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3章 你不是怪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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宴会临近结束，陆砚提前离场。与人道别时，他脸上甚至还挂着得体的笑容。</p>
直到坐进车里，关上门，他才像卸下了什么，整个人靠在驾驶座上，呼吸粗重。</p>
开了车窗，夜风灌进来，带着深秋的凉意。深呼吸了几次，却仍然觉得胸口发堵。</p>
他没有立刻启动车子，而是拿出手机，拨了一个号码。</p>
响了两声，对方接起：“陆砚？这么晚了。”</p>
“周医生，你睡了吗？”他的声音有些哑，手指用力扣着手机边缘，“我方便现在过去吗？”</p>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：“又发作了？”</p>
“嗯。”陆砚闭上眼睛，低低地应了一声，“就现在。”</p>
车子驶出酒店停车场时，他从后视镜里看见酒店门口人影散乱。</p>
晚宴大概结束了，三三两两的人站在台阶上寒暄告别，没看到顾言归。</p>
收回目光，打了方向盘，朝心理诊所的方向开去。</p>
夜里十点二十，这条路已经没什么车了。路灯光一段一段地掠过挡风玻璃，像某种无声的节拍。</p>
陆砚把车窗又降下一点，冷风灌进来，吹得他眼眶发干。</p>
他忽然想给苏暖打电话，想听她的声音，听她迷迷糊糊地说“你怎么还不回来”，哪怕只是在电话里确认她还在。</p>
但他没有。</p>
他怕自己一开口，那些翻涌的情绪就会从喉咙里漏出来，被她察觉。</p>
心理诊所已经关了门，陆砚到时，周医生站在门廊下等他。</p>
周医生五十来岁，戴一副细边眼镜，身上穿着深色开衫，神情平静。他看了一眼陆砚的脸，没说话，侧身让他进去。</p>
陆砚坐在常坐的那张灰色布艺沙发上。这间诊室不大，灯光调得柔和，空气里有淡淡的雪松精油味。</p>
从前他每周来两次，后来苏暖回国，他渐渐来得少了，周医生还说：“你看起来好了很多。”</p>
可现在他又坐回了这里。</p>
他十指交叉，身体微微前倾，手肘支在膝盖上。呼吸仍然有些急促，虽然已经在极力平复。</p>
“我本来以为她回来，我就好了。”他开口，声音很低，“但今天我发现，只要听到她和别人亲近过，我就控制不住自己。”</p>
“发生了什么？”周医生在他对面坐下，语气一如既往地平稳。</p>
陆砚抬起眼，眼里的血丝像蛛网一样细密：“她以前在国外的一个同学，今天在宴会上告诉我，她曾经过得很依赖他。他守过她一整夜，知道她很多秘密。他说话时的表情……就好像在提醒我，他了解她的部分，我永远也触碰不到。”</p>
他顿了顿，声音忽然变得很轻，像自言自语：“我当时差点就动手了。想把他那张笃定的脸打碎。想回家把苏暖叫醒，问她到底还有多少事是我不知道的。想让她……只和我一个人说话，只看着我。”</p>
他说到最后一句，呼吸陡然重了，像在忍耐什么。</p>
交握的双手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，指节泛白，手背上青筋凸起。</p>
周医生没有打断他，等他说完才平静地问：“你做了什么？”</p>
“我什么都没做。”陆砚闭上眼，眉心紧锁。</p>
“你做得很好。”</p>
“好？”陆砚苦笑了一声，“我一点都不好。我满脑子都是把她关起来的念头。周医生，我这样是不是永远好不了？”</p>
周医生沉默了几秒，说：“你的不安，不是她回来就能消失的。它更像一种旧伤，遇到特定的刺激就会复发。你能控制住行为，这本身就是进步。”</p>
陆砚没说话。他垂下头，手指插进头发里，手肘搁在膝盖上，整个人缩成一团。</p>
那个在宴会上从容得体的男人不见了，此刻坐在沙发上的，只是一个害怕失控的、疲惫至极的人。</p>
“她有察觉吗？”周医生问。</p>
“没有。”陆砚的声音从掌心里传出来，闷闷的，“我不敢让她知道。她一直觉得我理智、温和。如果她知道我这样……”</p>
“你害怕她会离开。”</p>
陆砚的肩膀几不可见地抽动了一下。</p>
“是的。”他说，“我会比死还难受。”</p>
诊室里安静下来。挂钟的秒针不紧不慢地走着，每一声都清晰可闻。</p>
“陆砚，”周医生缓缓开口，“你不需要在所有人面前都做一个完美的人。尤其是对苏暖。她选择和你在一起，是因为她爱你。她爱的不只是一个永远镇定的你。”</p>
陆砚抬起头，眼睛有些发红：“可她不会爱一个怪物。”</p>
“你不是怪物。”周医生说，“你只是害怕。你的偏执和占有欲，根源是恐惧，不是恶意。”</p>
“可我的恐惧会伤害她。”陆砚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，“如果我控制不住，如果哪一天我真的做出什么……”</p>
他没能说下去。</p>
周医生看了他一会儿，说：“你今天控制住了，不是吗？你在最愤怒的时候没有对顾言归动手，在最想回家质问苏暖的时候选择了来找我。你的自控力还在。”</p>
陆砚没有接话。他缓缓松开手，掌心被指甲掐出几道深深浅浅的月牙形痕迹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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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顾言归在试探你。”周医生忽然说，“他说的那些话，未必全部真实，至少未必客观。你在听他的描述时，放大了自己的想象。”</p>
陆砚愣了一下。</p>
“你觉得苏暖会依赖一个随时可能在宴会上对男友说这些的人吗？”周医生问，“他选择今天这个场合说这些，本身就带着目的。”</p>
陆砚沉默了很久，脸上的肌肉渐渐没那么紧绷了。他慢慢靠向沙发背，仰起头，看着天花板上柔和的灯光。</p>
“但我确实不知道她以前的事。”他说，“她不太提，我问过几次，她只说都过去了。我从来没追问，怕她烦。”</p>
“她不提，也许是因为现在的生活对她来说更重要。”周医生说。</p>
陆砚的呼吸慢慢平缓下来。他闭上了眼睛，好一会儿才说：“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去面对她。我怕我藏不住。”</p>
“那就不要藏。”周医生说，“你可以告诉她，你今天过得不太好。”</p>
“不行。”陆砚几乎是立刻摇头，“她会担心。她今天公司的事已经够烦了。”</p>
“陆砚，你什么都不说，时间久了，反而会隔出一层距离。”</p>
陆砚没再说话，他坐在那里，又待了大约二十分钟，才缓缓站起来。</p>
“谢谢，周医生。这么晚打扰你了。”</p>
周医生起身送他：“记得我之前说的话。如果实在撑不住，随时给我打电话。但更重要的，是别在苏暖面前把自己关得太死。”</p>
陆砚点了点头，转身走了出去。</p>
从诊所出来，夜风比之前更凉了。陆砚把外套搭在臂弯，只穿着衬衫站在街边。</p>
看了一眼手机，苏暖给他发了两条消息。</p>
“你怎么还没回来呀？”</p>
“排骨给你留了半碗，在冰箱里。回来微波炉叮两分钟就好。”</p>
他盯着那两行字，看了很久。然后一个字一个字地打字：“快到了，你先睡，排骨明天再吃。”</p>
信息发出去不到十秒，苏暖回了：“好，我实在太困了。你开车小心。”</p>
站在风里，把外套慢慢穿上，拉开车门坐进去。</p>
车子驶上回家的路，等第一个红灯时，忽然把车拐进了一条熟悉的商业街。</p>
街角的蛋糕店还亮着灯，暖黄的光从玻璃窗里透出来。</p>
把车停在路边，走进去买了一小块巧克力蛋糕。</p>
拎着蛋糕回到车上，把袋子放在副驾驶座上，看了一眼。</p>
然后轻轻呼出一口气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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宴会临近结束，陆砚提前离场。与人道别时，他脸上甚至还挂着得体的笑容。</p>
直到坐进车里，关上门，他才像卸下了什么，整个人靠在驾驶座上，呼吸粗重。</p>
开了车窗，夜风灌进来，带着深秋的凉意。深呼吸了几次，却仍然觉得胸口发堵。</p>
他没有立刻启动车子，而是拿出手机，拨了一个号码。</p>
响了两声，对方接起：“陆砚？这么晚了。”</p>
“周医生，你睡了吗？”他的声音有些哑，手指用力扣着手机边缘，“我方便现在过去吗？”</p>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：“又发作了？”</p>
“嗯。”陆砚闭上眼睛，低低地应了一声，“就现在。”</p>
车子驶出酒店停车场时，他从后视镜里看见酒店门口人影散乱。</p>
晚宴大概结束了，三三两两的人站在台阶上寒暄告别，没看到顾言归。</p>
收回目光，打了方向盘，朝心理诊所的方向开去。</p>
夜里十点二十，这条路已经没什么车了。路灯光一段一段地掠过挡风玻璃，像某种无声的节拍。</p>
陆砚把车窗又降下一点，冷风灌进来，吹得他眼眶发干。</p>
他忽然想给苏暖打电话，想听她的声音，听她迷迷糊糊地说“你怎么还不回来”，哪怕只是在电话里确认她还在。</p>
但他没有。</p>
他怕自己一开口，那些翻涌的情绪就会从喉咙里漏出来，被她察觉。</p>
心理诊所已经关了门，陆砚到时，周医生站在门廊下等他。</p>
周医生五十来岁，戴一副细边眼镜，身上穿着深色开衫，神情平静。他看了一眼陆砚的脸，没说话，侧身让他进去。</p>
陆砚坐在常坐的那张灰色布艺沙发上。这间诊室不大，灯光调得柔和，空气里有淡淡的雪松精油味。</p>
从前他每周来两次，后来苏暖回国，他渐渐来得少了，周医生还说：“你看起来好了很多。”</p>
可现在他又坐回了这里。</p>
他十指交叉，身体微微前倾，手肘支在膝盖上。呼吸仍然有些急促，虽然已经在极力平复。</p>
“我本来以为她回来，我就好了。”他开口，声音很低，“但今天我发现，只要听到她和别人亲近过，我就控制不住自己。”</p>
“发生了什么？”周医生在他对面坐下，语气一如既往地平稳。</p>
陆砚抬起眼，眼里的血丝像蛛网一样细密：“她以前在国外的一个同学，今天在宴会上告诉我，她曾经过得很依赖他。他守过她一整夜，知道她很多秘密。他说话时的表情……就好像在提醒我，他了解她的部分，我永远也触碰不到。”</p>
他顿了顿，声音忽然变得很轻，像自言自语：“我当时差点就动手了。想把他那张笃定的脸打碎。想回家把苏暖叫醒，问她到底还有多少事是我不知道的。想让她……只和我一个人说话，只看着我。”</p>
他说到最后一句，呼吸陡然重了，像在忍耐什么。</p>
交握的双手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，指节泛白，手背上青筋凸起。</p>
周医生没有打断他，等他说完才平静地问：“你做了什么？”</p>
“我什么都没做。”陆砚闭上眼，眉心紧锁。</p>
“你做得很好。”</p>
“好？”陆砚苦笑了一声，“我一点都不好。我满脑子都是把她关起来的念头。周医生，我这样是不是永远好不了？”</p>
周医生沉默了几秒，说：“你的不安，不是她回来就能消失的。它更像一种旧伤，遇到特定的刺激就会复发。你能控制住行为，这本身就是进步。”</p>
陆砚没说话。他垂下头，手指插进头发里，手肘搁在膝盖上，整个人缩成一团。</p>
那个在宴会上从容得体的男人不见了，此刻坐在沙发上的，只是一个害怕失控的、疲惫至极的人。</p>
“她有察觉吗？”周医生问。</p>
“没有。”陆砚的声音从掌心里传出来，闷闷的，“我不敢让她知道。她一直觉得我理智、温和。如果她知道我这样……”</p>
“你害怕她会离开。”</p>
陆砚的肩膀几不可见地抽动了一下。</p>
“是的。”他说，“我会比死还难受。”</p>
诊室里安静下来。挂钟的秒针不紧不慢地走着，每一声都清晰可闻。</p>
“陆砚，”周医生缓缓开口，“你不需要在所有人面前都做一个完美的人。尤其是对苏暖。她选择和你在一起，是因为她爱你。她爱的不只是一个永远镇定的你。”</p>
陆砚抬起头，眼睛有些发红：“可她不会爱一个怪物。”</p>
“你不是怪物。”周医生说，“你只是害怕。你的偏执和占有欲，根源是恐惧，不是恶意。”</p>
“可我的恐惧会伤害她。”陆砚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，“如果我控制不住，如果哪一天我真的做出什么……”</p>
他没能说下去。</p>
周医生看了他一会儿，说：“你今天控制住了，不是吗？你在最愤怒的时候没有对顾言归动手，在最想回家质问苏暖的时候选择了来找我。你的自控力还在。”</p>
陆砚没有接话。他缓缓松开手，掌心被指甲掐出几道深深浅浅的月牙形痕迹。</p>
这章没有结束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！</p>
“顾言归在试探你。”周医生忽然说，“他说的那些话，未必全部真实，至少未必客观。你在听他的描述时，放大了自己的想象。”</p>
陆砚愣了一下。</p>
“你觉得苏暖会依赖一个随时可能在宴会上对男友说这些的人吗？”周医生问，“他选择今天这个场合说这些，本身就带着目的。”</p>
陆砚沉默了很久，脸上的肌肉渐渐没那么紧绷了。他慢慢靠向沙发背，仰起头，看着天花板上柔和的灯光。</p>
“但我确实不知道她以前的事。”他说，“她不太提，我问过几次，她只说都过去了。我从来没追问，怕她烦。”</p>
“她不提，也许是因为现在的生活对她来说更重要。”周医生说。</p>
陆砚的呼吸慢慢平缓下来。他闭上了眼睛，好一会儿才说：“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去面对她。我怕我藏不住。”</p>
“那就不要藏。”周医生说，“你可以告诉她，你今天过得不太好。”</p>
“不行。”陆砚几乎是立刻摇头，“她会担心。她今天公司的事已经够烦了。”</p>
“陆砚，你什么都不说，时间久了，反而会隔出一层距离。”</p>
陆砚没再说话，他坐在那里，又待了大约二十分钟，才缓缓站起来。</p>
“谢谢，周医生。这么晚打扰你了。”</p>
周医生起身送他：“记得我之前说的话。如果实在撑不住，随时给我打电话。但更重要的，是别在苏暖面前把自己关得太死。”</p>
陆砚点了点头，转身走了出去。</p>
从诊所出来，夜风比之前更凉了。陆砚把外套搭在臂弯，只穿着衬衫站在街边。</p>
看了一眼手机，苏暖给他发了两条消息。</p>
“你怎么还没回来呀？”</p>
“排骨给你留了半碗，在冰箱里。回来微波炉叮两分钟就好。”</p>
他盯着那两行字，看了很久。然后一个字一个字地打字：“快到了，你先睡，排骨明天再吃。”</p>
信息发出去不到十秒，苏暖回了：“好，我实在太困了。你开车小心。”</p>
站在风里，把外套慢慢穿上，拉开车门坐进去。</p>
车子驶上回家的路，等第一个红灯时，忽然把车拐进了一条熟悉的商业街。</p>
街角的蛋糕店还亮着灯，暖黄的光从玻璃窗里透出来。</p>
把车停在路边，走进去买了一小块巧克力蛋糕。</p>
拎着蛋糕回到车上，把袋子放在副驾驶座上，看了一眼。</p>
然后轻轻呼出一口气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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