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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苏晨用了一整天改良开胃八味。</p>

    昨晚梦里的冷眼女人一直在他脑子里晃。虽然不知道唐红岩长什么样,但他直觉那个梦是一种警告。</p>

    带着七八分的菜去见一个九成以上才认的人,结果可想而知。</p>

    他从早上六点开始逐一调整。</p>

    醋渍萝卜花,萝卜片切得更薄了,醋汁里多加了半勺蜂蜜。山楂陈皮冻,陈皮的量减少了三克,让山楂的酸味更突出一点。姜汁莲藕,浸泡时间从三十分钟调整到二十五分钟,避免藕片被姜辣完全覆盖。</p>

    每一道菜的调整都很细微。但苏晨知道,全席的精髓就藏在这些细微的差异里。</p>

    到下午四点,八道菜全部重新做了一遍。</p>

    他又逐一品尝,重新打分。</p>

    醋渍萝卜花:八点五分。</p>

    山楂陈皮冻:八点五分。</p>

    姜汁莲藕:八点五分。</p>

    香椿拌豆丝:八点。</p>

    茯苓山药糕:八点五分。</p>

    桂花枸杞冻:八点。</p>

    紫苏梅子藕:八分半。</p>

    薄荷绿豆爽:八点五分。</p>

    总体提升了一个档次。但距离九分还有差距。</p>

    苏晨看着本子上密密麻麻的改进笔记,叹了口气。</p>

    他知道问题出在哪。食材的品质和工具的限制。地下室的灶台是电磁炉,火力不够猛,很多需要大火的步骤做不到位。刀具虽然有了爷爷那套,但案板的平整度不够,影响了精细刀工的发挥。</p>

    这些问题,在一个正式的厨房里都不是问题。</p>

    需要一个正经的厨房。他自言自语。</p>

    这个念头一旦出现,就再也收不回去了。</p>

    下午五点,老马来了。</p>

    他带了一瓶白酒和两盒卤菜,一进门就说:今晚不忙了,喝两杯。</p>

    苏晨看了看桌上的卤菜,又看了看老马。有话就说。</p>

    老马哈哈笑了。你这小子,比我还直。他坐下来,拧开白酒瓶盖,给自己倒了一杯,好,那我就直说了。</p>

    我在菜市场干了二十年。见过无数人来来走走。能让我老马佩服的人不多。你算一个。</p>

    他喝了一口酒,放下杯子。</p>

    你那个开胃八味,昨天卖了五十份。今天我看了一下排队的人数,至少八十。而且你知道来的人里面有多少是回头客?我数了一下,差不多一半。</p>

    这说明什么?说明你的东西不仅好吃,而且让人吃了还想吃。这就是开店的本钱。</p>

    苏晨沉默了一会儿。开店需要钱。</p>

    多少钱?</p>

    看铺面。老城区的小门面,月租五六千。装修至少两万。加上设备、证照、第一批食材,保守估计要五万。</p>

    老马点了点头。你现在手上有多少钱?</p>

    苏晨算了一下。比赛的奖金发了八千,加上这段时间摆摊攒的,减去房租和生活费,卡里大概还剩一万二。</p>

    差三万八。</p>

    老马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,放在桌上。</p>

    这里面有五万。</p>

    苏晨愣住了。这……</p>

    别多想。不是白给你的。老马竖起一根手指,这是投资。以后你开店了,我占百分之十的干股。等你赚了钱再还我。</p>

    苏晨看着那张银行卡,没有立刻伸手。</p>

    老马,这钱……</p>

    你听我说完。老马的语气变得认真了,我当兵退伍的时候,身上只有三百块钱。在菜市场摆了二十年肉摊,攒了这么点家底。我这人没什么文化,不懂什么投资。但我会看人。</p>

    他看着苏晨的眼睛。</p>

    你的菜里有真东西。不是那种花里胡哨的噱头,是让人吃了身体舒服的实在东西。这种东西,在临江市不多。在全中国也不多。</p>

    我投资你,不是因为你是我朋友。是因为你的东西值钱。</p>

    苏晨沉默了很久。</p>

    我考虑一下。他说。</p>

    老马站起来,但你想清楚。这种机会不等人。你那个夜市摊位,早晚会被排队的人挤爆。到时候城管来了,你怎么办?</p>

    老马走了之后,苏晨一个人坐在地下室里,看着桌上的银行卡,坐了很久。</p>

    他站起来走到灶台前,把灶火打开。蓝色的火苗跳了两下,稳定下来。他把一锅水放上去烧,自己靠在灶台边上发呆。</p>

    开店的念头不是今天才有的。从比赛结束那天起,这个想法就像一颗种子一样埋在了心里。但之前他一直没有认真去算这笔账。现在老马把银行卡拍在桌上,这颗种子一下子冒出了芽。</p>

    他开始想一些很实际的问题。</p>

    如果开店,菜品不能像夜市那样只有几道小菜。夜市可以只卖开胃八味,因为客人边走边吃,不会太挑剔。但开店不一样。客人坐下来,点菜,等菜,吃饭,结账。整个过程需要一个完整的菜单来支撑。</p>

    他的开胃八味可以作为特色前菜。但还需要主菜、汤品、主食。爷爷的笔记里有上百道菜的配方,他目前只掌握了不到二十道。要凑够一个完整的菜单,至少还需要再学会三十道以上。</p>

    三十道菜。按照他目前的进度,每天练一道新菜,加上改良旧菜,大概需要一个半月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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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一个半月之后,他的菜品储备就够了。</p>

    然后他想到了另一个问题:食客。</p>

    夜市的客流量大,但转化率不高。路过的人看到排队会好奇,尝一次觉得好吃就走了。下次什么时候再来,完全看心情。但开店不一样。一家新店如果没有稳定的回头客,两三个月就会死掉。</p>

    他的优势是什么?</p>

    药食同源。这是他的核心竞争力。整个临江市,没有第二家餐厅敢说自己做的菜吃了身体会舒服。但这也是他的劣势。因为大多数消费者不懂什么是药食同源。他们只关心好不好吃贵不贵环境好不好。</p>

    需要时间。需要让食客亲身体验到药食同源的效果。一旦他们体验到了,就会变成回头客。而且是最忠诚的那种回头客。</p>

    他需要一家店。一个能让食客坐下来、慢慢吃、感受菜品功效的地方。</p>

    夜市的一米五摊位做不到这一点。</p>

    苏晨关了灶火,水已经开了。他给自己下了一碗面条。</p>

    面条很简单,酱油、葱花、几滴香油。他蹲在地上吃面,一边吃一边打开手机。</p>

    他翻到一个租房网站。</p>

    老城区的门面转让信息不多。他翻了几页,大部分不是位置太偏就是面积太大。</p>

    然后他看到了一条。</p>

    老城区槐安巷十二号,临街小门面,四十平米,带后厨。月租六千,转让费面议。门口有老槐树一棵。</p>

    附了一张照片。</p>

    照片上是一间不大的门面,灰色的砖墙,木制的门框。门前的确有一棵老槐树,树冠很大,把半条巷子都遮在了树荫下。</p>

    苏晨盯着这张照片看了很久。</p>

    四十平米。不大,但够了。前面做餐厅,后面做厨房。门口有老槐树,夏天可以摆两张桌子。</p>

    他拿起手机,拨通了上面的电话。</p>

    您好,我看到您那个门面转让的信息,还在吗?</p>

    在的在的。你什么时候方便来看看?</p>

    明天上午。</p>

    挂了电话,苏晨又看了看那张照片。</p>

    老槐树。</p>

    他忽然想起了爷爷。爷爷在江南小镇的院子里也有一棵树。不是槐树,是一棵枣树。爷爷夏天的时候在枣树下摆一张竹椅,一边乘凉一边教他剥毛豆。</p>

    做菜和做人一样,爷爷说,要像树一样,根扎得深,叶子才能撑得开。</p>

    苏晨把手机放下。</p>

    他做了决定。</p>

    明天看完铺面,如果合适就签。老马的投资他接受,但以后要还。不是借钱,是合作。</p>

    他拿起笔,在一张纸上写了一行字:</p>

    苏记。</p>

    这是他给未来的小店取的名字。</p>

    简单。干净。就是他的姓。</p>

    他把纸条贴在墙上,然后继续去准备今晚的夜市出摊。</p>

    走到门口的时候,他回头看了一眼墙上的纸条。</p>

    苏记。</p>

    爷爷,我要开店了。</p>

    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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