梦境忽而一转。</p>
放学后的林荫道，梧桐树遮天蔽日，光影斑驳地落在两个少年人身上。</p>
陆砚骑着车，她坐在他自行车后座，单手环着他的腰，白色的裙摆被风轻轻扬起。</p>
路边有卖糖葫芦的小摊，她喊了一声，陆砚立刻停下，掏了掏口袋，买下一串最大的递到她手里。</p>
苏暖咬了一口，酸甜的山楂味在舌尖绽开，她把糖葫芦凑到他嘴边，他偏过头咬下半颗，然后笑着看她：“没你甜。”</p>
画面又一跳。</p>
是大学的冬天，陆砚来她的城市看她，两个人在厚厚的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。</p>
苏暖冷得直往他怀里缩，解开大衣把她裹进去，下巴抵在她发顶，低声说：“毕业就结婚，好不好？”</p>
她埋在他胸口，闷闷地应了一声：“好。”</p>
那个字被埋进他的毛衣里，带着雪、樟脑和少年胸膛的热气。可梦像被撕开的裂帛，猛然坠入另一段光景。</p>
苏暖站在公寓的客厅里，脸色白得像纸，浑身发抖。</p>
电话里，那个优雅而冷酷的女人声音像一把钝刀，一刀一刀剐在她心上。</p>
“我不是来拆散你们的。我只想请你替阿砚想一想。他若执意要跟你在一起，不回来继承集团，陆氏就落到外姓人手里，陆氏基业毁于一旦，你忍心让他一无所有吗？”</p>
“如果你真的爱他，就请你离开他。苏小姐，算我求你。”</p>
陆砚从背后抱住她，下巴搁在她肩窝，声音温柔：“谁的电话？怎么抖成这样？”</p>
他刚从外面回来，身上还带着冬天的寒气，却把温暖全给了她。苏暖转过身，看着他。</p>
“陆砚，我们分手吧。”</p>
他愣住了，以为她在开玩笑，扯了扯嘴角：“暖暖，别闹……”</p>
“我没有闹。”苏暖挣开他的手，往后退了一步，声音冷静得不像是她自己，“我认真的，我们分手。”</p>
陆砚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消失，眸色沉下去：“为什么？”</p>
“因为我要出国了。”她说，语速很快，怕慢一点就撑不下去，“德国，录取通知早就下来了，我一直没告诉你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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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砚的瞳孔狠狠一缩：“你什么时候决定的事？我们不是说好了吗？你留在国内，我们一起……”</p>
“计划变了。”苏暖打断他，指甲深深陷进掌心。疼痛从手心传来，成了她此刻唯一的支点。</p>
“我有我想要的人生。留在你身边，难道就只是做陆家的儿媳妇吗？陆砚，你给不了我想要的。”</p>
“我什么时候说过要你只做陆家的儿媳妇？”双手扣住她的肩膀，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压抑的紧绷，“苏暖，到底发生什么事了？我妈是不是找过你？”</p>
她心里猛地一颤，面上却不动声色：“没有，是我自己的决定。”</p>
“你撒谎。”陆砚死死盯着她，眼眶渐渐泛红，“你每次撒谎的时候，都会掐自己的手心。”</p>
苏暖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手指还紧紧攥着，指甲陷进肉里，渗出细密的血丝。她慌忙松开手，背到身后。</p>
陆砚一把拉过她的手，看见掌心里几道深深的红痕。</p>
他的指腹轻轻摩挲过那些痕迹，嗓音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，带着疼：“苏暖，你告诉我，到底发生什么了？我们一起解决，好不好？”</p>
她看着他泛红的眼睛，用力抽回手，别开脸，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：“陆砚，别这样。我们好聚好散。”</p>
“我不信。”他猛地把她拉进怀里，手臂收得极紧，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，</p>
“苏暖，我不信你说的话。你看着我，你看着我说你不爱我了。只要你看着我的眼睛说一句，我就信。”</p>
苏暖咬紧下唇，用尽全身力气推开他。</p>
抬起头，直视着他通红的眼睛，一字一句，说得无比清晰：“陆砚，我不爱你了。够了吗？”</p>
每一个字都像刀刃，从她自己喉间滚出去，先割伤的是她自己。</p>
那一瞬间，她看见他眼底的光，一点点碎掉了。</p>
陆砚站在那里，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，又像一棵被连根拔起的树。</p>
往后退了一步，又退一步。</p>
“苏暖……”他张了张嘴，声音哑得不像话，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，“你最好，别让我再看见你。”</p>
然后他转过身，走向门口，拉开门，走了出去。</p>
门关上的一瞬间，苏暖瘫坐在地上，捂住嘴，无声地哭着。</p>
……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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聚会散场时，已经快十一点。</p>
苏暖喝了几杯果酒，微醺，脸颊泛着淡淡的红。</p>
站在会所门口等林悦取车，夜风一吹，凉意顺着后颈钻进去，整个人清醒了不少。</p>
皱了皱眉，心脏没有来由地跳空了一拍。</p>
车子驶离后，会所门口多了一个高大的黑影，站在石柱的阴影里，看不清脸。</p>
回到家，沈婉清还没睡，坐在客厅里等她。</p>
见她回来，端来醒酒汤。汤上面浮着几丝陈皮和山楂，酸甜里带着一点苦。</p>
苏暖乖乖喝完，把空碗递回去，指尖被碗底烫得微微发红。</p>
“妈，我先去睡了，明天还要去新公司签合同。”</p>
“去吧，早点休息。”沈婉清拉着她的手，像小时候一样替她拢了拢耳边的碎发，又叮嘱了一句，“暖暖，以后就住家里吧。你爸说给你配辆车，司机也给你安排好了。”</p>
苏暖想了想，点点头：“好，先住家里。”</p>
回到卧室，苏暖洗了澡，换上睡衣躺在床上。</p>
热水把皮肤蒸得发软，酒意退了，人却更清醒。</p>
手机进来一条微信，是林悦发来的：“到家了没？今晚玩得开心吧？哦对了，我听说陆砚今晚其实也去了，就在隔壁包厢。我操，他是不是还放不下你？”</p>
苏暖盯着屏幕，好一会，打了一个“没有”，又一个“别瞎说”，又一个“睡吧”，最后全部删掉，只留下一句：“睡吧，别瞎想。”</p>
放下手机，侧过身，闭上眼睛。</p>
前半夜的梦境是模糊的，似乎又回到很多年前的夏天，空气里有粉笔灰和少年身上洗衣液的味道。可到了后半夜，一切都变得清晰起来。</p>
市一中的操场刚下过雨，塑胶跑道泛着潮湿的光，空气里有一股泥土和青草混在一起的气味。</p>
坐在看台最高一级台阶上，膝盖上摊着一本物理练习册，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。</p>
陆砚就坐在她旁边，修长的腿懒散地伸着，手里转着一支笔，时不时偏过头看她。</p>
“陆砚，你认真点。”她故意板起脸，把练习册往他面前一推，“这道题我讲了三遍了。”</p>
陆砚却只是笑，声音还带着少年特有的清朗：“你讲题的时候，睫毛会一抖一抖的。”</p>
她一愣，随即脸红了个透：“陆砚，你有没有在听！”</p>
“听了听了。”他凑近一点，指着练习册上的题目，温热的气息扫过她耳廓，“选C，对吧。”</p>
她刚想点头，陆砚却忽然抬头，在她唇上飞快地碰了一下。</p>
很轻，像蜻蜓点水。</p>
然后退开一点，黑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，嘴角噙着点坏笑：“奖励自己一下。”</p>
苏暖捂着嘴，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，却听见自己用细若蚊蚋的声音说：“……那你以后再考不及格，就没奖励了。”</p>
陆砚笑得眼睛都弯起来，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：“那我争取多考几次不及格。”</p>
梦境忽而一转。</p>
放学后的林荫道，梧桐树遮天蔽日，光影斑驳地落在两个少年人身上。</p>
陆砚骑着车，她坐在他自行车后座，单手环着他的腰，白色的裙摆被风轻轻扬起。</p>
路边有卖糖葫芦的小摊，她喊了一声，陆砚立刻停下，掏了掏口袋，买下一串最大的递到她手里。</p>
苏暖咬了一口，酸甜的山楂味在舌尖绽开，她把糖葫芦凑到他嘴边，他偏过头咬下半颗，然后笑着看她：“没你甜。”</p>
画面又一跳。</p>
是大学的冬天，陆砚来她的城市看她，两个人在厚厚的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。</p>
苏暖冷得直往他怀里缩，解开大衣把她裹进去，下巴抵在她发顶，低声说：“毕业就结婚，好不好？”</p>
她埋在他胸口，闷闷地应了一声：“好。”</p>
那个字被埋进他的毛衣里，带着雪、樟脑和少年胸膛的热气。可梦像被撕开的裂帛，猛然坠入另一段光景。</p>
苏暖站在公寓的客厅里，脸色白得像纸，浑身发抖。</p>
电话里，那个优雅而冷酷的女人声音像一把钝刀，一刀一刀剐在她心上。</p>
“我不是来拆散你们的。我只想请你替阿砚想一想。他若执意要跟你在一起，不回来继承集团，陆氏就落到外姓人手里，陆氏基业毁于一旦，你忍心让他一无所有吗？”</p>
“如果你真的爱他，就请你离开他。苏小姐，算我求你。”</p>
陆砚从背后抱住她，下巴搁在她肩窝，声音温柔：“谁的电话？怎么抖成这样？”</p>
他刚从外面回来，身上还带着冬天的寒气，却把温暖全给了她。苏暖转过身，看着他。</p>
“陆砚，我们分手吧。”</p>
他愣住了，以为她在开玩笑，扯了扯嘴角：“暖暖，别闹……”</p>
“我没有闹。”苏暖挣开他的手，往后退了一步，声音冷静得不像是她自己，“我认真的，我们分手。”</p>
陆砚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消失，眸色沉下去：“为什么？”</p>
“因为我要出国了。”她说，语速很快，怕慢一点就撑不下去，“德国，录取通知早就下来了，我一直没告诉你。”</p>
小主，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，后面更精彩！</p>
陆砚的瞳孔狠狠一缩：“你什么时候决定的事？我们不是说好了吗？你留在国内，我们一起……”</p>
“计划变了。”苏暖打断他，指甲深深陷进掌心。疼痛从手心传来，成了她此刻唯一的支点。</p>
“我有我想要的人生。留在你身边，难道就只是做陆家的儿媳妇吗？陆砚，你给不了我想要的。”</p>
“我什么时候说过要你只做陆家的儿媳妇？”双手扣住她的肩膀，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压抑的紧绷，“苏暖，到底发生什么事了？我妈是不是找过你？”</p>
她心里猛地一颤，面上却不动声色：“没有，是我自己的决定。”</p>
“你撒谎。”陆砚死死盯着她，眼眶渐渐泛红，“你每次撒谎的时候，都会掐自己的手心。”</p>
苏暖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手指还紧紧攥着，指甲陷进肉里，渗出细密的血丝。她慌忙松开手，背到身后。</p>
陆砚一把拉过她的手，看见掌心里几道深深的红痕。</p>
他的指腹轻轻摩挲过那些痕迹，嗓音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，带着疼：“苏暖，你告诉我，到底发生什么了？我们一起解决，好不好？”</p>
她看着他泛红的眼睛，用力抽回手，别开脸，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：“陆砚，别这样。我们好聚好散。”</p>
“我不信。”他猛地把她拉进怀里，手臂收得极紧，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，</p>
“苏暖，我不信你说的话。你看着我，你看着我说你不爱我了。只要你看着我的眼睛说一句，我就信。”</p>
苏暖咬紧下唇，用尽全身力气推开他。</p>
抬起头，直视着他通红的眼睛，一字一句，说得无比清晰：“陆砚，我不爱你了。够了吗？”</p>
每一个字都像刀刃，从她自己喉间滚出去，先割伤的是她自己。</p>
那一瞬间，她看见他眼底的光，一点点碎掉了。</p>
陆砚站在那里，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，又像一棵被连根拔起的树。</p>
往后退了一步，又退一步。</p>
“苏暖……”他张了张嘴，声音哑得不像话，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，“你最好，别让我再看见你。”</p>
然后他转过身，走向门口，拉开门，走了出去。</p>
门关上的一瞬间，苏暖瘫坐在地上，捂住嘴，无声地哭着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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